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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水岸

第四十七章 水岸

「小貴——」
情緒激動的貴志直接將油門踏板踩到了最下面,發動機猛地轟鳴起來。距離的限制並沒能讓車速提升很高,但也足夠衝上警視廳前面那段緩緩的台階了。
植木法醫的額頭滲出了一些汗水,可能是因為繃帶纏得太緊的緣故。澤村把毛巾遞了過去,植木簡單抹了抹自己的臉。
「那麼很抱歉,」中村律師伸手想要奪下貴志手中的槍,「作為你的律師,我不能允許更不能協助我的委託人繼續犯罪。」
「既然這樣,作為一名因公負傷的法醫,我可以提出一個簡單的要求嗎?」
貴志勉強睜開了眼睛,不過遍及全身的疼痛仍然讓他絲毫動彈不得。
「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整個大廳亂作一團。
「現在沒關係了吧?植木先生。」安城終於將嚴肅的表情換成了笑容。
「基本上?」植木撐著身體勉強坐了起來,「還有沒查清楚的地方嗎?」
「另外,天島集團和六竹幫的事情也借這次機會徹底查清了,一些陳年舊案也都得以順利解決。」澤村補充道,「總而言之,寫出一個漂亮的結案報告應該不是問題。」
貴志覺得自己一切的記憶都是模糊的,而且他的確不記得自己曾說過這樣的話,但他同時也不記得自己從六竹幫的事務所大樓中出來后的一切事情。與岩形浩一握手的那一刻的情境,是貴志頭腦中最後能夠稱得上確切的記憶。
「難道你還想讓刑警們出來列隊迎接嗎?」中村律師開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儘管說吧,只要不是料亭那種地方,都沒有問題。」
——櫻庭,還記得你把我扔在了那條髒兮兮的小巷子中嗎?櫻庭,這是你應該受到的懲罰。
「不是玩具喲,中村先生。」貴志攤開左手手心,那裡還留著一顆他特地沒裝進去的子彈,「這是岩形先生送給我的第二份禮物——一共有三顆子彈,依岩形先生的意思,應該是分給我和那兩個傢伙一人一顆。不過我並不介意把我的那份用在您身上,畢竟自殺的方法多得是呢。」
「一夜沒睡,果然還是太累了吧?」中村律師將岩形借給他的車停在了距離東京都警視廳不遠的地方,對貴志說道,「下面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了,如果有我陪同的話,恐怕對於自首的認定會有影響。」
「好了,關於細節,我們可以之後再討論,」安城適時地阻止了澤村,「以上這些事都是我們從各方證人的口中整理而來的,現在名為真相的拼圖就差最後一塊了。」
澤村沒有挪動身子,而是和安城相視著大笑起來。
「這麼說,你不想再去警視廳了?」關好窗戶后,中村律師問道。
「植木老兄,你可千萬別沖我發火,這些全都是這個傢伙的主意,」澤村指了指安城,「他說如果不讓你親自找出真相的話,恐怕你一輩子都不敢再進解剖室了。」
「請放下槍,」刑警試圖穩定貴志的情緒,「我們不想傷害你,也請你不要傷害任何人。」
「是啊,植木老兄,我們只看到了那盤你被嚇得屁滾尿流的錄像帶,」澤村不顧場合地調侃著,「但是在錄像帶沒拍攝的時間里,你有沒有注意到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呢?」
植木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原來是被面前這兩個人耍了一通。
「中村先生,剛才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貴志沒有理會中村的反問,他抬起頭自顧自地說道,「在夢中我被警察逮捕了,可能還會被判處死刑,而趕來營救我的人居然是三舟木和彥、久史淳也,以及再一次復活的水原紗紀。」
「中村先生,我想去見他們,就是為了確認這一點,」貴志的態度已經近乎偏執,「我要代替紗紀和櫻去看看,他們到底是不是值得原諒的人。」
