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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嫌疑

第二十六章 嫌疑

紗紀終於再也忍不住淚水,嚎啕大哭起來,她將阻礙淚水的雙手從臉上放開。貴志想要再抱住她的肩膀,但紗紀的兩隻手毫無預兆地穿過了貴志的兩腋,搶先將貴志緊緊地抱在了自己的懷中。紗紀的頭埋在貴志的右肩上,傾瀉而下的淚水就像是一道瀑布,很快就將貴志的衣服浸透。
「接下來要查證的就是這個了。」
「有什麼新消息嗎?」澤村用手勢示意鑒識課的人趕快調查名簽上的指紋。
「有些案子不憑藉運氣這種東西,是很難有進展的。」澤村邁步走上了門口的台階,「前輩曾經跟我說過,運氣不好的話,千萬不要來當警察。」
「什麼指紋?什麼殺人犯?」貴志剛剛蘇醒的大腦似乎還沒有恢復到正常狀態,紗紀的話聽得他一頭霧水,「……誰死了?」
澤村輕輕撥弄了兩下壞掉的門鎖,看起來房間里的確沒有任何人,否則屋子裡的人不可能扔下被撬開的房門不管。
「對不起,打擾了。」澤村懶洋洋地應付著,然後輕輕拉開房門,身後的幾個警員也跟著在他的身後走進了水原家。
「就是這裏了吧?」澤村警部站在一棟單層的和式房屋前說道,同時吩咐著身邊的警員準備好在周圍拉上警戒線。房屋大門虛掩著,門旁邊的郵箱上插著「水原」的名牌。
「我說了,我什麼都沒做過,」貴志仍然不想去做逃跑這種事,「只要跟警察解釋清楚,他們不可能為難我的,而且與其逃跑后難看地被逮捕,還不如我現在就去找警察說個明白。」
「你也記得對房屋禮貌一點。」植木法醫毫不客氣地回應道,他看到澤村正打算不敲門就進屋。
紗紀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她扔下仍然一臉迷惑的貴志,轉身走出了卧室。
澤村沒明白這個名簽有什麼用處,拿著信封進屋的警員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房間里的日用品和廚房的餐具都是一人份的,看來身為孤兒的水原紗紀的確在這裏過著獨居的生活。
東方射來的陽光傾灑在紗紀的身上,貴志感覺這些光彷彿直接穿透了她的身體。
紗紀鬆開了手臂,將貴志推開,她終於止住了哭泣。貴志傻愣愣地站在紗紀的面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貴志強忍著沒有哭出來,他緩步走上前輕輕地抱住了紗紀的肩膀,紗紀並沒有閃躲貴志的這個動作。
「鑒識課!」澤村擺手呼喚道,「馬上採集這個名簽上的指紋,然後跟查到的所有指紋做比對,尤其是紙箱上的指紋!」
「紙箱上的指紋就是這些。」鑒識課的人從證物袋中抽出了一些指紋標本,「都很清晰,結果很快就能出來。」
「你這傢伙還好意思說什麼都沒做!」紗紀站在貴志的身前,指著自己房間里的每一樣東西大喊著,貴志這才注意到,紗紀的腳上還穿著校鞋,「你給我睜大眼睛看看,我家裡哪樣東西上現在沒有你的指紋?那幾個渾蛋留下的指紋早就被你差不多擦乾淨了吧?假如你是警察,面對這樣的證據,你會認為誰是殺人犯?」
「看到了自己的臉。」貴志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究竟意味著什麼。面對著情緒崩潰的紗紀,貴志只能也緊緊地將她抱住,他還是第一次對女孩子做出這種事。
「櫻庭,如果不想被警察逮捕的話,現在馬上就離開這裏。」紗紀的表情非常認真,「我剛剛已經去過學校了,從窗戶看到警車的時候我就躲進了教室旁邊的廁所里,我聽到兩個刑警說已經查明了那具屍體的身份,學籍檔案上有我的住址,雖然這裏不太好找到,但那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你在我家留下的證據實在太多了,現在根本沒時間處理,發現屍體的現場也全都是指向你的證據,現在不逃跑的話,你絕對會被警察逮捕的!」
「這是……校服上的名簽?」澤村認得這種塑九九藏書料名牌,翻到正面后,澤村念出了上面寫著的字,「都立青山高校……櫻庭貴志?」
