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蒸發
貴志第三次陷入沉默,和彥想象得到他正在咬嘴唇的樣子。
但令澤村警部恐懼萬分同時也是意想不到的是,大木在電話中根據學生們的證言所描述的那個水原紗紀,是一個「渾身沒有任何傷痕,跟普通人沒有任何兩樣」的少女,但澤村從錄像帶中看到的卻不是這樣的。
「我怎麼樣才能相信你們?」貴志故作強硬地說道。
「沒有什麼但是!」澤村將一捆插頭狠狠地摔在桌面上,「從現在起,所有關於這個案件的內容全部列為最高機密,誰敢對外亂講半句,馬上收拾東西滾出警視廳!」
從走出學校大樓開始,秀瀨就一句話也不肯說,中村律師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解剖室的椅子都是金屬做的,最小的也有幾公斤重,所以不管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襲擊植木的兇手肯定是抱著殺死他的覺悟下手的。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中村先生。」和彥扁著嘴走出了崛越學園的校門。從見面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稱呼面前這個男人為「先生」,不過從他的口氣中,還是很明顯能夠聽出來不情願的成分。
電視機和放映機之間連接的電線都是胡亂地扯來扯去的,看上去根本沒人考慮過等一下要怎麼收拾的問題。
「安城,你來說!」澤村把剛才的實習警察推到一邊,扭頭問向一旁坐著的老同事安城警部補,「其他人都給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對了,把那捲錄像帶也帶過去。」安城補充道。
「……植木現在怎麼樣?」澤村知道這個時候責怪誰都是沒用的。
電話那邊一下子沒了聲音,很顯然,貴志根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留下這樣的漏洞。
——被人知道曾經做過通緝犯的話,整個人生就全毀了……貴志對於這種事不可能不清楚。
放映速度又被提高了一些,到了錄像中記載的實際時間大約過了四十分鐘的時候,一個披著法醫外套的人推門走了出來,澤村警部伸手將放映速度調到了正常值。外套穿在這個人的身上顯得非常肥大,本來及膝的下擺幾乎已經要覆蓋到了腳踝,很明顯畫面中的人不是植木法醫。從身形上判斷,這個人應該是一名十幾歲的少女。
「我自己原來的那個,」和彥拿著顯示著來電信息的電話晃了晃,「陌生人打來的。」
「那種事隨你開心好了,」和彥奪回電話說道,「不過你動作可要儘快了,如果那個小妞來找我們麻煩的時候,我還沒有從電視新聞上看到結案的消息,可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即使沒辦法殺掉她,那個小妞在黑幫里待過的事情我也會好好地散播一下的——我想那樣應該比她死掉更難受吧?」
「但是我們還沒有護照……」淳也神色慌張地問道,生怕因為這種小事耽誤了中村律師的大計劃。
「錄像中那些目擊者現在都在哪裡?」相比澤村的失態,安城仍然保持著冷靜,他抬起頭,向面前一位稍微年長些的警員問道。
「這方面不用你們操心,你們要做的就是下午準時上飛機,」中村將車開得很快,「還有,別再惹出什麼麻煩事。」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號碼?」和彥並沒有按照中村的指示去問,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警惕。
……一邊是水原紗紀和自己的母親受到脅迫,自己也將停止學業灰溜溜地離開東京,最後一無所獲,背負著「通緝犯」的惡名度過一生;另一邊則是不披露姓名地坐一兩年牢,而且還能換取紗紀和母親的安全,事後還能得到一筆豐厚的報酬……貴志已經別無選擇了。
澤村的五官都擰在了一起,他根本無法理解安城在說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澤村警部剛剛從水原家返回警視廳,就被幾名新來的警員圍了起九_九_藏_書來。澤村面前的每張嘴都說著不同的內容,唯一相同的就是他們每個人都強調了「植木仁一」這個名字。
整間辦公室里安靜異常,就算身為警部補的上司這樣下令,也沒人肯去拿那盤懸在放映倉口的錄像帶。
