第三部
第三十章
「是安妮·赫爾德,我的助理。當時馬丁·林德羅斯和她在一起,他救了安妮一命。」
卡佳做了個鬼臉。「啊,我的丈夫。他以為自己很高尚,以為自己是在逼不得已地為『杜賈』工作,因為法迪用我的安危來要挾他。當然啦,他這隻不過是自欺欺人。事實上,他為法迪工作是為了重新贏得自己的尊嚴。法迪的弟弟以無中生有的罪名把他踢出了維爾迪克聯合技術公司。我的丈夫需要工作。工作就是他的弱點。」
老頭子從室外冬天的濃霧中走進喧嚷的餐廳時,五角大樓的情報主管已經在桌旁坐下了。他穿著藏青色的西服,白襯衣熨得筆挺,紅藍兩色的斜紋領帶上別著一枚美國國旗圖案的釉質徽章。周圍幾張桌前的年輕男女都要比他整整小上一輩,拉瓦列坐在他們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妹,我也有,」長著灰白鬍子的司機朝她斜睨一眼,「我他媽也有槍。」
「你的那個下屬是誰?」
中情局局長開始看檔案時拉瓦列說道:「你的總部里有人在定期發送並接收訊息。」
老頭子在拉瓦列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盧瑟,約得這麼倉促你還能趕來和我見面,謝謝。」
穆塔當然不會,因此剛才他才和這個冒牌貨一起上了飛機。就在這時,飛機上的無線電嗶嗶地響了起來。
她把目光轉開了片刻,人們在害怕的時候都會這樣,這表明他們已經下定了決心,但還需要一份鼓勵。
「快發送代號。」他說道。
「魏因特羅布已經完成了法迪交給他的工作。像你這麼聰明的女人應該知道,現在他反倒成了他們的累贅。」
車子開動時安妮把身子往前一傾。「告訴你,」她說道,「我身上有槍。」
她知道自己必須放下一切,必須不顧一切。只有這樣,她才能除掉心中那種失去歸屬、一無所有的感覺。她現在能做的惟一一件事,就是再次證明自己的價值。如果她打死了莎拉雅,肯定就能重新回到卡里姆的懷抱。她就可以再次找到歸屬感。
「卡佳,你怎麼不回答我?」
「哈利迪是聽馬修·勒納說的,那傢伙是他的人,」中情局局長憤憤地說道,「哈利迪根本無權干涉中情局的內部事務。你們向上彙報的時候我並不在場,這樣總統怎麼能充分了解情況?」
一陣引擎的隆隆聲從她身後傳來。她突然停步,心猛烈地跳動著,讓旁邊的車先開過去。那輛車並沒有超到她前頭,於是她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車子的輪廓在霧氣中顯現出來,以同樣的速度不急不忙地跟在她身後。
拉瓦列拳擊手般強壯的身軀把西服撐得鼓鼓的,肌肉過度發達的男人們穿起正裝時都是這副模樣。他看起來簡直像是即將變身為綠巨人的布魯斯·班納。拉瓦列放下正在喝的加蘇打水的威士忌,微笑著站起身,敷衍了事地握了握中情局局長伸出的手。
「我們也有能力做出改變,卡佳。我們要做的就是下定決心,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繼續走下去,才能活命。」https://read.99csw•com
穆塔竭力讓自己擺脫回憶,看到陸地模糊的黑影已出現在遠方。他瞥了一眼手錶。時間剛剛好。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心中有些猶豫不決。他的思緒轉到了正在開飛機的駕駛員身上。穆塔知道此人並非真正的駕駛員;走出松林的時候他沒有按照約定做出手勢。那麼此人究竟是誰?肯定是中情局的特工;很有可能就是傑森·伯恩。但三個小時之前他收到的那條手機簡訊卻說傑森·伯恩已經死了,目擊證人和電子追蹤器(現在它的位置在黑海的海底)都能證明這一點。
安妮就像是個快要淹死的人,死命攥著手中能讓她不致沒頂的惟一一樣東西。她覺得自己緊攥著左輪槍握把的掌心冒出了汗。這一天總算來了,她心中冒出了模模糊糊的念頭,在射擊場上耗費的那麼多時間終於能對她起到幫助。她彷彿能聽到中情局的射擊教官那低沉而乾脆的聲音。她在給局裡配發的史密斯威森重新裝彈的時候,教官就會出言糾正她的姿勢,或是握槍的動作。