「你是白痴嗎?死掉的人當然是我——水原紗紀!」紗紀的嗓音已經接近怒吼的邊緣,她甚至懷疑是不是早上投入水中的安眠藥劑量有些大了,以至於貴志暫時喪失了思考的能力,「我的屍體已經在那條小巷裡被警察發現了,那附近肯定全是你這傢伙的指紋和腳印吧?而且屍體的身份已經暴露了,警察很快就會來我家調查,如果你還想留在這裏睡大覺的話我沒意見,只是被逮捕后別把我復活的事供出去就行,明白了嗎?」
「根據剛剛向崛越學園問過的資料,應該就是這裏了。」植木法醫在一旁翻看著記事本,再對照門口的名牌后,對澤村警部點了點頭,「『水原』好像並不是很普遍的姓氏,那個名叫水原紗紀的被害者在學籍檔案上登記的住址就在這附近,看上去應該沒錯——不過這些可不是我分內應該調查的事,澤村,你可又欠了我一個人情呢。」
「現在的未成年少女還真是什麼事都敢做呢……」澤村隨便拿起一個酒瓶,「竟然喝了這麼多的啤酒?」
「這也……太荒唐了吧?」澤村竟然苦笑了兩聲,「重新查一遍,肯定是你們哪裡搞錯了。」
紗紀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貴志不確定紗紀是否聽懂了自己的問話。
虛掩的房門讓屋子裡的空氣流通得很順暢,廚房裡的汽油味道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原本擺在那裡的汽油桶也被紗紀一大早帶走了。所以當警察們發現櫥櫃里那些空啤酒瓶和撕碎的棉布時,並沒有意識到這些是製作燃燒瓶的材料。
「是啊,多虧了你呢,植木。」澤村再次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了那副隨身攜帶的手套,「回頭也替我謝謝你那幾個當牙醫的朋友。」
「還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紗紀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警方才不會管我現在是幽靈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他們關心的只是巷子里的那具屍體——有命案就一定會有對應的兇手,所以不管多少個水原紗紀活著站在他們面前,只要那具屍體還在,不查出兇手是誰他們就不可能善罷甘休。」
「……警部,紙箱上的指紋就不必比對了……」剛剛做分析的鑒識員滿臉煞白,好像是碰見鬼了一樣,「剛剛……已經查出來紙箱上的指紋是誰的了。」
「——那傢伙就是個鬼!」秋田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顯然,這位年輕的刑警已經恐懼到了極點。
抱過紗紀后,貴志確信她不可能是幽靈或者鬼魂那種東西,這個女孩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普通人類。
「只要你跟著我一起去不就行了嗎?只要向警方證明水原紗紀根本沒死,所有的事情不就都解決了嗎?」貴志瞪大著眼睛說著。
說完這番話后,紗紀再次轉身,這次她真的頭也不回地走向玄關大門。
「所以,你要認為我是幽靈也無所謂,」紗紀擦了擦自己哭得通紅的眼睛,「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東西。」
雖然鑒識課隨身攜帶的設備有些粗糙,但因為採集到的指紋都很清晰的緣故,現場的分析結果幾乎已經是可以肯定的了。
「你看到了什麼?」貴志再次上前抱住了紗紀,他伏在紗紀的耳邊輕聲說著,似乎是想借給紗紀一些勇氣,雖然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借出的這份勇氣從何而來,「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那張痛苦的扭曲的臉,全身都是傷口,還有……」紗紀抽泣著,貴志拍著紗紀的肩膀,試圖讓他不再去回想那些事,但痛苦的回憶就像是開了之後就再也關不掉的閥門,紗紀的話語並沒有因為哭泣而停下,「……還有脖子上紫色的淤痕……那時候明明是黑夜啊!這些東西為什麼還那麼清楚?為什麼非九*九*藏*書要讓我看到不可……」
