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機遞給泰隆。「幫我個忙好不好？瞧瞧我和照片上的這個人有多像？」

「如果她的消息是錯的，那老頭子和安妮到底跑到哪兒去了呢？」

他剛坐到辦公桌后就打開了一個開關。現在他可以聽到會議室里那兩個人的聲音了。

馬克斯又查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長官，莎拉雅說的事乍看上去儘管有些不可思議，但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引起重視。」

「安妮呢？」

「耶穌基督啊。」

「恐怖分子，」伯恩直接說道，他正從包里往外拿東西，注意到泰隆的神情之後就停了下來，「想不想揍他幾下？」

伯恩邊看著法迪的照片邊把幾個假體裝進嘴裏，嘗試著活動了一下頜部。「這麼說我可得感謝你啊。」

市區里的夜色已經很深。低垂的天空中滿是陰沉沉的烏雲，它們彷彿把城市中閃爍的燈火都吸收掉了，就連高聳的建築也被籠罩在陰影之中。

「我從來不走前門。」

泰隆仔細打量著他。「媽的，你瞧著就像個該死的阿拉伯人。」

「喂，這裏頭得開燈啊。我啥都看不見。」

「長官，一開始我也不相信，」看到巴特臉上的表情時馬克斯說道，「但後來我給白宮的一個好朋友打了電話。老頭子不在那兒；今天他根本就沒去過白宮。」

泰隆舉起了他的手槍。「別對我指手畫腳。我都跟你說過我要幹啥了。要走你自己走。」

「是這樣啊。但他們要那輛車幹什麼？」

泰隆的黑眼睛里閃現出怒色。「我知道你和戴倫關係很鐵，但你也別跟我裝傻。」

伯恩說道：「如你所見，我正在變成另一個人。」他繼續改變自己的容貌，從包里的一大堆東西里找出一副濃密的假鬍子，然後用剪刀修成和法迪的鬍子絲毫不差的形狀。他粘好鬍子，對著從包里取出的那面放大化妝鏡看了看自己的模樣。

飛機在柏油碎石跑道上停住了，引擎的轟鳴聲漸漸平息下來。伯恩帶著飛行員穿過機艙中的通道，打開艙門放下舷梯。泰隆已經把摩托騎到了飛機旁邊。

「我在等您，」馬克斯緊張兮兮地四下瞟了瞟，「我們得談談。」

「伯恩已經死了。」

事實上，他根本就不打算到杜勒斯機場去。他的目的地是安嫩代爾南部西斯坦實驗室的那座機場。

泰隆直眨眼，彷彿不相信伯恩會讓他做這種事。然後他一張張地查看了手機里的照片，仔細端詳過伯恩的臉之後再翻到下一張。

莎拉雅悄悄地從福特車的側面繞過去，立刻read.99csw.com就看到了那輛亮閃閃的加長豪華轎車和車上的牌照。她差點就驚聲叫了出來。車上掛著的還不僅僅是中情局的車牌——號碼和老頭子那輛豪華座駕上的車牌一模一樣。霎時間她明白了恐怖分子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給中情局局長的屍體做防腐處理。他們要用到他的屍體，這意味著兩件事：屍體得容易擺弄，而且還不能發臭。

「嗨，泰隆。謝謝你。」

泰隆聳了聳肩。「嗨，這跟在貧民窟裡頭混日子有啥區別？你每天都有可能給打死。」

「PET？」

「他沒死。他在米蘭沙阿找到了真正的核設施。那地方就在——」

他在第二十一街和憲法大道的路口停下腳步，打電話叫了計程車。備受煎熬的七分鐘之後，計程車停到了路旁，他上了車。

兩個人一起乘電梯下樓，穿過大廳走出了前門。總部大樓的東側有一座玫瑰園，馬克斯領著巴特朝那兒去了。等到兩人與大樓之間的距離已足夠安全，馬克斯把莎拉雅·穆爾在電話上說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巴特。

