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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惡魔

第二十四章 惡魔

「嗯,知道啦!」
孤兒院的老師和孩子們都被六竹幫的人驅趕到了一旁,新來的矢尾老師也在其中。由於今天是來回收酒瓶和汽油的,所以幫會裡來了不少人。孤兒院里的每個老師都分別照看著身邊幾個孩子,以免再有人會再像水原紗紀一樣衝上前去惹怒那些幫會成員。
「冢田那個偽君子嗎?我們之所以要給他一點教訓,是因為那個老頭子把很大一部分慈善捐助都私吞用去賭馬了。」岩形不知道紗紀能不能理解「私吞」這個詞的具體含義,但他並沒有停下來解釋它的含義,「當然,我們殺掉他也是不應該的,我真的沒料到中本那個傢伙會下手那麼狠。中本恆二已經自殺謝罪了,這件事裏面我當然也有錯,我也會好好懲罰自己的。」
「——中本前輩,這小丫頭犟得很,」甲賀費力地控制著紗紀的行動,「我放手的話,小心她跑過去抓花你的臉。」
「矢尾老師!」紗紀高興地對身後的岩形浩一招手,「如果這次也是十環,就獎勵我一隻紙鶴吧。」
「你這該死的臭丫頭,閉上嘴不行嗎?」第一個對紗紀感到不耐煩的人是甲賀,「在這裏我們給你吃好的喝好的,為什麼非要回到那個鬼地方不可?」
「所謂的射擊,就是用手中的槍和你身體的每一個部分去對話,從而讓這個不屬於你身體的冰冷工業品變成你身體的一部分。」岩形又將紗紀抱回了射擊準備區,「這也就是為什麼射擊選手們都喜歡用自己唯一的一把槍的原因。」
看來「父母」這個詞的概念在紗紀的頭腦中真的已經扭曲了,紗紀重視的並不是父母和子女之間的那份親情,她頭腦中理解的「父母」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種冷漠的、形象化的符號——不過這樣也好,感情的羈絆充其量只不過是人生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罷了,岩形一直信奉著這樣的人生信條。
「很好,就像剛才扔到我頭上那樣,扔到這裏面來。」中本再一次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指著左腳邊上的圈,「一共五個,少一個都不行。」
「……殺人的人就是壞人,是殺人犯。」顯然紗紀並沒有完全聽懂岩形的話,「跟你們在一起的話,紗紀也會變成壞孩子!」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誰都不再前進一步,也不肯退後分毫。甲賀掐著紗紀的肩膀,站在了雙方戰場的正中央。
伴隨著微弱而清脆的響聲,紗紀終於射出了今天的第三發子彈。岩形拿過桌子上的望遠鏡,想要看看這次的成績。
儘管老院長的慘狀每個人都看在眼裡,但單憑几個教師和三十幾個年幼的孩子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與那些強壯的男人們相抗衡的,報警也根本不可能有機會,而且要是真的將那些傢伙惹怒的話,他們會對孩子們動手也說不定;不過與之相對,幫會的人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他們現在也只是對老院長一個人下手而已。
「哈哈,紗紀你說得太對了——壞人們聚集的地方。」川見略微糾正了一下紗紀的姿勢,大笑著說道,「除了紗紀,這裏的每個人都是壞人,但紗紀不可以成為壞人哦,因為你和我們這些人不一樣。」
「那個要求,」小小的紗紀臉紅地低下了頭,幫會裡正在流傳的謠言她也聽說過一些,「……會不會是娶紗紀當新娘?」
