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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殘像

第四十五章 殘像

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簡直就像這輛車帶著貴志穿越時空,來到了江戶時代的野外一樣。貴志甚至在擔心,警察是不是要把自己帶到某個秘密刑場就地處決。
貴志悄悄地將身體移動到右側的後車門,然後慢慢地將手扣在了把手上。
「是啊……」貴志只能繼續編造下去,「因為知道自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逮捕,所以就準備好了。」
還沒等貴志直起身,急剎車獨有的刺耳聲就立刻響了起來。因為慣性的緣故,貴志一下子掉入了座椅的空隙中,盒子磕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手槍一下子摔了出來。身邊的那位刑警好像扭到了腳,他一邊痛苦地扭動著身體,一邊破口大罵著。與此同時,車外開始接連不斷地響起了「砰——砰——」的聲音,貴志抬頭望向外面,他發現警車已經被一片火海所包圍了。不時還有一團團小火苗越過熊熊燃燒的火焰,像流星雨一樣落在警車周圍的地面上。
沒有任何回答的聲音,車內的氣氛仍然壓抑得可怕。
「是一把槍吧?」刑警斜著視線說道。
……大概沒機會再逃跑了吧?貴志的內心變得一片空白。
……已經沒有退路了。
「為什麼要來救我!」貴志完全沒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逃離警方逮捕。
「喂,這樣就兩清了吧?」和彥拉起了蹲在地上的淳也,對著紗紀說道,看起來他並不關心爆炸的事情,「我們能做的都做完了,這臭小子也如你所願地救出來了,從今以後,我可不想再看到你來追殺我們。」
前面的那名刑警立刻拿出了對講機,但就連外行的貴志都聽得出來,對講機里只傳出一陣「沙沙」的信號干擾聲,無論調整到什麼頻道上,都根本沒有任何回答。
「別來管我。」紗紀的語氣十分冷酷。
「你怎麼知道他救你一命的事情不是天島家安排好的計劃中的一步?」刑警繼續說道,「天島家一直想讓你去自首,承擔下所有罪行對不對?三舟木和久史那兩個傢伙犟得很,根本不可能遵從天島家的那種計劃,那麼如果你在棧橋那邊淹死了,誰來替天島秀瀨承擔罪責?」
「什麼?」貴志不知道紗紀是什麼意思。
「已經都被逮捕了,」又稍微沉默了片刻之後,刑警輕描淡寫地回答道,「可能很快就會被起訴吧……畢竟他們都不是少年犯了,我們也方便了很多。」
火焰中再也沒有了槍聲和慘叫,貴志仰視著紗紀被火光所映紅的臉——本來很美麗的面孔,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卻顯得異常醜陋。
「這麼說,事情的真相你們都知道了?」貴志接著問道。
——沒錯,是水原紗紀……或者,說成是櫻更合適一些。
「石島先生,您最好也別動,」貴志斜著眼睛對那名扭到腳的刑警說道,「水原紗紀就在對面,她的槍法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你希望我是誰?」這一次紗紀回答得倒是乾脆利落。
……想要去救紗紀,紗紀卻死在了自己的懷中;想要阻止櫻去復讎,櫻最終也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三舟木和久史一直都九九藏書在算計著自己;岩形浩一和所有六竹幫的人也都被逮捕了;好不容易爭取到了中村律師這個盟友,到頭來也只不過是在利用自己而已——貴志也覺得,自己真的一直都是孤身一個人。
川見和甲賀從棚屋離開時,紗紀就曾經這樣問過一次。現在的貴志和當時一樣,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幸福在哪裡。
