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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太過完美的謀殺案 第十二章

第三部 太過完美的謀殺案

第十二章

區特威克先生俯下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毫無疑問,是鞋跟留下的痕迹。」
「我是你的證人,」當區特威克先生還在猶豫是否該把這項重要的物證留在原處的時候,歐內斯特爵士這樣宣布,「這樣做是非常符合程序的,而且,我們也需要這顆子彈。我自己不是一位彈道學專家,儘管我略通一些槍械知識,但我想我們還是需要一份權威的檢測報告。如果最終能證實這顆子彈確實是從你手槍所發射的,陶德杭特,那我想他們一定會為此而倍感難堪的。」
「沒人說你做了什麼,艾菲,」區特威克這次的態度更加嚴厲了,他說,「我們只是在說手鐲消失了,這是個事實。如果你非要在這麼單純的一個事實面前,擺出那麼一副面孔的話,我們不得不懷疑,你跟這手鐲有些說不清的聯繫。」
「我只是試著分析一下警方的想法。」區特威克先生說。
「那個警官是個笨蛋。」最後,他說道。
陶德杭特先生鞠躬致意,這名字對於他來說極為陌生。
「這沒我想象中的那麼大,」陶德杭特先生咕噥著,「那晚,它看起來巨大無比。」
「但我們並不是刻意而為之的。」
「他們真的能檢測出這顆子彈是從哪把槍里發射出來的嗎?」他問道。
歐內斯特爵士笑著看著陶德杭特先生。他並不是個看起來華而不實的傢伙,不過偶爾有些時候,法庭上的高傲態度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語氣里:「你現在可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我的朋友。」
然而區特威克先生卻叫了起來:「您不會——不會是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吧?」
說完,他們檢查了起來。
「我依稀記得好像我的腳曾在籬笆的頂端附近滑過一下,」陶德杭特先生繼續說道,「可能會有刮痕留在木頭上。不管怎麼樣,我們至少都該檢查一下。」
格林希爾夫人緊咬著雙唇,而艾菲的啜泣聲又大了起來。這場由陶德杭特先生和區特威克先生交替進行的訊問,已經持續,二十分鐘,其中有十九分鐘,艾菲都以淚洗面,她不停地抗議,表明自己的無辜。
「哦,不過這麼爬恐怕會要了你的命的。」
「這故事確實不同尋常。」陶德杭特先生附和道。
「然後我就開槍了。」
「真的嗎?什麼?難道沒有任何人過來抄過煤氣表,查看過電路,檢查過水管或是修理或是清潔過什麼東西嗎?」
「是啊,但是我覺得,」歐內斯特爵士眼中閃光,「相比你作案的動機,這個動機會令他們更加難以接受。我很遺憾,你當時沒有接受專業律師的建議。不過不管怎麼說,我相信你的故事。讓我們看看下面能做些什麼。」
「你打算幫我們嘍?」區特威克先生熱切地問道。
「可能沒有關係。只是……假設,當晚還有一個別的什麼人也在花園之中。那這個人就會是非常有價值的證人了,是不是?」
「我建議,我們最好去看看命案現場,」歐內斯特爵士說,「雖然只有上帝才知道我們能指望發現些什麼。」
「別急啊,」區特威克先生懇求道,「千萬別急。」
陶德杭特先生好奇地環顧著四周。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的環境下觀察這裏的景緻,他驚訝地發現從籬笆到命案現場的距離,居然如此的短,而他依然記得,當晚這段路卻是那麼的漫長而艱難。
