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泥淖
「我知道。」岩形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我猜,你來找我也並不是想說這件事。」
「這裏馬上就會被警察包圍了,」岩形浩一一邊冷靜地收拾著桌子上面的各種陳設,一邊說道。櫻庭貴志此刻就站在他的對面,在貴志面前,岩形的語氣聽起來絲毫沒有了領導者應有的威嚴,「我知道你來這裏做什麼,不過如果不想被逮捕的話,我奉勸你還是儘快離開為好。」
——她想繼承姐姐的名字,替姐姐一直活下去;同時她也想親手殺掉害死姐姐的那些人,為姐姐的在天之靈報仇雪恨……存在於這個名叫櫻的女孩身上的矛盾,應該是世界上最難以相容的兩樣東西了。
「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能知道您的姓名和職業嗎?」岩形的態度稱不上是警惕,他更多是想記住面前這個感覺敏銳的年輕男人。
「中村先生,她們之間不是相似,」貴志扭頭回答,「嚴格說來,水原紗紀和這個叫櫻的女孩,完完全全就是同一個人。」
「……復活后的水原紗紀。」貴志恍惚地回答著,「她真正的名字叫做櫻。」
貴志想起了水原家的那些燃燒瓶,但那並不是什麼「不方便藏在幫會裡的東西」。
「多麼難受的煎熬,也比死了好。」
中村律師心中最後一個謎題也終於被解開了。
「平成四年(1992年),剛剛當選為六竹幫頭領的我,帶領幫會策劃了一票大事——剷除六本木孤兒院的毒瘤冢田幸助。」清了清嗓子,岩形開始毫無保留地說了起來,「就在我成功應聘成為那裡的美術老師,準備潛入那裡的前一天,在孤兒院大門對面的馬路上,我遇到了從神奈川一路流浪到東京的端村櫻。櫻當時說是要來這裏找她的姐姐,但她並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只是說自己和姐姐是雙胞胎。看著她很可憐的樣子,另外也因為那時在我的頭腦中就萌生了這個計劃的雛形,所以我收留了無家可歸的櫻。第二天,在孤兒院里,我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與櫻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
……難道不是水原紗紀嗎?中村律師一臉詫異地想著,插不上嘴的他只能瞪眼看著面前的兩人互相打啞謎。
「貴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中村律師終於忍不住發問,「你們到底是在談論哪個人?」
「謝謝你,岩形先生。」貴志第一次說出了稍有禮貌的話。
「那麼也就是說,你們最近殺害過一名差不多和水原紗紀一樣大的女孩了?」中村律師沒有理會岩形的誇獎,這一次他質問的口氣已經近乎肯定。
貴志緊緊地攥著槍盒,這的確是一個非常適合他的禮物。
貴志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沿著從岩形手掌里傳來的觸感,貴志一瞬間就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打開盒子后,貴志發現裏面裝著的是一把手槍。
另一方面,坂島幫來襲的真相,紗紀和櫻至死也都毫不知情。
「沒有你,至少那個叫櫻的女孩不會死。」貴志又回想起了棚屋中,滿頭鮮血的櫻的所說的那些話——當然,那個時候貴志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叫做櫻。
「當然不是這麼簡單,雖然老read.99csw.com實膽小的櫻很快就完全接受我了,但聰明的紗紀卻一直對六竹幫抱有戒心——這個傷,就是在瓦解紗紀心理防線的那場戰役中留下的紀念品。」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貴志咬著牙問出了這個問題——得到這個答案,才是他來見岩形浩一的最終目的。