被揭穿謊言的貴志顯得窘迫無比。
「我……」面對這樣的質問,無法回答的人變成了貴志。
蹲在地上的久史淳也正在操作著一個帶有長長天線的機器,貴志認得,那是入侵水原家時用過的無線電干擾器。同時,淳也還在用一副奇怪的黑色眼鏡盯著警車的方向——應該是什麼能夠不受火焰干擾而成像的儀器吧。
短暫的安靜中,響起了微弱的「呲——」的一聲,那是紗紀的眼淚落到了燃燒瓶的火苗上所發出的聲音。
石島的槍已經被打飛了,平田也沒有機會掏出插在西服中的手槍,貴志一下子逆轉了局面。
在貴志的記憶中,接近正午時分的東京應該不會有如此寬敞通暢的道路——當然,如果現在並沒有駛向市中心就說得通了。不過除了警視廳,貴志想不出警察還會把自己帶到什麼地方。
……天島秀瀨可能已經死了,三舟木和彥與久史淳也大概也逃不出警方在碼頭布下的包圍圈,貴志沒想到,最無心逃亡的自己,居然會是最後一個被捕的人。
被摔在地上的石島正準備衝上來與和彥搏鬥,一個燃燒瓶就準確地落在他們倆之間的地面上,火焰暫時阻止了石島的動作,和彥趁著這個機會,將貴志從車裡拉了出來。
「手裡拿的什麼?」坐在貴志身邊的刑警注意到了他手中緊緊抱著的盒子。
「喂,你給我老實點!」車外的警察察覺到異樣,向貴志吼了一句。
——等等,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們怎麼樣了?」為了打破車中尷尬的氣氛,貴志稍微轉移了下話題,「三舟木……他們。」
刑警微微地點了點頭。就在貴志拿出手提電話,準備撥通號碼的時候,整輛車突然猛地扭向了右邊,毫無準備的貴志只顧著護住手裡的槍盒,手中的電話一下子飛了出去。
「喂,你說什麼?」石島覺得貴志說出這樣的話顯得非常不可思議。
「混蛋!」石島終於沉不住氣,他解開門鎖,隨後從腰間掏出手槍衝下了車。
「石島前輩,這是怎麼回事!」開車的刑警有些慌亂,貴志也是這時才知道自己身邊的刑警姓石島。
「……就這樣吧。」貴志動了動嘴唇小聲回答道,他知道自己的聲音不可能透過玻璃傳到岩形的耳中。
夜晚究竟是怎樣的一種黑色?或者說,黑色究竟是不是夜晚的顏色?這種本來就沒有什麼意義的問題,在現在顯得更加沒有什麼詢問的必要,因為無論夜晚是怎樣的一種顏色,在這樣漆黑的夜裡,大概也只能演繹出顏色相同的夢境吧……既然無法奢望夜晚披上彩色的衣裝,那麼夢的顏色也就可以被原諒了吧?
「收好我送給你的禮https://read•99csw.com物,」岩形開始邁動腳步,「也別辜負了她們寄託給你的心意。」
剛才還很健談的刑警一下子又沉默了,好像是根本沒聽到貴志所問出的問題一樣。
「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刑警說出了一句不像是警方應該說出的話。
被拘捕的一剎那,貴志的心中非常平靜,也沒有做出任何抵抗的行為。警方就像是邀請一位普通的證人一樣,將貴志順利地帶上了警車。
槍聲從火焰之中傳來,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警察應該是在鳴槍示警,但紗紀根本不為所動。
「這個……是換洗的衣服。」貴志編了一個拙劣無比的謊言。
油門的轟鳴聲響了起來,看來是石島和平田兩名刑警準備硬闖出來了。紗紀利落地開了兩槍,擊爆了警車的右前輪胎,剛剛啟動的警車立刻歪向了右邊,一下子撞在了盤山路的石壁上。
「請求增援!快!」姓石島的警察高聲命令道。
「可以住手了!」貴志伸開雙臂阻擋在了紗紀和和彥的面前。
「六竹幫的那兩個男人供出了不少東西,再加上我們本來就調查出來的,真相差不多已經拼湊出來了。」刑警的語氣依然很平淡,「而且多虧了這件案子,有關天島集團和六竹幫的事也都查清楚了,警視廳卸下了兩個大擔子呢。」
「那傢伙把我們從警視廳里弄了出來,」衝出火焰后,和彥指了指不遠處,「作為交換,我和淳也就幫她把你救出來了。」
——這些子彈,是岩形最後和貴志握手時交給他的。
——沒錯,一定是紗紀!她又復活了!
