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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杯咖啡 天災人禍

再來一杯咖啡

天災人禍

這對傑里克斯來說,還只是個開始。今晚的他看上去糟透了。他得費盡心機開脫自己。
他最後說道:「這就是所謂的天道循環了,有些人可能會說是命該如此,我說這是天意!」
此刻,埃文斯站在局促的證人席內,面如死灰,手不住地哆嗦,可證詞卻是——言之鑿鑿,十分篤定。
埃文斯目不轉睛地盯著傑里克斯陳述道:「我得說,整個過程就是這樣。」
他又補充道:「如果你還撐得住的話。」探長的憐憫之情溢於言表。
「外婆」有些不敢苟同:「這……可是你並不是上帝啊,親愛的,大家都說天道循環,報應不爽,可沒……」
這時,現場的救護人員「砰」的一聲關上車門準備離開了。埃文斯臉色煞白地望著救護車遠去,心懷渺茫,沉痛不已。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探長刻意要求:「我們回警局前,你再跟我說一遍事發經過。」
他熄掉引擎。車停在那扇小巧的門前,門后就是「外婆」那溫馨愜意的居家港灣。
不斷過往的車輛為了繞過現場的圍觀人群均繞道而行,已經掩蓋了事發當時的輪胎痕迹,現在一切都已模糊難辨了。
「好吧,我很抱歉。」
其實,「外婆」舒舒服服地緊挨著埃文斯坐在駕駛座旁,埃文斯已經有點「吃不消」了。
此時,埃文斯也控制住了情緒,轉過身來面對他說:「探長,我們可以繼續了。剛才,是瓊斯·康斯特布爾跑到馬路上——撞上了傑里克斯的車。他也做過酒精測試了,並沒有超標。」
但他們不像是會一起勾結串謀的人呀——他們得策劃,得密謀,還得實施;而且,其中一個人甚至還可以算是「外地人」——只要是本郡以外的,都可被視做外地人。當然,他也可以去查查這人的底細,但多半不會有什麼紕漏——更何況,他們同埃文斯巡警可謂是索昧平生。
「而他,則是拚命地朝我衝過來。我不得不停車。我是說,無論如何我都有踩剎車。我肯定有停車。」
「好的,長官。就像我跟你說過的,我興高采烈地騎著自行車,想到馬上就可以見到她們——我們的詹妮和小孫女,我就滿心歡喜。她們剛從『外婆家』回來。呃,我們都叫她『外婆』,她就住在街那一頭——她家的小孩湯姆跟我們家詹妮結婚後就搬來跟我們同住,她現在是自己一個人獨居了。」
檢察官作總結陳詞:「基於法庭賦予的權力,充分聽取了各方證詞。我要強調,這位埃文斯巡警是最關鍵的證人。他從頭到尾目睹了整個過程。剛才也非常清楚地闡述了事實。他坦承司機沒有任何罪責。至於其他證人的言辭不一,很可能是驚愕所致。但埃文斯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執法者,對勘案流程也是深諳其道。相信大家總不會認為,埃文斯會有意偏袒撞倒他親生女兒和孫女的司機吧?所以,裁決應當只有一個——意外事故!」
「他不就是那個撞死了一對母女的畜生嗎?」
她喃喃自語道:「天災人禍啊!嗨,我不想再說什麼,你以後也提都不要提。可……埃文斯,你這樣擅做主張,會不會褻瀆了神明?老天自有安排,你本不該插手的。」
「是不是故意的於他根本沒差別,自己種的惡因,就要承擔惡果,這就夠了。」
幾周過去了。白晝縮短,黑夜延長,夜幕開始提早降臨。一個漆黑的夜晚,距打烊還有一個多小時,豬哨灑吧的老闆親自把傑里克斯給踢了出去。外邊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幾抹酒吧的燈光灑在漆黑的鄉間小道上。
「不啊,探長,一點都不快。」