「請不要問了,我就是想見他們一面,僅此而已。」貴志握緊手中的槍。剛才中村律師手忙腳亂地關車窗時,貴志已經偷偷將兩枚子彈裝進了這把槍中。
中村律師和貴志只感覺到了一陣天旋地轉,兩個人https://read.99csw.com都再也沒辦法控制這隻轟鳴的鋼鐵野獸。
「見到他們並不是什麼難事,」中村律師繼續勸說著,「但一旦見到他們,也就意味著你也被逮捕了,那時候,無論他們是否值得原諒,你又能做什麼呢?」
已經有人認出了車內的少年就是水原紗紀一案最後的關係人櫻庭貴志;正在醫院探病的澤村警部也已經接到了報告,正在全速趕回警視廳的路上。
「如果這麼說的話,你就被解僱了,中村先生。」貴志向後靠了一下,躲開了中村律師的手掌,然後將槍口指向他的額頭,「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人質,我命令你帶我進入警視廳,找到三舟木和彥和久史淳也,否則我就在你的頭上開個洞。」
植木法醫的表情很凝重,他絕對沒想到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女孩居然會在背地裡做這種事。
「櫻庭,不要衝動!」已經被逼到副駕駛位置上的中村律師徒勞地勸告著幾近瘋狂的貴志,「那邊是警視廳,容不得你亂來!」
——櫻庭貴志還在裏面……
——貴志在車上熟睡時,中村律師就已經給警視廳打電話說過貴志要自首的事情了。
「怎麼?想聽他們的懺悔嗎?」中村律師知道貴志現在在想什麼,「那種事根本不可能。久史還好說,三舟木那個傢伙根本就不像是一個甘願認罪的傢伙。」
刑警們卻會意地繞到了車的另一邊,昏迷不醒的貴志正卡在座椅和變形的方向盤之間,一動也不能動。老式汽車並沒有安全氣囊,看樣子貴志也受傷不輕。
手銬的清脆響聲在貴志的背後響起,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無路可退了。
「別拿一把玩具槍——」
中村律師不可能答應這樣的要求,但此時的貴志也根本不想退後分毫。
「對不起……在被逮捕之前,我還有一些事必須要完成。」貴志回過身,舉起了一直握在手裡的槍,「請不要妨礙我。」
貴志的樣子有點出神,中村律師不知道他到底想起了什麼東西。
「是啊,就在警視廳。」安城嘆了一口氣,「……老老實實地躺在那裡,再也不會傷害任何人了。」
……你不是答應我要替我報仇嗎?現在怎麼躺在這裏一動不動了?
「那麼說,就不可能有人潛入解剖室……」植木咳嗽了兩聲,「那個女孩的屍體是我親自放進去的,當時她絕對已經死了……那個從袋子里鑽出來的東西——」
「啊——」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貴志不由得慘叫起來。在自己凄慘的聲音下,貴志發現燃燒的宇宙裂開了一條缺口,這缺口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明亮,直到取代了整片火焰。
刑警們幫助貴志撐著車體,貴志吃力地挪動身體爬了出來。
「您相信夢嗎?中村先生。」貴志低聲說著,「在那個夢裡,水原紗紀為了救我,選擇了原諒那兩個人。如果人真的有靈魂的話,我在想,這個夢會不會是紗紀和櫻的靈魂所對我講述的事情呢?」
——既然不能替姐姐報仇的話,那麼你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她現在就在警視廳?」
「我知道,」貴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不過是又增加一條罪名而已。」
「……是關於那個女孩的事情吧?」植木若有所思的樣子,「我猜,你們找不到那具屍體了對不對?」
「能為姐姐做到這種地步的女孩,一定是個很了不起的人。」植木法醫回想著當初在解剖室里見到櫻的那一幕,「身上的那些傷口還有脖子上的勒痕,都是她自己弄出來的吧?」