……原來是知道沒有子彈,所以才放心地讓我拿著槍啊。貴志將盒子抱得更緊了,那位刑警見狀后哼了下鼻子,不再說話了。
從警察的口氣中,貴志聽不出來一丁點對紗紀和櫻死亡的惋惜——但既然他們會經過審判的程序,那麼自己肯定也不會被直接處決吧?貴志終於稍微放心了一些,但看著窗外越來越荒蕪的景色,他還是想不出此行的終點會是什麼地方。
「很遺憾,中村紀明已經不再是你的辯護律師了,」刑警打斷了貴志的話,「天島秀瀨自殺那件事,他算是第二協同者,別說是給你當律師,他自己會不會被起訴都是個未知數——而且為了爭取免於起訴,中村供出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呢。」
「如果你說的是宮前櫻,」刑警拍了拍放在身邊的紙袋子,「有關她的資料都在這裏了。」
「那個……我們現在要去哪裡?」貴志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貴志張了張嘴,卻沒吐出一個字。
紗紀沒有說話,只是仍然死死地盯著警車的方向。兩名刑警試圖棄車逃跑,紗紀準確地用燃燒瓶封鎖了他們的逃跑路線。
「請讓我和這位少年說一句話,」岩形懇切地請求著,隨後又扭頭看著貴志,「你打算怎麼辦?」
貴志乖乖地坐回到了座位上,他也在嘲笑著自己的天真——既然能放心地將自己留在車裡,那些刑警當然不會忘記將車門上鎖。
貴志將槍口稍稍從平田刑警的腦袋上移https://read.99csw.com開,然後對著汽車的儀錶盤開了一槍。清脆的槍聲回蕩在狹小的車廂里,儀錶盤被擊出的小孔正向外冒著白煙。
「平田!別管那麼多了,給我衝出去!」發覺情況有些不妙的石島抬起腳準備上車,對坐在前面開車的刑警命令道。
「櫻庭,你知道你有多幸福過嗎?」
「怎麼會這樣……」貴志覺得眼前最後的一點光明也被遮住了,「中村先生還救過我一命呢……他怎麼會——」
「比如……那個叫櫻的女孩的事情?」
「你知道我曾有多羡慕你嗎?」紗紀的淚珠接連不斷地落入火焰之中,「而你卻為了追求所謂的真相,放棄了已經得到的幸福……櫻庭,你簡直就是個笨蛋啊——」
「夠了,我們走吧。」貴志捏住了紗紀即將投出下一個燃燒瓶的手,「警方的增援就快到了。」
「我又變成自己一個人了嗎?」貴志的目光渙散著,他已經完全絕望了。既然已經落入了警方手中,那麼也就說明一切都在按照天島家的計劃發展著。貴志終於明白,從侵入水原紗紀家的那一刻開始,自己一直都只是天島家的一枚棋子而已。
「差不多吧。」
「我是說,馬上給我停下來!」這一次貴志揚起頭,高聲命令道。
中村律師和刑警的交談也很快就結束了,之後他們將中村律師帶上了另一台警車。回到車中之後,其中一個刑警在前面開車,另一個則坐在貴志的身邊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喂,別忘了曾經說過的話哦,櫻庭貴志。」女孩隨手將燃燒瓶扔了過去。
這一次,刑警的口氣簡直可以用「開心」來形容。
貴志同樣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看了看紗紀身後的小推車,裏面的燃燒瓶堆得還是滿滿的。
——就是現在!
……警方已經調查到這種地步了嗎?