老頭子停頓了片刻,讓對方好好考慮考慮他的這番話。等到情報主管抬起眼來看著他,老頭子又說道:「這就是我的立場:我絕不會容忍如此肆無忌憚的違法行徑。在我看來,你恐怕也容忍不了。」
他沿著機艙中央的通道走進了駕駛艙。駕駛員的注意力正集中在面前整整齊齊的一排排儀錶上。
她抓住後車門上的把手,拉開門鑽進黑車,把自己家的地址告訴了司機。她不想回中情局總部。她不敢面對賈麥勒,也沒臉去見老頭子。她不知道自己今後究竟能不能再面對這兩個人。
但假如那個證人是在撒謊呢?假如伯恩發現追蹤器之後就把它扔進了海里呢?伯恩這傢伙簡直像一條變色龍,開飛機的人除了他還能有誰?
安妮嚇得一蹦,心臟在胸腔中狂跳不已。原來那只是玩具娃娃的胳膊。但她急劇的心跳仍然沒有平緩下來。她著魔一般怔怔地瞪著那根斷掉的胳膊。它就像是喬伊絲突然中斷的未來,靜靜地躺在一堆枯死的雜草里。喬伊絲的未來和她的現在又有什麼分別?安妮在心中自問。她很久都沒哭過了,現在她似乎已經忘了該怎麼哭泣。
「我們很快就要進入伊朗的領空,」穆塔說道,「你得用無線電把這個代號發送出去。」
拉瓦列把手指往前一戳。「你自己看檔案。電子訊號疊加在中情局的通訊載波上,是加密的,我們尚未破解。另外,我們也不知道是誰在進行通訊。但從這些日期來看,顯然不可能是海特納——你說的那個中情局內奸。訊號出現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Esmetān chī st!」無線電里的聲音喝道。對方已經不是在詢問了。「Esmetān chī st!」這是個命令。
「這地方有好幾位醫生和博士:你的丈夫、賽納茲博士,還有安杜斯基醫生。他們為什麼要拿法迪的錢,甘心為他效力https://read.99csw.com?」說到安杜斯基醫生(這個整容醫生摘掉了林德羅斯的一隻眼球,還為卡里姆重塑了面孔)時林德羅斯不禁心想,安杜斯基怎麼沒來給他治傷,而是派來了如此笨手笨腳的一個外行?幾乎就在提出這個問題的同時他也已經想到了答案:他對法迪和法迪的弟弟都已不再有任何用處。
「今晚的車堵得厲害,真讓人受不了。」老頭子說。
她轉過街角走上了第七街。她想要找什麼?什麼樣的線索才能證實她的推斷,證明莎拉雅的確躲到了這個地方?一輛車從她旁邊開過,接著又是一輛。一張張臉——黑人的、拉美裔的、帶著敵意的、陌生的面孔——隨著開過的車向她怒目而視。有個司機衝著她咧嘴而笑,舌頭還猥褻地動來動去。安妮把右手伸進口袋,緊緊握住了那把史密斯威森。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馬丁·林德羅斯用極為流利的俄語問道。
「那科斯廷怎麼辦?」
「這說不通啊,」林德羅斯說道,「既然魏因特羅布知道你已經落到了法迪的手裡,法迪還用得著再逼他嗎?」
「你說什麼?」兩個人坐下來之後,這還是拉瓦列第一次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不可能!」她說道。
中情局局長和盧瑟·拉瓦列在西斯爾餐廳見了面,這家頗為時尚的餐廳坐落於西北區第十九街和Q街的交叉口。老頭子讓安妮在大廳的中央訂了張桌子,因為他希望能在一幫鬧哄哄的食客的環繞下和拉瓦列談話。
她走出了醫務室,沒再回頭。
「我要是不發送呢?」伯恩說道,「你就一槍崩了我?你會開『君主』公務機嗎?」
司機舔舔嘴唇,換上了擋。
拉瓦列攤開了他那雙肌肉結實、五指短粗的手。「你想喝點什麼?」
五角大樓的情報主管什麼也沒說,只是頗為期待地看著老頭子。侍者送上純麥芽威士忌之後,兩個人舉杯喝了起來。
她豎起衣領擋住隨風飄來的雨,開始向前走。置身這一帶她本該感到害怕——這地方連警察都怕——但奇怪的是此刻她心中並無畏懼。不過,這可能一點也不奇怪。她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那魏因特羅布呢?」
「Esmetān chī st·」那個聲音又問了一遍。你的無線電呼號是什麼?