「五個,全部都扔進來的話,我就放了這老傢伙。」中本伸出了五根手指,同時給身旁的另一個幫會成員遞了一個眼色,後者會意地從貨車上拿了五個空酒瓶擺在了紗紀的面前,一切都準備好之後read•99csw.com,中本接著喊道,「喂,甲賀,現在可以把她放開了。」
「但紗紀已經在這裏了啊,而且很抱歉,不能讓紗紀再離開這裏了呢。」岩形停下了笑聲,嘆了一口氣,「雖然我們都清楚紗紀不是壞孩子,紗紀自己當然也知道。但其他人會怎麼想呢?被綁架到了這裏,要是再回去的話,新院長會怎麼想,那些小孩子們又會用怎樣的眼神看你?紗紀,你想過這些事情嗎?」
槍很重,但今天已經不是紗紀第一次練習射擊了,這個小女孩用兩隻手穩穩地拿著槍,一邊回憶著前幾天學習到的射擊步驟和技巧,一邊透過準星盯著遠處的靶紙。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紗紀肯定也會變成世界上最好的壞人呢。」岩形颳了一下紗紀的鼻子,語重心長地說道,「紗紀,可能有些話你現在還沒辦法聽懂,但我仍然想告訴你——記住,這個世界並不是你一個人的世界,別人的看法會決定你一生的命運,也會決定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人類不只像其他的動物一樣在弱肉強食,他們還會互相欺騙和傷害,雖然所謂的好人可以憑藉自己的善良和別人的憐憫安穩地生活下去,但說不準哪一天,他身邊所有人的看法就會一瞬間改變,那時候無論什麼樣的好人自然也就變成壞人了,失去了善良和憐憫,這些人的下場只有餓死。」
「——回不到孤兒院的話,我想去找爸爸媽媽。」紗紀坐在椅子上,毫無徵兆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空氣彷彿一下子凝固了,紗紀瞪大了濕潤的雙眼,但卻沒有讓一滴眼淚流出來。
紗紀捧著飲料的雙手停滯在了半空中,岩形的表情很認真,紗紀看得出來他肯定沒有在說謊。「紗紀的爸爸媽媽剛結婚沒多久的時候,就生下了紗紀,那時候他們沒有足夠的錢來撫養你,所以才將紗紀送到了孤兒院那種地方。」紗紀已經九歲了,已經到了能承擔這種事情的年紀,所以岩形決定將事情和盤托出,「但後來因為爸爸沒有申請到失業保險,身體一直都很虛弱的媽媽又沒辦法長期工作,走投無路的爸爸媽媽最後決定雙雙自殺……爸爸媽媽那時候一定很孤獨,要是紗紀在身邊,爸爸媽媽可能就不會自殺了。」
「真棒呢,紗紀。」岩形放下望遠鏡誇讚道,「這次真的是十環!」
「紗紀的爸爸媽媽……已經死了呢。」岩形遞給了紗紀一罐飲料,小心翼翼地說道,「爸爸是個消防員,最後在家裡的一場火災中卻沒有救出自己和媽媽,不過他們現在在天堂過得一定很幸福——這些事紗紀不是知道的嗎?」
紗紀的尖叫似乎有一種震懾心靈的力量,甲賀也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九歲的水原紗紀此時就像是一個屹立在戰場上的孤獨的武士,僅憑藉自己的力量在傲視著強大的敵人。
啤酒瓶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雅的弧線,中本笑著搖搖頭,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個酒瓶根本扔不進那個圈子裡。
「啊哈——真的說不定呢。」岩形發自內心地笑了笑,他還不忍心打破九歲的小女孩對戀愛那種稚嫩的憧憬,「但那要等到紗紀長大以後才行,在那之前,即使紗紀想離開這裏,我也是沒辦法提出那種要求呢。」
儘管年幼的紗紀沒有辦法全部理解這些話,但她卻將它們逐字逐句地鐫刻在了心中。