貴志很想反詰這種幸災樂禍的態度,但一想到自己就是案犯之一,他又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反詰的權利。
透過玻璃窗的聲音有些失真,貴志覺得面前的岩形突然間變得非常陌生。
就當貴志猛地摳動把手,準備奮力衝出去的時候,卻一下子重重地撞在了車窗玻璃上。整輛警車「吱嘎嘎」地搖晃起來。
「再不躲開的話,那輛汽車就要爆炸了。」紗紀平靜的語氣和遍地的火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願意的話就再多抱一會兒吧,畢竟是自己喜歡的女孩的東西。」刑警顯得很寬宏大量,「況且這玩意在你手裡也幹不了什麼——當然,現在交出來也可以,反正等一會兒也會被沒收的。」
「你是我見過廢話最多的人!」和彥將自己的大衣蒙在貴志的頭上,然後硬拽著他跑過了火焰地帶,「本大爺從來都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哪來那麼多理由!」
「我可以……給我媽媽打個電話嗎?」眼看著氣氛又將陷入尷尬,貴志只好再換了一個問題。
「還挺不老實的——」和彥擰開塑料汽油桶的蓋子,將滿滿一桶汽油甩到了警車前面。火焰一瞬間膨大了一倍以上,兩名刑警的慘叫聲從火焰中清晰地傳了出來。
……不能辜負紗紀九_九_藏_書和櫻寄託給我的心意……我該怎麼做?
貴志在想,是自己主動把盒子打開比較好,還是讓刑警強行查看比較合適。
沿著和彥所指的方向,貴志再一次見到了那個身穿運動裝的長發女孩,她也戴著一副和淳也一樣的眼鏡,左手拎著一個已經點燃的燃燒瓶,右手則舉著槍瞄準著火焰正中心。
貴志將拳頭攥得更緊了,手心中傳來一陣陣冰冷而堅硬的觸感,不停地叩打著他的內心。
大部分的警察都在忙著拘捕六竹幫的成員,距離貴志最近的兩名刑警依然在和中村律師指手畫腳地討論著,一點也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這要看陪審團的心情,還有你的辯護律師會為你努力到什麼程度了。」刑警慢吞吞地回答道,「嚴格說來,你身上的罪責也不算少,首先就要數天島秀瀨之死了——雖然大概會被判定為自殺,但他的死亡的確和你有脫不開的干係,協助自殺也是違反刑法的事情。」
岩形的背影消失在警車堆中,貴志知道這一生恐怕都沒辦法再和這個人相見了。
警車向著貴志完全不認識的方向駛去,這趟旅程的終點大概是東京都警視廳。車內的三人都沉默著,無所事事的貴志只好把視線投向窗外——空曠的馬路上漸漸沒有了任何行人和車輛,只有不停劃過車窗的路燈桿和樹木,枯燥而重複的景色並沒有給貴志的心情帶來多少改變。
炸裂聲繼續響徹在警車周圍,火光映紅了整個車廂。
「走?我們去哪?」紗紀掙脫開貴志的手,將燃燒瓶扔到了槍聲響起的地方。
還沒等貴志追問下去,巨大的爆炸聲就突然從身後響起,火焰和煙霧一下子躥出了十幾米高,氣浪將貴志推倒在地上,他覺得背後火辣辣的。
……難道是紗紀?貴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能夠將燃燒瓶運用到如此地步的人,恐怕全日本也找不到幾個了。
「紗紀,別再這樣了!」
貴志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方法可以把夢中的自己叫醒,不過即使有那樣的方法,可能也來不及使用了——就在剛剛踏出六竹幫事務所的大門之後,貴志和中村律師立刻被警方所控制住了。應該是礙於貴志年紀尚小的事實,警方並沒有太過於為難他,只是讓他老老實實地坐在警車後座上,兩名刑警則在車外和中村律師不停地探討著什麼。
「還有一分鐘。」紗紀動了動嘴唇。
「我有的。」貴志攤開手心,那裡明顯有子彈所壓出的痕迹,「它們現在都在這把槍里,不相信的話我可以再開一槍。」