「這都是為了中情局自身的利益著想。」
「起霧了嘛。」拉瓦列含糊應道。
老頭子把五角大樓的檔案撥到一邊,翻開了自己的那份檔案。「如果這真是個泄密的漏洞,我會處理的。」他說。這幫蠢貨查到的說不定是「堤豐」行動部與某位海外潛伏特工之間的通訊信號。馬丁手下負責黑色行動的部門當然不可能去使用局內的普通聯絡渠道。「至於你呢,你要處理的事可是國防部長。」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喬伊絲,想起了她們在童年時代都曾經歷過的痛苦。不過她們也有過快樂,不是嗎?夜裡兩個孩子常常躺在同一張床上,互相說鬼故事,看誰會先被嚇得尖叫起來。現在安https://read•99csw•com妮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鬼魂,只能在這個她已無法寄身的世界之中四處飄蕩。她穿過了街道,路旁那片空地上的野草長得高可及腰,即便在冬天還保持著頑強的生命力。像老人的臉一般飽經風霜的舊輪胎、空空如也的塑料瓶、注射器、用過的避孕套、手機、一隻沒了襪頭的紅襪子,還有一隻被切斷的胳膊!
穆塔·伊本·阿齊茲滿腹心事地坐在椅子上,望著噴氣機有機玻璃舷窗外藍黑色的夜空。飛機的下方能看到裏海風平浪靜的海面,不過這景象時不時會被一片片海鷗羽翼般潔白的雲朵遮沒。
黑車司機帶著受慣欺凌的神情瞟了她一眼。「隨你的便。」
中情局局長從薄薄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檔案,沒打開就擱到了桌上。他把雙手往檔案上重重一拍。「估計你已經聽說了在科科倫美術館門口失控的那部兩用車吧?」
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瞪著他,眼睛里的神情很古怪。
她邊走邊留意著路旁的一座座房子——有的已被拆毀,有的倒伏在地,有的則因無錢修繕、疏於保養或火災而變得破敗不堪。房前只有一丁點大的前院里堆滿了瓦礫和垃圾,就好像整條街全住著廢品舊貨商,大家都把破爛寒磣的存貨拿出來擺在街上賣。空氣污濁不堪,到處都是腐爛的垃圾和尿水的臭味,還瀰漫著失敗與絕望的氣息。一條條骨瘦如柴的野狗在街上竄來竄去,看到她走近就齜出黃兮兮的利齒。
穆塔·伊本·阿齊茲向前邁出一步,用科羅溫手槍的槍口頂住伯恩的後腦勺。「立刻把代號發送出去。」
穆塔兩腿略微分開站在那兒,注視著駕駛員的後腦。他掏出了自己的科羅溫TK型手槍。
「你說的是交通事故?」拉瓦列聳了聳肩,「知道華盛頓每個鐘頭會發生多少起交通事故嗎?」
「是我下的命令,總統也同意了。我們覺得有必要這麼做。自從哈利迪部長了解到中情局出了內奸——」
拉瓦列俯下身,拿出了自己帶來的那份檔案。檔案封面上印著五角大樓的標誌。他打開檔案,一言不發地把它轉了個方向,然後從桌上推了過去。
「他們都是人,」卡佳說道,「人必然有弱點。法迪找到了他們身上的弱點,再利用這些弱點來要挾他們。賽納茲博士的弱點是金錢。安杜斯基醫生嘛,他的弱點卻是漂亮的小男孩。」
卡佳咬住嘴唇,兩眼直盯著自己給林德羅斯治傷的雙手。她裹好了他的傷口,站起身來。