「而我則只稱呼她為『櫻』,」岩形接著說道,「就像我只稱呼她的姐姐為『紗紀』一樣。」
「請說吧,岩形先生。」已經到了這一步,中村律師寧可冒著被捕的風險,也要完完全全地知道事件的真相。
貴志沒有做聲,他靜靜地等著岩形接下來的話。
「櫻庭,既然是第一次見面,我送給你一個小禮物吧。」岩形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他從已經收拾好的桌子上拿起一個黑色盒子遞給了貴志,「你肯定會喜歡的。」
「請告訴我她的名字。」貴志提出了第一個要求,「這是我來這裏的目的之一。」
岩形敏二是岩形浩一的雙胞胎弟弟,大學畢業后一直在東京當教師的他,正是在那一天被自己的哥哥邀請來到幫會總部附近見面。六竹幫所有人都不知道岩形還有一個雙胞胎弟弟,所以當大阪的坂島幫襲來之後,那些幫會成員們自然認為那個躺在門口、身中數槍的人就是岩形浩一。至於醫院那邊,岩形在私下裡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身上造出十幾處槍傷傷痕,以及忍受真的切開氣管的痛苦。
「你應該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麼。」貴志的眼神利劍一般刺穿了岩形的身體。
「是啊……不僅是櫻,如果當初不遇到我的話,紗紀很可能也不會死在今天——要是能和大家一起生活在孤兒院的話,天島秀瀨也就根本沒有做那種事的機會了。」岩形的口氣聽上去就像是在自我審判,「不過如果沒來到六竹幫,他們姐妹二人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見面。櫻庭,你沒有兄弟或者姐妹吧?這樣的你,根本無法體會到紗紀和櫻無法相見的話,她們姐妹兩人會受著怎樣的煎熬。」
「喂,櫻庭!」中村慌忙制止貴志,「那種東西不可以——」
「沒關係的,裏面沒有子彈,這隻是我送給櫻庭的一個紀念品而已。」岩形將槍膛和槍梭都展示給了中村律師看,「警察來了之後,這東西就會被沒收了。我想與其放在警察那裡,讓櫻庭君來保管應該更合適一些。」
伴隨著貴志的話,岩形的臉漸漸陰沉了下來,不過他並不是在惱火貴志的表現——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岩形埋下了這些禍根。
「每個人都有很多不想做的事,」貴志的語調又升高了一截,「你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做了什麼,我比別人都再清楚不過。」岩形踱步在屋子中,「正因為我做了這種事,所以我欠著紗紀和櫻每個人一半的人生——這種債,恐怕永遠也還不上了吧。」
「現在就不是了吧?」貴志的語氣裡帶著些許的諷刺,「最少還要算上那兩個姓甲賀和姓川見的人。」
「敝姓中村,曾經是天島家的私人律師。」中村律師特地強調了「曾經九九藏書」二字,「岩形先生大可以放心地回答我的問題,我和櫻庭此行的目的並不是收集關於您的證據,所聽到的一切事情,我們也都不會向警方舉報。」
「一直被宮前家撫養的櫻,有一天無意中聽到了宮前夫婦背地裡討論這件事,隨後櫻便知道了有關自己身世的真相。由於無論如何也想見姐姐紗紀一面,同時也無法接受自己身為養女的事實,再加上宮前家的男主人喝醉酒之後總是虐待年幼的櫻,所以早已經不堪忍受的櫻,藉著尋找姐姐的契機,拿上了自己在儲蓄罐中積攢下來的所有的錢,從神奈川一路搭車來到了東京——那一年,她才只有九歲。」岩形喝了一口水,然後接著說了下去,「我在孤兒院里見到水原紗紀之後,並沒有立刻安排她們姐妹相見,櫻當時被我放到了一個姓中本的幫會成員家裡,抽時間我會買一些東西去看望她,同時也跟她講了很多姐姐紗紀的事情,並且告訴她我會在合適的時間里安排她們見面;至於孤兒院那邊,我則是儘力地拉近與紗紀之間的距離。就這樣,我成功地成為了紗紀和櫻同時信任的唯一的人。」
