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一杯咖啡
竊竊私語
然而戴菲才不管這些呢,若能去藍調酒吧的話,簡直是太酷了!她可以跟學校里的女生們炫耀,倘若她們知道她去過那裡的話,肯定會羡慕死的。「嗯……嗯……西蒙,我才沒那麼脆弱啦!求你了。」
而戴菲則是躍躍欲試:「怎麼不要呢,我要試試。」其實,學校里的她還有另一個形象——性感寶貝,非常具有對異性的吸引力。當然,西蒙對此一無所知。
西蒙最初當然沒有同意,但他抵不住她的軟磨硬泡和反覆央求,最後還是帶她去了藍調酒吧。況且,他從來都無法拒絕她的。
「西蒙?哪個西蒙?哪個西蒙!你說的不會是你的堂哥吧,戴菲?」
然後,莫林和琳迪率先來家裡了。她們的媽媽焦急地打來電話后就允許她們來探望戴菲了。媽媽告訴戴菲:「親愛的,你沒必要——對她們說出全部過程,懂嗎?她們不會明白的,雖然她們比你大點,但還是……」
這倒是肥皂劇常見的情節,所以,他們很快就信了:「你說他醉了?」
其實,西蒙只去過那裡一次,而且是兩個畢了業的學長帶他去的。跟戴菲不同,他上的是寄宿學校,比較自由。那個酒吧的環境帶給他的刺|激真是不小,眼下,一旦想到曾去過那種地方,他就覺得渾身不爽。
戴菲套上薄薄的夏裝外套,蓋住裸|露著的肌膚,獨自走回了家。她走的就是平常該走的路,沒有繞到河畔。到家的時間理所當然比平常要晚,她越是晚回家,她爸爸就越是焦急等待她平安歸來。這次亦不例外。她剛把鑰匙插|進鎖孔,就從門縫中發覺燈亮了——是爸爸聽到響動,開燈下樓來了。他走得很輕,不想驚動媽媽。他一如既往穿著老派的棕格子睡衣,腰帶上的流蘇隨著他的步伐搖曳著。
「你!你是我的堂哥呀!我爸爸會怎麼說你!」戴菲的爸爸是個思想簡單的人——單純而又溫柔。倘若他看到他的乖女兒現在變成了這副樣子,他的小寵物、他的心肝寶貝、他純潔的小花朵竟被……
「事情鬧得這麼大了——強|奸|處|女罪——湯姆會怎麼說,還不知道呀!」
「只是會有些耳鬢廝磨罷了,親愛的,我能理解。」
「啊?什麼?你是說在咖啡廳?沒有,我們沒看到有熟人。我們坐在比較靠後的地方,而且有人唱歌的時候,光線都調得很暗。」
這次,戴菲也對適才的做法不甚滿意了。她該早點想到這是個威脅的。遲早,她總要去面對爸爸,而且她的確對爸爸說了她去的是馬東酒店那兒的長椅,爸爸曾指出那不是她原本該走的路——他是不會忘的。這一點上,你不可能矇混過關,騙得了他。不知道媽媽聽見了沒?應該沒有,她那時還沒下樓。那麼只有爸爸一個人知道她說過什麼。剎那間,她想到了一個法子,但很快就放棄了。如果爸爸知道她撒了個謊,那他就有可能會懷疑西蒙是否無辜。
西蒙猛醒道:「我帶你回家吧,我們最好都回去。」現在,他只想回到溫馨安逸的家裡,躺在暖洋洋的大床上做個好夢……
「你有沒有證人作證看見了你?」
「戴菲,你幹嗎非要去啊,而且你還告訴你爸爸做什麼?」
戴菲越說越細:「我只好求他停下來,不能那樣沒規沒矩的,但他更加狂躁了——真可怕!」
雖有外套蓋著撕破的裙子,但她糾結凌亂的金髮和蒼白紅腫的臉孔卻怎麼也騙不了人。一路上,她都思索著要如何解釋。她望著爸爸那蒼老瘦削的臉,只見他的臉色益發難看了,一副想要刨根問底的架勢。她心知無法躲過,便撲進他懷中哭道:「哦,爸爸!」
「爸爸,他喝醉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都醉得一塌糊塗了。」
媽媽向百米遠的坐台上的法官露出了乞求之色,「他的心臟病要發作了,必須給他吃藥!」
「是不在,但西蒙——他想要走那邊。我只好跟著他,中途,我們停下來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就是看看河景,聊聊天什麼的——至少我只想聊天。然後……」說到這裏,她把臉埋在爸爸的肩上,「我不想再說下去了!」
「戴菲,你上哪兒去了?這麼晚才回家。」
但這一回,爸爸沒有順著她,他青灰色的面孔很是嚇人,幸好剛才吃了葯,否則心臟病早就發作了。他勃然再問:「我必須問清楚,戴菲。他到底……哦,我的天啊!戴菲,回答我,西蒙到底有沒有——強|暴你?」
越過法官的背影,戴菲換上一副乞求的神情,幾乎是不著痕迹地對爸爸搖了搖頭。
「我悄悄回家的時候,被他發現了。我一身狼狽,總得說什麼解釋解釋吧。而且,當時我氣得很,我的確很不舒服,你們看,我身上這麼多淤青紅印。」
「那個人非常確定,他說他當時看到了他們,因為他們在酒吧里顯得很局促,和別人完全不同,很引入注意。」
「哦,天啊,西蒙真可憐!」
或許只有一人除外。
