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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祝福

第二十八章 祝福

大木和秋田離開之後,屋裡只剩下了和彥和淳也兩人。身旁的窗戶雖然沒有上鎖,但這裡是六樓,唯一的房門現在又有兩名警察時刻看守著,看來想逃跑完全是不可能的了。
和彥一邊暗暗佩服中村律師的先見之明,一邊用這部電話悄悄地撥通了貴志的號碼。靜悄悄的房間里,和彥一下下地數著等待接通的忙音。
「……想逃學就逃吧,反正我現在也沒資格教訓他……老婆整天不回家,剩下這個臭小子還不聽話……」和彥父親小聲嘟囔的聲音伴隨著紙張的響聲一併傳了過來,貴志看了看公共電話上顯示的電子時鐘,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今天不是周末,這個時間還沒去上班的人,多半肯定是失業在家。
「請等一下!」貴志根本沒有料想到這種情況,他直接跳過了所有禮貌性的寒暄語,直接切入了正題,「——請問您是和彥的父親嗎?」
「少跟我來這套!誰會相信你們因為這種理由轉學!」憑直覺判斷,大木認為這個名叫三舟木和彥的少年一定隱瞞了很多事情。
「閉嘴!」大木厲聲下令,隨後他走出問詢室喚過兩名剛剛調來這裏的值班警察,對他們說道,「給我看住這兩個傢伙,那個叫天島秀瀨的讓人帶到別的房間里,千萬不能讓他們幾個跑了!」
就在他們倆還沒寫完的時候,大木的手提電話響了起來,是澤村警部打來的。大木示意屋裡的人安靜,然後接起了電話。
逃離了擁擠的站台,貴志略微鬆了一口氣,直到這時他才敢停下腳步,轉過身確認水原紗紀是否在身後追來。
電車站外,滿眼所看到的都是形形色|色忙於奔波的人們,這些人頻頻從貴志的身邊經過,貴志的肩膀也頻頻被撞到,但他沒聽到一句道歉的話。
「我們已經問過天島家和校方了,他們說是因為家裡失火,擔心秀瀨上學時無法安心,所以才找了你們兩個朋友暫時陪他幾天——能跟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這種事問天島秀瀨去!」和彥賭氣地踢了一下桌腳,「我怎麼知道那傢伙在想什麼!」
——和彥的姓氏是三舟木,這樣的姓氏即使放在全國也是很稀罕的,所以完全可以從電話簿上直接查到和彥的家庭電話,進而問出和彥的手提電話號碼。雖然不能確定這個時間和彥的家裡是否有人接聽電話,但試試看總是可以的。
和彥的家庭竟然與自己如此類似,這讓貴志多少有些read.99csw.com吃驚——就好像每天都和一個陌生人一起乘坐同一班電車,結果幾個月後發現那個人竟然是一直以來都認識的老朋友。
淳也就坐在距離和彥不遠的地方,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只能跟著和彥一起說謊。可能是因為擔心亂說話把事情搞砸,所以淳也一直坐在那裡一言不發。秋田刑警坐在淳也的旁邊看著他,但這個膽小的年輕警察現在只有被嚇得發抖的份,根本沒心情去對淳也進行問詢。
匿名報警的話,警方根本不會放在眼裡……這麼說來,還是說服他們親自去自首比較好。
對照著名字後面的電話號碼,貴志按下了專屬於三舟木家的這串數字。因為知道自己十分缺乏與陌生人交流的經驗,所以趁著電話還沒接通的時候,貴志小聲練習著等一下將要問的問題。
——是櫻庭貴志!和彥心裏多多少少鬆了一口氣,雖然貴志不是兇手的事情早晚會被發現,但暫時把他當做兇手追捕的話,至少能拖住警方一段時間,要知道,只要時間夠用,天島家完全有辦法把秀瀨從警方手裡救出去,順利的話,自己和淳也也能一起離開日本。
