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藤蔓
下課鈴聲猛然響起,芹澤老師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因為轉校生的無理取鬧,這堂課被徹頭徹尾地浪費掉了。
「全東京姓水原的人好像不多也不少呢。」甲賀知道接下來的工作量將會很繁重,「我們要把這些人查個遍嗎?」
「當然有關係,我們要去做一件早就該做的事情,」川見穩穩地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指著前面的路說著,「要是在那裡找不到,那麼就接著去交通廳和教育廳,有必要的話,我們可能還要去市役所,甚至是厚生勞動省。」
「不是說不再去管水原的事了嗎?」
一切的事實都證明,現在站在教室前面的那個女孩,就是如假包換的水原紗紀。和彥扶著牆壁,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喂,冒牌的水原紗紀同學,你敢在這裏寫下你的名字嗎?」和彥緊緊地盯著紗紀的眼睛問道。紗紀的心中充滿了怒氣,憤慨的表情令她的太陽穴紅腫得更明顯了——清晨時分被和彥擊傷的部位仍然沒有痊癒。和彥不顧紗紀的憤怒,繼續剛才的話說道,「而且如果可能,我想讓你把那邊的東西也抄寫一遍。」
——紗紀的座位上空無一人,從上課鈴聲響起直到現在,水原紗紀都沒有再次出現。
「——我是想去看看櫻庭貴志究竟有沒有說謊。」川見看到甲賀一副質疑的表情,所以沒等他提問,便提前回答道,「我們先把開槍的動作和眼神這種事放下不談,單單說如果真的有人能夠假扮成水原紗紀,那麼這個人只能是她的雙胞胎姐妹。過去因為岩形大哥的信任,我們從來沒查過水原的底細,也根本不知道她家裡的情況,但既然現在她已經不是幫會裡的人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地查個水落石出了。」
——如果水原是一個沒有來頭的孤兒,那麼想查到她的家人確實是一件很為難的事情。但當初帶領水原紗紀加入六竹幫之前,岩形曾經向孤兒院的冢田院長詢問這個女孩的具體來歷。
「我理解你們此時的心情,」大木刑警嘆了一口氣,「但為了抓到兇手,請大家先暫時——」
「喂,轉校生,輪到你了。」站在和彥身旁扮演樓宇的學生毫不客氣地提醒道。芹澤老師這時候也在看著和彥,羅密歐的這句台詞已經差不多被耽誤十幾秒鐘了。
「我就直說了吧——這個人不是水原紗紀。」和彥張口就將這句話說了出來,淳也和秀瀨兩個人即使想要阻止他,也已經來不及了,只能任憑和彥指著紗紀的鼻子繼續說下去,「這個人冒充了水原紗紀,我有必要在這裏揭穿她。」
「我是在為幫會負責,」川見回答,「曾經的幫會成員的底細,我們有義務要查個清楚。」
「水原同學……她怎麼了?」一個女孩帶頭問道。秀瀨認得她,這個女孩是紗紀在班級里最好的朋友上田多麻美。
——即使是長得再相像的雙胞胎,兩人說話的嗓音也一定是不同的。和彥就是想利用這一點,在逼迫紗紀當眾朗讀課文的情況下,讓整個班級里的人都識破這個雙胞胎的復活詭計。但是從教室里所有人的反應看來,顯然和彥的計劃落空了。
「這麼說,你是想去那些地方調查清楚水原紗紀的家庭情況?但水原是個孤兒,不可能——」說到這裏,甲賀突然止住了聲音,川見看了甲賀一眼,略有深意地笑著。
和彥在一旁看著,他隱約意識到事情越來越有點不對勁了。隨著和彥的沉默,教室里也開始漸漸安靜下來,除了一些小聲的議論之外,只剩下了紗紀用筆寫字的聲音。
和彥所指的是教室九*九*藏*書側面懸挂著的「賀春貼」,那是在新學期開學時,班級里每個學生各寫一份貼在那裡的,上面寫著的都是迎春的詞句,或者是自己在新學期的願望。
秀瀨剛剛出門去學校不久,上野警官就帶領這些警員們再次光臨了天島家,不同的是這次他帶來了已經簽批好的搜查令,上面寫著的搜查理由是「調查失火原因」。很顯然,天島家沒人歡迎這些人。