戴菲總算明白爸爸知道了。這無可挽回——無論如何都沒用了。但當下,她必須集中精神對付法庭審問,堅持她所言不假。她繼續用她那甜甜的、迷人的嗓音和稚嫩率真的方式解釋:「我一直都說那不是馬東酒店前的那個,但大家為何只因我說了馬東酒店這幾個字,就一口咬定是馬東前面的長椅?明明就不是啊,我們去的是倉庫那邊的長椅,他把我帶到倉庫那裡的。」
「爸爸!」
「戴菲,還是那句話,真的,我真的不能帶你去藍調酒吧。那裡正如外界形容的那般魚龍混雜,不是個好地方。我不能帶你去。」
「哦,是的,不過……」戴菲益發坐立不安,快速盤算著對策,「可能是有人在別的晚上看到過西蒙,把日子記混了吧,西蒙曾帶別的女孩去過酒吧——或者類似地方。」
「那也不能是從報上看見的啊,這太荒謬了。他可能只是認出了西蒙的照片,記得在某個晚上曾見到他和別的女孩,然後就把那個女孩和我聯想到一起,以為那就是我了。」
但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地方不幹凈,烏七八糟的,出沒的都是水手、妓|女之類的人,他們全都是去喝酒的,瘋狂、喧鬧,有的人還喝特別烈的灑。」
戴菲一時間無辭以對,只好轉移話題:「我怎麼不知道你們還認識弗雷澤家的兒子?」
爸爸介面道:「現在的男孩子,十七歲read.99csw.com就不小了……」
她繼續軟磨硬泡:「但你還是去了。」她狡黠地對他眨了眨眼,「你說,要是你爸爸知道了這件事情,會怎樣呢?」
不光是他——所有人,不管是乳臭未乾的小男生還是其他傢伙——都一概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都願意因她而上刀山、下油鍋。而且,還不光是那幫年輕的呢……
在母親陪伴而坐的法庭那端,戴菲忍不住站了起來。
法庭頓時又打破了寧靜,噓聲一片。從頭到尾,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緊緊盯著驚恐萬分的她。他長久的凝視,銳利的眼神彷彿要看透她的內心。如果西蒙是清白的……他望著她慘白的小臉,最終醒悟她始終都在騙他。他竟然殺了——殺了——一個完全無辜的孩子。
被告席那邊,原本垂著的腦袋倏然抬起。他凄厲地叫了,用西蒙死前那尖銳高亢、不容錯認的聲音叫道:「你跟我說的是馬東酒店前的長椅!」
戴菲哆嗦著、抽泣著,終忍不住號啕大哭:「哦,爸爸!是西蒙!」
「那我們怎麼跟他們解釋?」
律師現在也挺痛苦的。他心裏嘀咕:「這個小賤人很可能一直都在撒謊!」不過,就算如此,也不能瞞著她爸爸,把現狀告知他是必須的。
(不是我的錯,約翰叔叔,是戴菲讓我帶她去的。)
「哦,是啊,我們都知道了,親愛的,那也挺可怕的。而且還是你爸爸把他殺了,哦,天啊,那真是太可怕了!」
「我就怕他發火,他會殺了我的!」
包裹著纖嫩嬌軀的綠衣裙擺隨著她的起身而飄動起來,已然撕裂的衣裙讓她好似一株美麗卻飽經摧殘的百合:皮膚、頸項、手臂、胸前,到處都是抓痕和紅印,紅印明天就會變紫,被抓傷的血跡已經乾涸,柔潤的香肩滿是牙印……看到女兒被糟蹋成這副樣子,心碎不已的母親幾近昏厥地往沙發靠背倒去。父親無法繼續沉默,厲聲問道:「戴菲,你必須回答,他有沒有,西蒙到底有沒有把你?——」
戴菲睜大了藍色的眼睛,一口回絕:「當然不是真的,我從來就沒去過那種地方。」
「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會暴跳如雷的。」
「我以前和他出去玩過一次,但我覺得他這人超沒勁。」
他握著酒杯的手依然有些顫抖,面色很是沉重,青筋條條暴起,衍成一片駭人的青灰。他把手伸進睡衣胸前的口袋裡,笨拙地亂摸一通,顫抖著摸出一顆藥丸吞了下去。
「戴菲,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西蒙忘情道:「戴菲,你美極了,剛才玩得愉快嗎?」
但剛開始她的確是自願的。前大半段時間還相處得不錯——她從未和一個真正的成年男子約會——但後來就面目全非了……
西蒙老老實實道:「我怎麼阻止?我當時整個人都蒙了。」
可惜,戴菲的父親對此充耳不聞,直接瞄準西蒙的左胸就開了槍,對隨之引發的圍觀騷亂亦視而不見,整個人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反應,直至警察把他帶走。
「但是怎麼會是西蒙?他是她的堂哥啊,就像親哥哥一樣啊。」
兩人並排坐在長椅上,戴菲耷拉著肩膀坐在西蒙身邊,不時用好奇的眼光瞄瞄酒吧里的人。在藍調酒吧,她顯得太年輕了點——太年輕了,所以特別引人注目——她不該在外面那種風花雪月的場合流連,不該和那些有「屠夫」之稱的水手們同處一個屋檐下面。的確,西蒙和戴菲太年輕了,就像從另一個世界冒出來的小鬼一樣另類。不過,這是他們自身的問題。