想去搶就去搶吧,我還有我的事情要做呢……略微放鬆之後,貴志的神經立刻又緊繃起來,他想起了不久前和紗紀訂立的口頭約定——如果不去幫忙搶回屍體的話,紗紀說過的「不再去殺人」這種話也就不算數了。
「這臭小子又逃學了嗎……你等一下。」「刷拉拉」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男人似乎在電話旁邊的某個冊子上翻找著和彥的電話號碼。
但就在即將按下報警電話數字的時候,貴志再一次猶豫了。紗紀曾經提醒過自己的事情迴響在了耳邊——即使報警舉報了和彥他們,警察也會把你帶回去詢問,一旦變成這種局面的話,天島家就會用錢買通所有人,最後殺人罪還是會落在你的頭上。
……還是趕快讓警察把他們抓起來吧,否則如果紗紀真的動手了,可就一切都來不及了,而且自己現在是被冤枉的通緝犯,抓住他們的話,自己的嫌疑也就洗脫了——貴志如此想著,他找到了最近的電話亭,因為擔心留下指紋,貴志隔著衣袖將聽筒抓了起來。
由於擔心串供,秀瀨沒有被安排與和彥一起進行問詢,但憑藉長久以來做事的默契,和彥相信秀瀨不會把戲演穿幫。況且自己一直都在這裏大喊大叫,只要等https://read.99csw.com候在門外的秀瀨豎起耳朵聽的話,完全能夠聽清屋子裡在說些什麼——所謂的問詢室,只不過是從學校臨時借來的一間小屋子,根本沒有任何隔音效果可言,對於和彥來說,這勉強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是啊,我也不相信會有這種事,」和彥無奈地說道,「不過那你倒是說說,今天早上上台跟我一起讀課文的那個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
水原紗紀莫名復活的事情已經把大木搞得焦頭爛額了,學生們的情緒也都還沒穩定,雖然大木對每個人都說過了「不要向其他人談起」這種話,但幾十張嘴總沒辦法一一管到,說不定到了下午的時候,紗紀變成幽靈這件事就會演變成數個版本流傳在學校里。沒有接到警視廳指示的大木不知道調查應該怎樣進行下去,甚至連這次的調查報告應該怎樣寫,他都沒有任何主意。
「喂,淳也,別裝啞巴,你倒是也說兩句話啊!」和彥扭頭跟身旁的淳也說道。
「三舟木先生您好,我在電話簿上查到了貴宅的電話,所以——」
大木瞥了和彥一眼,根本沒有要相信他的意思。
紙張的響聲停了下來,電話那邊的男人報出一串號碼,貴志慌忙將它記在心中。
兩名警員應了一聲,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問詢室門外。
「巧合,這些都是巧合!」和彥一副百口莫辯的樣子,「即使是想讓她出醜,我也總不能當著老師的面揍她一頓吧?我那時候只是胡亂說了幾句話而已,但誰知道那個小丫頭真的是復活之後的幽靈啊!早知道要和鬼魂打交道,我肯定躲遠遠的,給我一千萬我也不會去做那種事!」
「……那種事我們會查清楚的,你現在先把這個表格給我認真填好!」大木敲了敲桌子催促道。儘管大木確信和彥和淳也的身上一定藏著關於這件案子的秘密,但他暫時還不能完全確定他們就是兇手,因為正如和彥所說,沒有哪個兇手會傻到殺人之後來到死者的班級里等著被警方盤問。
貴志想打電話給和彥,但他根本不知道和彥的號碼。事實上,和彥的電話號碼即使是在自己的通訊錄里也從來都沒有存儲過,淳也的號碼也是一樣。