貴志再一次陷入了沉默,這時候他才意識到,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根本鬥不過和彥,雖然電話是他主動打給和彥的,但現在的自己已經完全陷入了被動的局面。和彥說得沒錯,紗紀已經是死人了,警方不可能承認幽靈的存在,所以現在無論對她做出什麼事,都不必再承擔法律責任——包括再一次殺死她。
「……真的只會被判兩年?」貴志的語氣明顯無力了,「那可是殺人罪。」
「某個小電車站附近,不過這根本不重要!」貴志十分焦急,就好像口袋裡再也沒有十元硬幣了一樣,「三舟木,聽好,我現在要你、天島秀瀨和久史淳也三個人立刻到最近的警察局自首,打報警電話自首也可以,總之你們要對警察說清楚所有事實真相!否則……」
「連你這笨蛋都知道的事情,我這個聰明人憑什麼不可以知道?」和彥回答道,「所以你要老老實實聽話,明白嗎?」
「閉嘴,我那時候只是去洗手間了。」應答的聲音也立刻響了起來,雖然表達出的意思是肯定的,但這句答話聽上去給人的感覺卻更像是「要是那時候沒去洗手間就好了」。
「讓你問他現在在哪裡,聽不懂嗎!」中村律師壓低聲音,回頭狠狠地瞪了和彥一眼。
「你以為自己是誰啊?明智小五郎?還是金田一耕助?」和彥抖了兩下肩膀,笑出聲來,「怎麼樣,被警察追捕的滋味不太好受吧?所以想要找我們幫忙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你現在不敢報警檢舉我們幾個對不對?一定是在想匿名報警沒辦法引起警方注意,公布身份報警又肯定會被警方帶走問詢對不對?是啊,難得你還沒忘了晚上那件事自己身上也有一份呢……」
「我了解事情的全部經過,當然知道讓你去替他們三個承擔罪責的確有些不公平,但請你想想,如果換成是讓他們三個上法庭,刑期會擴大到十五年也說不定……櫻庭同學,如果你真的肯幫這個忙的話,除了三舟木同學剛剛說過的事,我還可以代表天島家向你承諾,我們會為你配備全日本最優秀的律師團,最大限度地縮減你的刑期,而且服刑之後,天島家也會動用所有的社會關係來為你爭取保釋。我們還可以向你支付一筆可觀的酬金,這筆錢足夠你今後在東京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怎麼樣,櫻庭同學,可以考慮一下嗎?」
「植木前輩被……被殭屍襲擊了!」這個實習警察還很年輕的樣子,看上去就是沒見過大場面,說起話來顛三倒四的。
「你怎麼會知道那種事?」
錄像中的水原紗紀顯得十分疲憊,似乎全身的骨頭都變軟了一樣。最重要的是,澤村從屏幕中所看到的水原紗紀並不是「沒有任何傷痕」,她脖子上那道勒痕和小腿上的兩條划傷,即使在噪音線的干擾下仍然清晰可見。
「律師大人,真是太謝謝您了,還以為您不會管我們了呢。」淳也緊跟在和彥的後面鞠躬說道,「要是沒有您的話,沒準我們就真的要進監……」
「都給我閉嘴!」澤村甩下西裝外套,順手抓過來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名實習警察,「你來說,植木到底怎麼了?」
和彥率先坐上汽車,撅著嘴蜷縮在後座上,他十分討厭淳也那種唯唯諾諾的姿態。
中村律師的話音落下后,車廂里就陷入了一片寂靜,除了隱隱約約傳來的發動機的聲音,只剩下了每個人頻率
read.99csw.com不同的呼吸聲,所以當和彥的電話鈴聲響起時,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嘰嘰喳喳的聲音讓人心煩,澤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兩名似乎也是新來的刑警乖乖地閉嘴了。
「應該是監控錄像帶吧,」安城也收拾好面前的文件,準備一同過去看個究竟,「在你回來之前,有人說要去找那種東西。」
「這樣吧,馬上把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全都叫到第一會議室,一個也不許漏掉。我和澤村去找總監和廳長。」安城起身,澤村也緊跟著快步走到門口。
因為放映速度加快的關係,從放映開始大概十幾分鐘之後,屏幕上就顯示出了植木法醫進入到解剖室的畫面。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人進入過解剖室。
「如果我們沒有做到承諾中的事情,你隨時都可以跟警察說出真相,即使是在你出獄之後,水原一案仍然處在法律追訴時效內,重新審判的話,他們三個只會獲得更重的刑罰,所以你不用擔心違反承諾的事情發生。」中村律師毫不遲疑地說道,「而且我是一名律師,信守承諾是我的職業準則,同時我也會監督三舟木同學和天島家執行他們的承諾。」