中情局局長抱起了雙臂。「說實話,我並不希望把如此嚴重的醜聞捅出去。它只會讓我們在海外的敵人得益。」他拈起了一隻大蝦。「但這一次國防部長做得太過分了。他以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竟然批准我們政府內部的人員去從事謀殺行徑。」
伯恩拿起了麥克風。「Salām aleikom。」他回答道。
「這起事故可不太一樣,」老頭子說道,「那輛車企圖撞死我的一名下屬。」
讓老頭子大吃一驚的還不僅僅是這個情況本身。九-九-藏-書「五角大樓從什麼時候開始監聽起中情局的通訊了?見鬼,這種行為嚴重違反了機構間互不干涉的規定。」
伯恩沒理他,自顧自地駕機朝伊朗領空飛去。
「我剛才提到的那件事。那輛企圖撞死安妮·赫爾德的兩用車。」
伯恩點了點頭。
中情局局長陰雲密布的臉上彷彿有閃電掠過。「你這話是在暗指我已經無法保護中情局的利益?」
「你說的這些都有確鑿的證據嗎?」拉瓦列滿不在乎地問道。
穆塔喊道:「你瘋了嗎?馬上把代號告訴他!」
侍者微微點頭,隨即消失在人群之中。
開胃菜端了上來:粉紅色的大對蝦,浸在血一般紅的雞尾酒醬之中。
這時她注意到黑車司機把頭轉了過來,正仔細端詳著她的臉。
「我不記得了。」
「你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卡佳。每個人都是這樣。你只需要張開自己的眼睛。」他朝站在醫務室門口的兩個守衛瞟了一眼,他們正壓低聲音說著話。「難道你不想離開這兒?」
就在他換上擋準備把車開走的時候,安妮說道:「等等!」她抬起一隻手抹了抹自己濕漉漉的額頭,覺得自己好像突然發燒了。她這是在騙誰啊?她根本沒勇氣朝莎拉雅開槍,更別說把她殺掉了。
「見鬼,快把代號報給他們!」又驚又怒的穆塔渾身發抖。「否則我們會被擊落的!」
她往後一靠,把雙手搭在大腿上。「你以為我不知道自己根本干不來這個?但科斯廷堅持要讓我來給你治傷,我又有什麼選擇呢?」
「幹嗎?」安妮說話時的戒備之意太明顯了些。
「我能照顧自己。」突然襲來的懼意讓她的語氣充滿了戒備。
她的目光一下子轉了回來,他能在那雙眼睛里看到深藏的恐懼。「是法迪,法迪和他手下的人。他們要逼著科斯廷儘快做好那個核裝置。」
司機咕噥了一句。「你長得真他媽好看。」
老頭子對這個問題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你知道我會怎麼回答。不過根據我目前掌握的情況,開始調查已經足夠了。米勒的銀行賬戶里有來歷不明的存款;勒納的那輛蘭博基尼他自己根本就買不起;去拉斯維加斯的時候,他們倆都在那兒扔過大把大把的鈔票。傲慢的人往往會幹蠢事,這可是一句古老的格言。」他又把那張紙拿了回去。「我可以向你保證,調查的事一旦捅到參議院,日後撒網時抓到的肯定不只是哈利迪,還有那些緊跟在他身邊的人。」
「卡佳,我們都有自己欺騙自己的本事。麻煩就是從自我欺騙開始的。瞧瞧你丈夫就知道了。」
拉瓦列拿起加蘇打水的威士忌啜了一小口。老頭子覺得他喝酒的模樣就像個女人。
兩個人好像都是在衝著鄰桌上的年輕夫婦說話。這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橫在他們中間,猶如已在戰場上犧牲掉的卒子。侍者拿著菜單回到了桌前。兩個人翻開菜單點了自己想吃的東西,侍者隨即再次離開,不再打擾他們。