「喂,那邊的,你也過來寫!」大木用手勢將淳也一併叫了過來,「——你們倆,還有那個叫天島秀瀨的,今天都給我留在這裏,一個都不許走!」
和彥把手插|進褲子口袋裡,緊緊地攥著自己的另一九-九-藏-書部手提電話——這部電話是今早來崛越學園之前,天島家的中村律師交給自己的,秀瀨和淳也也都各有一部。依中村律師的說法,這幾部電話都是剛剛辦理的號碼,所以不會被警方監聽通話內容。白白獲得一部電話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壞事,和彥當時也就沒有拒絕。
「啊……不是的,我是和彥的同班同學。」思索了一下,貴志還是決定不報上自己的姓名,「班級里正在製作聯絡手冊,但一時怎麼也找不到和彥同學,老師又急著要登記表,所以就冒昧地向您打聽一下和彥的電話號碼。」
——時間太倉促了,根本沒機會和天島家統一口徑……和彥暗中咬著牙,大腦飛速運轉著,試圖將這樣的局面挽救回來。
「什麼亂七八糟的,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鬼魂!」大木張口怒斥。
「警察大人,你看,我就說了我們不是兇手,能不能——」和彥停下筆,轉過頭客客氣氣地對大木說著。
「那個……大木前輩,什麼事?」聽到大木提到了自己的名字,秋田終於抬起頭來。看上去,秋田仍然沒有從恐懼中恢復過來,如果接下來是去調查關於水原的事情,他一定會拚命拒絕。
「臨時轉學而已!臨時轉學!」為了將戲演得更像,和彥壯著膽子跟面前的警察吵了起來,「況且事成之後天島那傢伙答應給我們一筆錢,轉學的費用和手續也是他們家負責,不花力氣就賺錢的買賣誰不願意做啊!」
「好,我現在沒時間跟你糾纏,暫且就算你說的是實話——因為天島秀瀨曾遭受過死者水原紗紀的侮辱和取笑,於是你們就策劃了這麼一場無聊的鬧劇,」大木翻看著記事本,上面記錄著剛剛對和彥錄下的筆錄,「但轉學這種事可不是動動小拇指就能辦到的事,費了這麼大的精力,僅僅是在課堂上搞一場鬧劇就結束了?你們肯定還有別的計劃吧?」
暈頭轉向的大木正發愁自己的火氣沒處傾瀉,這種時候,和彥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出氣筒。根據班級里學生們和芹澤老師的證言,和彥曾明確地說過「這個水原紗紀是冒牌的」這種話,再加上他幾乎把課堂鬧翻,大木自然將調查重點放在了和彥和他的同伴淳也的身上。
「我現在就是在問你這件事!」大木的情緒也很激動,在他看來,面前的這個信口開河的少年肯定是案件的突破口,絕對要從他嘴裏問出些什麼才行,「在課堂上你口口聲聲說水原紗紀是假冒的,read.99csw.com你這哪像是讓她出醜,簡直是故意讓自己出醜還差不多!」
「……這都看不出來?那肯定是天島秀瀨的謊話啊,」和彥裝出一副十分誠懇的態度,「難道要說為了鬧翻課堂而給我們倆轉學?哪個校長會同意讓這樣的學生進入學校!」
「喂,你們兩個,把為什麼轉校的原因填在這個表格里,半句話也不許漏掉,快!」大木在給澤村警部打完電話后,將站在房間另一頭的和彥和淳也喊了過來,「——敢跟我撒謊的話,有你們好看的!」
既然有可能是幽靈,那麼說不準紗紀真的會隱身或者其他什麼特殊能力,這麼說來,去警視廳偷一具屍體應該不在話下吧……說實話,貴志並不反對將屍體從警方手上搶回來。解剖屍體的方法貴志多多少少有一些耳聞,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一具被勒死的屍體,竟然要被剖開身體檢查內臟,警方難道就不能稍稍考慮一下死者的感受嗎?