岩形說這些話時,帶著一種強烈的內疚和自責。但這份內疚和自責並非只是來源於紗紀和櫻的死亡,相反,它更多是來自於岩形內心裡最深處的某個地方。
「而這一切,都要拜這個人所賜,」貴志毫不禮貌地用手指著岩形的鼻子,「事情會演變到這一步,都是因為這個人。」
中村律師瞪大眼睛,他根本無法理解這種事。
「既然知道警察要來,為什麼還不逃跑?」貴志開口便問,語氣中不帶有任何程度上的禮貌或敬意。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貴志在心中估算著時間,他必須要趕在警方來將岩形帶走之前,將所有的真相都問清楚。
「櫻庭,你說起話來還真是毫不客氣呢——」岩形依然沒有一點要發火的意思,「沒錯,我的確不配當她們的監護人,至少在骨肉親情這一點上,跟紗紀和櫻比起來,我只不過就是一個骯髒的小丑而已。」
「我所下達的命令,紗紀和櫻還從來沒有反對過,況且她們也是六竹幫的成員之一,為六竹幫做事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岩形算是回答了貴志的問題,隨後他轉頭問中村律師,「能一語道破關鍵,您不愧是天島家選中的律師。」
「這件事要真說起來,時間恐怕不夠用呢,」岩形抬起手看了看手錶,「願意聽的話,就坐下來吧,這個故事真的很長很長。警察就快要來了,你們現在逃跑還來得及。」
「請回答我的問題。」面對著六竹幫的首領,貴志絲毫也不客氣。
「如中村先生所說,紗紀和櫻這個『倉庫』主要就是為了隱藏屍體。」岩形將事情說得很輕鬆,「任警方如何調查,他們也絕對想不到屍體會藏在一個女高中生的家裡——這一招屢試不爽。」
「櫻失蹤了那麼久,姓宮前的家庭沒有報警嗎?」
「沒錯,就是水原紗紀。為了將紗紀也順利帶走,我甚至還興師動眾地搞了一場燃燒瓶製read•99csw.com作大會——當然,也順便徹底除掉了那個整天只知道賭馬的冢田院長。」岩形一邊回憶一邊說著,「後來我調查到,紗紀和櫻的父母名叫端村正生和端村優紀子,生下這對雙胞胎姐妹后,由於家境貧寒,端村家決定將妹妹櫻送到住在神奈川的好友宮前家撫養。本來以為只養育一個女兒不會耗費太大的力氣,但隨著端村正生申請的失業保險被拒絕,優紀子的產後病也越來越嚴重,全家人終於陷入了無可逆轉的絕境。最終,端村夫婦無奈之下更改了紗紀的姓氏,將她送到了六本木孤兒院。當晚,兩人便回到家裡結伴自殺了。」
「這不可能,」中村無法相信這樣的解釋——要知道,和彥早就猜測過事實是這樣了,而且還在課堂上親自驗證過這個猜想,「長相也就算了,那個女孩連聲音和筆跡都和水原紗紀一模一樣,就算是雙胞胎,也絕不可能相似到這種地步。」
「這根本不是欠債的問題。」
「她已經死了。」貴志冷不防地冒出了一句,「你再也見不到她了。」
櫻死後,這種事再瞞著警方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中村先生,櫻庭貴志,你們真的差不多該走了,」岩形指了指手錶,「我約好的警部再有一分鐘就會來敲門了。」
「沒關係,讓他繼續說下去。」岩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語氣有些失落。
「她們還是孩子,我還從來都沒有安排她們執行過那種任務。」岩形算是默認了中村律師的話,「現在她們的作用,充其量就是作為我的『倉庫』。」
接下去的事情,岩形並沒有細說,貴志也沒有時間追問。所以直到最後,貴志唯一沒能理解的事情,就是為什麼岩形會感覺自己在紗紀和櫻的面前是一個「骯髒的小丑」。
「紗紀和櫻成為了一個人之後,我就擁有了一個無比強大的武器。」岩形揚起頭說道,「當然,為了當好這把武器,她們姐妹倆也付出了很多——因為要一直扮演成同一個人,紗紀和櫻不僅相互模仿嗓音以及筆跡,櫻更是在夜以繼日的努力之下,練就了一身不輸給姐姐紗紀的槍法。」
「如果逃跑了,你就會永遠欠下一筆債,我說得沒錯吧?」貴志沒有理會岩形,他自顧自地接著剛才的話說了下去。