——自己偷漏了那麼多的稅金,現在還好意思說別人浪費納稅人的錢?上野在心中忿忿地想著,並沒有直接說出口。儘管天島家偷漏稅金已經是人盡皆知的秘密,不過只要沒有掌握指控天島隆一的實際證據,這些話和沒有根基的謠言比起來也沒什麼兩樣。「老夫只是愛惜你們的時間而已。」面對著上野不懷好意的反問,天島隆一自然毫不示弱,他仿照著上野警官的話回敬道,「如果真的沒有那種東西,你們無論怎麼找也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時間是寶貴的,一分一秒都不容白白流逝,等你到老夫這個年紀就會明白這樣的道理了。」
「你覺得,大哥為什麼會同意那種事?」甲賀雙手握著方向盤,偏頭對坐在身邊的川見問道,「水原紗紀也算是幫會裡的核心人物了,她腦袋裡肯定裝著不少我們見不得人的事情,大哥難道就不怕她去報警?」
雖然得知身邊的同學不幸身亡確實是一件值得震驚的事情,但大木刑警似乎覺得,這裏每個人的反應都已經超過了簡單的震驚。
「——下個路口右轉。」川見伸手指路,他好像沒聽到甲賀的話。
「上野警官,老夫能冒昧地請問一下,您是隸屬於哪個部門的嗎?」見上野警官沒有回話,天島隆一換了一個相對容易回答的問題,「別無它意,只是今後若是有事情麻煩您的話,也好在警視廳里找到您。」
「這傢伙在說什麼瘋話……」
——高中生們的生活都很枯燥。自己班上的女同學涉及到了刑事案件,每個人都不想放棄打聽這樣一個新聞的機會。有幾個學生回想起了和彥剛剛說過的「這個人不是水原紗紀」那句話,於是便更加好奇水原紗紀到底涉及到了怎樣的事件。整個教室里人聲鼎沸,局面眼看著就要控制不住了。
「是啊——」甲賀將車停在了區役所前,「要怪就都怪岩形大哥太偏袒水原了。」
「那就有勞天島先生您跟我們主動說出真相吧,免得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上野已經重新走進了廢墟里,他蹲下身隨手拾起一塊焦黑的木板,一邊細細查看一邊說道。
廢墟已經被清理過的這種事,上野警官自然看得出來,但事已至此,總不能逼著天島隆一再交出那些被藏起來的證據。即使能夠用強硬的手段逼迫天島家交出那些東西,院子外陸續趕來的記者們也會用鏡頭記錄下所有的取證過程,一旦陪審團和法官得知這樣的事的話,無論多麼有力的證據也都會立刻被宣布無效。
「總比把全東京的幾百萬人全都查個遍要輕鬆多了。」川見欠了欠身,「而且我剛剛也說了,這本來就是我們早該做的事情。」
「一個小女孩,還是個孤兒,任誰都會偏袒一點的。」川見觀察了一下四周的情況,好像並沒有人注意到這輛黑色跑車,「而且現在也不算晚,說干就干吧。」
「水原紗紀同學是在這個班級里對吧?」靠左邊的男人拿出了自己的證件,在學生的面前晃了晃,看到幾名同學點頭確認后,男人接著說道,「我姓大木,是東京都警視廳搜查
九-九-藏-書一課的刑警,你們這堂課暫時取消,接下來我和身邊這位秋田刑警會問大家一些問題,請大家配合我們的調查。」「我隸屬搜查二課,全名上野輝,職位是警部補。有事找我就算了,我可能到退休為止也不可能升職成警部。」上野脫下髒兮兮的手套,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下廢墟,同時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自己的名片。在背面簽好日期和事由后,上野警官將名片隨手遞給了天島隆一,「當然,我也知道天島先生你很討厭我們,所以有什麼事情還是趁現在說清楚吧,我可不覺得事後你真的會再去找我們。」
和彥勉強點點頭,顯然他也發現自己低估水原紗紀了,復活的真相肯定遠不止雙胞胎那樣簡單,這裏面肯定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現在請你好好地看著這個,然後告訴我,我為什麼不是水原紗紀。」紗紀將寫好的字帖甩給和彥,示意他可以隨意比對內容和字跡。
「區役所,健康保險登記處。」川見利落地回答。
「唔……沒準是水原在校外的前男友吧?特地來羞辱她的。」
「——老師,就先到這裏吧。」和彥合上書本,在芹澤老師不解的目光的注視下,和彥從就近的一張書桌上拿過紙筆,然後徑直走到紗紀的面前。
迎著和彥的目光,紗紀毫不猶豫地奪過他手中的紙筆,沒等和彥繼續說話,紗紀便已經動筆開始寫了起來。這期間,紗紀完全沒有抬頭看一眼牆上的字帖,紙上的幾行詞句也完全是她默寫下來的。
