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再來一杯咖啡 好人一個

再來一杯咖啡

好人一個

說完,他不吭聲地木在那兒好長一段時間。一陣駭人的寂靜。
她哭泣著,結結巴巴地哀求道:「請——請別傷害我!」
「他不在,不過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哪怕只是一點點愛意。」
實際上,這是他們兩年前搬來的時候帶過來的。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最後,終於開口道:「好,我想你已經識破我了。嗯——你說得沒錯,那個人就是我。至於你丈夫——你說的不是真的,對吧?他不會那麼快回來的。我就站在窗外,我聽到你跟他的那通電話了。」
他的臉暗了下來,原本敦厚和藹的面孔突然變得猙獰起來。他幾乎還帶著歉意地解釋說:「我一直都在監視你的房子,我在等機會。」
她說道:「我明白,你不能自已,你控制不了自己。我何嘗不是,我們都失去控制了。」
得等到有那麼一天!
說完,她從櫥櫃的陰影里走出來,慢慢地向他踱近。
「這座鐘不太有印象了,那時我還太小。」
她答道:「我也覺得你很友好。我也贊成你所說的話……你不過是個——是個善良的普通人。你只是病了。你需要人幫幫你。」
她帶著他參觀,感覺自己說話像個地產經紀。
而他的回答——算得上是中規中矩。
她又結巴起來:「機——機會?」
之後,她發現自己跪在他屍體旁哭泣。現在,他對她已毫無威脅性了。但他的這種無威脅狀態讓她感到憐惜。這對他是何等大的代價啊!她和其他女子——如果她們可以稍微「寬容些」「友好些」。
她順勢迎合他,跟他理論道:「你難道就不能自己去找個好女孩?」
他再次用卑微但認真的語氣強調說:「我並不——下流。我只是依從男人的本性罷了。」
她丈夫這樣揶揄過她:「痴長了三十五歲,你是否曾有過基本的判知能力?」
他仔細尋思著該如何表達。
他答道:「問題就在這兒。她們都不要我。我想她們——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我猜——是我身上的味道什麼的九*九*藏*書。」
她接著說:「她們應該會比較放得開。我猜她們也比較友好吧?」
他說道:「我忍不住,總是受本能驅使。我也知道,這令人憎惡。相信我,我也深以為恥。但我就是忍不住!我猜,這是一種病態……」
他娓娓道來,似乎這樣就可以讓彼此安心:「沒特別的原因,我其實是在電話本上隨便挑的。只要是和我不在同一個郡,不同的地域就好。兔子不吃窩邊草嘛。而且,我的工作也多少為我提供了點方便……可以說,房子還比較重要……」
「要找偏僻的房子,越偏越好,像你這幢就——畢竟,我得小心些,是吧?我可不想自己被逮住。所以,我得先找到合適的,有人在住的房子。然後,我再開車在四處轉轉探查一番。接著,我就泡在當地的公用電話亭里,時不時地打個電話試探一下。最後,根據對方的反應再作決定。有時,遇到對方反應冷漠,直罵『你個瘋子』就掛斷電話。那種人,我沒興趣同她糾纏下去。但如果對方是心煩意亂,語無倫次——很遺憾,這會勾起我的興趣。」
他面目可憎地站在那頭,就連說話的時候也一臉的漠然。他站著一動不動,只是厚實白皙的手時不時地抽搐一下。他就像響尾蛇那樣,伺機猛地拽住獵物不放……
出於根深蒂固的淑女涵養,她禮貌地把他領進自己寬敞老舊的蝸居。把他帶到廚房——這裏可以看做是屋子的正中央。然後,她遠遠地退到威爾士式碗櫃邊挨牆站著,留下他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口。
他答道:「沒錯,我需要幫忙。但是現在,除了從女人身上得到慰藉外,我還能得到什麼幫助呢?我認為,如果我能找到一點愛的話,我真的就可以過上新生活。我真的想這樣,但得等到……」
她突然覺得頭暈眼花,不寒而慄。她像是在看水裡的景象般,這間熟悉的房子霎時變得扭曲起來。
「你丈夫這幾個小時是趕不回來的。你自己也知道。他剛才是從漢普郡給你打九_九_藏_書的電話。」
畢竟——除了這點病態外,他無論怎麼看都算是好人一個啊。