「就是說,我知道我自己現在還活著,但是我也知道我已經死了。」紗紀的語氣很冷淡,就像是在談論一件和自己沒有關係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因為我暫時還不想把你送到警察那裡,」紗紀停下了開門的動作,「你這傢伙的嘴太不老實了,面對警察的話,我復活的事情你肯定會一股腦地說出來。」
「什麼東西?」澤村接過警員遞過來的信封。摸起來的話,感覺裏面並沒有裝著信件,而是裝著一枚像是卡片一樣的東西。澤村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然後將裏面裝著的東西倒在了掌心裏。
「『是誰的』是什麼意思?」澤村警部沒明白鑒識人員想要說什麼,因為就算紙箱上的指紋跟房間里的某個指紋能夠對應上,也只能說明棄屍者同樣來過這裏而已,根本不可能知道這個人是誰。
「而且如果我被警方控制的話,就沒辦法再去復讎了。天島那些人很快就會逃到國外去,到時候就算能跟警察證明他們是兇手也沒辦法了。而且他們都還未滿二十歲,就算被起訴,法律給予他們的懲罰也遠不能贖下他們所犯的罪,所以我一定要親手了結這件事。」紗紀一字一句地補充道,「我的復讎計劃並不需要你的存在,我回來叫醒你純粹是出於好意,畢竟你也勉強算救過我一次,現在我們兩不相欠了。」
沒人願意讓自己的身體被一刀一刀地解剖——貴志理解了紗紀的言外之意。但很明顯紗紀的想法已經落空了,因為按照紗紀的說法,現在警方已經發現了那具屍體。
「沒錯,在這一點上我確實騙你了,但難道要我告訴你屍體還在那裡,然後等著你這傢伙再把這件事告訴警察嗎?」紗紀冷眼看著貴志,止住眼淚后,紗紀的態度也立刻隨之改變了,「我自己的身體只能由我自己來處置,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去動她——警察更不行!」
澤村拿起已經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掌,然後抬起手臂敲了敲面前虛掩著的房門,「有人嗎?這裡是東京都警視廳搜查一課,喂,有人嗎?」
「但是你明明說過……」貴志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的樣子,「……你說復活是需要原來的身體,小巷裡的那具屍體已經消失了——這些不都是你親口說出的話嗎?」
「沒時間跟你廢話!」紗紀看上去非常著急,「不想進監獄的話,現在立刻從我家離開!」
「他頭上纏著頭巾,只能看出來是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的樣子。」警員回憶著,「而且這東西肯定是給我們的,他當時還特意扭頭看了我們一眼,然後才扔出了這個信封。」
「我能感覺到你當時奮力地奔跑著,你是要把我送到醫院去吧?……相信嗎?就在漆黑的夜裡,我眼中的景物竟然漸漸變得五彩斑斕,身體好像也感覺不到寒冷了,而是好輕鬆好舒服,就像……」紗紀轉過身,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項鏈一般,從她清澈的眼中簌簌落下。紗紀說到這裏停頓了一小會兒,似乎是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來形容自己那時候的感受,「……就像是身邊的空氣忽然變成了溫泉一樣。再後來這種感覺也越來越模糊,那時候我已經看不到你的臉了,也感覺到你好像不再向前跑了,你應該還把我放在了地上,我聽到你在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
「卧室已經被清理過了,但還有幾枚殘留的不屬於死者的指紋,廚房那邊也有一些。客廳的指紋很雜亂,可能等一會兒才能分析出來。」鑒識課的人回答道,「不過根據指紋的清晰程度和油脂蒸發量,所有其他人的指紋都是不久之前才留下來的,最遠不會超過兩天前,也就是說,這棟屋子裡,長期出現的指紋只有死者自己一個人的。」
「紗紀,你不想讓我成read.99csw.com為殺人犯,」貴志從後面拉住了紗紀的手掌,「我也一樣不想讓你去殺人。」