「簡單來說,就是雙胞胎姐妹的關係,」岩形解釋道,「紗紀死後,她的雙胞胎妹妹櫻以她的身份『復活』了。」
「現在我還在這裏,就是對你這個問題最好的回答。」岩形知道貴志來這裏的目的,他不願意和貴志在這種無所謂的問題上糾纏太久,「櫻庭貴志,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你今天特地來找我,並不是想問我這個吧?」
——中村律師以為貴志是在說水原紗紀的事情。剛剛在趕來這裏的路上,貴志並沒有像承諾中的那樣,告訴中村律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此時面對著貴志和岩形之間的對話,中村根本連半句都聽不懂。
貴志沒有坐下,但也沒有一絲想要離開的意思。
敏二去世的消失很久之後才傳到岩形父母的耳中,那時候,敏二的死因已經被岩形偽造成了交通https://read.99csw•com事故。岩形的父母至今還不知道次子死亡的真相。
「甲賀和川見嗎?」配合貴志的諷刺,岩形苦笑了一番,「那兩個自作聰明的傢伙已經被警察帶走了,不過這也倒是省了我很多事。」
「因為我不想逃跑,」岩形嘆了一口氣,「就這麼簡單。」
「我也要謝謝你,櫻庭。」岩形用自己堅實的手掌握住了貴志的右手,「接下去該做什麼,你應該清楚吧?」
貴志認為,沒有任何事比活著更重要。
「那件事之後,紗紀和櫻都毫不猶豫地同意了我提出的計劃,紗紀也終於心甘情願地留在了六竹幫。」岩形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傷疤,「中本那個人早就已經被我找借口除掉了,那幾個醫生不過也只是知道一些關於我弟弟的事而已。所以當整個計劃完全啟動之後,知曉這個計劃的人只有我、紗紀和櫻三個人。」
「其實計劃說起來非常簡單,我無非就是想讓水原紗紀和端村櫻這兩個女孩,共同以『水原紗紀』這一個名字生活在東京而已。但就因為紗紀對六竹幫一直存有戒心,我一直都找不到安排她們姐妹二人見面的時機。」岩形的話語稍微停頓了一下,「最後走投無路的我,決定挑釁大阪那邊的幫會,故意讓他們來襲擊了我們一場。為此,我的弟弟岩形敏二,以及十幾個幫會弟兄都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在所有人看來,水原紗紀這個女孩都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學生,這樣一來,很多不方便藏在幫會裡面的東西,就可以藏在水原家,或者是櫻的那個小屋裡——這就是所謂的『倉庫』。」
「那麼,紗紀和櫻這麼簡單就相信你了?」
「……水原紗紀。」貴志低聲接下了岩形的話。
「倉庫?」貴志無法理解這個詞放在紗紀和櫻身上的含義。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呢,櫻庭。」岩形交叉著雙臂,「——倒也是,如果不知道這些事的話,你也根本沒必要來見我一面。」
「應該是沒有。至少在東京,那時候根本沒有警察來搜索一個失蹤的九歲女孩。」岩形搖了搖頭,「本來就是受朋友之託勉強養育的養女,櫻的親生父母又早就已經去世了,說不定櫻離開那個家正是宮前夫婦所希望的事。」
——當然,與已經躺在停屍間的弟弟相比,這些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岩形沉默了片刻,他在頭腦中尋找著一個合適的故事開端。狹窄的房間內,就連空氣幾乎都凝固了,氣氛壓抑得每個人都動彈不得。
「這是計劃的第一步?」貴志問道。
「這是紗紀和櫻所用的那把槍,」岩形說道,「裏面原本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的,但已經被川見那傢伙偷偷拿走了。」