「不,不是!而且,我從不撒謊。」
只能說是巧合了!命該如此。老天開眼啊。
「不了,湯姆,謝謝你。我讓埃文斯送好了。你那挎斗車——哦,免了!我可吃不消!」
吉姆反應迅速:「從來都沒見過,你什麼意思?」
「晚上九點鐘還去?」
「沒錯,可憐的老吉姆——曾九-九-藏-書不幸捲入過偷獵事件里。」
「都是你計劃好的?」
薩姆則說得很誠懇:「是他自己的錯,我們都看見了,我跟吉姆站在這頭,正走下台階。他喝得爛醉如泥,我當時還跟吉姆說呢——『看他醉的』。」
酒吧老闆公正地說:「探長,說實話,我是真不想再做那個酒鬼的生意了。傑里克斯每晚都喝個不停,我每晚都要不停地把他往外趕。薩姆,對吧?」
年輕的湯姆介面道:「我想我是做不到的。當時他肯定沒馬上停車,鐵定還繼續開了一段路。我可做不到,就那樣讓他逍遙法外。但我真的很敬佩你,爸爸,真的,除非……」
「是的,就跟今晚一樣,是意外。車開得不快。不過是——」
「是的!其實,一開始我也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收拾他,只好慢慢等機會。我不想被抓走,我自己倒是無所謂——可是我還有太太,還有湯姆,我不想再讓他受打擊了。接下來,傑里克斯經常喝得爛醉,我意識到,這肯定是個契機——他整夜整夜地喝,以為喝得不省人事就可以消除內心的恐懼——他深知,我肯定會找他算賬,而他卻無計可施。除非去認罪,說自己作了偽證,承認是他違規駕車害死了她們,不然他還能怎麼辦?」
「哦,去看你女兒還有——」
一位警員看不下去,反駁道:「一頭霧水的人指不定是埃文斯巡警吧。」
「我說過,這世上沒有巧合,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
傑里克斯聳聳肩道:「我這不是從指縫裡省錢出來買的嘛。」
傑里克斯附和說:「我知道分寸的。」
說著,他猛地抬腿,靴頭指向倒在馬路上的那具屍體道:「就是被他——殺的。」
薩姆說:「大多數晚上他都泡在酒杯里,翻來覆去像是個搖搖球,就像順口溜里說的:扔塊磚頭,打碎玻璃,掏上一把,立馬溜走——」
兩人邊下台階邊議論。
吉姆附和道:「他在馬路中間搖來晃去,躲都躲不過。」
「對,沒錯。」
審訊結束的那一天,大家聚在埃文斯家中喝茶,簡單地慶祝一下在傑里克斯車禍身亡案中埃文斯得以無罪脫身。實在是非比尋常的巧合,檢察官在庭上也借用稍早前那位探長的話如是說:也許大家都會說是這就是命運無常,但所謂的命運,通常都是有眼無珠的。
「他已經接受教訓了。幸運的是,他沒再犯過事。」
「你是沒看到他那副嘴臉,我說他開得慢的時候,他是什麼反應。他開得慢還是快,他自己心裡有數。後來我又說——孩子朝我跑過來,跑到了馬路中間!其實孩子是在車裡坐著的,他也知道孩子是坐在推車裡的,詹妮其實是推著車走在路邊的草地上。我為什麼要那麼說?我憑什麼要保住他的腦袋?肇事後,他就開始害怕了。可是他又怎麼說的?我給他下了套——他根本找不到轉圜的餘地。不管他想怎麼玩,他都被我套牢了。」
「是沒問題。」
「是,我經常都是等豬哨打烊以後才離開的,可我這次並沒有喝酒,你去問他們,我滴酒不沾——你也已經給我做了酒精測試。」
「車也不是你偷來的?」
「外婆」調侃道:「好呀你,老奸巨猾的傢伙。好吧,你知道傑里克斯一般幾時喝醉了在街上發癲,也知道老薩姆何時會離開酒吧,然後你就可以開車上路,『正好』不小心撞到傑里克斯!你甚至還算準了薩姆會有個『陌生』同伴——一般管這種叫什麼來著?」
「那次沒有撞到人。我幹嗎要停車?」
「命運和報應——不是一回事嗎?」
「直到你需要他幫你……」