在卧室里,歐內斯特爵士看著那隻手鐲曾經所在而現在卻從中不翼而飛的抽屜,對此大感興趣,接著他以一種對槍械了如指掌的態度,從容地從陶德杭特先生手中接過那把左輪手槍。陶德杭特先生望著他興趣盎然地上上下下檢查著槍管,嗅嗅,轉動著彈藥簡,然後甩手將槍端起。
「我們看看有沒有不用爬過欄杆就能進花園的路。」陶德杭特先生說道。
陶德杭特先生禮貌地感謝了他。
「但是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這一點都不荒謬。從各種證據上看來,帕默那個傢伙的嫌疑幾乎算是板上釘釘了——無可置疑。」
「不管他,過來看看,我們能不能在另一側找到些有價值的東西。」說完,陶德杭特先生大步跨過草坪。
歐內斯特爵士揮了揮手,把任何有關規矩的事統統掃到一旁:「我們應該考慮,我們現在最該做的是什麼。」他的話極有分量。
這一策略幾乎立刻就有了效果。實際上,真正找到這枚變了形的彈頭的人,是區特威克先生。這枚子彈就嵌在另一側的橫樑里。儘管區特威克先生滿足的、摻雜著一絲自我陶醉的叫聲會讓入覺得,肯定是他先發現的那枚子彈。但是不管怎麼說,是歐內斯特爵士親自用他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從木頭中挖出了子彈。
「什麼?」
「非常好,那麼很明顯,是有人拿走了這隻手鐲,而且這個小偷並不是家裡的什麼人,格林希爾夫人,麻煩你回憶一下,陶德杭特先生不在家的這些天里,是否有什麼陌生的人來過?」
當他們彎腰仔細調查的時候,陶德杭特先生突然發出了慶祝的歡呼聲。「那是什麼?」他用瘦骨嶙岣的食指指著地表一處明顯的凹痕。
「她沒發現你?」歐內斯特先生問道。
「好吧!」壯漢看起來好像突然作出了個決定,「好吧,進屋裡說。我想跟你談談這事。」
「是九-九-藏-書朝那個方向。」陶德杭特先生把這句話重複了十幾次。「我是個糟糕的槍手。」他又補充了一句。
「我根本就沒有換槍,」陶德杭特先生一臉慚愧地解釋著他犯下的那個大錯。
「沒錯,另外,你的故事相比其他人來說,並不顯得更有說服力。你拿不出一丁點能夠證明你說法的可靠證據來。我認為最令人遺憾的,就是你沒作任何準備就急匆匆地衝進蘇格蘭場了,你都沒有事先諮詢一下律師的專業意見。事實上,任何有犯罪案件經驗的律師,都能很輕易地預測到你的失敗。」
「啥?」陶德杭特先生說。
「但是我相信。」歐內斯特爵士說道。他的語氣讓人覺得他是真心實意地這麼覺得。
「嗯,我沒法肯定地告訴你,」歐內斯特爵士不得不承認,而他的樂觀情緒也有所減退,「看起來彈體上並無太多痕迹,是吧?而且這又是最糟糕的鉛彈。特別是這顆子彈還撞過地面。如果它是顆鎳彈的話……」他的言語中透露出對於陶德杭特先生當時使用鉛彈的不滿,而他的聲音還似乎是在責令陶德杭特先生,如果下次想快點查出來,最好使用鎳彈來殺人。
「我當然鎖上了。」
他們繼續觀察著。
「不管怎麼樣,我都很急。」區特威克先生說道,從他的表情能看出,他說的是事實。
這名男子轉身鞠躬。「我聽說過你的事,區特威克先生。」他補充了一句。
「不要哭了,艾菲!」陶德杭特先生吼道,聽到了霜打的茄子似的女僕正在哽咽的聲音,他不禁怒從中來。
「我以前可是個攀爬高手,這種程度的籬笆·算不了什麼。」
「嗯,」歐內斯特先生說道,「看起來我們沒什麼進展啊。有沒有人有什麼建議啊?好吧,讓我們來重建整個犯罪過程吧。我看到那邊有一兩張輕便摺疊躺椅。當時她坐在哪兒?我要確切的位置,陶德杭特先生。」
「我為我們魯莽地闖入而致以萬分的歉意,先生,但這件事非常緊急。我們正在調查這個花園以尋找線索。」
「那個警官不是對你說過,這把手槍從未使用過嗎?嗯,他錯了。這把槍曾經發射過,而且就在最近,雖然它曾被仔細地清洗過。」