「有個案件涉及到了水原同學,我們只是簡單調查一些事情而已。」大木刑警例行公事地回答道,「大家不必緊張,所有問題如實回答就好。」
「那麼所謂的復活又是怎麼回事?」甲賀也很在意這個問題,「那個姓櫻庭的小子看上去不像是會說謊的傢伙,他可是親眼見到水原已經死了。」
「真相就在你們的腳下,願意查的話,儘管把老夫家查個底朝天好了。」天島隆一扔下這句話后,便帶著中村律師轉身離開了。
「我也只是接受上級的指令而已,還請天島先生您給予理解。」上野重新戴上了手套,微微鞠了一躬后,轉身向廢墟走去。跟天島隆一嗦太多根本沒有任何用處,既然已經申請到了搜查令,那麼搜查行動就是合理合法的行為,上野在來這裏的路上就已經吩咐了所有的警員,不論天島家的人如何阻攔,都必須要把搜查行動進行到底。
「三舟木同學,你到底想做什麼!」芹澤老師已經處在了發火的邊緣,他無法容忍和彥這樣擾亂自己的課堂。
芹澤老師出門后,教室里的學生們緊跟著魚貫而出,秀瀨和淳也趁機將失魂落魄的和彥扶回到了座位上。紗紀的字帖被和彥緊緊地攥在手裡,學生們甚至沒有人多看和彥一眼,顯然在這個教室里,根本沒人對他的舉動感興趣。
大木刑警的話音落下后,整個嘈雜的教室在一瞬間便安靜下來了,包括和彥、淳也和秀瀨三人在內,每位同學的表情幾乎都可以用「無以復加的震驚」來形容,剛才提出質問的那個男學生的手臂停滯在了半空,一動也不敢動。
「胡說些什麼!馬上給我回到座位上去!」芹澤老師將課本狠狠摔在講台上,站在和彥的面前大吼道。
被天島家清理過的廢墟里自然不會再有什麼有價值的證據,不過之所以仍然在這裏仔細尋找,上野警官就是想把希望寄託于那些被天島家警衛們遺漏下來的東西,哪怕只找到一兩個細小證據,藉著火災這樣的機會,九九藏書也一定可以將天島家一舉擊潰。
秀瀨和淳也不停地勸說著和彥不要輕舉妄動,秀瀨還特地強調了中村律師會安排好一切事情,現在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證自身的安全,其他任何多餘的事都不要去做。
——在一大堆髒東西里去找一小堆髒東西,這種事說成是大海撈針還差不多。
「喂,這怎麼可能……」不知道是誰壯著膽子打斷了大木刑警的話。此時,教室里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了紗紀的座位,兩名刑警也將目光投到了那個座位上。
兩個中年刑警交頭接耳了一下,秋田刑警對著大木刑警點了點頭,大木刑警清了清嗓子,說出了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今天凌晨的時候有人報警,說是在草加市的一條巷子里發現了一具少女的屍體,經過初步辨認,我們確定被害者就是你們班級里的水原紗紀。」
「上野先生,」中村律師搶先一步說道,「只是正常的調查的話,我們肯定會配合,請你不要說這種——」
……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死而復生這種事?和彥擰緊眉頭,他現在才意識到自己這麼做的確有些莽撞了。
在此之前,中村律師已經反覆跟警衛們確認過了,現在的廢墟上絕對沒有任何能夠證明天島家涉嫌經濟犯罪的證據,燃燒瓶的碎片也都差不多收集起來了。至於那具少女的屍體,早就已經按照天島隆一的指示,被從裡到外地燒成了焦炭,屍體的殘骸連同警衛們收集起來的那些東西一起,趁著夜色還沒褪去的時候,統統被運進了天島家的地下保險庫。
……水原紗紀是一個獨自生活的女孩,和彥到過水原家,這一點他還是十分確定的。即使和彥所做的假設是正確的,紗紀的確有一個雙胞胎姐妹,但平時根本沒有往來的雙胞胎姐妹根本不可能做到連字跡甚至嗓音都完全一致——要知道,這可是連天天生活在一起的雙胞胎都無法做到的事情。和彥獃獃地站立在牆壁前,他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去做了。
和彥不顧羞辱地彎腰撿起地上的紙,在全班人員的注視下,伏在牆上開始比對兩份字帖。淳也和秀瀨在背後注視著和彥的一舉一動,看不到和彥臉上表情的他們,不知道這場決鬥究竟誰會贏得勝利,但這個答案在和彥自己的心中已經十分明顯了。