「是啊。死的那個年輕母親,她父親,叫埃文斯——是本地的警察——他親眼目睹了車禍過程。但他還是作證說——肇事者車開得不快……諸如此類的。其實他完全可以說傑里克斯車開得很快嘛——可他沒有。當時他站在法庭上那麼一說——我簡直都https://read.99csw.com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旁邊一位女士主動插嘴說:「我覺得,你開得挺快的。」
「然後,他——他的車從她們後面開了過來。到轉彎的時候——車速不算快,我真的只能說他開得不算快。可是……」
埃文斯悶聲悶氣地答:「是,正要去墓地。」
「什麼意思?——躲都躲不開?」
「不能啊,該是開得很快吧?只有猛地一撞,才會……」
埃文斯、埃文斯太太,湯姆、詹妮和他們的孩子,還有「外婆」,探長全都認識。所有的警察都是本地人,彼此都知根知底。
「那是你們說的,我不可能光聽一面之詞。埃文斯巡警,你怎麼說?是他自己闖到你車子前的嗎?」
「我不是靠猜,我都是計劃好了的。」
「真巧。」探長揣度著,這也未免太巧了點。不過「意外」的確發生了。不然還能是怎樣呢?當然,他還可以在附近稽查,盤問,但又能有什麼突破呢?一個是驅車走的尋常路。另一個則是突然闖到了他車前。還有在場的兩位可靠的證人親眼目睹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難道是合謀?——似乎也只有這樣,才可以得出合理的解釋。
探長是位信教之人,他摘下帽子,站在黑茫茫的車道上,低頭凝視著那攤血跡。幾分鐘前,一個人死在這裏——被幾周前他撞死的孩子的父親給一頭撞死的!
酒吧老闆站在門口吼道:「該死的東西,別再來了!我連踢你屁股都嫌費事!別壞了我的風水。」
酒吧里的燈光映射出來,照亮了聚在路中央的這一群人,眾人面面相覷,有緊張的,有故作鎮定的,還有些人在忙著把擔架抬上救護車。汽車呼嘯而去,夜空萬籟俱寂。探長開始著手把相關人等帶回局裡去。
埃文斯咬牙切齒道:「她們看到我了,小孫女——她就朝我跑過來,跑到了馬路中間,她媽媽就追上去想抓住她。」
埃文斯倏地綳直了身子,手指微顫,但聲音卻依舊平穩:「是的,情況就是他們說的那樣。」
埃文斯說:「我只知道——機會只給有準備的人。」
「太好了,我親愛的埃文斯,一切都結束了。你感覺好多了吧,都了結了。」
「現在他也死了,又一次『意外』!」
埃文斯傾身拿起「外婆」腿上保暖的小毛毯,邊扶她進屋邊道:「我是插手了,親愛的老外婆。我的確插手了!但我確信,我是在替天行道!」
警官斟詞酌句地說道:「這隻是個巧合!非同一般的巧合!巡警先生——你得承認這點吧?」
「是啊,謀事在人。」
「我幾乎是當機立斷,立馬就打定主意。而且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最終,我也做到了。我要讓他付出代價,沒有任何人能理解的——他們都沒看到,我最親的人兒在我眼前死去,他們也沒聽見,我最愛的人兒走時有多麼痛苦。」
「所以他就開始狂喝起酒來了?」
警官說:「我不是懷疑你,我只是有點弄不明白,這兩位先生——他們是你朋友嗎?」
埃文斯面無表情地應道:「哦,我是得承認,可是——」
「我說的是——因果報應。大家都說這是命運的安排。反正最後皆大歡喜,真好。」
「這麼說,你是不喜歡這個人了?」
探長若有所思地答道:「對,你是沒做錯什麼。」
大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居然說他車開得很慢?」
埃文斯說:「對,但我是否難過呢?我不覺得!」
現在,他的聲調帶了抹質問:「你有什麼意見嗎?」
但不是成事在天嗎?僅靠人謀就可以了嗎?——從審判,到定罪,再到判決,到最後執行,都一手包辦?