……貴志,快醒醒。
「就算那種事很簡單,我也不可能幫忙的。」中村律師顯然不能贊同貴志的提議,「櫻庭,你知不知道這麼做意味著什麼?」
「喲,植木老兄,看起來精神還不錯嘛。」澤村警部支走了正在收拾房間的護士,坐在床頭邊的椅子上,對面前這位頭上裹滿繃帶的法醫說道,「我正考慮把你的屍體放在哪個冰櫃里合適呢,結果你卻醒了,唉……read.99csw.com」
因為中村律師呼喊自己名字的關係,櫻庭貴志好不容易才從那個很長的夢中醒來。水原紗紀那張被火光映紅的臉仍舊停留在貴志的視線中,貴志開始有點慶幸那只是個夢了。
貴志恐怕是想駕車直接衝進警視廳大門,然後趁亂上樓去尋找和彥和淳也兩人。中村律師很想告訴他這樣的計劃是根本不可行的,不過依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有說那種話的時間。
「恐怕是因為岩形浩一想將她們姐妹倆培養成幫會的工具,」安城繼續回答道,「畢竟習得了分身術的人,在這個社會上可以做很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
「本來也沒什麼關係,倒是你們——」
「就是那樣,我們想不通的事情就是,既然那個名叫宮前櫻的女孩只是水原紗紀的妹妹,那也就是說水原紗紀並沒有真的復活,」澤村探身湊近植木法醫的臉,故意擺出一副很恐懼的表情,「——這麼一來,真正的水原紗紀的屍體,現在究竟在哪裡呢?」
女孩的聲音再次出現,不過這一次,兩個人的聲音並沒有重疊出一樣的內容。依然是一片朦朧中,貴志隱隱約約看到了兩個身穿粉色校服的身影,那兩個影子的手中拿著兩根熊熊燃燒的火把。
「喂,澤村,你們不是讓我來當證人嗎?既然案件都已經調查清楚了,直接告訴我結果不就好了?幹嗎還要來做這種多餘的事!」
面對著老友的玩笑話,植木法醫一笑置之。
「別說得那麼官腔官調的,警部先生。」安城皺了皺眉頭,「直接切入正題吧。」
「根據調查的結果來看,就是這樣,」安城在一旁點了點頭,「她們兩個是一對雙胞胎,再加上刻意的相互模仿,外人很難看出她們之間的區別,這也是她們能夠一直偽裝成一個人生活的原因。」
「……不過,就算有人能偷偷溜進去偽裝屍體,那麼原來在袋子里的屍體又哪去了?」植木略有所思地說著,「解剖室應該沒有什麼能藏下屍體的地方才對……」
「喂,他醒了!」就在眾人準備把汽車翻過來時,一名刑警大叫道,「他醒了!」
「所以說,那是密室?」安城插嘴道。
剛才問話的刑警又將問題問了一遍,貴志微微點了點頭,隨即開始忍著劇痛挪動身體,試圖從左側爬出來。
「植木先生,如果您當時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事情,請務必要告訴我們。」安城也開始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態度。
「我可以不出現在警察的面前。中村先生,作為律師,您進入警視廳肯定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要您先幫我調查出三舟木他們在哪裡,再從裏面幫我隨便打開一扇窗戶什麼的,剩下的事情我就可以自己去做了。」
「當然也不是那種事。中村先生,我只是想在自首之前,想辦法見三舟木和彥和久史淳那兩個人一面。」貴志打開手槍的保險——當初去營救紗紀的時候,甲賀簡單教過他使用槍械的方法,「他們現在就在那棟樓里,對不對?」
空曠的病房裡只有這三個人,雖然有正午的陽光照射進來,但白色的牆壁依然令房間里的氣氛陰冷異常。
「你是說宮前櫻?」澤村覺得這樣的要求有些不可思議,「別忘了她可是差點就要了你的命。」
「不過那種事要等到她們長大之後才能做,現在她們的作用主要是協助六竹幫藏匿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畢竟她們不是公開的幫會成員,警方也不會輕易想到去一個高中女生的家裡調查事件。」澤村接著補充道,「事實上,這樣的計劃比分身術來得還實在——我們在水原家卧室的床板下面發現了曾經存放過屍體的冰櫃;宮前櫻住處的地板下也發現了一些散落的毒品粉末和一些慢性毒藥。」
