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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再生

第三十九章 再生

天島隆一穩穩地坐在副駕駛座位上,臉上的表情僵硬著,毫不顯露自己內心現在的想法。秀瀨的隨身物品都被天島隆一緊緊地抱在懷裡,血跡沾染了他灰白色的西裝,天島隆一就像是沒看到一樣。
車廂內一下子陷入到了可怕的沉默中,中村律師握著已經一聲不響的電話,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做。
「……對不起呢,從來也沒人跟我說過那樣的誓言。」紗紀似乎是哭累了,她無力地趴在貴志的肩膀上,語氣越來越微弱。
中村的計劃同樣也是想辦法讓天島秀瀨變成無罪,但他計劃只是用手裡的錄音去脅迫和彥和淳也,讓他們倆替秀瀨承擔下罪責。因為和彥和淳也也是同案犯,所以有沒有秀瀨對他們的量刑來說影響並不會很大,報酬豐厚的話,和彥與淳也肯定會同意。雖然中村的提案可能不會立竿見影,也無法消除櫻庭貴志這顆讓人難以安心的棋子,但畢竟周旋的餘地更大。如果真的按照天島隆一所說的去做,那就根本無法再走回頭路了。
「這種事……」
「我並不奢求什麼……我只是想看看幸福到底是什麼樣子。」
紗紀的身體突然猛地搖晃了一下,就像是一瞬間喪失了全部的力氣。
「他說……讓秀瀨在二十分鐘之內到城南島海濱公園去,否則——」中村律師似乎有所顧忌,但最終還是如實奉告,「否則就會把他知道的所有真相告訴給警察。」
「那就殺掉他吧。」天島隆一目送著載有秀瀨的救護車遠去,然後喃喃地說道。
一直以來,紗紀的心中都曾反覆想過同一個問題:如果我的名字不是水原紗紀,我會不會得到另外一種生活?雖然不知道那種生活會更好還是更壞,但肯定會與現在大不相同。
貴志的眼淚垂直滴落在紗紀的臉上,與紗紀的淚水混在一起,然後融為了一體。
櫻庭貴志是中村律師唯一無法控制的棋子,聽他電話中的口氣,貴志應該是想和秀瀨見面,要是趁這個機會能夠抓住他,中村律師就可以省下很多工夫。
「喂,我是天島家的律師中村紀明,請問您是……」電話上並沒有顯示出來電者的號碼,中村律師只能小心翼翼地問道。
「為什麼要這麼說?」
這個傷口是在早上的時候,被三舟木和彥用木棒敲出來的。
依照算命師們的說法,名字與生辰、手相一樣,也是決定一生命運的重要東西之一。紗紀也曾聽說過,古代的巫師們只要知道了要去詛咒的人的姓名,再加上那人的頭髮或者指甲,就可以置那人于死地。
醫生說,儘管秀瀨還有微弱的心跳,但能不能救活完全要靠運氣,受了那麼重的傷,沒有當場死亡就已經算是個奇迹了。
「殺掉那個叫櫻庭貴志的少年,」這一次,天島隆一無比清楚地說著,「就讓姓三舟木和姓久史的兩個少年去。櫻庭要是早點聽話去自首的話,秀瀨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櫻庭貴志必須要對此付出代價。」
「我現在就可以發誓。」貴志鼓足勇氣,在紗紀的耳邊低聲說道。
「你……不就是端村紗紀嗎?」貴志只能選擇這樣的回答。
「那種事我才九*九*藏*書不管!」貴志將毛巾簡單固定在紗紀的頭上,然後試圖將紗紀抱起來,但又立刻意識到這樣不妥——紗紀很虛弱,如果就這樣抱著她跑向醫院,她肯定又會在路上送命,「對,救護車,等等,我馬上去叫救護車!——電話呢?電話被你放在哪裡了?」
「貴志,讓我睡一會兒吧……」紗紀喃喃地說著,「你先去……吃午飯。」
天島秀瀨正躺在救護車裡,貴志的要求無論如何都是無法做到的。而如果讓他去報警,至今為止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
「我沒事的……」紗紀的嘴唇已經變得蒼白,「你留在這裏,哪也不要去……」