陶德杭特先生和區特威克先生驕傲地挺著胸,領著他們的新盟友走向了小路,然後向他展示了籬笆旁陶德杭特先生曾經翻越所留下的痕迹。接著,他們毫不遲疑地穿過其他花園,逐個查看發現的足跡,斷開的嫩枝,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痕迹。這一次他們並沒有停留在歐內斯特爵士的花園,而是直接進入了諾伍德小姐家的花園。歐內斯特爵士清楚地知道此宅目前尚未被轉讓,此時警方已經結束了調查,這樣,整個命案現場就全是他們的了。
區特威克先生驚訝地打量著柵欄說:「你爬過這個?上帝啊!」
「但你肯定想起了你是朝哪個方向開槍的吧?」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焦急地問道。
「上帝啊,」區特威克先生一臉憂鬱地說,「我很抱歉,我說不出來。你知道,痕迹已經不是新鮮的了。我們只能調查所有曾經來過這裏的人,我想,只有他們有機會溜進你的房間,」區特威克先生又怯生生地補充了一句,「你確定你當時把抽屜鎖上了?」
「這有可能是靴子的腳趾尖部造成的?」
「籬笆的另一側搞不好有我跳下去的痕迹,」陶德杭特先生說著,他顯然對於這次的搜查工作懷著不同尋常的熱情,「像是腳印之類的痕迹,你知道的,我是跳下去的。」
「我可不想有人在我的花園裡被槍殺,」這個大漢冷酷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們兩個是警察嗎?老實說,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這顆子彈對於辯護方來說不是也會很有幫助嗎?」陶德杭特先生問道,「沒了那顆子彈,就不能證明致命的子彈是從帕默的槍中射出的。」
區特威克先生好像一臉擔憂和懷疑的樣子:「時間過去很久了,恐怕找不出什麼痕迹來了。」他一臉茫然地望著籬笆。
「是的,那是當然,」區特威克先生匆忙說道,「那只是……是的,當然。」
「不,不,我向你保證,我當然沒忘記這點。」
「嗯,沒有人那麼認為過,」區特威克先生更加溫柔地笑道,「那麼我們就來看看,我們這幾個臭皮匠聚在一起,能不能解決這個難題。事實就擺在眼前。當陶德杭特先生離開家乘輪船環遊世界之前,他曾經把一隻貴重的鑽石手鐲放在了衣櫥右上方的抽屜里,並且把抽屜上鎖了。當他回到家之後,發現那個抽屜依然是上著鎖的,但裏面的手鐲卻不翼而飛了。我也檢查過了那個抽屜,沒有任何撬鎖的痕迹。然而從另一方面來說,這把鎖並不是很堅同,一個熟練的小偷肯定很容易就能打開它。你,格林希爾夫人,還有你,艾菲,」區特威克先生繼續微笑著說道,「你們倆都不是熟練的小偷,所以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懷疑過你們。你們明白了嗎?」
「這故事聽起來想必是相當不凡嘍。」王室法律顧問歐內斯特爵士揉著自己前額整齊的黑髮說道。
「這,」歐內斯特爵士坦承,「你可問倒我了。你能不能回想起某些細節,」他對陶德https://read•99csw.com杭特先生說道,「能讓你懷疑當晚在那個花園裡,除了你之外,還可能有其他的人?」
區特威克先生跟在他身後,他不安地瞥著前方的那棟宅子,心中升騰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可是赤|裸裸地侵犯他人私宅啊。區特威克先生對於侵入他人私宅有種典型的英國人式的恐懼。
「哦,你說這個啊。」格林希爾夫人一臉驚訝地說道。
「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區特威克先生斗膽說道。
「那你還在擔心些什麼呀?」
上午的工作簡單說來,就是大有收穫。陶德杭特先生三個月之前所留下的一些痕迹,幾乎都能找到,雖然只是隱隱約約的痕迹。那些痕迹並不明顯,只是一些可以順著解釋的東西——例如斷掉的樹葉,折彎的枝幹,等等,但足跡沒有再出現過。