話音剛落,她就用餘光看到被告席上的爸爸忽然雙手抓緊桌沿,她一下子就意識到她說錯話了。爸爸再清楚不過了,西蒙長那麼大,從未忤逆過她的意思,只要她想做,他沒有不答應的——所以,實際情況是反過來的,通常都是她逼他去做一些事情。
「媽媽,我試過阻止他了。」
他無計可施,只好宣告投降,帶她前去。沒辦法,誰讓他愛她呢,所以他不會計較戴菲對他耍的小把戲。從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就愛上她了。以他的眼睛看來,戴菲是那樣的清新脫俗、美麗絕倫,真讓他無法抗拒。
「他想帶我去一個地方跳舞,他以前曾帶別的女孩去過。可那裡聽來就不像是正經地方,所以我不願意去。」
她爸爸一直喚她「水仙花」——「爹爹的金水仙」。
她咬了咬出血的嘴唇,避而不答地轉過了頭。
他努力從剛才的美妙幻覺中清醒,又將她仔細打量了一番,這才恍悟她衣衫不整、邋遢不堪,就像是剛剛被凌|辱過一樣。
傷心的老人還躺在監獄病房裡等待審判,當他聽到律師帶來有關新證人的消息時,立刻搖頭道:「假的。」
西蒙亦頗有同感,他看著戴菲,只覺得她正如一株美麗的水仙。她穿著青翠的緊身連衣裙,披散著一頭金黃長發,身姿娉婷、身段婀娜,說不盡的嬌艷動人。而後,這便成了她的慣常裝束。
「無論如何,你當時都該阻止我才對。」
所以,一切都要簡單扼要。有關藍調酒吧的部分,最好避而不談,只有她知道就好——只是扣在西蒙頭上的罪名就夠引入八卦的了。(可憐的西蒙大概做夢都想不到他那貌似小家碧玉、規規矩矩的小堂妹竟會有這些離經叛道的想法吧?)但是,當戴菲說到馬東酒店前的長椅時,莫林立刻提出質疑:「你不可能去了長椅那裡啊,因為我們去了啊。幾乎整個晚上,我們都和弗雷澤家的兒子待在那裡。」
「好的,先別難過,瓊斯小姐——戴菲,我可以這麼叫你嗎?我只需要你簡單地跟我們說說當晚的經過,就是你堂哥被殺的那晚。」
戴菲的父親是個樸實的老人,患有很重的心臟病,很可能時日無多。他此生只有一個希望、一個願景,那就是一心一意呵護、寵愛他唯一的女兒。她如此年輕,如此未經世事、純潔無瑕——他的掌上明珠,他摯愛的戴菲,他只希望她得到最大的幸福。這樣一個溫柔紳士的男人,其生命中唯一沒紳士過的象徵就是:那把過去打仗用的舊式陸軍手槍,他至今還保存著它,卻從未再用過。但現在,他打算用了。那種在戰場上見到戰友倒在敵人槍彈下的義憤填膺的面紅耳赤、恨不得把敵人殺光的感覺又回來了。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那把槍——這感覺似乎無https://read.99csw.com形中支配著他去做一件他認為義不容辭的事,一件未經三思的事:為戴菲報仇。他給槍膛上了一發子彈,像機械人般走出家門,直奔他哥哥的家中而去。漆黑的夜裡,他站在門外,使勁敲著白色大門,發瘋般吼道:「西蒙!給我滾出來!」
她真美,西蒙心下暗想。她衣衫半解地站在那裡,香肩裸呈、秀髮凌亂,雙眸熠熠發亮——似乎剛剛度過了一段很愉快的經歷。
戴菲又說:「別跟爸爸說這件事,那個人根本不會在酒吧看到我。如果跟爸爸說了,他只會更痛苦的。」
「是你要跟他走的。我警告過你了。」
戴菲咯咯直笑:「如果我爸爸暴跳如雷,那他肯定會鬧心臟病的,你這說的不是一回事嘛。」
門開了,走廊的燈亮了,定格住一抹人影。男孩兒站在那裡,朝漆黑的門外看去,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顯然嚇得不輕。他惶惶不安地張望著,發現夜色中有一抹光亮對著他,當看清那是一把指著他的槍筒時,他惶然驚道:「約翰叔叔!那不是我的錯,是戴菲讓我帶她去的!」
「大概人家不願意跟你照直說吧,要不然就是有其他顧慮,老實說——就算是我都不樂意呢。」
酒吧的牆,摸上去似乎有些油乎乎的,靠牆的椅子上坐滿了人,擠得滿滿當當。他們擠了擠,坐了下來。須臾,西蒙旁邊坐著的男人取下口中的煙,遞給他吸,西蒙立刻搖了搖手,「不,不用,謝謝。」
媽媽還是不能——也不願接受現實:「西蒙?他還是個孩子啊,他才十七歲,怎麼可能?」
媽媽溫柔地說:「親愛的,就算是你想去的也沒關係。無非坐在長椅上欣賞夜色,但是……」
戴菲不同意:「不,媽媽,他不是,他一直都不像個哥哥。」可是,以她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怎能分辨清一個人的本來面目呢?