「小巷那邊查到的證據,除了死者的指紋,有沒有其他人的指紋出現在這裏?」澤村緊貼在鑒識課人員的面前詢問道。
「等等!」貴志踉蹌著站起身,「……那些事,都是真的?」
「那幾個傢伙就不必特地感謝了,要謝也應該謝謝我們的運氣。」植木法醫收起記事本,「那女孩的牙齒很明顯是咬堅果時弄壞的,而且當時傷得絕對不輕,那種程度不去看牙醫根本不行,所以我才想到利用牙醫病歷來證實這女孩的身份,沒想到那份病歷還真在我朋友那裡——所以說,只是運氣好罷了。」
屋子裡稱不上凌亂,但也明顯能夠看出來被匆忙收拾過的痕迹,看來現場已經被兇手清理過了,兇器和其他有價值的證物也肯定已經被兇手帶走。這種情況下,澤村不確定還能找到多少有用的線索。
「但既然現在——」貴志想說的是,既然警方已經發現了事實真相,倒不如藉機去找警察說個清楚,但這樣的勸誡立刻就被紗紀接下來的話語打斷了。
「是啊,那時候我確實死了。」紗紀抽了抽鼻子,暫時止住了淚水,她代替貴志說出了那個禁忌的詞彙,「一大片黑暗將我吞噬,就像很累之後睡著了那樣,一瞬間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那時候我以為你已經……」貴志沒有說出後面那個詞彙的勇氣。
貴志迷迷糊糊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去考慮闖進房間的人是誰,他只顧著用手支撐著沉重的身體緩緩從床上爬起,另一隻手揉著發痛的太陽穴——那是安眠藥所導致的一點點副作用。
「但為什麼……」貴志後退兩步,上下打量著紗紀,「你現在明明還活著啊……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蒙面扔信封的行為,八成應該是那個騎摩托車的男人在匿名提供證物。
「那麼事情好像就變得很難辦了,」大木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那樣說著話,「因為那個名叫水原紗紀的女孩,現在還活著——」
「開始比對吧。」澤村已經事先吩咐過,讓鑒識課的人拿一些便攜的儀器過來,「早點結束這個案子,我好向上頭申請休假。」
鑒識課的調查結果印證了水原紗紀獨居的事實,而在那些不屬於水原紗紀的指紋中,澤村相信,這裏面一定藏著兇手的名字。
——如果紙箱上的指紋也出現在了這個房間里,那麼毫無疑問,這個人就是將水原紗紀的屍體從這個房間里拿走後丟棄到小巷的人。這個神秘的棄屍者跟這樁案件肯定有莫大的聯繫,澤村準備首先找到這個人,從他身上尋找案件的突破口。
不管這是誰做出的荒唐的夢,拜託請快一點醒來吧……貴志對神靈如此祈禱著。
「我看到了……」紗紀的說話聲就像是被割斷了氣管一樣,「……我看到了我自己的臉——」
「我只記得那三個畜生像瘋了一樣折磨我,然後就是你將我抱在懷裡跑出家門,我還記得外面很冷,而你卻只給我披了一張床單……」紗紀的肩膀聳動了兩下,貴志發現有幾滴晶瑩的淚珠滴落在了紗紀腳前的地板上。
「別再去恨了。」——紗紀忽然想起了唯一的那個恩人告訴給自己的這句話。
看上去,澤村並不認為這將會是一個很複雜的案子,他現在惦記的就是早日遞交結案報告后申請今年的休假。
「——別去報警、別讓警察抓住、別被天島那些傢伙們陷害、別來妨礙我行動。」紗紀已經將手放在了門把手上,「你能做到這些就可以了,我不需要你幫忙。」
「大體上是這樣的,不過這跟你沒有任何關係。」紗紀只脅迫了天島秀瀨一個人,和彥和淳也也同時跟著過去是她沒想到的。
「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九九藏書事,」鑒識人員磕磕巴巴地說著,「紙箱上新留下的那些清晰的指紋……全部都是死者本人的……」
「到底發生什麼了?」聽到「監獄」這個詞彙,貴志一下子便清醒過來,他甩開紗紀的手,坐在床邊眯著眼睛追問道,「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會進監獄?」
「但現在你卻跑回家叫醒一個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人,」貴志用下將棋的時候將軍對手的口氣說著,「你就不怕那幾個人已經上飛機了嗎?」