「她要是給你回電，你就假裝和她站在一邊。趕緊把她抓回來。」

「她要我去問沙烏地阿拉伯安全部隊的主管，向他打聽關於我們自己的情報？我還真有空啊。」

「她還說伯恩殺死了法迪，現在正乘著法迪的噴氣機往這兒趕。」

聽到老頭子的死訊后，伯恩的心情頗為複雜。他始終覺得自己在老頭子眼中就像是個浪蕩在外的孫輩，他這個桀驁不馴的孩子每次回到家都得被怒氣勃發的爺爺惡狠狠地批一頓。中情局局長曾不止一次地試圖殺掉伯恩。不過話說回來，老頭子從來都無法理解伯恩，因此心中一直對他懷著深深的懼意。老頭子確實犯過許多錯，但這一點伯恩並不能指責他。伯恩始終無法適應中情局的體制——這個組織極度鄙視個人主義者，而他卻是被硬塞進來的。他從來都不想和中情局扯上關係，但這層關係的確存在，或者說曾經存在過。

「那是肯定的，」他聽到莎拉雅在電話那頭說，「我剛才看到老頭子了。他正躺在一家殯儀館里的停屍床上，心口有個彈孔。」

「我操，」他終於開口了，「夥計，你他媽是怎麼辦到的？」

他知道現在要了解真相只有一個辦法。他離開了會議室，但在往電梯那邊走的時候他的餘光瞥見了彼得·馬克斯。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看到馬克斯出現在樓上他本不該來的地方了。卡里姆九九藏書的腦袋裡響起了警鐘，他並沒有和其他幾位主管一起走進電梯，而是拐到了左邊的牆角後面。站在這兒他可以看到會議室的大門。羅布·巴特剛出現在門口，馬克斯就朝他走了過去，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起初顯得很冷靜的巴特點點頭，然後和馬克斯一起又走進了會議室，關上了身後的門。

「政府的牌照？」

「你走吧，」他說話時眼睛還盯著那輛豪華轎車，「我準備在這裏再待一會兒。」

兩個人還在繼續說，但卡里姆已經聽夠了。他覺得自己的皮膚上彷彿有許多螞蟻在爬。他想大聲喊叫，想把自己的胳膊和腿一條條扯下來。

又過了十三分鐘，他在一家AVIS租車店門口下了車，繼續朝前走。等到計程車開得沒了影，他這才折回頭走進AVIS租車店用假身份證租了輛車，付費時用的是現金。他取了那輛通用汽車，打聽過去杜勒斯機場的方向之後把車開走了。

七巨頭從會議室走出來的時候，縮在走廊靠近電梯處的彼得·馬克斯給羅布·巴特瞥見了。馬克斯本來在羅布的手下工作，後來給馬丁·林德羅斯選入了「堤豐」行動部。事實上如果打個比方，馬克斯可是以羅布為榜樣從毛孩子成長起來的；現在他仍然把這位行動處主管視為自己在中情局的靠山。

「這是天賦，」伯恩說這話時可不是在開玩笑，「聽著，泰隆，我還要請你再幫個忙。」他說著瞅了瞅手錶。「差不多再過十一分鐘，莎拉雅追蹤的那個狗雜種就會到這兒來。你得趕快離開。有件事我想請你幫我辦，這事很重要。我的朋友馬丁·林德羅斯就在旁邊的機艙里，他死了。我想請你聯繫一家殯儀館，把他的遺體送去火化。能幫我這個忙嗎？」

「這鳥人是誰？」

伯恩笑了。「咱們過了這一關再見。」

「過會兒不行嗎？」

「她說你只要問問費伊德·沙特就能證實全部的情況。」

泰隆猶豫了片刻。他端詳著伯恩的臉，想看出他是不是還在裝糊塗。顯然他最後覺得自己是錯怪伯恩了。「我說的特工小姐就是莎拉雅。」

在奧科寬灣上方低空飛行的噴氣機傾斜著拐向北方，朝突入海面中的拳頭形半島上的機場飛去。沿著跑道燈標識出的路徑，飛行員駕著噴氣機輕巧地降落了。飛機在跑道上向前滑行，速度逐漸減慢，這時伯恩看到了騎在川崎忍者摩托上的泰隆，他肩上斜挎著一隻黑色的硬皮背包。伯恩瞥了一眼手錶。他們是ｒeaｄ.99ｃｓw.coｍ準點到達的，這意味著在面對卡里姆之前他還有三十五分鐘時間做準備。

