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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悲鳴

第三十七章 悲鳴

紗紀再也無話可說,她低下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敲打在她的腳背上。川見似乎想將紗紀抱在懷中,但最終還是沒有做出這樣的動作。
「最後一個問題,」川見沒有放鬆手上的力度,「這樣的事,你認為自己做得到嗎?」
「難道不是嗎?」甲賀躋身到川見前面,「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但你這臭丫頭很顯然是在利用六竹幫!枉費岩形大哥的一片苦心,要是沒有他,你早不知道餓死在什麼地方了!」
紗紀不再理會那兩隻喪家犬,她從地上撿起來那盒沒被摔破的便當,遞到了貴志的面前。
紗紀的吼聲令貴志更加蜷縮起來,那張照片從貴志的手上掉落,恰好飄到了紗紀的腳邊。
「你們已經告訴他真相了。」紗紀望向川見的目光,和她的話語一樣冰冷。
貴志輕輕地點點頭,但隨即又換成了大幅度地搖頭動作,紗紀無法明白貴志到底是想表達什麼意思。
「別再騙他了。」川見命令甲賀將手提電話收起來,然後插話道,「既然大哥已經知道那些事,我們也就沒必要再帶你回去了。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就算那些事是你和岩形大哥之間的秘密,我認為櫻庭老弟也有權知道真相。」
「你們認為我在欺騙岩形大哥?」
紗紀毫無畏懼,相反地,她的眼神簡直就是在催促甲賀趕快撥通電話。
接過照片后,紗紀才只看了一眼,臉色立刻就變了,她手中拎著的便當也直接扣在了地上——那本來是她和貴志的午飯。
紗紀一直都在看著貴志,貴志卻始終不敢抬頭看她一眼。
「那是因為岩形大哥早就知道這些事了,」這次輪到紗紀主控局面,「而且復活的方法也是他傳授給我的,怎麼說呢……這些都應該算是我和他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了吧。被人私自調查出自己的秘密,如果是你們的話,你們會怎麼辦呢?剛才你們問我是否了解岩形大哥的手段,現在我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川見前輩,甲賀前輩,你們好自為之吧。」
川見將貴志頻繁背叛紗紀的理由一語道破。
川見將照片遞到了紗紀的眼前,上面那對微笑的夫婦望著紗紀,眼神里充滿了溫柔和慈祥。
「後會有期,水原紗紀,」刺眼的陽光下,川見背對著紗紀揮了揮手臂,「下次見到你的時候,希望你是在用真正的名字,過著真正屬於你的生活。」
「我……不想吃。」貴志搖搖頭,他望向紗紀的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好像擔心這頓飯里會被下毒一樣。
「你們想幹什麼?」紗紀出乎意料地沒有發火。
「岩形大哥暫時還不知道這件事,」川見扶了扶眼鏡,面不改色地說道,「我希望你可以自己去找大哥承認,否則read.99csw.com……」
紗紀能感受到川見的脈搏,她無法違心地說出謊言。第三個問題,紗紀遲遲沒有回答。
「水原紗紀。」紗紀毫不猶豫地回答。
「這裡是我的家,我跟你們六竹幫已經沒關係了,也沒有打算邀請你們兩個來做客。」紗紀好像沒聽出川見話語里的弦外之音,她扳開擋在自己面前的甲賀的胳膊,冷冰冰地回答,「請你們馬上離開,我不想再見到你們。」
貴志的雙眼泛著無比迷茫的神情,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幸福在何處。
「……徒勞無功。」紗紀面對著甲賀,嘟囔了一句。
「……是川見調查出來的,」甲賀一下子沒了底氣,只顧著把責任推出去,「我們查到了十五年前端村家發生的那起自殺案,還有水原紗紀原本的戶籍檔案……」
貴志失神落魄地倚靠在裏面的牆角,整間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都凌亂不堪。看著貴志下巴上的淤青和肩膀上的鞋印,還有傾斜的牆壁和倒成一片的漫畫書,紗紀已經猜到這裏剛剛發生什麼事了。