「接下來,我想,你們是否經過了某個長椅?」
不過從第二天一大早就謠言四起了。而且各種版本的謠言都是層出不窮、甚囂塵上……
發生了什麼呢?他沒帶她去酒吧?當然不是。只需稍微調查一下,就會找到很多目擊證人,可以證明她跟著貌似水手之類的粗野男人出去過,舉止輕佻,打情罵俏。西蒙會很快招供他們去過酒吧,也會承認是他帶她去的——而且還是經不住她的苦苦哀求,沒辦法了才帶她去的,然後,他被誘騙抽了大麻,當她拚命想掙脫那壞男人時,他兀自昏迷不醒。老實巴交的西蒙肯定會和盤托出的。
戴菲斷然答道:「對。」緊接著,她不容打斷地說道:「然後我們就坐了下來,看看河景——」
而西蒙這次竟報以了有些老成的口吻:「嘿,人都要慢慢長大的嘛!」
真是花言巧語、一派胡言!可憐的西蒙竟稀里糊塗的信以為真了,被那人敲了大大一筆,他付給他的錢,接近戴菲在學校當一天園藝工的兩倍工資。
莫林一臉錯愕,對琳迪說:「我的天,這個小戴菲,她簡直就是個冷血動物!」兩人頭也不回,急急忙忙地就離開了戴菲的家。(而且,她之前明明說的是她去了馬東酒店的長椅那裡。)
戴菲用手理理凌亂的長發,緊緊抓住撕裂的裙子,手伸進手提包亂抓一通,掏出唇膏和睫毛膏來補妝:她拔出刷管,蘸了些睫毛膏,塗了厚厚一層,讓自己顯得「美麗如初」。
戴菲澀然答道:「是西蒙。」
形勢變得有些琢磨不定。期間,不斷有警察來問話——甚至還有女警來問一些細微的問題,煞有介事的調查讓戴菲暗自好笑——哪怕這是爸爸和西蒙身上發生的事。媽媽讓她回房休息,戴菲蒼白著臉,靠在枕上細細回想先前的說辭,包括西蒙是如何攻擊她的,爸爸聽后的反應如何。很好,很好,她顯然對此深感滿意,至少西蒙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拆穿她了。但除此之外呢……
戴菲說:「他那樣對我是不道德的,我覺得他瘋了。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我這裏還多得是呢。」男人說著,掏出來一把卷好的紙煙,隨意攤在手上。他示意西蒙道:「你只要給一塊麵包就行了,小鬼,就一塊麵包哦。」
「對,但他的確虐待了我。雖然我爸爸不該槍殺他,可是,是他先虐待我的。」
於是戴菲又說了一遍——她如何從那水手手中逃脫,過程如何不堪;而開始比較愉悅的十分鐘則盡量少談,越少越好,對後半部分的遭遇——事實上,她對此早就歷經無數了,當然每次都是她受傷,只不過,這次受傷的是她堂兄——她巨細無遺地描述:何等骯髒、殘忍、粗暴,裙子被撕破一半,還有遍體鱗傷的淤痕……大家都凝神聽著,當她的聲音淡去之時,法庭亦變得寂靜。看到這般情景,戴菲知道她贏了——她贏了,也幫了爸爸——如果他願意接受事實的話。
可惜天公不作美,除了莫林和琳迪,又出現了一個威脅者。不知何處冒出一個男人報警,說他從報上看到戴菲的照片,覺得很像他那晚在藍調酒吧看到的一個女孩。而藍調酒吧恰恰是鎮上臭名昭著的人員複雜、水手出沒之地。
律師很是和顏悅色,並沒有繼續為難瓊斯小姐。他轉而問道:「你堂哥原本就很想帶你去酒吧之類的場所嗎?你是這麼跟你爸爸說的。」
這玩意兒能予人一種非同尋常的感受。西蒙只覺得是沉浸在一個美妙的夢裡。雖然他的身體坐在擁擠的椅子上,但眼前的情景卻恍若仙境:野外的田地里,無數人簇擁著翩翩起舞,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美,一切都美輪美奐、不可思議。驀然間,他被戴菲的尖叫驚醒了,美夢戛然而止。她激動地搖晃著他的肩膀,朝他尖叫。
「我真搞不懂你幹嗎要反抗?你直接順了他不好嗎?」
不難看出,媽媽已經徜徉在對過去的美好回憶中了,當年的她,想必不是眼前這臃腫不堪的模樣,小肚雞腸的心思。歲月真能改變一個人呢。
「是要讓我吸——吸一口是吧?是這麼說的不?——西蒙,我很想試試。」
警察把這事通知了爸爸的辯護律師,所以律師去了戴菲家中看她,想知道那個證人所說是否屬實。
這一點,戴菲亦看得出來。不過,誰讓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戴菲·瓊斯呢?