天島隆一擺擺手,示意中村沒有必要跟上野警官講這些無謂的話。
「上野警官,您究竟想在老夫這裏找什麼東西?」天島隆一跟在幾名警員的後面,非常有禮貌地問道。這些警察們正踩在天島家被燒毀的舊木屋的廢墟上,一邊小心地整理翻找,一邊不漏掉任何死角地拍著照片。
大火燒得非常徹底,即便是天島家的警衛們其實也根本沒有找到多少值得藏起來的東西,更不用說這裏還會不會有重要的證據被遺漏了。舊木屋的廢墟上,幾乎全都是被燒成黑灰色的木頭和融化后又凝固起來的塑料器件,顏色斑駁的木材和形狀詭異的塑料一同構成了一副雜亂無章的造型,上野警官覺得現在的自己簡直就是踩在了一個難懂的後現代雕塑上,除了眼裡看到的滿目瘡痍和鼻子中嗅到的嗆人氣味,這裏幾乎沒辦法再發現任何其他的東西。
冢田院長當時說過,送紗紀到孤兒院的那對夫婦特地強調了「水原紗紀」這個姓名,還說過不要更改這個孩子的名字。在幫會裡,這件事被岩形提起過幾次,紗紀也知道自己姓名的來歷,但她一直都沒有顯得很在意這件事,畢竟將親生女兒拋棄在孤兒院的那種父母,跟馬路上的陌https://read.99csw.com生人比起來也實在沒什麼區別,所以「水原紗紀」這個姓名對紗紀來說只是一個無所謂的代號而已。而這也是岩形一直沒有去調查紗紀身世的原因——紗紀對這種事根本就沒什麼興趣,甚至有些反感,更何況這種事即使調查出來,對幫會和紗紀雙方來說也都沒什麼好處可言。與其這樣,還不如尊重紗紀的想法,將這種事放在一邊不去管為好。
「既然這樣,那就有勞您辛苦了。」天島隆一在上野的身後回應道,「——不過警察們的時間都很充裕嗎?你們就甘心這樣花著納稅人的錢,在老夫的家裡玩尋寶遊戲?」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連嗓音也一樣的雙胞胎?和彥無法相信這種事,但時間已經不容他再去細緻考慮,和彥瞟了一眼課本,後面還有好幾頁的台詞。
「再怎麼說人家也是個小女孩,將來說不定還能考上個不錯的大學,總而言之,水原紗紀跟我們不可能是一路人,她離開幫會也只是早晚的事而已。要是擔心她這個時候會去報警的話,大哥當初根本就不會同意水原進入幫會。」川見倒是一點也不擔心紗紀會去報警,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甲賀把車開得太快了,「而且既然大哥當初和水原訂立過那樣的約定,就證明大哥早就已經料想到會有這一天了。至於報警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大哥對水原紗紀是有恩在身的,她之所以能有今天也是多虧了大哥的資助,依我看,那個小女孩還不至於做出恩將仇報的事情。」
「上野警官,老夫覺得,這樣繞圈子說話太浪費時間了,如果老夫沒猜錯,您是想借調查敝宅火災的機會,來這裏替搜查二課找一些指控老夫的證據吧?老夫和搜查二課勉強也算是熟人,看你這樣的年紀,可能在你還沒調來這裏之前,你的前輩們就已經開始做這些事了——當然,你的前輩們都沒有今天這樣的好機會和好借口。」天島隆一指了指房屋廢墟,面帶著笑意說道,「老夫斗膽猜測一下,敝宅遭遇了這樣的不幸,想必整個警視廳都興高采烈吧?尤其是對於你們搜查二課來說,這場火災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呢。」
此時剛過早上八點,從東方射來的陽光斜照在廢墟上,將每個物體的影子都投射得很長很長,這些影子連同它們的主人一起,在大地上構成了無數個大大小小的音符,音符與廢墟一同又構成了一篇難以解讀的樂章。
川見在儲物盒裡找出了兩張稅務職員證,將上面貼著甲賀照片的那個扔給了甲賀。證件當然是偽造的,上面的名字也是隨意編造出來的,以至於每次用這東西的時候甲賀都要事先多看幾眼,免得在等一下的自我介紹中將自己的名字搞錯。
「——羅密歐啊,羅密歐,為什麼你偏偏要是羅密歐呢?」紗紀動情地朗讀著課本上的台詞,儘管當眾說出這些肉麻的情話令紗紀感覺十分彆扭,但畢竟是芹澤老師安排下來的事情,紗紀沒有理由拒絕扮演朱麗葉。況且面對和彥的挑釁,走上講台大聲朗讀台詞就是對他最好的還擊——除了和彥本人,現在整個教室里只有紗紀知道和彥想做什麼,「否認你的父親,拋棄你的姓名吧;也許你不願意這樣去做,那麼只要你宣誓成為我的愛人,我也不願意再姓凱普萊特了。」