和彥不情願地咬著嘴唇,拿起筆賭氣一樣地寫了起來。在應該填寫轉學原因的一欄里,和彥寫上了「賺錢」,淳也則在同樣的位置歪歪扭扭地寫著「來這裏做與天島秀瀨約定好的事」。
「……啊,這樣啊……已經和那邊聯繫好了是吧?好的,我和秋田這就去調查……」大木的表情漸漸由憤怒變為了緊張,似乎是有什麼新的工作派遣過來了。
「警察大人,到底要我說多少次您才能明白?」和彥盡量表現出一個冤屈者應有的語調,「我知道您在懷疑是我們幾個殺掉了水原紗紀,但您想過沒有,如果兇手真的是我們,我們還有必要來這裏嗎?天島的計劃是讓水原難堪和出醜,假如我們已經提前殺死她了,那我們還轉學到這裏來幹嗎!」
就在貴志苦苦想辦法的時候,公用電話旁邊的電話號碼簿提醒了他。
「去青山高校。澤村警部那邊鎖定了一個嫌疑犯,估計十拿九穩吧,就算不是兇手肯定也是與案情有重大聯繫的關係人。」大木一邊披上外套一邊說道,「那個男孩也是個高中生,好像是從北海道來到這邊獨自上學的,現在還不知道他在哪裡,不過初步的案情已經通過新聞媒體發布了,我們接下來去調查應該能輕鬆一些。」
而且讓紗紀自己去那種地方也沒什麼關係,畢竟紗紀頭腦里什麼計劃也沒有,就算是再多幾個人幫忙,結果也只是多幾個人被逮捕而已。
「家裡的房子都被燒乾凈了,誰還能有心思在課堂上開這種玩笑?九-九-藏-書」大木咄咄逼問著。
「哦?你是他的老師嗎?」對面男人的語氣總算稍微認真了一些,「那混小子又在學校闖什麼禍了?」
——加油逃啊,櫻庭!和彥在心中暗暗祈禱著。雖然這種祝願多半是源於和彥自私的想法,但誠心誠意地去送出「加油」這個詞,有可能是和彥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喂,什麼事?」電話接通得出乎意料地快,當貴志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男人慵懶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過來,聽上去,接電話的男人似乎還沒睡醒。貴志慌忙止住練習的聲音,生怕自己在和彥父親的面前失禮了。
道歉這種事在貴志看來本來就是無所謂的,更何況他很快發現,方圓幾米內唯一停留在原地不動的人只有自己,是因為自己擋了別人的路,才會被撞到的,所以如果道歉的話,也應該是自己向別人道歉才對吧……一邊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貴志一邊環視著周圍,仔細搜尋之後,貴志並沒有發現紗紀的身影,於是他確信紗紀一定是被電車載往下一站了。紗紀曾說過,「做那種事」並不一定需要貴志的幫忙,這樣看來,等一下她多半會孤身一人前往警視廳,而不是乘坐對向的電車回到這裏找自己——貴志稍微放心了一點,因為畢竟不必再被紗紀逼迫著前往警視廳那種地方了。
貴志放下聽筒,雙手並用飛速地翻著厚厚的電話簿。在音序的索引下,貴志很快就找到了「三舟木邦夫」這個名字,對應格子里登記的家庭住址是中野區上高田一帶。在貴志模糊的印象中,他隱約記得和彥曾說過自己家距離學校很近,這樣看來,這個名叫「三舟木邦夫」的男人應該就是和彥的父親沒錯了。
「如果是想推銷的話,就請閉嘴吧,」男人的語氣十分不耐煩,而且明顯有要掛掉電話的意思,「我可沒有閑錢去買你們那種東西,好了,就這樣——」
「我已經說過一萬次了,是天島秀瀨把我們叫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那個姓水原的小丫頭出醜!」和彥沒好氣地答道,「我承認自己做得有點過分,但總不至於因為一次玩笑而蹲監獄吧?」
居然記不住兒子的電話號碼?貴志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轉念一想,自己的父親還不是一樣不知道自己的電話號碼。雖然那是因為自己沒有將東京的新號碼告訴給父親的緣故,但父子之間隔閡著的這道高牆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區別,這種時候取笑三舟木家的話,完全也是在取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