「你也有希望被別人打死。」

「老頭子在哪兒？」

行動處主管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然後聳了聳肩。

「這女人嗑藥了吧？我剛和馬丁談過，他說老頭子跟他聯繫了。」

耐心等待著莎拉雅的泰隆看到她從那扇鑲玻璃的門后探出頭來。就在此時，莎拉雅感覺到自己的手機在震動。泰隆朝她做了個手勢，她隨即悄無聲息地奔進斜坡底部的陰影之中。

「……莎拉雅告訴我的，」馬克斯說道，「她聲稱在一家殯儀館里看到了老頭子的屍體，心口中了一槍。」

「沒錯。個人用的電子玩意兒。」

他們沿著斜坡走了上去，找到了控制照明和自動開門的控制板。「你怎麼改主意了？」

「那莎拉雅——」

「她也擅離職守了。」

泰隆的臉上掛著一副憤憤然的表情。「是戴倫，他叫我馬上閃人。我得去幫你那個叫伯恩的朋友。」

「咱們最好離開這兒。」她說。

泰隆笑了。「我可是幫特工小姐幹掉過兩個恐怖分子。」

「彼得，你在這兒幹什麼？」

巴特返身朝玫瑰園外走去。「這事我來查。」他回過頭說了一句。

「特工小姐？你說的是誰啊？」

泰隆注意到了她投向自己的銳利目光，便解釋道：「是戴倫教的，他告訴我得注意這些車。」他說著把頭一歪。「你自己去瞧瞧唄。」

她的手機又震動了。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發現是彼得·馬克斯打來的。見鬼，他想幹什麼？莎拉雅側著身子退回到泰隆旁邊，說道：「他們殺掉了中情局的局長。那輛豪華轎車就是局長的座駕。」

「泰隆，我沒跟你裝傻。不好意思，我還得趕時間。」伯恩打開了座位上方的一盞燈，又從手機上調出他拍的法迪臉部照片。然後他擰開了各種各樣的小瓶小罐，還拿出了好些奇形怪狀的假體。「你剛才說的是什麼事，能告訴我嗎？」

泰隆走上舷梯，把黑皮包放到伯恩的腳旁。

巴特用一隻手揉著發青的下巴頦。「見鬼，那他到底跑哪兒去了？」

他衝出辦公室，坐電梯下了樓。不過他沒有到地下停車庫去取中情局的車（領車時他得簽字），而是匆匆走出前門離開了總部大樓。

「我不知道，」馬克斯承認，「我打了幾次她的手機，但她一直都沒回電。莎拉雅很害怕林德羅斯會找到她。」

「只有一個人知道這個PET77。這玩意就是他給read.99csw.com我的。」

「彼得，我知道米蘭沙阿在哪裡，」巴特發飆了，「她都在胡扯些什麼啊？」

「長官，恐怕不行啊。」

「可能吧。」泰隆搔了搔下巴。「可我剛才看到他們在車裡忙了半天。」

他查看了那部PET，看樣子是在讀一封電子郵件。「該死，」他隨即抬起眼來，「我們還等啥啊？趕快離開這鬼地方吧。」

泰隆看了他一眼。「這一關是啥啊？」

「什麼啊？」她伸長了脖子。「好像是輛豪華轎車？」

「確實是不可思議，彼得。簡直是發瘋。你可別告訴我你相信了——」巴特無語地搖了搖頭。「莎拉雅在什麼鬼地方？」

她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很有道理。「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你一開始為什麼要摻和進來？」

伯恩點了點頭。「泰隆，送他過去的時候小心點，好不好？你快去吧。對了，別從前門走。」

「莎拉雅還和伯恩取得了聯繫。」

行動處主管的身影消失在總部大樓中的時候，馬克斯的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號碼，按下接聽鍵說道：「嗨，莎拉雅。我一直在琢磨你說的事，還向白宮那邊核查了情況。老頭子和安妮現在都不知去向。」