「……你身上好暖和,」紗紀抬頭笑了笑,「比那個暖桌暖和多了……」
「紗紀,不要睡!」貴志找來毛巾按在了紗紀的傷口上,但因為傷口實在是太嚴重了,這種程度根本沒辦法止血。貴志大聲地喊著紗紀的名字,他擔心紗紀一旦睡過去的話,就再也沒辦法醒來,「紗紀,不要睡!我馬上就帶你去醫院!」
「櫻庭——」中村律師猛踩了一腳剎車,但貴志已經將電話掛斷了。由於這部新的電話無法顯示來電號碼,中村律師沒辦法將電話再撥回去。
……名字關乎命運,名字關乎生死,就像哪個乞丐如果碰巧名叫「豐臣秀吉」的話,恐怕他在乞討的時候也會比別的乞丐得到更多——更何況,擁有這樣名字的人或許根本就不會淪為乞丐,哪怕這個人一無是處,只要拿著寫有「豐臣秀吉」的駕照或者保險證明去應聘,就算是討個彩頭,也肯定會有公司願意錄用他的。
「天島先生,您……說什麼?」中村律師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
「喂,你們,願不願意按老夫說的去做?」天島隆一回頭看向後座,和彥和淳也現在就坐在那裡。
貴志遲遲沒有回話,面對這個承受了太多事情的女孩,貴志擔心哪怕是一句多餘的話,都會將她徹底壓垮,再也不可能起來。
雖然貴志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應該如何給紗紀帶去幸福,不過他說出的話卻絲毫不缺少堅決的意思。
「是櫻庭貴志,可能是秀瀨給他打過電話吧,所以他才知道這個號碼……」
「貴志!」紗紀拼勁全力,將已經衝到門口的貴志喊了回來。
羽田空港的航站樓內已經亂成一團,外面的廣場上也聚集了很多人。聞訊而來的天島隆一和中村律師開著車跟在救護車的後面,好不容易才衝破了越聚越多的人群。中村律師握著方向盤的手不停地顫抖著,他無法忘掉航站樓大理石地面上那攤觸目驚心的血跡,以及伏在那攤血跡上,一動不動的天島秀瀨。
「我是櫻庭貴志。」沉默了接近一分鐘后,電話那邊終於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聲音,「我不想和你說話,讓天島秀瀨過來。」
紗紀左側太陽穴附近的皮膚似乎已經裂開了,剛剛在她站著的時候,由於有頭髮的遮掩,加上紅色的血在黑色的頭髮里實在難以發覺,所以貴志才沒有注意到。剛剛在平躺下時,不知道是不是蹭到了哪裡,本來就沒有完全愈合的傷口已經完全撕九九藏書裂了。
貴志呆立在門口,等待著紗紀重新睜開眼睛、渾身上下的傷口逐漸全部愈合的那一刻。
「貴志,不要騙我。」紗紀的微笑一直殘留在臉上,「……即使是在騙我,也請不要讓我知道那是謊話。」
「這樣……就沒事了?」貴志打量著紗紀,她頭上的毛巾已經掉下來了,傷口流出的血依然沒有止住,鮮紅色的血液順著紗紀的耳根流淌下來,夾雜著原本就在那裡的淚水,很快就將她半邊衣服染得通紅。
中村律師的手裡有淳也打給貴志那通電話的錄音,願意的話,將來在法庭上,中村可以憑藉這段錄音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和彥和淳也的身上。
秀瀨的母親和其他家人仍然還在賓館里,剛剛發生的事情還沒有人去告訴給他們。
救護車沿著通暢的馬路漸行漸遠,中村卻覺得同樣在這條路上的自己已經到了懸崖的盡頭。
「別去做傻事了,紗紀,」貴志輕輕地將紗紀放平在地板上,「我不管你是幽靈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我都會讓你一直幸福地活下去。」
「秀瀨暫時沒辦法接聽電話,」中村回答道,「你在哪裡?為什麼會知道這個號碼?」
每次想到這裏,紗紀都會莫名地興嘆一番——如果當初自己的父母沒有為自己繫上「水原紗紀」這根線,而是將「端村」這個姓氏堂堂正正地傳給自己,自己又會迎來什麼樣的人生呢?