——貴志正打算這樣去做。
兩個一模一樣的嗓音再次重疊在了一起。
「應該可以這麼說,」安城接過花籃,端端正正地放在床頭柜上,「四個涉案的少年已經逮捕了兩個,另一個由於某些原因不幸身亡了,最後一https://read•99csw.com個現在正在前往警視廳自首的路上。」
即使有數名刑警的攙扶。中村律師最後也沒能直起身體,失血過多的他已經處於了半昏迷的狀態。幾名刑警一邊用手帕按住中村律師身上的傷口,一邊急急忙忙地呼叫著救護車。
「別誤會,中村先生,」貴志搖了搖頭,「我肯定會去贖清我自己身上的罪,我只是不想讓事情就這樣簡簡單單結束而已。」
「也就是說,打傷我的那個女孩,是被害者水原紗紀的妹妹?」
——櫻從警視廳里逃出來后,就開始改穿長款的牛仔褲和休閑外套,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校服已經穿在了姐姐紗紀的身上,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隱藏身上的這些傷口。
「怎麼,還在害怕那件事?」
握緊了拳頭,貴志發現掌心中的那股觸感仍然存在著——剛才那個長長的夢中,只有岩形送給自己的這三發子彈是完全真實的東西。
「福爾摩斯先生,」澤村依然不忘調侃,「事實和您的推理毫無出入,您真的不愧是是蓋世神探!」
「沒錯,」安城抱著雙手,斜坐在椅子上,「勒痕是用化妝粉塗上去的,但她身上的那些傷口倒的確貨真價實。我在警視廳里見到她的時候,大部分的傷口甚至還沒有愈合呢。」
「——啊,是啊,我怎麼沒想到!」澤村的表情非常誇張,他匆忙地拿出記事本,刷拉刷拉地開始寫了起來。
「別管那麼多,先把他弄出來!」一名稍年長的刑警下令道——這些刑警並不是水原紗紀一案調查組的成員,所以自然不會認識櫻庭貴志。
「……有點熱嗎?要是夏天的話,這屋子肯定很涼快吧?」安城抬頭看了看病房裡的中央空調,有意無意地說著。
「能藏下屍體的地方……」植木躺在床上,比安城更能清楚地觀察天花板,「——啊,對了,既然能夠進出房間,那麼空調管道中就肯定有容納一個人的空間。澤村,快回去搜查解剖室的空調,那女孩的屍體一定藏在那裡。」
慈祥與嚴厲的呼喚聲交替地響起,從小時候開始就曾經無數次聽到過的聲音,本應該已經習以為常,但這一次,貴志卻像中了魔法一樣動彈不得。
「那種事怎麼——」
不過,這次的聲音既不是中村律師,更不是已經死去的紗紀和櫻所造成的幻聽。
——永別了,櫻庭貴志。
滿身鮮血的貴志起初也是無法站穩,但他並沒有像中村律師一樣倒在地上,而是勉強地堅持著。背對著身後的刑警們,貴志在考慮著下一步的計劃。
「肯定會有那種地方的,」安城的視線仍然沒有離開病房裡的空調,「屍體不可能會憑空消失。」
「住手啊!櫻庭!」因為沒時間再多說什麼了,中村律師直接伸手拉起了剎車桿。不知所措的貴志只顧著猛打方向盤,整輛車一下子歪著滑了出去,隨即輪胎的側面卡在了台階上,然後翻滾著飛向警視廳的大門。
……對不起,紗紀;對不起,櫻……不過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這樣的話,我就能見到你們了。貴志在心中這樣回答著。
面對著槍口,拿著手銬的刑警不敢再近身,不過這位刑警不知道的是,其實貴志瞄準的根本就不是他。就在貴志馬上就要扣動扳機的時候,遠處傳來了呼喚他名字的聲音。