「……中村先生,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秀瀨雙手抵著下巴,低聲問道,「那個水原紗紀肯定不是冒牌貨,我們好像真的遇到幽靈事件了……」
「叫你別說多餘的話,聽不懂嗎!」
「櫻庭同學,你好,我是天島家的私人律師中村紀明,」中村律師一邊控制著車速,一邊認真說道,「三舟木說的大概沒錯,因為你還是少年犯,所以即使你真的被陪審團作為兇手起訴,刑期最長也不會超過五年,而且如果律師辯護得當的話,刑期會縮短到一年也說不定。」
因為事先聽大木說過水原紗紀復活的事情,所以對於手中這卷錄像帶裏面的內容,澤村警部多多少少還算有一些心理準備。儘管監視錄像特有的噪音線讓畫面質量降低了很多,剛才少女轉頭望向攝像機的時候,澤村也能夠肯定,錄像中的那個少女就是水原紗紀不會有錯。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勸你們去自首,根本不是想洗清自己的嫌疑,我是擔心你們被水原紗紀殺掉啊!」
「就快到了……」其中一名拿錄像帶過來的刑警忍不住說道。
植木法醫遇襲發生在大概二十分鐘之前,翻錄的監視錄像是從一小時之前開始的。錄像沒有聲音,色彩也多少有點失真,畫面里只能看到不同職務的警員陸陸續續地遊走在走廊中,即使將放映速度提高一倍,看起來仍然是這樣的有些催眠的畫面。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和彥不帶任何感情地問了一句:「是誰?」
翻錄的錄像到這裏便結束了,但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敢動,甚至沒人敢去觸碰放映機彈出的那捲錄像帶。
再次環顧一圈后,少女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出了攝像機的拍攝範圍。
「別擔心——」和彥將尾音拉得很長,「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吧,今天犯罪的話,你仍然可以享受少年犯的待遇,再加上自首的良好態度,我可以打賭,你最多只會被判處兩年的刑期。而且警方絕不會公布你的相貌和姓名,審判也不會公開,同學們都會以為你只是轉學了而已,將來畢業后聚在一起,只要你能跟他們扯上幾句青森或是岩手的景色,事情就根本不可能露餡。但如果你現在不去自首,警方不久之後就會公開你的個人信息,你的頭像下面會被打上『通緝殺人犯櫻庭貴志』的字樣,插播進從早到晚的每檔電視節目中,在那之後,即使你洗清了冤屈,也會在人生經歷上留下不可抹掉的污點。『櫻庭』這個姓氏在全國也不是太多吧?叫『櫻九九藏書庭貴志』的人全國可能也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而已,所以你今後無論是找工作還是結婚,別人看到你的名字后第一個聯想到的永遠是『這傢伙曾經是個通緝犯』——那樣也沒關係嗎?」
寂靜的車廂中,即使沒有打開電話的揚聲器,聽筒中的聲音還是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不管怎樣,也總比沒有任何線索好。」安城跟在澤村的身後,來到了簇擁成一團的人群後面。
「像他那樣稱呼我為『中村』就可以,『大人』這種詞還是留著參拜神明的時候再說吧。」中村律師來到路邊,拉開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早上在學校里發生的事情我大概都聽說了,從現在開始你們幾個都給我聽話一點——特別是你,三舟木。如果你們再做出那種不老實的事,天島家可就真的不會再管你們了。」
「我身邊現在就有一位律師,要不要讓他跟你說說?」沒等貴志回答,和彥當真將電話交給了中村律師。中村律師騰出正準備換擋的左手,拿起電話放在了耳邊。
「問他現在在哪裡。」中村律師小聲指示道。
「你也看到了吧,肯定是真的……」「……是啊,不可能有錯……」「還是聽聽警部他們怎麼說吧……」「……慘了,今晚肯定要做噩夢了……」
「誰說我要殺人了?」和彥的語氣很輕鬆,「你還不明白嗎?水原紗紀已經死了,殺死一個死人有什麼關係?」
「……喂,左下角那個傢伙是你吧?」有人小聲向旁邊的人問道,似乎是錄像拍到了這裏的某個人。
貴志沒有應聲,而是重重地掛斷了電話。
「我打到過你家裡,你父親在家。」即使讓貴志在這個問題上說謊,他也不知道應該編造怎樣的謊言,「你家的電話是我從電話簿上查到的。」
「……和彥,不跟中村先生說聲『謝謝』嗎?」淳也坐在和彥身邊,用手肘輕輕撞了撞他,「別總是擺著這副模樣,會招人討厭的。」