「……我把他的這部新電話沒收了,他現在不在我身邊。」中村律師只能編造一個勉強說得通的謊言。
貴志好像覺得,如果訂立一個約定的話,紗紀能夠復活得更快一些。
十幾秒鐘過去了,電話那邊一點聲音也沒有,但也毫無要掛斷的意思。中村律師小心地控制著車速,將電話貼在耳邊等待著那邊的回答。
天島秀瀨的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將車內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人是由血肉構成的一個實體,而姓名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所以肯定不會是百分之百;但如果人沒有了姓名,也就同時失去了能與其他人區分開的標籤,失去了專屬於自己的、唯一性的符號,所以又肯定不會是百分之零。
「……哪怕只有一點點,我也想讓自己變成她。」紗紀的話語里充滿了無奈和絕望,她肯定也十分清楚,自己已經不可能再變成那個人了。
這些名字,未來都會屬於某一個人。擁有了某一個名字,也就擁有了與這個名字相對應的既定的命運,命運從開始到結束的過程,就被稱為「一生」……「……這就是我的一生,作為水原紗紀的一生。」紗紀轉回身,對貴志說出了這句不著邊際的話,「名叫端村紗紀的那個女孩的一生,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的,對嗎?」
甲賀和川見的身影早已經消失不見,紗紀無法止住的眼淚簌簌地落下,貴志站在她的身後,一言不發,只是重重地呼吸著。
「貴志……不行的,」紗紀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她頭上流出的鮮血已經將地板染紅成一片,「別忘了,你是通緝犯,不能出去……別上了天島家的當。」
「……好啊。」
「中村,你現在連老夫的命九_九_藏_書令也敢違抗了嗎!」天島隆一不由分說地對著中村的臉狠狠地打了一拳。雖然由於車內的空間狹小,天島隆一併沒有使上全部的力氣,但冷不防地領受一記拳頭,中村律師還是被打了個夠嗆。
黑色的賓士商務轎車在中村律師的駕駛下,穩穩地跟在救護車後面,天島隆一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彷彿是要嚇退漸漸接近那裡的死神。
察覺到異樣的貴志立刻將手抽了出來。不過即使是看到了沾滿手掌的鮮血,貴志也沒能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櫻庭,你到底想幹什麼?」中村放緩車速,他覺得櫻庭貴志簡直是變了一個人。
「沒事的,放心吧……」紗紀倚靠牆壁,慢慢地闔上了眼睛。
死者越多,事情就會鬧得越大;事情鬧得越大,也就越會引起警方的關注。理想的翻案時機是在警方調查疲憊、輿論失去興趣的那一刻,而這就是中村律師瞄準的時機,但現在的天島隆一很顯然是在向相反的方向努力。
貴志當然不知曉姓名與命運之間的關係,他不知道應該用肯定還是否定的答案去回答紗紀。
「天島先生……」中村律師小聲提醒著,但他的聲音還不及鈴聲的音量。
中村律師似乎感覺到電話那邊有一股強壓而來的氣勢——櫻庭貴志絕對不可能擁有這樣的氣勢,但現在電話里的聲音又肯定是貴志的沒錯。
「因為不管你在何處,肯定都會遇到發誓給你幸福的人。」
「是啊,從肉體和血緣上來說,我就是端村紗紀沒錯……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當初沒有被遺棄到孤兒院,而是被親生父母撫養長大,能夠以『端村紗紀』這個名字活在這個世上的話,我還會遇到今天這樣的事嗎?」紗紀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起來,「端村紗紀不會遇到六竹幫,不會遇到岩形大哥,不會遇到天島秀瀨……當然,也不會遇見你。名叫端村紗紀的我,一定會依偎在媽媽的懷裡看著她織毛衣,或者是一家人圍著暖桌看電視,哪怕是家裡沒錢,哪怕讓我輟學去打工,只要一家人團團圓圓地在一起,我也一定會有很幸福的感覺……我想過那樣的生活,哪怕是一天,或者只有一個小時,也足夠了……」