「房間里還有其他人的指紋嗎?」澤村接著問道。
「好了,沒事了。」貴志不知道應該怎樣哄勸紗紀,「也許……也許這一切只是一場夢而已,醒了就沒事了……」
「對不起,那時候我只想著快點送你到——」
「記得對屍體禮貌一點。」澤村擺擺手說道。
「——我掙扎著起身後,才發現自己一件衣服也沒穿。」紗紀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沒辦法,我只能將那條床單套在自己的身上……但地上死去的那個女孩也是我啊!我根本沒辦法讓自己的身體就那樣裸|露著躺在垃圾堆里……我把她搬到角落裡面,再從旁邊找來一些紙箱去蓋住……我真的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無處可去的我只能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我漸漸把晚上發生過的所有事全都想起來了,那時候我在想,或許神給了我一次復活的機會,就是為了讓我親手去向那些人渣報仇……」
紗紀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她不知道貴志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就祝你接下來的運氣也不錯。我能做到的大概也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植木法醫對調查現場一點興趣也沒有,「屍體還等著我解剖呢,我先告辭了。」
「看清那人長什麼樣子了嗎?」澤村捏起名簽的一角,準備將它放到證物袋中,「你確定這東西是給我們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澤村握緊電話的手有些顫抖,所有鑒識課的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不轉睛地盯著澤村。
「警部……你們能不能夠百分之百地確定,今早的死者就是崛越學園高等部二年級四班的水原紗紀?」大木的語氣里充滿質疑,而且顯得很為難,看上去他也不太想跟自己的上司說出這種不禮貌的話。
「問這個是什麼意思?」紗紀已經將房門推開了一個小縫。
「——難道現在警察不知道這件事嗎?」貴志竟然笑了出來,「聽你的意思,早上你到學校里應該不是躲著進去的吧?你肯定沒有料想到警察會這麼快發現小巷裡的屍體,所以也就沒有避諱以活著的樣子現身在同學面前,那麼當你躲在廁所里偷聽警察說話的時候,你難道沒有想過你的同學們會跟警察怎麼說嗎?『水原紗紀剛剛還在這裏呢,她怎麼可能死了?』——你的同學們一定會這樣說的,不是嗎?」
卧室房門被用力地撞開時,貴志還一度以為那是自己夢中的聲音。
突然響起的手提電話鈴聲打斷了鑒識員的話,電話是被派往崛越學園的大木打給澤村的。
「我只記得等我再睜開眼的時候……」紗紀捂著臉,似乎沒有辦法再繼續說下去。
鑒識課的人員正在房間里仔細地取證,指紋樣本很快就採集到了一大堆。
「好,那馬上就開始吧。」澤村吩咐道,「先把棄屍者的指紋給我找出來,就拿那些紙箱上的指紋做比對就可以——我記得你們從紙箱上採集到指紋了吧?」
「真的趕時間的話,你根本沒必要回家來叫醒我吧?」貴志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安眠藥的副作用還沒有完全消失,「你已經去過學校了,而且既然你說天島和三舟木他們會逃往國外,你肯定已經脅迫了他們今天也必須去學校不可吧?否則我想不出你還有什麼其他的理由要去學校,你是想牢牢看住他們不讓他們有逃跑的機會對吧?紗紀,成田機場的國際航九九藏書班有得是,哪怕一下沒有看住,說不定他們今天就會飛往地球上某個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不是嗎?」
「櫻庭,快起來!」一雙柔軟但是浸滿汗水的手用力地抓住了貴志用來支撐身體的手腕,這個動作害得他差點再次倒在床上,「沒時間睡大覺了!快走!」
「房間里數量最多的指紋和死者的指紋是一致的,被害者的確長期居住在這裏。」手持比對儀器的鑒識人員一邊分析著一邊向澤村彙報。