「是的,過了十六歲生日了。」
爸爸聽見西蒙的名字,吃了一驚:「九九藏書西蒙?」
「不是,是他想走另一條路的。是他非讓我跟著他走的。」
莫林言歸正傳:「戴菲,就算這樣,也不能說是在馬東酒店前面的長椅。因為我們昨晚就在那裡。」
「所以你們去的是——」
戴菲抬頭望著爸爸。一邊是如花似玉、含苞待放的稚嫩,一邊是形容枯槁、慘白憔悴的蒼老,父女倆就這樣相望著。
「不,不是那樣的,是西蒙想帶她去——」可那也說不通啊。忽然,一個想法從爸爸的頭腦里冒了出來,讓他緊張起來。但他很快忽略了這個想法,「法庭上,不會使用這個人不屬實的證詞吧?」
「怎麼了?親愛的,發生什麼事了?哦,我的天哪——你該不是被……有人對你……」他領著抽噎不休的戴菲回到起居室,輕輕把她按到了沙發上。他本人則跪在地上,打開電烤爐,彷彿希冀爐火能帶給她一絲暖意。然後,他回到沙發上,坐在她身邊,微微顫抖地抬手環住她瘦弱的肩膀。
「當然了,然後我們才走河邊回家。」
戴菲一針見血:「他會殺了你的。」
「哦,戴菲,他該沒有——」媽媽坐在戴菲身邊,心疼地望著女兒,一手握拳捂在唇上,忍住哽咽,難掩悲痛。爸爸默默不語,此時的沉默比痛哭更讓人覺得凝重。
她斜斜地倚著吧台,左手無名指沒戴戒指,手上搖晃著的空酒杯隨意敲擊著紅木檯面,引發出輕微的響動。不遠處的一隅,正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
「愉快?那簡直糟透了,你看看他對我做了什麼!」
「我並沒有說是馬東長椅那裡。我說的是那不是馬東前面的長椅。我們去的是更要往後走點的那個長椅,倉庫旁邊的。你們知道,我常去倉庫長椅那裡,起碼我跟湯姆常去。」
但西蒙身上沒有抓痕淤傷,更沒有鼻青臉腫,全然不像是剛打過架的孩子。尤其荒謬的是,他一點都不像她虛構的那樣英勇無畏,兩者完全聯繫不上。明眼人都瞧得出他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就連她那頭腦最簡單的老爸都能看得出來。她喃喃自語,他們肯定不會相信她說的話,一定會抓著西蒙逼供,那就完了,西蒙鐵定招架不住,肯定會從實招來。所以她變了主意:「算了,還是盡量躲過去不說比較好。還是單獨回家吧。」
但他不會。他怎能忍心去傷害她,傷害他最寶貝的金水仙?他只會誓死保護她。爸爸願意為她而死的。
「好。其實,是哪個長椅並不重要。那麼,接下來,你告訴你父親發生了什麼事呢?現在——你當時怎麼跟你父親說的,就請跟我們大家說說吧。」
「西蒙,我跟你說,這不能讓我爸爸知道!你必鬚髮誓,永遠不能告訴他我來過這裏!」
他真的死了,就像一棟搖搖欲墜的樓,最終栽在了被告席的地板上。大家再也看不到活著的他了。望著那背信棄義卻無比美麗的人兒,他那為包庇女兒而背叛良心的身體終於倒下了。那顆破碎泣血的心,永遠都不會再跳動了。
而現在,經她先發制人如此一說,西蒙的話肯定就不會有人信了。
他們打量戴菲的同時,戴菲亦打量著他們。這群髒兮兮、不修邊幅的女人們,青春韶華逝去,美貌蕩然無存,只好來這種地方用酒精尋求麻痹,繼而醉生夢死、甘心墮落。
「對,不過他就是個推銷的。他不會願意出面作證的吧。」
戴菲不置可否:「那又如何,他們會閉嘴的,難道不是嗎?」說完,她對著她們狡黠地斜眼一笑,笑意里蘊涵著一絲得意。她對西蒙軟硬兼施,終究還是讓他帶她去了藍調酒吧,「要不然我就說我是自衛好了。你們看,如果他們知道了學校里的女生都是這樣,更別提性感寶貝了吧——如果他們知道我具有多大的魅力,還有那些比我大的女生給我帶的是什麼樣的頭,那麼,我就不會被指責那麼多了,對嗎?大家也都最好給我閉嘴,不是嗎?還有,我也不是說我去的是馬東酒店的那條長椅啊,我說的是,『我們坐在長椅上,不是馬東酒店那個,是另外一個。』還是你們兩個準備在法庭要定我爸爸的謀殺罪的時候,還要站出來指證我,說我並沒有去馬東酒店那個長椅,因為你們當時就和那些男孩待在那裡啊?」
譯者彭洋
戴菲繼續盤算著,措辭非常謹慎:「大概他真以為他帶我去過了吧,他就好像做夢一樣,絕對是個噩夢,他幻想他在那裡,還以為我也是那些女人中的一個——那些不正經的女人!」
戴菲含糊答道:「是,然後我們就坐在那裡——」
琳迪接話:「埃迪還不錯,但是太幼稚了。」本來,琳迪不想跟他相處的,但他們好像想跟她們兩個一起配成兩對。琳迪越說越起勁了。