東北區第八街和L街的十字路口,站在冷雨之中的安妮·赫爾德能感覺到雨衣右邊口袋read.99csw.com裡的史密斯威森J型小手槍沉甸甸的重量,那東西簡直像是長在她身上的一塊可怕畸形物,剛剛才被診斷出來。
「歐本威士忌,」老頭子對出現在身旁的侍者說,「倒兩份酒,加一塊冰。冰塊不大就別放了。」
天色已暗成了沉鬱的夜,冰冷的雨絲也化作了涼颼颼潮乎乎的霧氣。水霧似乎凝結在了她的頭髮和手背上。不時有警笛聲虛弱無力地響起,但響過後只剩下一片令人不安的寧靜。
「卡佳,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林德羅斯輕聲問道。
安妮突然轉過身,握緊手中的史密斯威森朝那輛車走去。看到她徑直走來,車子也停住了。駕駛員那邊的車窗搖了下來,露出一張形容憔悴的長臉。那人的膚色黑得猶如舊皮鞋,下半截臉上長著灰白的鬍子。
「恕我直言,哈利迪部長跟我說過,他懷疑安妮·赫爾德就是中情局裡的內奸——」
「你好像迷路了啊。」司機的嗓音又粗又啞,顯然是焦油和尼古丁的長期毒害所致。「我這是黑車,」他抬起手碰了碰戴在頭上的棒球帽,「估計你想要搭個車。街角那邊有幫小流氓,看到你他們準保會直淌口水。」
電子訊號中傳來的微弱聲音用波斯語說道:「Salām aleikom71。Esmetān chī st·」
他仰躺在米蘭沙阿的地下醫務室里,望著卡佳·斯捷潘諾娃·弗多瓦鼻青臉腫的面龐。儘管如此,魏因特羅布這位年輕的妻子還是美得驚人。
拉瓦列剛準備去拿小叉子,中情局局長就從馬丁·林德羅斯準備的檔案里撕下一頁遞了過來。「那輛車差點把她撞死,開車的人是已故的喬恩·米勒。」老頭子故意停了一下。「盧瑟,米勒你是認識的,就別再裝了。他是國土安全部的人,但出身於國家安全局。米勒認識馬修·勒納。實際上,這兩個傢伙常結伴出去花天酒地。他們都是哈利迪的人。」
「上回咱們倆坐下來喝酒是什麼時候了?」
安妮強自克制著沒發火,掏出幾張鈔票在司機的面前晃了晃。「你到底開不開車?」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她一邊沒精打采地答著話,一邊頗為笨拙地處理著林德羅斯喉頭的擦傷。在魏因特羅布讓卡佳放棄「十大完美模特」的職業生涯之後,她曾接受過內科醫生助手的培訓。
穆塔在「杜賈」組織中佔據的位置是個陰暗的角落,擔負著令人頗感屈辱的跑腿送信的職責;但他的哥哥卻深得法迪的信任,堪稱聚光燈之下的焦點人物。這一切都是因為敖德薩的那一刻,都是因為他們對法迪和卡里姆說出的謊言——阿布始終不允許穆塔說出真相。阿布當時告訴他,必須為了法迪守住這個秘密。但到了現在,穆塔在時隔多年之後才意識到這番告誡只不過是哥哥的又一個謊言。阿布一再堅持要隱瞞薩拉·伊本·阿謝夫之死的真相,其實都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鞏固他在「杜賈」組織中的權力。
「大冰塊配烈酒最合適,」中情局局長對桌旁的同伴說道,「這種冰塊融化得要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