「如果相信謊言比相信真相可以更幸福一些,我寧願永遠生活在謊言之中,」紗紀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傷心的事情,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出來,「只要永遠沒人來告訴我那是一個謊言。」
「那些真相根本就是些無所謂的東西。我答應你們,我很快就會消失的,就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所有真相我也會一併帶走,讓它們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紗紀看著川見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說道,「但如果你們敢把我的事告訴給任何人,我在消失之前,肯定會在追殺名單上寫上你們二位的大名。」
「這個……是怎麼回事?」甲賀的手懸在半空,眼睛看著川見,「大哥好像並不想聽我們調查出來的那些事。」
「代我向大哥問好。」紗紀止住了笑聲,然後對甲賀說道。
「岩形大哥……他想讓我好好地活下去。」紗紀想起了那條寫著「別再去恨了」的電話郵件。
「你誤會了,」川見把繩子像圍巾一樣搭到了紗紀的脖子上,「我們想要的是真相,而不是你的命。」
「川見,」紗紀直呼了川見的姓氏,「你我都清楚,即使櫻庭真的有那種感情,穿上婚紗的人也不應該是我。」
紗紀強忍著自己的哭聲,但淚水卻流得更多了。川見剛剛所說的話一個字都沒有錯,這些事情原本都是她與岩形之間的秘密的一部分。
由於是吼出來的,所以這是岩形唯一從聽筒中傳出來的話。岩形好像發火了。
紗紀斜著低下頭,川見連續兩次的提問,她都沒有做出任何回答。紗紀仍然沒有止住眼淚,地板已經被她洇濕了一大片。
棚屋中的空氣一下九_九_藏_書子凝結住了,貴志揚起紅彤彤的面龐,當他發現紗紀正在盯著自己看之後,就又立刻將臉埋在臂彎中。紗紀沒有料想到,川見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角落裡的貴志忽然抬頭,茫然地看著川見,他無法明白「不應該存在」究竟是什麼意思。
川見將已經變得皺巴巴的照片重新揣回到了西裝內兜里,紗紀的眼神中沒有一絲留戀,彷彿那本來就是川見的東西一樣。
「還要我說多少次,我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了!」紗紀猛地轉回身,對著甲賀的臉大吼道,「馬上從我這裏滾出去!」
紗紀的哭泣暫時讓屋子裡的人都沒辦法再開口。短暫的沉默之後,紗紀回頭看著貴志,一邊哭一邊說著:「櫻庭,你知道你現在有多幸福嗎?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嗎?」
「我們暫時還不能走,畢竟想問的事情一樣都沒問出來,既然那邊那位小哥不想說,只能讓你親自開口了。」甲賀在紗紀的背後故作姿態地說道,他和川見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那位小哥嘴硬得很,和我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調|教得不錯嘛,水原小妹妹。」
沒等屋裡另外三人做出任何反應,川見便接著說了下去。
「你們為什麼會找到這裏?」紗紀抬腳走進房間,對於川見和甲賀的到來,她似乎沒有表現出很多意外的情緒。四個人擠在小小的棚屋內,氣氛顯得壓抑不堪。
「……我自己。」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啜泣的關係,紗紀有一點遲疑。
「你們把事情都告訴給他了?」紗紀用冷靜的語調,打斷了川見的話。紗紀回頭看了看依然蹲坐在牆角的貴志,剛剛這張照片就是從他的手上滑落的。
「很簡單,我們需要你親自說出真相。」川見將照片扭到背面,將那些字展現給紗紀看。
「大哥,那小丫頭就在我們身邊,」甲賀的語氣非常莊重,就像是在彙報十分重大的新聞,「我和川見等一下就把她帶回到幫會裡去,有些事情需要您親自來問她。」
「歡迎回家——」甲賀假惺惺地做了一個擁抱的手勢,他面前的是剛出現在門口的水原紗紀。
「我到底是應該叫你水原紗紀,還是應該叫你端村……」
「我們全都知道,」川見示意甲賀閉上嘴巴,「你的家庭、你的身世、你父母的死因、你真實的姓名,以及——你死而復活的秘密。」