「別忘了,我可是這兒的警察!我也清楚一般的勘案流程。我知道老薩姆上夜班的時間——是十點。而且他上工前都要先到豬哨酒吧小斟幾杯,所以我當然清楚他幾點會離開酒吧呀。」
然而——然而——
「埃文斯,別胡說!https://read.99csw.com」
傑里克斯立即插嘴道:「也沒那麼快啦。」
「瓊斯根本沒有跑到馬路上,對吧?——可憐的小寶貝。她其實是坐在推車裡的,就像有些人作證時說的那樣。所以大家的證詞才會彼此矛盾。那天都那麼晚了,她媽媽怎麼可能會是牽著孩子回家呢?傑里克斯轉彎的時候快得跟個瘋子一樣,他哪回不是這樣?一個急轉彎——就撞倒了她們。」
至於「外婆」——她好比是株不老松。一般來說,所謂的老太太,年紀各有不同。而這位「老外婆」度過的年歲可不簡單,認真講起來,連埃文斯都只能算是他的兒孫輩。「外婆」的年紀真的很大了。
「呃,探長,我只能說,開得真的不算快。鄉間小路,又有點小塞車。」
接著,他轉問埃文斯:「他轉彎也沒問題?」
「呃,好吧,你聽見他說的了,我已經開得夠慢了,那個小孩自己跑到馬路上,她媽媽在後面追——不是我的錯。」
想到這,「外婆」不禁問道:「可埃文斯,傑里克斯他畢竟不是蓄意謀殺啊。他不是故意要撞死她們的。」
命運,也是他們在家中喝茶時聊到的話題。
探長說:「本來就應該,開車的就得會駕駛,交通規則本就該瞭然於心。」
「他轉彎時的車速大概是——三十、四十邁——不會再高了。至於——那個傢伙,他剛被老闆轟出酒吧——」
探長頓了下,改口說:「嗯,我知道了,我能理解。」
說到這兒,他忽然臉色一變,看向埃文斯質問道:「你不會上了法庭就不承認了吧?你敢那樣試試!我有朋友是——」
那位女士繼續補充道:「他飛快地開過去,起碼比我快了十邁。」
這次,是另一位探長視事。
「我覺得車像是震了一下,然後我就停了下來——」
探長慢條斯理地說:「傑里克斯,不賴嘛,還有朋友做後盾——這是好事。依我看,打現在起,你真的很需要你的朋友了—一需要你所有的朋友都肯幫你。」
他開始拿腔作勢起來:「我本來可以一直往前開的,可我有嗎?我可以直接衝上去,撞倒他的自行車然後繼續開走就好了,沒有比這更聰明的吧?可是我並沒有那麼做,不是嗎?因為我沒什麼好怕的。剛才他自己都說,我開得很慢,是那個孩子突然衝到我車子面前的。」
「萬一他真去認罪了呢?坐牢總比每天提心弔膽好吧?」
「你還別說,還真像呢。他只要一出家門——立馬就鑽酒館。當然,都是來豬哨這裏。而且我還沒真見過他缺錢花,從沒有。」
「傑里克斯其實開得不慢,對吧?不管有沒有警察在後面追著,他從來都開得跟個瘋子似的。轉彎時也是橫衝直撞,對不對?你也這麼說過的。可後來你衡量了一下,畢竟那是他自己的車,不是偷來的,照理他沒有必要開那麼快——如果你說他開快車,他絕對不會承認的。而且你還是她們的爸爸和祖父,法庭會對你的身份有所顧慮,所以不可能給傑里克斯判多久的刑的,事情就是這樣。只坐幾個月的牢,對那種人渣算得了什麼?入獄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根本算不得懲罰,同他犯下的罪行相比,實在太輕了。你肯定也這麼想的吧?」
「好的,那……我就不費口舌解釋那麼多了,我沒事就會去墓地看女兒和孫女,和她們說話——她抱著她的寶寶就那麼躺著……」
休庭以後,檢察官特意找到埃文斯,握著他的雙手充滿敬意地說:「埃文斯,你為我們樹立了恪守誠信、大公無私的榜樣,你贏得了我們所有人的欽佩和尊敬,我代表大家感謝您。」
「鐵證!」
「你不可能知道還有個外地人跟他一起吧?」
「你有錢買得起?」
「埃文斯,你該不會徇私枉法……」
「白天、晚上,對我來說有什麼區別呢?我不執勤的時候都去。」
埃文斯痛不欲生道:「是兩下,撞了兩下。」
埃文斯木然地答道九*九*藏*書:「是啊。」
「他已經付出代價了,用他的命!」
埃文斯故作自若地轉而為他向同事開脫道:「這傢伙現在還一頭霧水。我猜,他被嚇糊塗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埃文斯巡警,嫌犯傑里克斯自稱他開了快車的。」
探長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兩人:一個臉色蒼白,沉浸在悲痛中難以自拔;一個獐頭鼠目,為了自保不擇手段。
比爾·埃文斯巡警年近知天命之年,一副方方正正的國字臉輪廓分明。在夜色映襯下,今晚的他,臉色煞白,人也顯得臃腫不堪。而傑里克斯之所以被警察給攔下,是因為剛才撞倒了一位年輕的母親和她的寶寶——且被撞母女當場死亡!