染滿血跡的電話屏幕一閃一閃地亮著,刺耳的鈴聲也一遍又一遍地響起。電話在天島隆一的懷中,即使聽到電話響了,天島隆一依然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什麼動作也沒有。
「想幹什麼?」天島隆一出奇地冷靜。
暖桌依然在開著,因為房間狹小的關係,貴志抱著紗紀的手距離暖桌很近。紅彤彤的電熱絲很快讓貴志的手暖了起來,也正是在這股溫暖的襯托下,貴志伸進紗紀頭髮里的那隻手感覺到了一股異常的冰冷。
紗紀的嘴角掠過一絲笑意,這抹微笑隨後就像是雕刻在她的臉上一樣,自始至終都沒有消失。
「貴志……你剛才發誓讓我得到幸福的那句話,真的不是在騙我吧?」紗紀的面龐已經完全變成了蒼白色,頭上的傷口流出的血似乎也越來越少了——當然,貴志並不知道,那並非是因為傷口愈合,而是因為紗紀的身體里幾乎已經九*九*藏*書沒有血可以再流出來了。
「聽好,下面的話我只會說一次,記不清楚不要怪我。」中村的話音還沒落下,貴志就用綁架犯的口氣說道,「讓天島秀瀨立刻帶著身上所有的錢離開羽田空港,一個人到北面不遠處那個城南島海濱公園去,你們誰都不許跟著他,我只給他二十分鐘的時間。事件的全部真相我已經錄好音存在了手機郵箱中,如果你們不老實,我就馬上把錄音發給警視廳——哪怕會坐一輩子牢我也會說到做到,聽清楚了嗎!」
殺人後偽裝成自殺的提議,中村一直都無法贊同。雖然也曾發生過試圖毒殺和彥和淳也的事情,但當中村得知這個計劃的時候,那盤雞腿已經端上餐桌了。下毒的命令是天島隆一親自下達的,中村律師的手段再狠毒,也無論如何都做不出這種事——一個水原紗紀已經夠麻煩了,再添兩具屍體的話,只會變得更麻煩。
「聽清楚了就趕快去做!」貴志怒吼道,「如果二十分鐘之後天島秀瀨沒有到那裡,我一樣會把錄音發給警察!」
「聽好!我要三舟木和久史立刻去那個公園,等貴志出現的時候,就把他隨便拖進哪個巷子里殺掉。」天島隆一將眉毛扭成了一團,「事成之後,老夫會派私人飛機送三舟木和久史去美國,他們願意在那裡生活一輩子也可以,想要多少錢老夫都可以給他們。」
如果要去討論一個人的構成,那麼姓名這種東西,究竟在其中佔據了多少比重?
「每種生活,都有它不同的幸福。」貴志上前緊緊地抱住紗紀——既然川見已經說了那樣的話,貴志也就不想再隱瞞自己的感情了。
空氣中那些看不見的線在紗紀的身邊飄蕩著,紗紀莫名地發覺自己的身體好癢。那些線毫無意識地撫摸著紗紀的臉龐,紗紀想努力看清每條線都對應著什麼名字,但當她試圖去做這件事時,姓名的海洋就立刻將她淹沒了。
「失禮了……」中村律師騰出一隻手,將電話拿了過來,這時他才發現,這部電話並不是自己送給秀瀨的那個。用那部電話會被竊聽的事秀瀨是知道的,為了避免被竊聽,秀瀨重新買一部電話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午夜時分發生的那些事情,猶如放映電影膠片一樣地浮現在貴志的眼前。十個小時之前,貴志親眼目睹了水原紗紀的死亡,那時候,不論貴志如何呼喊她的名字,躺在他懷裡的那個裹著床單的女孩都沒有再次醒來……水原紗紀的身體在自己面前慢慢冷卻的那種感覺,貴志一輩子也不可能忘記。
天島隆一的姿態仍然沒有任何變化,臉上也依然什麼表情都沒有。
貴志停住腳步,他發現坐起來之後的紗紀的確比剛才精神了一些。
「中村,他們殺掉櫻庭貴志后,請你想辦法將這件事變成畏罪自殺的事件,然後就讓櫻庭一個人去承擔所有罪責吧。」聽口氣,天島隆一似乎早就想好了這樣的主意。
……其實嚴格說來,對於每個不同的人,這個比重也會不盡相同吧?如果是首相、議員或者是偶像明星,他們的名字顯然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還有那些名門望族,他們的名字九*九*藏*書就是聚斂財富的旗幟,女婿改姓婆家姓氏這種事在那裡也屢見不鮮;但對於乞丐或者是流浪漢來說,即使沒有名字,他們也能夠繼續活下去吧?