「這種事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就能知道。」川見言外有意地回答道,「很多你認為是秘密的東西,都已經不是秘密了。」
「喂,小丫頭,你這態度是怎麼回事?」甲賀用拳頭敲了敲牆,刺耳的聲音回蕩在房間中,「搞清楚自己的角色,現在是我們在問你問題。」
「如果可能九九藏書的話。」紗紀沒有說出再見。
「你說得沒錯,岩形大哥不想讓你遇到任何危險,只要你能答應他不再去報仇的要求,哪怕是要求退出幫會,大哥也會二話不說地答應你。」川見轉過身,側對著紗紀說道,「而櫻庭老弟和岩形大哥一樣,他也希望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哪怕是放跑了那些殺人的兇手,只要還活著,這種事也是無所謂的——這就是岩形大哥和櫻庭老弟內心中最真實的想法,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這麼想嗎?」
「那麼,你又去冒險又去復讎,做這些事,你想拯救的人又是誰?」
「水原,六竹幫可不是社區公園,容不得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川見彎下腰,將照片撿了起來,「我們要對整個幫會和岩形大哥負責,更何況你還忘記了很多東西,就算你不想回去拿,我們也要親自送來才不算失禮吧——比如這個。」
「你有沒有想過,」川見抬起的手臂,捏住了紗紀的肩膀,「你究竟是誰?」
「喂,臭丫頭,別逞能了,要是被岩形大哥知道你騙了他這麼久,小心他剝了你的皮!」甲賀湊上前來,「那位小哥也被你騙得很慘吧?虧得人家對你那麼好,當初還冒著危險救你一命,作為回報,你也應該把所有實話都跟他說吧——欺騙救命恩人可是罪大惡極的事情。」
「肯定認識他們吧?」川見的手仍然捏著照片的邊沿,並不是他不想把照片交給紗紀,而是紗紀的手指正在像觸電一樣地顫抖著,川見擔心自己一旦鬆手,這張照片立刻就會被紗紀撕成兩半。
「我讓你們放了她!」
「喂,川見,別跟這丫頭白費口舌了,」甲賀拍了拍川見的後背,「大哥叫我們回去呢。」
「今天已經是那一天之後了。」川見幾乎是立刻回答出了這句話。
「那就這麼定了,」川見依然沒有回頭,「如果,可能的話。」
紗紀不明白川見為什麼一直要和自己談論貴志的事情,在她看來,櫻庭貴志這個人除了不停地擋著自己的去路,就沒有再做過其他任何事情了。
「你們都知道什麼?」為了避免顫抖,紗紀開始狠狠地捏著照片,摺痕從她的指縫裡蔓延開來,照片上夫婦的表情開始變得越來越扭曲。
「我知道我沒有權利去索要他的真心,」紗紀重新來到川見的面前,將手中的照片還給了他,「因為我根本就不想告訴他他不該知道的真相。」
「只是想讓我死而已嗎?」紗紀從地上撿起捆便當的繩子,交到了川見的手上,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現在動手就可以,我絕無怨言。」
「關於拯救這件事,我覺得他做得到,」川見用下巴指了指紗紀身後的貴志,「而且他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做到這件事的人,九-九-藏-書只是你還沒發現。」
長達十幾秒鐘的沉默里,紗紀不發一言,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手中的照片,那副樣子簡直就像是自己第一次見到親生父母。
「那麼,你難道沒發現櫻庭老弟也正在做同樣的事嗎?」
岩形又大聲地下了一句命令,然後沒等甲賀回話,岩形就將電話掛斷了。
「岩形大哥對你的喜歡,更多的是出於疼惜和愛護,大哥將你看成了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所以在調查出真相后,我和甲賀才想把你帶回幫會,讓你在岩形大哥的面前坦白說個清楚——當然,事實證明我們的想法是多餘的。」川見撫著額頭,一副做錯事的表情,「不知道大哥跟沒跟你說過,雖然他不是孤兒,但他小時候卻過著比孤兒還孤獨的生活……你們身上有著一種能夠共鳴的頻率,我想這就是為什麼大哥唯獨對你一人如此寬容的原因,大哥想讓你活下去,不管你以何種方式、何種身份活著,只要你還在這個世上,他就不會再有任何孤獨的感覺。」