「不,我甚至不需要他和薩姆一起上夜班。看起來像是『不期而遇』才正常嘛。我說了,我都清楚得很。我知道吉姆他是別的工廠派過來的,我也知道薩姆他八點四十左右會到豬哨酒吧喝酒。而吉姆會『無意』中碰到他,然後他們會一起喝上幾杯。接著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他們緊跟著傑里克斯離開酒吧,我就抓準時機……那天晚上還真讓我等到了,我很清楚我必須當機立斷,不能錯過時機。那不是巧合,外婆,也不是什麼運氣。謀事在人!」
探長說:「是嗎?好——傑里克斯,我問你,你是剛從豬哨酒吧出來的,對吧?打烊以後才出來的。」
「所有證件收據我不是都給你看過了?那是我自己的車。好吧,我承認,它起先是偷來的車,是我在輪胎店工作時順來的。不過我有花錢買零件。雖然車有點破破爛爛,可我還是自己動手把它修好了。我還跑去跟原車主說了,他是巴不得立刻轉手的。」
薩姆答說:「沒人喜歡他。沒人會喜歡這種陰險小人。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樂意看到他死在我面前啊。我和同事都不喜歡說瞎話的人。埃文斯車速很正常,傑里克斯自己搖搖晃晃不看路,事情就是這樣,完了。」
探長站在一旁等著。那邊有兩位巡警正在事發公路上做勘察——檢查汽車,計量輪胎軌跡,做標記,記錄證人姓名地址。探長注視著他們,相信自己的人可以勝任——有足夠的辦事效率和能力;他可以很放心地把工作交給他們。
「我知道,我聽說了。可那是一場意外。還是你自己作證的——當時車開得並不快,是孩子自己跑到了馬路中間……」
不過,這事兒還真有點棘手。他接著試探性問道:「你剛好開車經過這兒的?」
「你馬上就停車了?你沒有繼續往前開吧?」
「埃文斯,我不會害你的。沒人會知道實情。雖然我親眼看到詹妮把孩子放進推車裡,不會錯的,所以我才意識到你的良苦用心。埃文斯老頭子,你真的是大智若愚啊——思維敏捷,反應迅速。我只想說,無論是對是錯,我都不會責怪你的。」
「傑里克斯是真的完了。」
探長輕輕地打斷他:「嗯——然後呢?」
可除了在路邊酒吧里廝混,傑里克斯也無事可做。這些天來,他一刻不停地猛灌黃湯。在被掃地出門前,他早已經失魂落魄地在酒鄉里花費了大筆開銷。
他隱約其辭,露出了妻女不幸離世之後少見的笑容。有沒有可能是:他的岳父對此——另有隱情?