巴特皺起了眉頭。「好吧。去我的辦公室。」

但她還沒來得及往斜坡上走，就被泰隆抓住了胳膊。「大姐，我們在這兒的事還沒辦完，」他說著用手一指，「看到那輛福特後面的東西了嗎？」

卡里姆疾步走進中情局局長辦公套間時經過了安妮的桌子，她的工作現在暫時由訊息處的一個小夥子接替。小夥子朝卡里姆點了點頭，他隨即走進了老頭子的辦公室。

「那兩個鳥人已經忙完了，」他低聲說道，「這會兒在樓上等著同夥呢。」

在路上他和莎拉雅通過幾次電話。他們向彼此通報的情況既令人振奮，也讓人震驚。法迪死了，「杜賈」組織的核威脅已被挫敗，但卡里姆卻殺掉了老頭子，鞏固了自己在中情局中獨掌大權的地位。現在卡里姆打算把中情局總部大樓連同裏面的所有人一起炸掉，這次毀滅性的襲擊將與引爆核武器協同進行。莎拉雅在中情局內部有個盟友——他是「堤豐」行動部的特工，名叫彼得·馬克斯，但此人還算不上天生的反叛者。她不知道馬克斯肯為她打破多少規矩。

她的手機第三次震動起來。這回打電話的是伯恩。她很想馬上把這些情況告訴他，但此刻她不能冒險用電話長時間交談。「泰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兒。」

「要的就是rｅaｄ.９9ｃsw•coｍ這個效果。」

「太危險了，」莎拉雅說道，「我們倆都得趕緊走。」

「就是啊，長官，」本來就很不安的馬克斯變得越來越緊張，「剛才的四十分鐘我一直在到處打電話。我不知道他在哪兒，誰也不知道。」

「長官，我覺得最好是到外面去。」

「他有點私人的事要處理，安妮陪著他一起去的。」巴特說著似乎打了個哈欠。

「可不是普通的豪華轎車。這輛車上掛著政府的牌照。」

「我騎摩托車的，所以只能把他架在腿上了，這樣行嗎？」

「媽的，她覺得害怕就對了。咱們得儘快把她抓回來，趕在她在中情局內部引起恐慌前處理掉這樁鳥事。」

伯恩笑了起來。他撿起皮包，走到兩個面對面的座位旁打開了包。泰隆注意到了阿拉伯飛行員。這個膚色黝黑的大鬍子男人朝他怒目而視，臉上的表情有點不服氣，又透著畏懼。

因此毫不奇怪，馬克斯讓年紀較長的巴特瞥見自己之後就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巴特隨即離開了其他人，拐了個彎走進馬克斯躲著的那條走廊。

「我還以為你身上只有一次性手機呢。」莎拉雅見過泰隆帶著的那種用完就扔的手機。

說到這兒他掏出了一部PDA。

泰隆咧嘴朝她一笑，因為他知道莎拉雅不會再和他爭了。「你的意思是我摻和進來有什麼好處？在戴倫和我長大的貧民區裡頭，小夥子們做事只有兩個原因：不是為了弄錢，就是為了占某人的便宜。最好是兩樣都占。可我觀察了戴倫好久，他把自己從周圍的糞坑裡拽了出來，從壞小子變成了有模有樣的人。我很佩服他這點，可是我總想：他是他，我是我。現在碰上了這樁事，我覺得自己的前途好像有了點希望。」

「大姐，我都幫你殺了兩個人了呢。我還能陷多深啊？」

老頭子辦公套間旁邊的會議室里，卡里姆和七巨頭都坐在桌旁聆聽沙烏地阿拉伯特工處發來的消息，對方稱他們已攻佔了「杜賈」組織設在米蘭沙阿的核設施。但卡里姆的心情和其他人截然不同，聽到消息時他既困惑又不安。這是不是哥哥因為敵人加強了對恐怖活動的防範而採取的策略？還是說真的出了什麼可怕的差錯？

「還不光是政府的。是中情局的牌照。」

「可能他們就是在車上把局長幹掉的。」

現在他把思緒集中到了卡里姆身上。

莎拉雅搖了搖頭。「我可不會把你丟在這兒。你已經攪進來了，我不希望你越陷越深。」

「嘿，夥計，你的聲音怎麼他媽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