「絕大部分事情都調查清楚了,簡單說來,耍出這一系列復活詭計的人是水原紗紀的雙胞胎妹妹,名叫宮前櫻。」澤村開始扼要地介紹起來,「水原和宮前的親生父母姓端村,不過這兩個人十幾年前就已經自殺身亡了。就是這對姓端村的夫婦,在生下兩個女兒后,由於貧窮無力撫養,便將她們先後送到了好友宮前家和六本木孤兒院;本來這樣就已經相安無事了,但六年前的某一天,由宮前家撫養的雙胞胎妹妹偶然間得知了事情的真相,隨後便隻身到東京尋找姐姐;在宮前櫻找到水原紗紀之前,本地的六竹幫便發現了這兩個小女孩身上可以利用的價值,隨後在六竹幫的頭目岩形九_九_藏_書浩一的安排下,水原紗紀和宮前櫻兩人開始了共同扮演『水原紗紀』一人的生活,一直持續到現在。說實話,這姐妹倆的確不簡單,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她們甚至將筆跡和嗓音都磨練成了一致的狀態,昨晚發生那樣的事之前,知道真相的人只有她們姐妹倆和岩形浩一,連六竹幫里和她們朝夕相處的其他成員都不知道這樣的事。」
貴志已經清醒了大半,他想起來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貴志的目光渙散,中村律師還以為他是沒有完全醒來的關係,「不過請放心,我會做你的辯護律師,最順利的情況下,能幫你爭取到——」
中村律師掙扎著想要發出聲音,但脖子上被碎玻璃刮傷的傷口卻令他在每一次嘗試之後都感覺到劇痛,最終,中村律師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貴志的眼前一片黑暗,想要活動身體也根本不可能。
中村律師滿頭鮮血地從車裡爬了出來,但因為無法站穩,又立刻坐倒在了地上。不明就裡的刑警們上前控制住了中村律師,中村卻不顧警察的阻攔,掙扎著指著汽車的方向。
「——安城,既然植木先生說沒關係了,看來我們果然應該把那盤錄像帶投稿給電視台的靈異視頻欄目呢,」澤村揚了揚下巴,「順便告訴他們不要遮住這傢伙的臉,讓所有人都看看他跌坐在地上的精彩表情,肯定能提高他們的收視率。」
「……大概就是那樣吧。」植木緊緊地閉著眼睛。
「——是嗎?那還真的是只能在夢中才能發生的事呢。」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聚集到大廳中,有人已經準備好了滅火器;更多的人則是圍在汽車周圍,尋找著把車內那名少年救出來的辦法。
「喂,我說你們——」還沒等植木再次催促兩人,安城就起身過來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們找到了那個名叫宮前櫻的女孩的住處,」澤村緊接著說道,「從那個小棚屋中採集到的指紋,和燃燒瓶碎片上以及敲暈你的那個椅子上的指紋是一致的,但這些指紋和水原紗紀的指紋卻不一致——且不說其他調查結果,單單這一個證據就可以證明一切了。」
兩名女孩不再說話了,取而代之的是貴志身邊彌散開來的汽油味道。刺鼻的氣味越來越濃烈,貴志覺得自己是被浸泡在了一片汽油的海洋中。
「貴志!」
各個部門的刑警從四面八方擁入大廳,破損的大門也被把守住了,整個警視廳已經處於水泄不通的狀態,櫻庭貴志終於以一種難以令人接受的方式,結束了他在外逃亡的行程。
「植木先生,很抱歉來打擾你,送花什麼的禮節就先略過了,」安城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我們來這裡是想告訴你兩件事:第一,打傷你的兇手並不是水原紗紀本人;第二,水原紗紀一案基本上已經水落石出了。」
「中村先生,您沒有在騙我吧?」貴志抱緊手中的盒子,他想起了夢中那個姓石島的刑警提醒自己的話,「只要把我送進警察局,天島家的計劃就實現了對嗎?」
兩個影子同時將火把扔向了貴志,一瞬間,貴志覺得整個宇宙都燃燒了起來。
朦朧中的貴志,似乎聽到了兩個女孩呼喚自己的聲音。
「植木老兄,請再認真地想一想,真的沒有什麼辦法不經過房門進入解剖室嗎?」澤村不厭其煩地追問著。
「解剖室的門一直都鎖著,鑰匙也只有我和另外幾名法醫有……」植木說了一些無關的事情,「不可能是他們中的誰把屍體給偷偷——」
……貴志,我是紗紀啊——兩名女孩同時說道。
「為什麼要去做這種事?」植木非常不理解這兩個女孩為什麼要做這種看似一點好處都沒有的事情。