「那你覺得岩形大哥又在做什麼事?」川見將自己的手拿開。
「大哥,我們都被騙了,這丫頭的名字根本就……」甲賀那副激動的樣子,簡直就像是當年哥倫布發現了美洲。
「我願意活在那一天之前。」
「當然有問題,」川見確信紗紀不會將照片撕裂后,放開了捏著照片的手,「因為你是一個不應該存在和出現的人,我說得沒錯吧?」
「如果你指的是關於這張照片的事情,那麼我已經全都告訴給他了。」川見看了看不遠處的貴志,「不過全部的真相櫻庭老弟還不知道——別誤會,我並沒有瞞著他的打算,相反我覺得他是最應該知道真相的人。剛才我正要說到你為什麼能夠復活的事,既然現在剛好你回來了,由你講給他聽可能會更好一點。」
「岩形大哥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別怪我沒給你機會。」甲賀拿起電話,迅速地撥通了岩形浩一的號碼,電話很快接通了。
後半句話的內容已經完全被哭聲掩蓋住,只有熟悉「天島秀瀨」這個名字的貴志勉強能夠聽清。
「……那傢伙只會妨礙我。」紗紀的哭聲越來越大,「……本來我是要去找天島秀瀨那個渾蛋的,我到底為什麼要先回來給他送午飯啊……」
「而櫻庭老弟的喜歡就簡單多了,」川見將紗紀的身體轉了過去,讓她面對著貴志,「他的喜歡,是那種想娶你當新娘的喜歡,僅此而已。」
「哈哈哈……」紗紀忽然大笑起來,在這不合時宜的笑聲中,不只是甲賀和川見,連蹲在紗紀背後的貴志也被嚇了一跳,而紗紀卻一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你們去給大哥打個電話吧,如果他親口讓我承認這些事,我絕對一個字也不https://read.99csw.com會隱瞞,哪怕是告訴給全世界都無所謂。」
電話聽筒死死地貼在甲賀的耳朵上,甲賀好像生怕錯過了岩形說的每一個字。接通之後,還沒等甲賀說話的時候,電話那邊的岩形就先一步說了句什麼,除了甲賀,屋子裡沒人能夠聽清這句話。
「我是說全部的真相,」川見看了看蹲坐在角落裡的貴志,「你不去用真面目對待他,他就無法用真心來對待你。」
「臭丫頭,你在威脅我們嗎?」甲賀當下便掏出了電話,「別以為我們不敢打!」
「甲賀!」川見將甲賀推到一旁,「你給我安靜一點!」
「因為,你是他們兩個人內心中最重要的人。」雖然口氣有點開玩笑的感覺,但川見的確是在很認真地說這句話,「他們兩個人正在用不同的方式,喜歡著同一個你。」
這種境地下,甲賀一下子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了。在甲賀聽來,岩形大哥似乎對自己所說的話一點也沒感到意外,意外的反而是自己和川見為什麼會知道這樣的事。
「不,那個人就是你,」川見向後退去,一隻腳邁出了房門,甲賀也沒有要繼續逗留下去的意思,「櫻庭喜歡的不是『水原紗紀』那個乾巴巴的名字,他喜歡的是站在他面前的這位頭髮半長的女孩。」
「沒錯,照片上的人是我的親生父母,母親肚子里的孩子也正是我。」紗紀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這件事我確實是在瞞著你們,但原因和你們無關,是我自己覺得有這種父母很丟人,所以才一直不肯說,這有什麼問題嗎?」
川見的語氣,簡直就像是在把紗紀的衣服一件接一件地脫|光。
「喂,你不是真的被這兩個傢伙給騙住了吧?」紗紀將便當放在地板上,「那張照片上的人的確是我的父母,他們也的確是因為沒錢而將我拋棄,然後自殺了。如果說我騙了你,也就僅此而已了。我就是水原紗紀,我就是那個你當初裹上床單、抱著去找醫院的人,我就是那個被你背叛了無數次,卻還給你買午飯吃的那個人——怎麼,不願意再相信我嗎?」
「謊言是美麗的肥皂泡,這個比喻簡直再恰當不過了,」川見走上前,拍了拍紗紀的額頭,就像一個哥哥在教導自己的妹妹一樣,「你終究還是一個膽小的人,你害怕肥皂泡全都破掉了,所以才將泡泡弄得越來越多,但不論怎樣,肥皂泡終究是肥皂泡,就算沒人來戳破,它也會有自己爆裂的那一天。」
「既然稱之為真相,那麼它就是一種客觀的東西,你沒有權利去判斷誰應該知道誰不應該知道。」川見一本正經地說著,「需要永遠瞞著一部分人的東西,不可能是真相,只可能是謊言。」
「那麼,是岩形大哥讓你們來調查我的?」紗紀提高了一個聲調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