「紗紀,爸爸媽媽他們……」岩形不知道應不應該對紗紀說這些話,但如果紗紀真的要去尋找自己的雙親,事情的真相被紗紀知道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所以https://read.99csw.com岩形還是決定在這裏把這件事告訴紗紀,「……他們真的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這裡是壞人們聚集的地方。」紗紀扣動扳機,射出了今天的第一發子彈。子彈打在了八環上,並不是很理想的成績,但已經比昨天好多了。
「小丫頭,看見這裏了嗎?」中本恆二皺著眉頭揉著自己的後腦勺,隨後用皮鞋尖在地上抹出了一個圈子,對站在不遠處的水原紗紀喊道,「你就待在那裡,不許再往前站,如果能把五個瓶子全都扔進我畫好的這個圈裡面,我就放過你們的院長。」
「整個東京的人可都不這麼想呢。」岩形起身抱起紗紀,慢慢走到了靶紙前,「因為我是六竹幫的頭目,所以無論我做了多少劫富濟貧的好事,他們也都一如既往地認定我是一個壞人。就算他們遇到麻煩時我竭盡全力地幫助他們,就算我替他們除掉了無數個真正意義上的壞人,在他們的心中,我也永遠都是全東京最壞的壞人。」
紗紀咬著嘴唇,不再做聲,也不再掙扎了。甲賀慢慢地將鉗著紗紀肩膀的雙手鬆開,紗紀隨即蹲下身,拿起了第一個啤酒瓶。
「不能回去……是因為院長爺爺已經不在了嗎?」九歲的孩子大概能夠理解「死亡」這個詞的概念,紗紀盯著岩形的眼睛繼續說道,「沒關係的,很快就能有新院長了,而且我是班長,我的那些夥伴們在這種時候不能沒有班長。」
「院長就是我的爺爺,那裡的夥伴們都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紗紀的嗓子已經啞了,這幾天以來,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大喊大叫,「孤兒院才是我的家,我不要待在這裏!」
「紗紀,你應該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吧?」岩形再次抱起紗紀,將她帶到了射擊準備區。將訓練用的氣手槍上膛后,岩形把這把和紗紀的小臂差不多一樣長的槍遞到了她的手上。
「不過,幸好紗紀有這樣的能力呢,酒瓶能扔得那麼准,好好練習的話,紗紀的射擊一定也很厲害。」岩形指著被打了兩個洞的靶紙,「知道嗎,射擊這種事,不光是手上的動作,更要注意的是自己呼吸的節奏——屏氣是不行的哦,因為缺氧會讓心跳速度越來越快,身體上哪怕有一個地方沒有勻速運動,不管多厲害的人都沒辦法抓住扣動扳機的時機。紗紀,你要記住,在瞄準之後,一定要選在呼吸和心跳的間隙重合在一起、身體完全靜止的那麼一點點時間射齣子彈,這樣你的槍才不會抖動一絲一毫。」
伴隨著從這個小女孩的嗓子里發出的另一聲聽不出內容的尖叫,紗紀看也沒看地就將手裡的酒瓶扔了出去。還沒等這個瓶子落地,紗紀就已經將第三個酒瓶拿在了手中,然後同樣尖叫著扔向了中本的左腳邊。
「紗紀,你一定要記住,外面的社會骯髒而雜亂,僅憑一顆善良的心是根本沒辦法活下去的。」岩形認真地說著,「既然每個人都有可能變成壞人,那麼如果沒有一項可以凌駕于所有人之上的能力,不能向所有人證明這個世界是無法缺少你這個人的話,任何人都是沒有辦法生存下去的。」
「那種話只是院長爺爺瞎編的啦,」紗紀仰頭喝了一口飲料,「院長還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那種話是在撒謊了。而且我還知道,爸爸媽媽和我一樣,都姓水原,就住在東京,就是他們把我送到那個孤兒院的。」