「哦,毫無疑問,是的。」區特威克先生笑了起來,然而他的臉上仍然沉積著揮之不去的憂慮。
「我當時就是跟他這麼說的。」陶德杭特先生似乎是長舒了一口氣。
「跳彈,」區特威克先生感激地接受了指正,「那麼,彈頭可能在任何地方。」
「我想知道,那位格林希爾夫人,是不是有個丈夫?」
「唉,真是該死,」陶德杭特先生吼道,「我開槍打死了那個女人!我把這事從頭到尾全部細說了一遍,而你在五天之內,居然還無法證明這一點,你到底算是哪門子的偵探啊?」
「我很樂意,但在這之前,我是否有此榮幸能得知尊駕的尊姓大名?」
「哦,我明白了,是啊,確實是這樣。你認為那個人——或者那些人——上岸了嗎?」
「是的,那麼在那位沒出息的丈夫已被排除的情況下,」陶德杭特先生不耐煩地說,「依你看,那隻手鐲到底出了什麼事?」
「這槍打得可真歪啊,是不是?」
「那倒不至於,如果你能找得到我曾經爬過去的痕迹,那麼我們只需要找到另一條能進花園的路,然後繞過去就行。」
「我——我控制不住,先生,」艾菲繼續哽咽道,「從來沒有人說我做過這種事,從來沒有。」
「所以我才告訴他們,我的謀殺動機是嫉妒。」陶德杭特先生說道。
「如果不是這樣,那平底船怎麼會空了呢?」
「我有可能打到任何地方去,而且地面顯然是面積最大的目標。」陶德杭特先生鬱悶地露齒一笑。
陶德杭特先生一臉狐疑地望著歐內斯特爵士掌中那一小塊扁扁的奇形怪狀的碎片。
歐內斯特爵士靠著椅背,三個人正坐在王室法律顧問的書房中,周圍書架上擺滿了厚厚的法律書卷,對於這話題怪異的討論會,這些書彷彿也蹙著眉頭。
「恐怕是全英國最歪的一槍了。」
「我無法因為我職業道德的約束而袖手旁觀,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這起案件得到不公正的審判。而且,」歐內斯特爵士突然露齒一笑,「這案件確實非常有趣,也非常有啟發性。現在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內部消息。對了——你知不知道,當天夜晚就在槍擊發生前後,有人曾目擊到一艘平底船就停在諾伍德小姐花園附近的河邊窪地處?警方追查不到船主是誰。」
區特威克先生點了點頭:「記得廣播里曾希望船主能出面。」
「你難道沒想過,可能是小偷乾的,先生?」他們正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格林希爾夫人忽然問道。
「我沒這麼想!我跟你說了我沒這麼想。但是手鐲確確實實不見了。」
「陶德杭特先生認為是我拿了手鐲!」她憤怒地說道。
「就這些了?」
「是啊,當然了。好吧,我們先把這個問題暫時放在一邊。你剛對我說,你發現了一些線索,即使經過了那麼長時間,那些線索還是能夠表明,有人曾經從小路穿過了花園。我想我們最好去證實一下。」
區特威克先生接過他的話頭,進一步解釋了陶德杭特先生犯下的另一個錯誤,他丟掉了那顆關鍵的子彈。
區特威克先生搖了搖頭說:「不,我認為她們倆都是非常誠實的人,但是……」
在歐內斯特爵士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下,陶德杭特先生髮現不到二十分鐘,他便站在自家大門前,掏出鑰匙打開鎖。他依然覺得很茫然,不過還是邀請那兩位一同進屋。
當他們檢查到最後一道籬笆,離諾伍德小姐家的花園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區特威克先生不祥的預感終於應驗了。一個聲音從他們背後響起,這個聲音既嚴厲,又響亮,嚇得區特威克先生跳了起來,陶德杭特先生的動脈瘤也差點給嚇破了。