「喂,以為我們是傻瓜啊?不說出來到底怎麼回事的話,我們是不會配合的。」另一個男學生揮起手臂對刑警們說道,班級里的眾人也都開始響應他的話。
……教室裏面的學生們開始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https://read.99csw.com還有人調皮地學著和彥的語調,重複著他所說過的話。整個教室里一篇混亂,芹澤老師氣得漲紅了臉,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和彥這樣沒有教養的學生。
「人根本不可能復活,否則被我們幹掉的那些人都復活來報仇的話,你我早就已經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了。」川見冷笑了一聲,「所以,如果有人做出了所謂的復活那種事,事實的真相只有兩種可能:這個傢伙根本就沒死;或者是另外一個人假扮了他,絕對不會有第三種可能。」
其實上野也明白,自己來這裏的真正原因肯定是瞞不住天島家的——搜查二課是負責經濟犯罪的部門,沒有特殊原因的話,不可能由這個部門的人來主導調查縱火事件。
「這麼說來,事實就是櫻庭那小子跟我們撒謊了?……嗯,說不準那傢伙早就跟水原串通好了,在我們面前演這齣戲來當做退出幫會的理由……哎呀,這麼說,岩形大哥好像也被騙了呢……」甲賀一邊擰著方向盤,一邊自言自語著,「——對了,川見,我們這是去哪啊?從剛才開始你就讓我一直往前開,現在還不打算告訴我要去哪裡嗎?」
雖然不是鑒定專家,但和彥依然能夠確定,這兩份字帖的字跡的確是完全一樣的,漢字的收筆習慣和假名的書寫筆順沒有任何出入,即使是將剛剛寫好的這張紙疊放在原來的字帖上面,和彥也沒辦法發現任何一點點不一樣的地方。
——雖然在換行的地方和兩三處的遣詞造句有些細微的不同,但總體上來說,兩份字帖的內容絕對是完全一致的。貼有字帖的牆壁在紗紀座位的側對面,從這個「冒牌水原紗紀」來到教室開始,和彥就確定,她根本沒有接近過貼著字帖的那面牆,更不可能有機會將字帖上的內容完全背誦下來。更何況賀春帖是和彥剛剛才注意到的東西,他這麼做完全是臨時起意,除非這個「冒牌水原紗紀」會讀心術,否則她不可能事先知道和彥會在課堂上讓她抄寫賀春帖的事情。
朱麗葉的台詞到此為止,剛剛紗紀在朗讀的時候,和彥仔細觀察著芹澤老師和每個學生的表情。令和彥感到非常意外的是,這裏沒有一個人對紗紀的嗓音感覺到奇怪,除了和彥自己與坐在下面一臉不解的淳也,所有人看紗紀的表情都不帶有任何一絲陌生感,甚至連天島秀瀨都沒能發現水原紗紀正在被人假扮的事情。
「去那裡幹嗎?」甲賀不厭其煩地接著問道,「跟水原有關係嗎?」
即使是警方,不事先去向律師申請繁雜的書面認可的話,也不可以隨意打開那個保險庫,而在這些認可申請下來之前,天島隆一早就已經將那些東西銷毀了。
第二堂課的上課鈴聲很快響起,學生們陸陸續續地回到了教室里,所不同的是,隨後進入教室的並不是負責這堂課的老師,而是兩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
甲賀不明白川見要去這些地方找什麼,而且交通廳和教育廳已經算是大型機構了,厚生勞動省更是國家機關,想潛入那些地方不可能是件很容易的事。
「唔……肯定不是後面的那個,」甲賀立刻排除了一個答案,「水原紗紀就是水原紗紀,我記得她開槍的姿勢和動作,還有她的那種眼神,我從來沒有見過任何女孩是那副樣子。我可以跟你打賭,即使是把未來的奧斯卡影后找來,也不可能有哪個女孩能夠假扮成水原紗紀。」
「如果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的話,天島先生你也不必操心我們在做什麼吧?」上野警官停下腳步,回頭反問道,「還是說你是在為納稅人們鳴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