剛才用酒瓶襲擊甲賀和中本時,紗紀距離他們大概只有五六米。被酒瓶擊中后,惱怒的甲賀衝過來將紗紀向後拖行九-九-藏-書了一段距離,如今紗紀距離中本差不多有足足十多米遠,這樣的距離對於一個沒有多少力氣的小女孩來說,的確有點勉強了。
冢田院長在地上微微蠕動著,想把自己的手臂從中本的腳下抽出來,察覺到這一動作的中本在腳上加了一點力氣,老院長啞著嗓子痛苦地叫了一聲,然後就又一動不動了。
「不要啊!」紗紀拔腿想要衝過去,甲賀卻先行一步將她的身體抱住。孤兒院的老師和孩子們也都在驚呼著,但卻沒有一個人敢衝上前去救下冢田院長。紗紀絕望的叫喊非但沒能阻止中本,反而讓他更加興奮地施展獸行。
「我們這些人全都死了,日本才有救了呢。」男人將紗紀抱在了懷裡,走到甲賀的面前,盯著他的臉說道,「川見修平那傢伙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了,如果你還想要繼續說那種話,我不會管你,但我也並不介意神社裡多一個寫著甲賀重吾的靈牌。」
紗紀跳下椅子,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射擊準備區。這一次,拿起手槍后,紗紀僅用了幾秒鐘就扣動了扳機。
「那我們定下一個約定吧,」岩形緊緊地抓住了紗紀的手掌,「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紗紀的確到了非要離開這裏不可的地步,我決不會拒絕,也不會問你離開的原因。但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從這裏離開了,就再也沒可能回來了,明白嗎?」
岩形瞪著雙眼,他不知道紗紀究竟是如何得知這種事的。
「真沒勁……」紗紀撅著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紗紀點了點頭。她也不想被別人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因為金錢這種事就會去自殺的那種人。
「沒有了,」岩形搖搖頭,「他們留給這個世界的東西只剩下你了,所以紗紀要好好活下去,不只是為了紗紀自己,更要帶上爸爸媽媽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很丟臉呢。」只是驚訝了幾秒鐘后,紗紀便又開始拿起飲料喝了起來,「沒有錢就去自殺嗎?爸爸一定是個懦夫——紗紀才不要這樣的爸爸媽媽!」
岩形站在一旁看著,儘管紗紀開槍的時間已經遠遠超過了正常的時間,岩形卻仍然一句催促的話也沒有說。
「所以,從今以後,這裏就是紗紀的家了。」岩形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那麼,紗紀還有兄弟姐妹嗎?」紗紀眨著眼問道。
「下次只要把紗紀帶到這裏就可以了,多餘的事不要做,多餘的話也不要說。」岩形揮揮手,示意甲賀可以退下了,「紗紀是我主張帶進幫會的,只要我還在這裏一天,誰也不許動她一根汗毛。」
紗紀咬著嘴唇,她明白「再也沒可能回來」的含義——失去了父母,又不能回到孤兒院,這裏也不再收留自己的話,那麼只剩下露宿街頭一條路了。
岩形的話溫柔而又不容反駁,也許是這些話給了紗紀很大的安全感,紗紀緊緊地抱著岩形的脖子,淚水浸濕了岩形的肩膀,這個年輕的男人卻絲毫也不在乎。
岩形的手掌很有力,而且泛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溫熱,紗紀還是第一次被這樣的溫暖所包圍。