「確實啊,」陶德杭特先生承認道,「我試圖說服警方我才是這起命案的真正兇手,他們卻都不相信,這真是太荒謬了。」
「哦,好吧,毫無疑問,」區特威克先生急忙同意道,「當然是。」
「嘿!你們兩個人在這裏幹什麼呢?」
區特威克先生慌忙安撫了身旁一股即將爆發出的怒氣。「陶德杭特,看在上帝的分上,冷靜點,」他懇求道,「記住,如果你現在忍不住了——而你的動脈瘤——老天才知道會出什麼事。」
「嗯,我想我算是了解了你的案子。不管怎麼說,並不是沒有任何可能性的,只是我覺得警察們可不是心理學家,他們對於你九-九-藏-書的犯罪動機肯定無法接受——」
壯漢瞪大了眼睛:「你瘋了。」
「呃,你也知道,問題就在於,即使警方能夠承認這些痕迹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即使我們能夠將這些痕迹順下去,順到通往諾伍德小姐家的花園,他們仍然會認為這些痕迹——呃——只是偶然出現的,而我們只不過是在刻意挑選需要的痕迹罷了。」
「事物在夜晚看起來,總要更大一些。」區特威克先生評價道。
「那麼她……」
「但是,」陶德杭特先生繼續溫言說道,「我們也不是什麼狗仔隊。這位紳士是安布洛茲·區特威克先生,他曾與蘇格蘭場合作破獲過兒起大案。我的名字是陶德杭特。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事實上,我們非常清楚,有一個無辜的人因諾伍德小姐的謀殺案而被逮捕。我們知道真兇就是經由這個花園和小路進入了諾伍德小姐的花園。就刑事偵緝的技術層面來說,雖然現場遺留下來的痕迹已經隨著時間消逝,但我們還是找到了一系列重要的證據來證明我們的觀點。剛剛我們就是在仔細檢查著這裏的籬笆,希望能找出殺人犯是經由此處前往諾伍德小姐花園的重要證據。就我個人來說,我很高興能遇到你,因為我們需要一位毫無偏頗的證人,來作為我們發現各項細微證據的旁證,以防日後警方訊問時說我們信口雌黃。我們必須儘快證明那位無辜者的清白。因此我們在此邀請你,以正義的名義邀請你協助我們一起調查。」
「八個人?」區特威克先生念叨著,「真的啊?我明白了。她曾經是個名人,毫無疑問,這起謀殺案會吸引一些古怪的傢伙。」
「那就給我滾出去!」
「是嗎?哦,是的,好像是這樣的。嗯,不過到最後船主也沒有現身。在我看來,這事有點古怪。」
「哦,實在是太令人滿意了,不是嗎?我們發現了我們想找的東西。如果我們在其他籬笆處運氣也那麼好,那麼我們就能證明有人曾穿過這個花園,進入諾伍德小姐的花園。當然,我們知道帕默是從前門進入的。」
「我確實不是瘋子。」陶德杭特先生輕柔地重申著。
幾分鐘之後,陶德杭特先生盯著木頭上一處微小的表皮脫落看,那兒離籬笆頂端大約有一英寸遠。區特威克先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跟你的記憶很相符啊。」他不帶什麼希望地說道。
「跳彈。」歐內斯特爵士糾正了他的用詞。
「哦,你說格林希爾夫人?不,她是個寡婦。」
「那我們就想別的法子,」陶德杭特先生又咆哮了起來,他的神經緊繃著,「你難道忘了嗎?我們只剩下五天的時間了。」
「我有足夠的理由確信這一點。」
兩個人離開了,區特威克先生不住地搖著頭說:「我看這沒什麼用。」
「好吧,很好,如果你再想起了什麼,一定要告訴陶德杭特先生。」
「不管怎麼說,」他繼續說道,「我們都該抱有希望。我知道我該把這顆子彈交給誰,而且你的槍也要一同上交。我也想親自檢查一下那把槍。我去開車。」
這兩位都小聲地表示同意。
「是啊,」區特威克先生點點頭說,「我也覺得換槍的問題令我很是費解。」
「唉,你得站在他們的角度想一想。首先,我恰好聽說,案件發生之後,先後曾有八個人來警局投案自首,供稱自己是真正的兇手。所以警方看起來那麼多疑也是很正常的啊。」