天島隆一任由電話在自己的懷中鳴叫著,對中村律師的提醒也視而不見。
「喂,你忘了我有什麼樣的能力了嗎?」紗紀掙扎著坐起身,強打起精神對貴志說道,「我是能夠復活的人……死亡對我來說,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能夠復活嗎?坐在我面前,哪也不要去,我這就表演給你看。」
就是在這時候,秀瀨的電話響了。聽到鈴聲的中村律師一下子沒有把穩方向盤,汽車猛地搖晃了一下。
「老夫沒有別的什麼意思,」天島隆一緊緊抓著懷中那個沾滿血跡的灰色背包——這是秀瀨將要去機場的時候,天島隆一親手為他準備的東西,「……老夫作為一個父親,必須要還兒子一個清白之身。」
「是誰?」天島隆一終於用沙啞的嗓音開口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不顧禮貌,執意讓我稱呼你『紗紀』,應該就是這樣的原因吧?」直到現在,貴志才第一次瞥見了紗紀敞開的內心。
所以,十個小時之後的現在,貴志絕不能允許同樣的事情再次出現。
「可以等你醒來的時候,再回答這個問題嗎?」
「去找他。」貴志強硬地命令道。
「天島先生,這樣做是不可能——」中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不知道怎樣才能勸天島隆一收回命令。
紗紀十分確信,在這個世界上,飄蕩著無數根看不見的線,當一個人出生後來到人間時,為他取名字實際上就是為他繫上了與這個名字相對應的那根線。這根線會有確定的長度、確定經過的地方和確定的終點,也就是說,人一輩子能活多少年、會與誰結婚,會度過怎樣的人生、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當繫上名叫「姓名」的這根線時,就已經決定了。
見紗紀不肯將手提電話交出來,貴志只能起身準備向外走去——他記得斜坡上面就有一個電話亭。
「沒辦法接聽是什麼意思?」貴志的語氣完全是在威懾,毫無詢問的意思。
「那個女孩如果長大了,會比我更幸福嗎?」紗紀繼續追問。
貴志眼中的紗紀突然變得模糊,他也沒能止住自己的眼淚。
「天島先生,請您冷靜一點……」中村律師試圖勸誡面前這位已經趨於瘋狂的父親,「秀瀨他一定不會有事的,請您不要……」
「秀瀨已經通過機場的安檢區了,我沒辦法過去。」中村律師回答道,「櫻庭,你是想和秀瀨見面……」
這就是名字,它看不見摸不著,卻牢牢地束縛著一個人的一生,誰也逃脫不掉。
「怎麼,讓別人動手不放心嗎?」天島隆一的語調恢復了平靜,「中村,你手裡不是有錄音的嗎?他們要是不聽話,就讓他們多蹲兩年監獄好了,這種事你做得到吧?」
那麼,姓名對於一個人來說,究竟佔有了多大的比重?
「紗紀!」貴志蹲在了紗紀的面前,「振作一點,我這就帶你去看醫生!」
「……請堅持住,我很快回來。」貴志已經將房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