「你這傢伙……和甲賀他們說的有點不一樣呢。」岩形隨便從房間里抽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才剛剛過去了幾個小時而已,膽子已經變得這麼大了嗎?櫻庭貴志。」
「你不配養育她們長大。」貴志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個同樣不稱職的父親。
「嚴格說來,這隻是計劃的準備工作。畢竟如果不能同時得到紗紀和櫻的認同,後面的計劃根本不可能施行下https://read.99csw.com去。」
「喂,櫻庭!」中村律師慌忙扳下貴志的手臂,他誤以為岩形真的要發火了,「這裏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岩形先生,你是想把她們培養成永遠都擁有不在場證明的殺手嗎?」中村律師終於看破了端倪。
「紗紀和櫻的那種關係,是我們根本不可能理解的,」岩形走到了貴志的面前,「知道嗎,她們姐妹倆就是那種寧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守護對方幸福的那種人,在她們的眼中,對方的生命和生活遠遠比自己重要得多,這也就是我為什麼會選擇她們的原因。」
有關坂井美琴的綁架事件,中村的確不想插足。不過看岩形的態度,即使沒人去向警方彙報,他也會主動把這件事說出來。
貴志不為所動,但他也沒有問題再去詢問岩形了。
「坂井美琴,坂井商社的千金,她父親坂井光司用運作高利貸的方法惡意吞併了很多瀕臨破產的公司,最近兩年,至少十人因此而自殺。坂井美琴大概一個月前被我們綁架,後來因為沒有拿到贖金,我就下令撕票了,屍體一直藏在紗紀家地板下的冷藏庫中……看來櫻已經替我們處理掉屍體了呢。」岩形的態度好像是在敘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想把這件事告訴給警察也沒關係,我身上比這要嚴重的罪行還有很多呢。」
「紗紀和櫻居然同意做這種事?」貴志無法想象,整天和屍體共處一室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在那樣的家庭中長大的櫻,可能認為只要找到了姐姐,就可以找到幸福吧?
「岩形先生,我冒昧地問一下,您在水原的家裡藏過屍體嗎?」問話的人依然是中村律師。
貴志現在還沒有心情去理會岩形的懺悔和獨白,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著岩形來回答。
岩形鬆了松領帶,在領帶結的下面,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傷疤。
出乎中村律師的意料,到這裏來見岩形浩一併沒有遭到想象中的阻礙。相反,外面所有的幫會成員們都主動地讓開了道路,岩形好像早就意料到會在這裏見到櫻庭貴志。
貴志不必細想就能夠明白,這其中每一個名字的背後,都有一段不可告人的辛酸往事。
雖然在這間狹小的屋子裡,此刻只有岩形、中村和貴志三個人,但中村律師仍然暗暗地為貴志捏了一把汗——要知道,如果激怒了這位六竹幫的首領,他隨時都可以喊來幾十個人將貴志狠狠地修理一番。
「隨便你怎麼說。」岩形沒有反駁過貴志一句話,「總之,那都是無可挽回的事情了。」
貴志也忽然想起來了那具在天島家那場火災中發現的少女屍體。
「她有很多名字——」岩形調整了一下坐姿,「外出打工時,她會化名鈴木夏美;在幫會和學校里,她則和她的姐姐一樣,一同被叫做水原紗紀;剛出生的時候,父母給她的名字是端村櫻;而她真正合法的名字是宮前櫻;當然,為了體現出和姐姐的親近,當她們姐妹兩人獨處時,她總是會自稱水原櫻。」
貴志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為什麼這個偽裝成水原紗紀復活的叫做櫻的女孩,一直都在近乎執拗地讓自己稱呼她為「紗紀」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