「我們去了民歌咖啡廳——你們知道那裡的,大家都是坐成一圈,喝咖啡,聽人唱歌。我們坐在咖啡座的後面,遠離舞台,期間,突然有人過來遞了支煙給西蒙,西蒙說了句『謝謝』,就抽了起來。後來,那男人說他要走了,抽不完的煙可以賣給西蒙,只要給一塊麵包就行,但那顯然不是要麵包的意思,當然是要付錢才行。反正我是這麼想的。最後,他賣給了西蒙一些卷得比較散的煙,西蒙就跑到一邊去抽了。然後,他好像有點輕飄飄的,我覺得他就像是被下了蠱的殭屍,但也可能是音樂的作用吧。後來,在回家的路上,我們坐在長椅那兒,就發生了我跟你說的……爸爸……」
戴菲的爸爸站在那裡,開始抽搐,手不由自主地緩緩伸向胸前的口袋,與此同時,眼睛依然盯著法庭那端的年輕的、害怕的、乞求的臉。法庭的工作人員遞來一杯水,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被告席上。就在所有人都轉過頭去以後,戴菲也抬起目光直視著爸爸。她知道,爸爸永遠都不會出賣她的,爸爸寧死都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他的金水仙的事……
戴菲面無表情,僵硬答道:「他死了。」巧妙地把話題扯遠,再也不說什麼河邊的長椅。
「我該怎麼跟他們說?我怎麼跟爸爸媽媽解釋?他們知道了,肯定會發飆的。」
琳迪全無心機,笑嘻嘻道:「戴菲,我們很了解你的品味,所以沒跟你說。」
「就說我們——說我們沿著路走,離開民歌咖啡廳就準備回家,這挺正常吧,我們九*九*藏*書沿著河邊走,然後在河邊的長椅上,就是馬東酒店前面的長椅,就說在那裡好了,我們必須把口供對好——我們在那裡碰到三個男孩子,他們突然跳上前要非禮我。然後你就跟他們廝打了起來——我會把你說得非常非常神勇——但他們是三打一,你當然打不過,結果我被他們其中一個給抓走了。對了,把你的領帶扯出來,把衣服弄亂些,你得像個打過架的樣子才行啊。」
「哦,老天爺,他就像個性變態一樣!整晚上他都抽煙,不知道酒吧到底有什麼魔力,哦,我是說那個咖啡廳,把他變成了那副樣子。他抽得飄飄欲仙、迷迷糊糊,急不可耐得很。我當然不能跟爸爸媽媽說我順了他了,我只能說他是強迫我啊。」
那些人確實正議論紛紛,而且,各種版本的謠言層出不窮,甚囂塵上。
「我的意思是,他向來就是粗枝大葉,還有點兒自作多情,你們也都看得出來。」戴菲那個靈活的小腦瓜迅速轉著,搜索著適合的措辭,好讓媽媽回想起她當年談戀愛的感覺,「我覺得他就像跟屁蟲一樣跟著我。」
「戴菲,這件事別人會怎麼說你?我是說,每個人都知道你了。」
酒保一臉無謂:「隨你——天知道,我們這裏早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她開始有些語無倫次,回憶接踵而來:「接著,他……我不停反抗、不停掙扎……」真實的回憶一幕幕襲來,恐怖極了、噁心極了。醉酒的男人、孔武有力的蠻勁,還有那莫名燃燒的慾望,一切的一切,都讓戴菲痛不欲生、羞憤難當。之前的自願順從,她早就忘了,只記得後來遭受凌|辱時的恐懼和怨憤。她貨真價實地掉淚控訴,未經思索就脫口而出。她憤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原本一直披在肩上的薄外套隨之滑落。
她對酒保說道:「那邊有人嚼舌頭說我呢。」
「我真的不能呀,倘若你爸爸知道了怎麼辦?他的心臟病肯定會發作的。」
「那個證人說看見的就是你。」
「寶貝兒,別哭了。現在你很安全,寶貝兒,來,告訴爸爸,說出來就會好很多了。」說完,他起身跑到門口,朝樓梯上喊道,「赫斯特!快下來!」又奔向壁櫥,拿回一瓶白蘭地和一個空杯子,「來,寶貝兒,喝一口,就一口。這樣你就會舒服點兒了,慢慢跟我說。」
他被困在證人席上。小女孩的金色光環顯然沒有照在他頭上,他面無血色,腦袋無比沉重,費力地揚起臉來,臉色和發色如出一轍的灰。他艱難地咒罵一聲,喃喃自語道:「我要說出來,我必須得說……」
「那條路是你平常直接回家的路?」
結果,她藍藍的大眼睛一眨,淚水瞬間湧出。她努力維持著自尊,說道:「那以後我到別的酒吧去玩吧。」
「戴菲,如若可以的話,我早就帶你去了。為了你,我願意做一切的事情,你知道的,哪怕是送命……」
西蒙滿腹冤屈:「是你非讓我帶你來的呀。」
我必須謹慎一些,不要露出破綻。戴菲心下暗忖。現在,她很清楚,法庭是不會考慮西蒙死前說過的話的。她只要掩飾掉所有線索。誰知道這個男人會不會把我說的透露給媒體呢!