「紗紀,聽我說,你不能回到那個孤兒院了呢。」甲賀離開之後,岩形將紗紀放到了地上,蹲下來跟她說道,「以後這裏就是紗紀的新家,剛才那位大哥哥雖然很兇,但也是一個很講朋友義氣的人,他不會傷害你的。如果今後那位大哥哥敢再欺負紗紀,你就來跟我說,我會幫紗紀教訓他,其他的人也是一樣。紗紀你看,他們都很怕我不是嗎?所以要是有人欺負紗紀,我就給你報仇。」
「好啊,那就讓她試試看。https://read.99csw.com」中本將右腳輕輕地踏在冢田院長重傷的手臂上,接著低下視線對紗紀說道,「小孩子要聽大人的話,知道嗎?要是你這臭丫頭敢輕舉妄動,就別怪我對這老傢伙下狠手了。」
紗紀仔細地看著剛剛打出的兩個彈孔,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這次她聽懂岩形所說的話了。
紗紀點點頭,重新拿起了岩形送給她的手槍。不太熟練地上膛后,紗紀再一次透過準星瞄準了靶紙的正中心。
「這麼說,紗紀也是一個壞孩子了吧?」被岩形抱在懷中的紗紀有些失落,「冢田院長是個好人,如果你們不是壞人,你們為什麼要殺掉他呢?」
「——哦,不過也就是這種程度嘛。」中本輕蔑地哼了一下鼻子,然後狠狠地將右腳踩了下去。老院長慘叫著將身體扭成一團,中本卻絲毫沒有放鬆腳下的力度。
「可是……紗紀還是想做一個好孩子。」
老院長痛苦到極點的慘叫和中本尖嘯的笑聲交織在了一起,但這似乎都沒有掩蓋住骨頭碎裂的聲音,紗紀覺得自己的耳朵里分明聽到了一陣「咔咔」的響聲。慘叫戛然而止之後,冢田院長真的昏倒在了地上,中本就像捻滅一根香煙那樣繼續揉踩著這條血肉模糊的胳膊,但老院長已經一聲不吭了。
「……對不起,岩形大哥。」甲賀慌忙道歉,在整個幫會裡,還沒有人敢頂撞或者是得罪這個名叫岩形浩一的年輕男人。
紗紀認真地聽著岩形的話,她遲遲沒有射出第三發子彈。對於九歲的小女孩來說,岩形的話的確有些難懂。
紗紀咬著牙,緊緊地盯著飛行在空中的酒瓶,彷彿是要將自己的意念注入進去。酒瓶最終碎裂在了中本的面前,距離地上畫著的那個圓圈還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水原紗紀雖然只有九歲,但她冷靜的表情和堅毅的眼神卻已經遠遠超越了這樣的年紀。年幼的紗紀穩穩地握著瓶頸,用無比銳利的目光直視著前方。就在中本等得不耐煩,要再次張口催促的時候,紗紀揚起手臂將酒瓶徑直地扔了出去。
「還要我跟你說多少遍,那個老傢伙已經死了!聽不懂嗎!」甲賀將眉頭皺成了一團,「那個老頭子叫什麼冢田幸助吧?不相信的話就自己去查報紙上的訃告,別在這裏一遍遍地跟我嗦!」
「你們這些殺人犯!」紗紀跑上前,狠狠地對著甲賀的肚子打了一拳,「把院長爺爺還給我!」
「快點!」中本催促道,「別想耍花招,要是你敢再扔到我頭上,我就立刻弄死這老傢伙!」
紗紀的眼神迷茫著,顯然她無法理解岩形所說的這些話。
「一定是正中靶心,不必看也可以。」紗紀放下手槍,自信地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岩形豎起了一根手指,「想要離開這裏的話,我提出的要求無論如何都要答應才行哦。」
「爸爸媽媽?」岩形皺起眉頭反問道。在孤兒院里,紗紀曾不止一次地向老師們講述她那個當消防員的爸爸的英雄故事。
「很痛啊——滾開!」甲賀猛推了紗紀的肩膀一下,向後踉蹌幾步后,紗紀仰面倒在了地上。甲賀試圖衝上前去再踢幾腳,但從紗紀後面出現的一個人影卻阻止了甲賀的行動。那個男人從陰影中走出來后,站在了紗紀的身邊,然後俯下身扶起了這個慟哭中的小女孩。
「不過到那時候,紗紀也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小丫頭,不用我教你應該怎麼做吧?」中本耷拉著嘴角說道。
「只要教那些哥哥們如何打到十環就可以了是吧?」紗紀又喝了一口飲料,「這樣的事很快就好,在那之後,你們可以幫我找到爸九-九-藏-書爸媽媽嗎?即使是在這種地方待過,爸爸媽媽也一定能夠相信紗紀是個好孩子吧?」