他愣愣地盯著她,像是在乞求她的諒解,他繼續說道:「其實,只要你們不是拚命反抗的話,我根本不會想要傷害你們。我根本不想傷人。我只是下手沒有準數而已。像那次,我也是假裝以前曾住過那兒。進門后,一開始也是這樣聊天。後來,她不樂意了……實在太可怕了,我已經拚命克制了……」
她焦慮得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胡話,竟然冒險說出這些話來……
她開始沿著櫥櫃移動,她的手在背後伸開,沿著光滑的櫃架摸索著。這舉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游目四顧,直到走進玄關,身後的大門關上,方才說道:「也許我不該來打擾。我希望男主人在家,他在嗎?如果不在的話,我就不打擾你了。那不太禮貌,我還是離開的好。」
說罷,他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兩手握拳——蒼白但有勁。
但她們都做不到啊。
「也許,我真的瘋了。我承認,的確有點驚世駭俗。不過,被激起的慾望——呃,正如我剛才說的,這種癮頭,我根本無法戒絕。這也是我為什麼要小心翼翼的原因,我可不想被抓,在監獄里我根本待不下去。或者穿著束縛衣,被關在精神病院里?那我恐怕會真的瘋掉。」
她開始唧唧喳喳說個不停,身子不住地後退,最後,靠著橡木櫥櫃劇烈地戰慄著。
她感到他的眼睛在緊盯著她……直視著,估量著。
他應道:「但是,沒有愛!我只是想要那麼一點點愛意。我四處尋覓,如果——如果即便是在經歷了那些污言穢語的電話騷擾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情后,她們中的某個人還是能夠對我表示理解和寬恕,如果真的能有哪個把我當個正常人般接納……你不知道我是多麼奢望……但她們都僅僅表現出憎恨……」
他又再次停了下來,兀立在那裡,誠懇又謙恭地解釋道:「你該知道,只要你乖乖地聽話,我是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個普通https://read.99csw.com的男人。你得明白這點,在其他方面我都跟正常人一樣。對,我是個單身漢。但有個可愛的老母親,她把我從小就當國王般伺候著。我還有一份很好也很穩定,令人羡慕的工作。這是毋庸置疑的。你別誤會,我可不想搞什麼下流的勾當。我只是——我只是想當個男人。」
接著,他又開始說道:「有一次,他們差點就盯上我了。不過,那次是因為我忍不住把那可憐的姑娘給殺了。現在不會了……」
「嗯,不是——不是還有妓|女嗎?」
她讓他面朝上躺好,對著這張值得信任的臉龐說道:「我並不想殺你!但我得自保啊,我還得保護其他女人免受你的傷害。刀子就在櫥柜上。但我真的從未想過要殺你……」
「那這個碗櫃呢?——你還記得這箇舊碗櫃吧?據說打從房子建好起,就有這個碗櫃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看著就順眼!他看起來是個好人!就這麼站在門階上,中等年紀,一副沉穩內斂、厚道體面的模樣。剛剛暗下的天色里,他身後依稀可見一輛價值不菲的轎車。
「房子?」
她不知該如何下手。但這實在太簡單不過了。她拿起鋒利的廚刀,猛地給了他致命一擊。
但是那張憂鬱猙獰的臉正向她逐步逼近。臉上時而現出後悔,時而又一副急促的表情。
他一動不動地站著,等著她靠近。她傷心難過地看著他,發現他的整個臉都扭曲了,臉上洋溢著懷疑的,不善表達的,感激的愉悅之情。
她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雖然這很恐怖,很駭人,也很危險,但是,她已別無選擇。她強打起精神,房間看起來不再搖搖晃晃,她的手變穩了——從壁架上滑開,無力地垂在身旁,不再做任何反抗。
電光火石間……孩提時代在這棟老房子里的美好回憶一閃而過……
「你既然小時候在這裏待過,那你還記得這個房間吧?這座落地大擺鐘呢?」