戴菲有些不屑,他們相信得真容易,挺好騙的嘛!她繼續說道:「嗯,媽媽,我知道,但我當時真的好累,我只想回家。但他卻——變得異樣,還很固執,我怎麼說都不行,還要強吻我,接著……接著……」
「那他們就會問我在這兒幹嗎。」因為焦躁,戴菲開始變得蠻不講理了,「你原本就不該帶我來這裏的。」
昔日,戴菲常說:「只要對我有好處,我爸爸甚至願意出門挨車撞,嗯,這還不算,他簡直甘願去死。」
爸爸的第一反應,是對媽媽說:「不是她想去的。」
律師開始發問:「你的名字是戴菲·瓊斯?你住在這個地址?你只有十六歲?」
「怎麼了,我的寶貝兒,出什麼事了?哦,天哪,寶貝兒!你的臉……這些淤青……怎麼回事……還有你的手,你的頭髮!」她膽戰心驚的呼喊簡直跟爸爸一樣,「你該不會是被……有人對你……」
伸向救命之葯的那隻手,瞬間垂落了。爸爸會為她而死的。
戴菲是西蒙的堂妹,戴菲的爸爸約翰是他叔叔。
律師回應:「辯護的目的是給你減刑,不是要給你開脫罪名。我們只是把損失降到最低。」如果證實了被槍殺的西蒙完全無辜,恐怕連減刑的機會都沒了。
戴菲的母親第一個發現不對勁了:他原本灰白色的臉漲成了紫紅色。她焦急萬分地喊道:「約翰!你的葯呢?」
哦,不是吧,法庭外面還有攝影師來拍!還真有點像是電影明星出場的派頭。戴菲今天當然去佛瑞沙做過頭髮了,佛瑞沙的人看到了她,很是激動,給她做了一次特別造型,看來非常漂亮。戴菲臉上的淤青都消退了,只恨沒空化個漂亮的妝,但現在這模樣也蠻好,至少別人會說她看起來是如何年幼單純、天真無邪,而不會說她獃頭獃腦。這樣一來,人們就不會對爸爸的行徑多加指責了。進了法庭,坐在證人席上的戴菲像是一朵含苞欲綻的花朵,金髮頭頂彷彿籠罩著一層美麗的光環,自上面傾瀉直下,楚楚動人。果然是如同金色的水仙花一般呢。
只有十六歲,就跟校內幾乎所有拉風的男孩子有過這樣那樣不同程度的尋歡作樂和暖昧不清了。
「馬東酒店?那不在你回家的路上呀。」
如果爸爸出賣她,把她告發了,怎麼辦呢?如果每個人都知道她去了酒吧,知道她和水手調情,知道她關於西蒙的每一個謊言……現在,所有的報紙都同情地把她寫成無辜的受害者「金水仙」。如果他們知道真正的她只不過是一個人盡可夫的婊子,在學校里可以隨意和人亂搞,也真的和大多數人亂搞過的話……如果他們知道她就那樣眼看著爸爸拿槍跑出去殺了西蒙——是她讓爸爸面臨牢獄之災,很可能餘生都要在牢里度過!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撒盡彌天大謊的惡果……還有媽媽,可憐的媽媽,她還得繼續活下去,活在別人異樣的眼光里。鎮里每家每戶都知道是爸爸殺了西蒙,殺了她的堂哥,爸爸的親侄子,他親哥哥的兒子。就是爸爸親手開槍殺了西蒙,僅因她的一番謊言!這所有可怕的事情都會發生,如果爸爸出賣她的話!
read.99csw.com「你整晚都在民歌咖啡廳?」
只有十六歲……
「那他們為何要說悄悄話?就不能直接跟我說嗎?」
這聽來很合理,但騙不了爸爸。爸爸會認為那個人說的是真的,畢竟,她跟他說過,西蒙很想帶她去那樣的酒吧。想要跟爸爸吐露實情的想法再次一閃而過。倘若爸爸知道了西蒙是無辜的,根本沒有對她施暴——他會原諒她,並繼續站在她這邊嗎?他會讓西蒙一生背負臭名嗎?當然,是他死了以後的臭名。而且,這對爸爸來說,似乎更加難以接受吧。西蒙就那樣死了,甚至都來不及為自己辯護,還有西蒙全家,爸爸的親人們,他的哥哥妹妹,還有奶奶,還有別的人們——每一個還活著的人們,都接受了西蒙生前做過那麼可恥的事情,到頭來卻發現他一直都是無辜的!當然,她可以承認她去過藍調酒吧——只是順從了西蒙的誘騙,而一直羞於承認。這麼說,對西蒙在河岸沿路的臭名無濟於事。但是,一旦有更多的證人冒出來的話,如果真有人記得她自願跟那個水手出去了——那些對她不利的能證明西蒙不省人事的論點,她只需否認就好,一概否認。
律師離開后,爸爸忍不住再次回想西蒙的話,那句他當時完全沒聽進去的呼喊,「約翰叔叔,那不是我的錯!是戴菲讓我帶她去的!」哦,天啊!若西蒙當真無辜的話,那該如何是好!