「也就是說,搞出這些名堂的始作俑者正是六竹幫的頭目岩形浩一——」澤村越說越起勁,好像不把調查處的所有事情都一股腦地吐出來就不甘心一樣。
「喂,別在大街上擺弄那種東西——」中村慌忙地將所有的車窗都關閉上。正午的東京街頭行人非常多,不過幸好沒人對這read.99csw.com輛半舊的豐田車感興趣。
「櫻庭貴志,你已經被逮捕了。」案件調查組的刑警走向貴志,「不過請放心,我們會先把你送到醫院治療,等你痊癒后,請跟我們好好講一講到底發生了什麼。」
「請不要解剖那女孩的屍體了。」植木誠懇地請求。
「不可能的,」中村律師搖了搖頭,「這可是堂堂東京都警視廳,在你找到他們之前,警察肯定會先發現你。」
「——好了,那種事不再提就是了。」植木的語氣也終於輕鬆了一些,「話說回來,這次的案件已經徹底解決了吧?」
「你想要幹什麼?」中村律師不明白貴志的意思。
「你的同事們都沒有嫌疑的,這一點我們已經調查過了,請放心吧。」
門口的刑警們則完全沒有料想到會發生這樣一幕,等到他們反應過來時,汽車已經衝破玻璃大門,倒扣在了一樓的大廳中。
植木低頭沉思許久,一句話也不說。
「……你在說什麼,櫻庭?我現在可是在幫你。」中村律師不明白,貴志為什麼直到這時候還要改變主意,「上車前不是你親口說過的嗎,水原紗紀和端村櫻,還有天島秀瀨,這三個人的死亡你都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你才決定去自首,還拜託我把你送到這裏——難道這些話你都忘了嗎?」
「大家小心不要弄出火星,會引燃汽油的!」下令者依然是那個年長的刑警。
「怎麼,睡了一覺后就把自己說過的事全忘了?」中村律師解開安全帶,回過頭看著貴志,「上車之前你不是答應到這裏來自首的嗎?」
「別過來!」猙獰的臉上滿是鮮血,貴志此時既像是窮途的武士,又像是憤怒的惡魔。
「喂,植木老兄,你可是破解這次事件的最後一把鑰匙啊,」澤村故意將事態說得很嚴重,「再細小的事情都沒關係,多少請說一些吧。」
貴志想大聲呼喊,但喉嚨卻沙啞得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
汽油的味道彌散開來,這輛車的油箱肯定是被撞漏了。
「喂,能從那邊爬出來嗎?」有人指了指副駕駛座位方向。
「不是的,」植木搖了搖頭,「只是如果已經可以結案的話,就沒有必要再解剖了吧?況且那女孩的妹妹那麼想保護姐姐的屍體,我們還是別辜負她的期望了吧——對了,有機會的話,能讓我見見她嗎?打傷我的那個女孩。」
「空調?」植木忽然想到了什麼,「喂,澤村,從那種地方應該是可以溜進解剖室的吧?」
「……抱歉呢,中村先生,」貴志打開槍盒,將裏面那把鋥亮的手槍取了出來,「我好像真的把那種事忘記了。」
汽油已經淌滿了大廳的地面,現在只要貴志對著汽車開上一槍,這裏就會在劇烈的爆炸之後陷入一片火海。
由於是先受到撞擊的緣故,貴志這一邊的車門變形得很厲害,副駕駛的車門儘管可以打開,但從那邊根本沒辦法把卡在方向盤裡的貴志拉出來。
「沒錯,現在只有一件事還沒徹底調查清楚,」澤村再次強調了一遍,「而這也是我們來找你的原因——好了,植木仁一先生,你現在即將作為警方的證人,為我們提供對破案有利的線索,請您認真履行公民義務,不要對所知的事情有任何隱瞞。」
「在空調管道里,我們的確發現了水原紗紀的屍體,」安城向門口喚了一聲,兩名警員抱著一個大大的花籃走了進來,「原本赤|裸身體的屍體被仔細地穿好了衣服,我想宮前櫻之所以冒險這麼做,就是不想讓姐姐的屍體被你解剖吧?」
「既然中村先生不想幫我的話,那隻要我們一起衝進去就好了。」貴志模仿著電影里的動作,將老舊的豐田車緩緩開動,「——放心,我會注意不撞到人的。」
「自首?」貴志的思維還停留在夢中那場瘋狂的縱火上面,「我要去自首嗎?」
「我知道自己會被逮捕,而且我本來就計劃見到他們之後去自首。」貴志很坦然,「中村先生,我從來都沒有迴避過這種事,但我要想辦法在被逮捕或者自首之前見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