「會看到什麼?發著白光的幽靈嗎?」安城環抱著雙手,一點害怕的樣子也沒有。
因為管理方面的規定,解剖室裏面並沒有安裝監控攝像機,有需要的話,解剖過程都是現場錄像的,但解剖室里已經亂成一團,錄像機也被踢倒在一邊,卡艙里空空如也,現場錄影帶多半是被帶走了。現在最多只能拿到解剖室門外走廊里的監控錄像。
「簡單來說,就是你們找到的那具屍體,在植木的解剖台上突然活過來了,」安城依然用平靜的語調說著,看上去簡直就像是經常遇到這種事一樣,「當時正在準備解剖器具的植木從背後被襲擊,直接昏倒在地。那個復活之後的屍體隨後就穿上植木的外套逃跑了。」
「立刻聯繫他們,將澤村警部的意思傳達下去,一個人也不許漏掉。」安城吩咐道,「總監和廳長知道這件事嗎?」
「否則你們會後悔的!」貴志故意將事態強調得很嚴重,但很明顯和彥根本不吃這一套。
「那幫傢伙在幹什麼?」澤村轉頭看向辦公室門口。
「但是……」一名實習警察還想問些什麼。
「就是她沒錯了……」剛才沒忍住說話的刑警像是擔心大家看不懂一樣,又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找警察。」貴志嘆了一口氣,「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我必須要親自到東京都警視廳那裡去自首。」
「把那個號碼告訴我。」中村律師催促道。
——哼,你那種樣子才更招人討厭吧!和彥忿忿地想著——我可說不出來「非常感謝您」那種噁心的話,既然你這傢伙已經唯唯諾諾了,那麼就連我的那份一起感謝了吧!和彥將頭別向一邊,裝作一副欣賞車窗外風景的樣子,沒有理會淳也的發問。
「一群https://read•99csw.com廢物!」澤村警部轉身衝到放映機前面,略微遲疑了一下后,伸手將錄像帶抽了出來,然後和安城一前一後地離開了。
「那種事先不要想了,」中村律師說這句話時的口氣,和那個姓大木的警察一模一樣,「警方現在應該正在全力追捕櫻庭貴志,暫時還沒有心思來管你們幾個。天島先生已經給你們定好了下午去往美國的航班,現在你們只要老老實實地回家等著就行了,趁警方調查到你們頭上之前,你們要趕快上飛機,明白嗎!」
「不去自首的話,你們幾個都會死掉!」貴志肯定是將嘴巴貼在了話筒上,濃重的呼吸聲伴著他的話音一起傳了過來,「水原紗紀已經去找你們了,再不讓警察把你們保護起來的話,你們幾個一個也跑不掉!」
貴志沒有做聲,好像真的是在認真地權衡利弊。
「啊——拿來了拿來了!」門口響起一串此起彼伏的聲音。
最後一句話和彥根本就沒有用疑問句的語調說出來。
校門口的幾名值班警察目送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帶著三名少年離開,沒有加以任何阻攔。
「上救護車了,應該沒什麼事,多半只是腦震蕩而已。」安城指了指自己頭部的側面,「被那個東西用椅子腿敲在了這個地方,一點也沒有手下留情。」
「澤村,遇到什麼棘手的案子了吧?」安城不緊不慢地轉過身,「我大致都聽說了,有個高中女生被害,然後復活成了幽靈對不對?」
「跟這種傢伙打交道是我的專長,你只管開車就好了!」和彥捂住話筒回答,然後返身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接著對貴志說道,「櫻庭,水原紗紀再厲害也只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丫頭,就算她來找我們幾個,你覺得我們三個大男人會輕易就被幹掉嗎?實話跟你說吧,我們現在正在返回天島家的路上,天島家那麼多警衛也都不是白吃飯的,一旦抓到水原,我發誓會立刻殺掉她!」
「否則怎麼樣呢?」和彥戲謔著問道。
「少跟我來那種堂而皇之的論調,」和彥劈頭蓋臉地反駁,「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擔心我們被殺只是你表面上的借口,你真正的想法是不想讓那個小丫頭沾染人命案子吧?你根本就是喜歡上她了對不對!」
「是哪部電話?」中村律師微微抬起頭,通過後視鏡看著和彥的臉。
起初,解剖室門外的幾名警察好像並沒有意識到什麼不對勁,但就在少女轉過身的時候,一名警察指著少女張大了嘴巴,從表情上看來,應該是在尖叫。
就算水原紗紀宣稱能夠復活,但貴志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這種事,他現在發誓要去做的,就是絕對不允許傷害紗紀的事情發生。
「別說多餘的話!」中村律師十分生氣地斥責道,「趕快問出他在哪個電車站,我馬上過去找他!」