……所有的事情都暴露了?貴志沒想到警方的調查速度居然會這麼快,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中村律師會幫我的吧……」貴志嘟囔了一句。
「那個……我會被判處多重的刑罰?」
「幹得好,櫻庭!」一個黑影邊為貴志叫好,邊從火焰中沖了出來,然後一拳擊碎車窗玻璃,將石島揪出了車外。
淳也準備收拾起地上的無線電干擾機,和彥卻告訴他不用再管這種東西了。
紗紀依然沒有回答。和彥和淳也消失在了道路的盡頭,淳也留下read.99csw.com的信號干擾機「吱吱」地響著,與火焰的「噼啪」聲一起,構成了一曲詭異的交響樂。
「你覺得呢?」刑警反問道,「還願意相信他的話也可以,但那傢伙可是天島家的人,小心上了他的當。」
就在石島刑警倚門舉槍的時候,對面卻率先響起了槍聲。一顆子彈穿過狂舞的火焰,準確地擊飛了石島手中的手槍。
火焰的流星雨還在持續著,地面上的火苗也越來越高,就算現在想開車衝出去,也根本找不到任何方向——附近是一段盤山路,要是駕車硬衝出去的話,很可能會直接衝到山下面。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絕望中的貴志,再一次將這個問題提了出來。
貴志交叉著兩臂,緊緊地抱著岩形送給自己的盒子。不過貴志一直很詫異,為什麼剛才所有的警察都對這個盒子視而不見,就彷彿這個東西是透明的一樣。
「櫻庭貴志,我再問你一次,這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你是紗紀……還是櫻?」
——自己偽裝成醫生逼死秀瀨的事情的確也已經暴露了。
……為什麼要對這趟旅行的終點避而不談呢?貴志實在想不通這個問題。
「喂,水原,我們先走了,希望以後不要再見到你。」和彥拉著淳也的手,拐到了山間的小路里。
……不管該怎麼去做,也不能在這裏被他們帶走吧?警方對自己的鬆懈就是此時最好的機會,趁警察還沒上車之前逃跑是一定可以的。
燃燒瓶不停地從貴志的頭頂越過,貴志試圖衝上前阻止紗紀的瘋狂行為,然而紗紀卻調轉槍口指向了他。
「喂,櫻庭,你打算怎麼辦?」岩形經過警車邊上時,停下來問了一句。這位六竹幫昔日的頭領沒有了一點銳氣,他雙手矇著毛巾垂在身前,看樣子是已經被牢牢地戴上手銬了。
「你不是被捕了嗎?久史呢?」
「三舟木——」貴志這次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也許警察真的對我這種人沒有戒心吧?貴志暗暗在心中揣測著。
「不要開車。」貴志的表情很認真,「停下來。」
——說到夢境,櫻庭貴志的確無法分辨出自己如今是否正處在一個長長的夢境之中。自午夜以來,貴志所經歷的一切,如果說成是夢的話簡直太過真實了一點。但如果這一切所幸真的都是夢境的話,那麼此刻的貴志只有一個願望:趕快從這場沉睡中醒過來。如果再沉浸在這樣的夢境里,貴志不知道自己將會落入怎樣的深淵之中。
「中村先生免於起訴的話,就可以來替我辯護了吧?」貴志天真地以為中村律師仍然站在自己一邊。
「櫻庭,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這把槍里沒有子彈嗎?」石島伸手準備關上了車門。
「衣服?這種東西一直都帶在身邊?」警察皺了皺眉頭,但並沒有把盒子從貴志的手中搶過來。
「你個臭小子,竟敢——」前面姓平田的刑警回過頭,但還沒有說完話就條件反射地閉上了嘴——貴志正在用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
……這種時候,恐怕只有跟媽媽才能說些心裡話了吧。
「請快一點。」押送岩形的刑警催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