他悶悶不樂地解釋道:「我也不想的。我不是有意的。其實,那一類型的妞我根本就九_九_藏_書不喜歡,我是被嚇著了才……我先是給她去電話,她實在是太年幼無知了,和你罵我的差不多,說我猥瑣,齷齪……然後我就不知道怎麼了……說實話,事後我感覺糟透了……」
他說:「沒用的。如果你想奪門而去,從我這兒跑掉——很抱歉你這是痴心妄想。我不想殺你,不想像對待上次那個可憐的女孩那樣對待你。我也不想像對待其他人那樣去傷害你。我得說,我喜歡你,我非常非常喜歡你。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友好地聽我說話,對我表示理解。但這還是不能阻止我——哪怕你是來自天堂的天使,也阻止不了我內心的慾望之火。當欲|火被點燃后,連我都控制不了自己。而顯然,此刻我已欲|火中燒了。」
她支吾道:「我丈夫——」
寬容和友善——理解和寬憫。
譯者彭洋
「我覺得,我覺得自己真的算得上是個好人,誠實、可靠、正派。不管怎麼說,在其他各方面我都很優秀。你也知道,我很友善,還很體貼,對我母親也很孝順。我想,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像我這麼好的兒子了。」
她真傻,就這麼讓他得逞了。她怎麼一直都那麼輕信呢!真笨!怎麼每次都是這樣,總是憑第一印象判人,從未給自己留出考慮周詳的時間。
她像溺水的人拚命要抓住一根稻草那樣,竭力駁斥道:「警察知道有你這個人,你打騷擾電話來那時我們就報警了。」
倘若他知道這是個小小的測試,那他就不會這麼困擾了。他看起來完全陷入了沉思,然後他說:「哦,對——這碗櫃我記得。」
「別碰我!別過來!」
如此,她便瞭然於心了。心跳不禁開始加快,一股莫名的恐懼令她心悸,沉重的感覺讓她幾乎透不過氣來。她結結巴巴道:「我——我丈夫會帶你參觀別的房間——如——如果你願意等他回來的話。他很快就要回來了,很快——很快。天黑以後,他從不捨得讓我單獨在家。」
雖然,流露出自九-九-藏-書己的怯懦可能會激起他的獸|性,但她還是不禁質問道:「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我既不年輕,也不夠漂亮。」
「他們可無能為力。除非他們能時時刻刻監控著所有的來電。況且,我可不是只打給你一個人。我還有其他好幾個後備,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也為了讓警察沒那耐心去一一追查。畢竟,只是騷擾電話而已。」
接著,他離開門邊,走進廚房,隔著大大的餐桌,站到了她對面。
他開始繞過桌子,一聲不吭地慢慢朝她挪去,厚實的手指按著木桌邊徐徐前行。手指上留著竹片狀的白色尖指甲。
受過的教訓還不夠嗎?萬一,他就是那個男人……
他再次靜了下來。房間里太安靜了,以至於可以聽見壁爐灰掉落的聲音。煤燃起來了,發出刺耳的噼啪響聲。落地大擺鐘焦躁地響了一下。
他又開始繼續說:「如果她們不掙扎,我就不會傷害她們。我有時候會想,正是因為她們的掙扎使我變得亢奮。我有時甚至期望她們反抗。似乎,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選定地址,電話騷擾等等都是為了這片刻的……這有點像我在挑肥揀瘦——因為,從沒有人想要選我。哪怕只是那麼一次。她們中的某個人若能對我表現得友好些,寬容些,甚至是一點點愛意,我都……有時,我會臆想,如果真的……我就會自愈了。我會從此洗心革面。」
想到這,她又開始默默飲泣,就這樣在他的屍體旁哭泣著…
「這些我都知道,我也期望如此。真的,我真心希望有人能幫幫我。可——現在我又能怎麼辦?真去找……那不是自絕後路嗎?實在有太多不利因素了。首先,因為那該死的女人,他們會給我掛上謀殺的罪名,接著……」
聽到這,她駭得渾身打戰,不住地尖叫:「哦,天啊,不,不——」
接著,她脫口而出:「以前,有個男人……給我打電話……說了些下流話。」
「你就沒採取過什麼措施?去看心理醫生接受治療什麼的?就找不到個肯幫你的人?現在醫學昌明,他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