「喂,你這傢伙現在在哪?」
為了避免鬧出亂子,中村律師暫時停下車,拉開車門將和彥拖到了車外。
圍成一圈的實習警察和普通刑警自動讓出了一條路,澤村和安城坐在放映機前,準備開始觀看剛剛從監控室里翻錄好的錄像帶。
「是,是,一定一定……」淳也千恩萬謝,就像中村律師在他快餓死的時候送給他一座食物搭建起來的城堡一樣。
走廊里的刑警亂作一團,但沒有一個人敢接近解剖室門口,畫面里的少女環視著自己的周圍,每次她目光所及之處的人都會拚命跑開,僅僅過了不到十秒鐘,畫面中就只剩下少女一個人了。
「……總監是不知道的,廳長那邊已經有人去彙報過了。」
「為什麼偏偏是我一個人,這不公平……」貴志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有兩個刑警在旁邊小聲議論著什麼,聽起來好像是錄像帶的內容。澤村https://read•99csw•com想起來,剛剛拿錄像帶過來的就是他們。
「都給我回到座位上去!」澤村警部起身,伸出手一把拔掉了所有的電源,「沒有我的允許,這件事不許去跟任何人說!聽到沒有!」
「逃跑了?」澤村皺了皺眉頭,他暫時忽略了屍體復活那種事,而是把心思放在了「逃跑」這個詞上,「這裏可是東京都警視廳,你們都是白吃飯的嗎?」
和彥咕噥著答應了一聲,掛斷了來電,隨後拿出另一部電話撥通了剛剛打來的號碼。
隨即少女轉過頭,無意地看了一眼監視攝像機,也就是在這時澤村警部明白了剛才畫面中那名刑警驚聲大叫的原因——少女的耳朵上夾著一枚屍檢牌,牌子上會寫著死者的姓名、解剖日期、解剖法醫以及其他一些信息。毫無疑問,這種東西只可能出現在正待解剖的屍體身上,若是像現在這樣出現在了一個活人身上,無論是誰都會被嚇一大跳。
「三舟木嗎?」電話那邊的雜音很大,似乎是從街邊的電話亭里打來的,「我是櫻庭。」
「哈哈……」和彥這次笑得更大聲了,聲音幾乎都要傳到車外面去,「蠢貨,讓我來指點指點你,到底是誰跑不掉——現在全東京的警察應該都拿到了印有你照片的通緝令,也鎖定了你是殺死水原紗紀的嫌疑犯,只要你在警察面前露面,幾秒鐘之內就會被逮捕,我說的對不對?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現在是在街邊的電話亭給我打電話吧?毫無疑問,全東京每條街道上的電話亭都有一個專屬的號碼,所以只要我現在撥通報警電話,將你所用電話的號碼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給他們,你覺得會不會馬上就有十幾名警察把你包圍起來呢?」
「說起來倒是容易,」安城淺笑了一下,「你認為有人敢去攔住她?」
錄像中少女的右手緊緊護在胸前,半截小腿在外面裸|露著,腳上也沒穿鞋子。
「掛斷之後用我給你的那部再打回去。」中村揚起下巴下令,隨後又對秀瀨和淳也說道,「你們兩個也是,自己原來的電話不要輕易接聽來電,你們的電話肯定已經被警方監聽了。」
可能也是少女覺得不舒服了,她伸手從耳朵上揪下牌子,塑料夾子一定會弄痛她的耳朵,但少女卻滿不在乎的樣子。
「沒聽懂嗎?」安城反問了一句,「就是說,你們帶回來的那具屍體自己逃跑了,而且還打傷了負責解剖她的法醫。」
秀瀨跟在和彥的身後,第二個鑽進了汽車,淳也在最後上車,和彥被擠到了後座的中間,這樣的坐姿讓他覺得十分不舒服。
「一派胡言,這世界上哪來的幽靈!」澤村鬆了松領帶說道,「這裏面一定有蹊蹺,肯定是有人在耍我們——植木法醫怎麼了?」
紗紀現在正在趕往那裡,進監獄之前,貴志想再見到紗紀最後一面,哪怕是遠遠望一眼也可以。
五六個新人悻悻散去,他們可能只是尋找與上司接近的機會而已,不過反而被澤村警部討厭了,那名實習警察甚至還鞠躬道了歉。
「櫻庭,還是讓我給你指一條明路吧。」和彥舒展開身體,穩穩地靠在汽車椅背上,「不想讓我們對水原下手的話,你就去自首吧,只要你去跟警察說這件事都是你一個人做的,我就發誓再也不找紗紀的麻煩,你母親的地址我也會忘掉——啊,那個地方現在還記得很清楚呢。」
「所以,櫻庭,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和彥根本沒理會中村律師的話,「不過既然你提醒我要提防那個幽靈,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的好意。」
「渾蛋,殺一次人你還不嫌多嗎!」貴志刺耳的聲音從聽筒中呼嘯而出。
「……很多人都立刻請假回家了,另外的一些應該還在廳里。」另一個人回答了安城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