「這些事是我一個人調查出來的,現在除了紗紀和我,就沒人知道了。」岩形蹲下身,捏著紗紀的手掌說著,「既然紗紀不想要那種父母,那麼這種事我不會去跟任何人說,好嗎?」
「他們會認為紗紀也變成壞人了嗎?」紗紀放下槍,抬起頭問道。
紗紀擦了擦眼淚,略微點了點頭。岩形的臉上終於也露出了一點微笑。
中本將踩著老院長手臂的腳挪開,向右邊退了一步,兩個空酒瓶逐一地落在了圈子的正中央,甚至連飛濺的碎片都很少有落到圈外的。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岩形蹲下身,「——紗紀,你看我是壞人嗎?」
「渾蛋!」紗紀喊破了嗓子尖叫著,這喊聲就像是從地獄中傳來一般。還沒等在場的所有人反應過來,紗紀就奮力地掙脫開甲賀的雙手,然後立刻從地上拾起了第二個酒瓶。
「好孩子才不會和壞人們在一起呢。」儘管嘴上這麼說,紗紀仍然穩健地射出了第二發子彈,這次打中的仍然是八環。
岩形沒有答話,但是他已經從望遠鏡中看到了結果——雖然並沒有像紗紀說的那樣正中靶心,但第三發子彈確實勉強落到了十環的範圍內。
「不可能的……」紗紀抹著眼淚,聲音抽泣地說著,「下個月是院長的生日,我們還要給他做蛋糕呢……」
「好了吧!現在你們這群渾蛋滿意了嗎!」紗紀手裡拿著最後兩個酒瓶,用瓶底指著中本吼道,「立刻放了院長先生,否則我現在就把這兩個瓶子扔到你的鼻子上!」
紗紀拚命地掙扎著,剛加入六竹幫不久的甲賀重吾聽從中本的吩咐,死死地抓著這個小女孩的肩膀,不讓她向前跑動分毫。
「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孤兒院?」每一次將紗紀送到射擊訓練場時,紗紀都要將這句話跟身邊的人問個遍。
紗紀拚命搖著頭,比否定自己是壞人來得還要堅決。
靜默了好久,紗紀終於將自己的呼吸變得勻速,她雙手拿著槍直直地指向前方,兩條手臂似乎已經變成了鋼鑄的一般,一動也不動。
中本沒有回答紗紀的話,他指了指地上那個布滿酒瓶碎片的圈子,然後又走到了冢田院長的身邊,再次將腳踩在了老院長的手臂上。
「放開院長先生!」紗紀一邊奮力地試圖掙脫開甲賀的雙手,一邊聲嘶力竭地叫著。老院長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紗紀在擔心這些人是不是把冢田院長給打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哭來哭去的煩死人了!」自從把紗紀帶到幫會中以來,甲賀已經不是第一次聽紗紀說蛋糕的事情了,「那種沒用的老頭子,還不如早一點死了好,要是全日本所有的老頭子都死了,日本就有救了!」
「——你們這群渾蛋!」紗紀聲嘶力竭地尖叫著,將兩個酒瓶一起扔了出去。兩個瓶子一前一後地劃出了一道高高的拋物線,再一次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圈子的正中央。
「對啊,紗紀要找到自己的爸爸和媽媽。」紗紀揚起下巴驕傲地說道。
冢田院長此時斜卧在中本的身邊,老人胳膊上纏著的繃帶已經被撕開,繃帶裏面的石膏也全都被敲碎了,大大小小的白色碎塊散落一地,稍大些的碎片上面還帶著些許斑駁的血跡。骨折后尚未痊癒的手臂還泛著紫紅色,無力地耷拉在身體的一旁,老院長整個人好像已經痛得昏過去了。
「紗紀,試著和它說說話,讓它成為你最好的朋友。」岩形站在紗紀的身後,他相信這個九歲的小女孩一定能夠成長為全日本第一神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