「當然啦,」壯漢眯眼望著陶德杭特先生說,「我的名字叫普雷迪波,歐內斯特·普雷迪波。」
「這確實需要花些時間。」區特威克先生不得不承認。
「什麼理由?」
「哦,是的,先生,這一點您大町放心。每天晚上睡覺前,我們都會關好、閂好每一扇窗戶,我都仔細檢查過。」
「我明白,但我肯定,真的不是我拿的。而且令我震驚的是,這麼多年來,你居然一直是這麼看待我的!」
「這確實是個小小的漏洞,毫無疑問。但是對我們來說,這顆子彈最大的價值,是讓我們能夠確信那顆子彈不是從帕默的手槍中射出的。」歐內斯特爵士邊說邊大口喝著啤酒。在這場談話中,他手上一直都端著啤酒,區特威克先生也一直端著大啤酒杯,而陶德杭特先生則手持一杯檸檬水。
「哦,」區特威克先生嚷道,「運氣真好,真是太幸運了。陶德杭特,這位是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王室法律顧問。我懇求你將你的故事全部告訴他。事情肯定會全盤改觀的。」
「完全想不到,」陶德杭特先生認真地說道,「夜非常深,伸手不見五指。而且,我的情緒也處於一種極端的興奮中。」
「那麼你認為,」陶德杭特先生略帶挖苦地問道,「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把那些所有有可能溜進我房間的人,統統調查清楚?幾個月?」
「警方也是這麼說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非常的理智。我射殺了諾伍德小姐,而且我也能夠向任何理智的人完美地解釋這一事實,但不管怎麼樣,警方那兒就是說不通。」
「哦,毫無疑問,」區特威克先生靠近了柵欄,更加仔細地觀察著,「但這不是什麼必要的線索。我的意思是說,這並不能證明你曾經翻越過籬笆。」
「我不得read.99csw.com不猜想,」區特威克先生帶著一絲羞怯,在偉大而自信的爵士面前斗膽指出,「磚地上的那個痕迹看起來非常顯眼。若是子彈打到這個地方,然後再彈到——」
「是的,」陶德杭特先生像是要暈過去一樣,「我開了兩槍——而直到卜·一分鐘之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當時我差不多就是從這兒爬進去的。」他說。
歐內斯特爵士哼了一聲,接著跟區特威克先生重新開始從最不可能的角度繼續尋找著那枚子彈,而不是繼續尋找子彈最有可能射入的地方。
「線索?什麼線索?」
「是啊,是稍微有些鬆動之處。但是動機已經有了,下手的機會也有了,下手的方式也幾乎確定了……對了,再跟我說一遍那兩把槍的事。」
「我現在明白了。確實啊。我記得我曾經試圖做過,但我的記憶中,對於此事的印象很模糊了。不過從我私人律師的表現來看,我對律師的意見還是持保留態度的。」
「過了那麼久了!嗯,要是另一邊沒什麼花花草草的話,倒還好,但是……」區特威克先生變得有些樂觀了,這讓人感覺目前的調查並不是毫無價值的。
「開車?」陶德杭特先生木然地回道。
「非常好。那麼,要是你沒有什麼其他需要告訴我們的事,我想你跟艾菲就可以先回去了。」
「陶德杭特,你難道不覺得與其走路過來,還不如坐馬車嗎?」區特威克先生氣喘吁吁地問道。
順著陶德杭特先生的指引,在他的努力回憶下,現場終於重建完畢。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看起來似乎是樂在其中,接下來,他要求陶德杭特先生表演整個謀殺的過程。
「當然,這是有可能的,」區特威克先生殷勤地回答道,「但是我沒有發現任何強行闖入的痕迹,而且我很確信,你跟艾菲平時都非常謹慎,你們夜裡肯定把門窗都關得好好的。」
「托德!托德!」區特威克先生嚇得大叫道。