「老外婆」立刻駁斥道:「別說傻話!埃文斯怎麼可能知道傑里克斯會突然在那時候出現呢?都還不到打烊的時間,不是嗎?而且還是在他剛好開車經過的時候;這麼多的巧合,都發生在他要去——可憐的埃文斯,想要去——當然,我們也都常去那地方——的途中,這可能嗎?還有那個吉姆,跟薩姆一塊兒出酒館的那個人,剛好看見了那一幕。這就是通常所說的命中注定!俗話說得好啊,因果報應,實在是太准了,偏偏在埃文斯身上都應驗了。」
隨即,他快快地走開幾步,只見他背對著眾人,握緊了拳頭。
這時,他們旁邊已經多了幾個圍觀者,正一臉https://read.99csw.com鄙夷地瞪著傑里克斯。四周,好幾輛車也都停了下來。
大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開得不快?」
「埃文斯,你女兒和孫女兒的那次車禍——你是唯一的目擊證人,是嗎?」
「那這次你就停了?」
不同於方才的小心翼翼,傑里克斯口氣開始狂妄起來:「我後來減速了啊。」
「傑里克斯是絕不肯自首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說過多少次瞎話了。再說,這也不是他第一起車禍了,上次他就沒停車。不過也有可能像你說的,他也許真的會去自首——我還是得小心些。所以我就每天監視著他。沒日沒夜的——太太還以為我是去什麼地方獨處了——靜思什麼的。呃,我也的確如此,不過是監視傑里克斯的時候。我就那樣坐在車裡,停在酒吧外,在樹下等著,在黑暗中等待時機。日復一日,一旦我摸清他的日常規律,抓准他被趕出酒吧的時刻……有朝一日,時機一到,我就可以收拾他了!而最終,還真讓我給等到了。」
「那個壞蛋是罪有應得。就算埃文斯的證詞里出了什麼紕漏,大家也會因為埃文斯的誠信而對他深信不疑。當然,我不是說你做錯了什麼,親愛的,我們都很明白,你從來都是實話實說。」
「什麼了結了?」方向盤上的手不自覺握緊了。
「那個人暈頭轉向擋了你的道。」
「我也可以不停的,我本來也可以……好吧,我早就跟你說過的!」
「我沒猜錯的話?吉姆也是你計劃之中的……」
埃文斯繼續道:「我乾的就是這行,我對一切都瞭然於心口我甚至知道薩姆的同伴叫什麼。那是吉姆,這周他『剛好』休息——」
「埃文斯,恰好出現的那兩個證人就是巧合,你不可能算準他倆何時出現。」
「你不是他朋友?」
「類似的事情以前你也有過一次——那次你可沒有停車。」
說到這裏,「老外婆」已不禁老淚縱橫;任憑淚水恣意流淌,也不擦拭,她抬起骨瘦如柴的手,輕輕覆在埃文斯握緊方向盤的手上。
語畢,她起身活動活動筋骨,隨口問埃文斯能不能好心地送她回家——
「你都策劃好了?」
老闆對一個正要和同伴一道離開的熟客道:「薩姆,我也不想同他翻臉的,他又不是不給錢,只是這幾天他也太離譜了,我都搞不懂他究竟是怎麼了。以前他從來沒這麼過火過,雖然大多數晚上都泡在這兒——」
「我當然知道咯,我都策劃好了。」
埃文斯答道:「我是下定決心了的。」
「我和那個——是,就我和那個司機。」
「埃文斯,看在上帝的分上——那可是你的女兒和孫女!都是你的心肝寶貝啊!」
傑里克斯乘機見縫插針辯解道:「你們也聽見他剛才是怎麼說的啊。他說我開得很慢,他也是警察,他說的肯定是事實!」
「是你的證詞直接讓他脫罪。而現在——」
「外婆,我拿我的挎斗車送你回去吧。」
「先生,我只是做了對的事。」說完,埃文斯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旁邊的同伴笑了:「溜走?好像順口溜不是這麼說的吧?」
車到了「外婆」家門口。路並不遠——詹妮那天晚上就是推著童車去的。
說著,他揮手指向路中央的一片瘡痍。「喏,人都死了。」
法庭上,檢方出具的鑒定報告疑點重重。部分證人的證詞更是截然不同:車子究竟是開得快——還是不快。兩個受害人的屍體是倒在這頭——還是那頭。小孩坐的童車是在路中央被撞得面目全非——還是倒在旁邊的草地里。媽媽是把孩子放推車裡推著走的——還是兩人手牽著手走的……證人彼此的證言可謂莫衷一是。
「不,不是,沒人比你更明白了。命運是你不能控制的,報應可以。」
「我倒是覺得——他像是在怕什麼。」
吉姆答:「照我說,他在那兒晃來晃去,繞都沒法繞開,就是被撞也是活該。事情就是這樣,有什麼說不通的?」
薩姆應道:「對,免得大家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