「——澤村警部,剛剛有人騎著摩托車把這個東西丟在門口。」就在澤村思考比對指紋之後還要做些什麼的時候,一名警員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已經派人去追那個傢伙了,但那個人一直在走小路,警車開不進去,估計沒辦法追上了。」
「澤村警部,剛才我們一直在向這些學生們問詢,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大木的聲音很慌張,「水原紗紀這個案子遠不止我們想象中那麼簡單……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簡直就像是撞見鬼了!」
「你真的是個白痴嗎!到了警察那裡,想說什麼不想說什麼可不是你認為的那麼簡單!」由於有著長時間在六竹幫的生活的經驗,紗紀非常了解警察的性格和習慣,「況且如果你被逮捕的話,天島家那邊肯定會用錢買通所有人,最後你就等著殺人罪落在你頭上吧。」
「我不回來叫醒你,你就會成為殺死我的那個兇手!」紗紀扭頭吼道,貴志看得出來,這才是紗紀回到這裏來的真正原因,「你會變成殺人犯,還不明白嗎!」
「還在想我到底是不是個幽靈?」紗紀的嗓音很低沉,「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答案的話,我只能告訴你……我也不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一個幽靈。」
「惡作劇嗎……」澤村撇著嘴,不屑一顧地說著。但就在他將名簽裝回信封的一瞬間,便彷彿被電流擊中一樣,立刻又將寫有「櫻庭貴志」的名簽拿了出來。
紗紀嘆了一口氣,隨後輕輕推開了房門。面對著外面刺目的陽光,紗紀沉默了許久,就在貴志認為她就要改變主意的時候,紗紀猛地掙脫開了貴志的手。
澤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這有什麼可怕的,但幾秒鐘后他便明白過來這其中的不可理解之處:紙箱上出現任何人的指紋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釋,但唯獨不可能出現的指紋就是死者水原紗紀的——除非她死後又活了過來,因為怕冷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自己給自己蓋上了那些紙箱。
……我怎麼睡著了?
「當然確定,我現在就在水原紗紀的家裡。」澤村警部的語氣斬釘截鐵,牙醫病歷可以證明一切,現場的勘察也已經發現了很多證據,而且兩處現場的指紋也能夠對得上,搞錯死者身份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
「紗紀……你很著急吧?」貴志忽然將話題岔開,「復讎的事,你很趕時間對不對?」
「不確定……是什麼意思?」貴志的反問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已經複核兩次了,」鑒識員看起來也不肯相信這樣的結果,「結果絕對是——」
「我和你不一樣,我已經死了。」紗紀背對著貴志,平靜地說著,「死人可以沒有顧慮地去做任何事。」
「……嗯?是紗紀嗎?」貴志的眼皮和身體差不多一樣沉重,聽到紗紀的聲音后,貴志這才回憶起來自己還躺在水原家的床上,「我怎麼在你這裏睡著了?」
貴志不再說話,他終於明白過來,現在的問題根本不在於幾個名叫水原紗紀的女孩是否還活著,而是一具名叫水原紗紀的屍體被警方發現了。
「你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復活的了?」貴志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組織好了這句話。
——多此一舉,孤兒的家裡怎麼可能會有其他人……澤村向來討厭這些繁絮的禮節。
「等一下!」貴志慌忙跑上前去,緊跟在紗紀的身後問道,「我能幫上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