「什麼?沒有任何人來過啊,先生。在陶德杭特先生外出的這段日子里,沒有任何一個陌生人曾踏入過這裏。」
「她看起來——呃——不,這不是第一槍。這是……上帝啊!」陶德杭特先生拍打著他的前額,「我想我是要瘋了。」
「先生,我能記得起的,就這些了。」
區特威克先生搖著頭說:「真可惜。我以為這樣的一位婦女,她們——呃——通常都會有個很沒用的丈夫。如果是這樣,我們就能好好調查一番了。」
「你什麼意思啊,還『也許是的』,明明就是嘛!」
「看起來,我們總算有些收穫了。」區特威克先生笑著。
「理由就是,」陶德杭特簡單地說道,「我才是謀殺諾伍德小姐的真正兇手。」
十二月十四日,星期六,上午十點整,區特威克先生準時出現在了里奇蒙德,兩個人便開始了一天的偵查。他們倆臉色鐵青,甚至區特威克先生那張小天使般圓圓胖胖的臉,也擠出了一副冷酷無情的模樣。陶德杭特先生搖搖晃晃地大步走在人行道上,而區特威克先生則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後。他每走幾步,都不得不蹦跳著追趕,活像個大皮球一樣。如果有個路邊經過的人曾經微笑地望著這一對奇怪的夥伴,那麼他們倆肯定根本注意不到,因為他們的心思都被案子佔據了。
「我倒是希望那樣呢,」陶德杭特先生坦承,「但我還是活得好好的。人不能太相信醫生的話。」
「不。」陶德杭特說了一句話——如果這能算一句話的話。最終,陶德杭特先生毫不猶豫地突然轉彎,走下一條小路,並在一道六英尺高的籬笆前停下了腳步。
歐內斯特先生眨了眨眼睛說:「哦,沒錯,我也這麼認為。但是最有趣的就是,有一位目擊者發誓當他經過那艘平底船的時候,他注意到那艘船是空的。」
「我記得,我是從這個方向靠近的,」陶德杭特先生心裏老大不情願,因為這表演實在是太恐怖了,「我走到了這麼近的地方,然後——」
「但是該死的,他總不會打到地上去吧,」歐內斯特爵士反對道,「你不會打到地上去了吧,陶德杭特先生。嗯?」
「這您一定非常清楚,」陶德杭特先生用最有禮貌的語調說道,「住在你家隔壁的那個女人,幾個月之前在她的花園裡被槍殺了,而——」
他們順著小路往前又走了一些,籬笆上開了個面向河的門,幸運的是,門並沒有閂上,他們很容易就摸進了花園。
陶德杭特先生嘆息著。
格林希爾夫人與艾菲對視了一眼。
區特威克先生剛剛在那個有痕迹的籬笆上做了個記號,他們現在正順著籬笆檢查著下方附近的土壤地表。籬笆旁種著一排明亮的忍冬,樹根附近一英尺左右的土壤,都非常堅硬,顯然有段時間沒人翻過土了。這塊地上延伸出一條沙礫小路。
令陶德杭特先生和其他人驚訝的是,艾菲的哭聲真的停止了。
「也許是的。」區特威克先生小心謹慎地說。
一位高個子紅色圓臉的壯漢,正不悅地盯著他們。
「是啊,他們真是惱人。但身在那種處境下,她們不這麼想也難啊。」
整個路上,他們之間只說了兩句話。
「對,對,」區特威克先生感激地回道,「我也應該謹記這句話,以此來約束自九_九_藏_書己。」
經過五分鐘的耐心訊問,區特威克先生整理出了一份包括抄煤氣表、查看電線的以及其他一系列相關人等的名單,總共有七個人。
「上帝啊!」壯漢評論道,此時區特威克先生正毫不掩飾地以崇拜的眼光望著他的同伴,「你是說那個叫帕默的傢伙是無辜的?」
「我沒這麼看待你!但手鐲就是不見了!」陶德杭特先生吼道。
「我們不是警察,不是,但是——」
「她壓根就沒注意到我。」陶德杭特先生乾巴巴地回答道。
「哦!」區特威克先生一臉不解的樣子,「但這跟案件有什麼關係呢?」
「您有什麼建議呢,歐內斯特爵士?」區特威克先生在一旁不安地插嘴,「我知道這很不合規矩。應該有位律師在場……」
他們站在草坪外,觀察著整個建築物,從破舊灰黑的外觀來看,這裏確實是由別的什麼建築改造而來。
「是的,當然,」區特威克先生好像因為自己犯蠢而大覺煩惱,「但我們要怎麼追蹤這些人?畢竟連警方都沒有追查到。」