「我不需要什麼辯護,我都跟你說了,是我殺了那個孩子,因為他對我女兒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我不需要任何辯護。」
作為一個父親——聽見女兒咬著嘴唇講出整個過程,看到她慘白的小臉布滿淤青,被蹂躪過的肌膚到處都是牙印和傷痕,衣不遮體、秀髮凌亂、傷痕纍纍——不管事後他做了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從法律的角度都該得到最大程度的寬恕。受了傷的小花,被凌|辱的金水仙!真讓人心疼!法庭上沒有一個人不想——發自內心地——做出和戴菲父親同樣的事情。沒有人對如此慘無人道地糟蹋一個可愛的小女孩的獸行不感到反胃。沒有一個人。
西蒙也許會否認這一切——但他必須承認他吸了大麻——他太笨、太憨厚了,容易被人誤導,更不會想到要把真相說出。沒準,他最後還會覺得戴菲講的才是事實呢。在那樣的風流場所,是不會有人一直注意他們的,更不會有人多事地站出來作證說在酒吧看見過她,那麼年輕、那麼拘束,一副無所適從的樣子,還被有屠夫之稱的水手帶走,慘遭強|暴和毆打。
「有人跟你們說話了?」
「反正,你蒙了就是你不對,你讓我跟他走就更是不對。」
媽媽急忙跌跌撞撞地跑下了樓,顫抖的手緊緊拽著睡衣領口,彷彿是要驅走一切嚴寒,讓家中永遠都擁有融融暖意。
「看看我!看看他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爸爸,是河邊的長椅上,就是馬東酒店前面的那個長椅——」
觀眾席上噓聲一片。
「哦,天哪,戴菲!」不難想象一個父親此時對女兒的那種無限憐惜——她目前更需要的是媽媽,而不是我。所以爸爸再次走到樓梯口,焦急地朝上面喊著:「赫斯特!快起來,下樓來!赫斯特,戴菲出事了,快下來!」
吧台後的酒保笑道:「嘿,別做白日夢了!你總覺得有人說你。」
「我們去的是民歌咖啡廳,然後,我們走河邊那條路回家——」
晚報頭條上刊登的照片還真漂亮!佛瑞沙的髮型就是做得好,就像一抹光環,使她看起來如同天使,真的很像……
不過,不管是哪個長椅,對約翰·瓊斯這案子來說都沒區別,反正罪名是確鑿無疑的。可惜這倒霉的律師總要說點什麼來做做辯護的樣子,如果拖延時間的話,會像是律師故意多賺當事人的錢。此時,律師先生雙手交握胸前,躬身審視著桌上攤放的一張地圖,再問:「那是鄧特倉庫外面的長椅——對吧?」
如此一來,戴菲的名字就上了第一時間的頭版頭條,包括她的昵稱「金水仙」都被挖了出來。當然,只有媽媽一個人要真正面對那些無孔不入的記者和攝影師,而且拍出來的都基本一樣,這簡直糟透了——可憐的西蒙就這樣去了,而爸爸下獄了,媽媽為此以淚洗面直到清晨。沒有梳洗,沒有化妝,頭髮亂糟糟的,她當然沒有時間和心思去佛瑞沙美髮店打理頭髮。戴菲臉上的淤青還沒好,她穿著很可愛、依舊嶄新的睡衣,那是媽媽送她的上一個生日禮物。
莫林應道:「他遜得很呢。」
「你不願意就別跟著他走呀!」
她吸了吸鼻子,說不下去了,又嗚嗚哭著。但她的眼睛卻偷瞄著父母,想看看他們對她的「故事」有沒有任何疑心。幸好,他們臉上只有煞白的痛苦,沒有任何疑惑。
「不過,你幹嗎不和西蒙試試?幹嗎不從了他呢?」琳迪說著又笑,還很離譜地問戴菲,沒跟西蒙好上,到底有沒有覺得是損失。
戴菲甫一進酒吧,便忍不住喊道:「天呀!這也叫糟糕?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戴菲心知肚明,若真要檢查的話,那她已非處|女之身的事實就會曝光。所以她再度作勢崩潰,號啕大哭道:「哦,爸爸,求你了!別問了!」
但她很快又鎮靜下來:「那天的他不是平常的他,他抽大麻了。」
戴菲對那個男人說道:「我不喜歡抽別人抽過的煙。」
琳迪說:「戴菲,莫林和洛迪·弗雷澤都約會好幾周了,是吧,莫林?」
「他抽了大麻,事先我並不知情,我也搞不懂他。他反覆說著某個地方,好像是跳舞的地方,什麼水手勾搭女人,肯定是不正經的女人,還有那裡每個人都會抽大麻、喝烈酒之類的;西蒙說個不停,說好多人都喝烈酒。他說他想帶我去那裡玩,也一定要帶我去玩。我嚇壞了……」
「我想不會。警察只是有義務通知我們,但不會提起訴訟。你已經服罪了,只能這樣了。至於辯護那部分——」
她驚慌失措地叫道:「爸爸!」近乎搖尾乞憐。
但她並沒有走。她一直都是來這裏取樂的,反正去哪裡都一樣。她繼續說道:「事情都過去這樣久了,他們為何依然唧唧喳喳,沒完沒了呢?」
戴菲百折不撓:「我爸爸的心臟病本來就經常發作。」
西蒙理所當然地說:「實話實說吧,紙包不住火的,就說他想非禮你,你當然不肯,然後他就動手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