「我只是想說,我不喜歡陶德杭特先生或其他的什麼人認為我跟這起失竊案有關。」格林希爾夫人抗議道。
壯漢的眼睛依舊緊盯著他。「嗯,在我看來,你倒不像是個瘋子。」他咕噥著。
「你不認為是她們倆中間的一個乾的?」陶德杭特先生滿懷希望地問。
「但是從他律師的口中聽來,情況好像還算樂觀啊。」區特威克先生說道。
「你現在不會想要爬過去吧?」區特威克先生一臉憂愁地問道。
「是人從籬笆上跳下來造成的痕迹嗎?」
當天晚上,區特威克先生與陶德杭特先生共進了晚餐,然後,他們就整個案子展開了整整兩小時的親密而友好的會談。區特威克先生在安撫心靈方面是個天才,整個談話過程中,陶德杭特先生的情緒基本沒出現波動,動脈瘤幾乎沒有爆發的危險。然而不幸的是,他們並沒有得出任何結論,也沒有討論出任何看起來有效的調查方法。直到陶德杭特先生離開時,他們才決定下來,等到第二天早上,也就是星期六,他們要去調查一下那個致命的夜晚,陶德杭特先生曾經走過的路——如果花園的主人們反對,就跟他們大吵一架。
「如果你是我,你難道不會急?」陶德杭特先生的嗓音嘶啞了。
「好,」區特威克先生贊同道,「那我們就先來檢查一下吧。」
「但這實在是太荒謬了!我——」
區特威克先生向他的同伴揮手示意,讓他消消火。「聽著,格林希爾夫人,麻煩你聽我說。還有你,艾菲,」他開始以他最具勸誘性的語氣說道,「問題在於——」
區特威克先生被嚇得像是篩糠一樣,他斷斷續續地反覆道歉。而陶德杭特先生在穩住自己的呼吸之後,迅速地控制住了現場狀況。
歐內斯特爵士看起來很意外:「我們在這兒的工作不是已經完成了嗎?那麼,我們該去看看你的那把手槍了。別等草長過你的膝蓋,你知道的。」
「我希望,先生,」格林希爾夫人一臉嚴肅地說,這聲音在惱怒不已的陶德杭特先生耳朵里迴響著,彷彿聽了上千遍,「你不會是認為我跟這事有什麼關係吧?」
「我可以為你介紹一位相當不錯的律師。而且我要告訴你,今天早上你在這次非法入侵調查中恰好撞上了我,真是撞了大運,因為我對這起案件可謂是相當的了解。因為一直住在那女人的隔壁,這幾個月來,每天警察都會踏破我家的門檻。當然,他們不會刻意向我保守秘密。所以我可以這麼說:他們現在是百分之百確定他們抓對了人。」
現在已經是下午過了大半。自從陶德杭特先生重演了犯罪過程之後,他們花了半個多小時,努力尋找那第一顆子彈,卻沒有找到。接下來,儘管陶德杭特先生和區特威克先生極力地推辭,歐內斯特爵士最終還是設法邀請他們去府上一起用午餐,並把自己的太太和兩個小孩介紹給他們認識。他們對於這兩位的到來都沒有太多的感覺。而現在,他們肚子里填滿了烤牛肉、辣根沙司和蘋果派,區特威克先生還幸運地享用到了紅葡萄酒(如果你們想知道那是什麼酒,那就詳細地說一下吧。那是一九二五年產的旁堤卡內葡萄酒,雖然過了喝葡萄酒的季節,但這酒喝上去依然美味無比)。然後他們又重新投入緊張的搜查工作中。為了能找到更準確的子彈飛行軌跡和彈頭位置,陶德杭特先生不得不站在記憶中的開槍地點,指出他開槍的確切方向。經過一番折騰之後,他已經換過了六處不同的地方,手指也揮舞過十幾個不同的方向了。
但是歐內斯特爵士此時反應得更快。「發生了什麼事?」他大叫道,幾乎興奮地跳起了舞來,「快回憶啊!那第一槍?然後你開了……」
「這對寶貝差點要了我老命。」陶德杭特先生咆哮道。
「是嗎?然後呢?」
區特威克轉臉看著那兩個無辜的人,努力從臉上擠出自己所有的善意,「你們兩個必須記住,陶德杭特先生的健康正處於極端不穩定的狀況,如果你們還是用這麼荒謬的方式來激怒他,還是一個勁兒假裝有人因一些根本沒有套在你們身上的事而責怪你們,那我可沒辦法保證會有什麼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