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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太過完美的謀殺案 第十三章

第三部 太過完美的謀殺案

第十三章

「冷靜!」佛茲懇求道,「看在上帝的分上,冷靜下來!」
比這些情況還糟的是,出於某些未知的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原因,法官對他表現出了明確的敵意。當法官在總結陳詞的時候,儘管言語中盡量地表現出公正無私的態度,卻仍然讓人聽起來能夠明顯地感覺其中有些偏向性。除此之外,法官還提到了費洛威先生本人因身體不適而無法出庭作證,因此只能以口供的形式作證。他也當庭表示費洛威先生如果出庭,應該是能搞得清一些當前的疑難問題的。然而就是因為他無法出庭,導致陪審團不得不帶著一些懸而未決的問號作出判斷。當然,身為一名法官,他作出如上的陳述也只是職責所在。不過很明顯,他的陳述是在暗示著如下的觀點:在交叉訊問的過程中,費洛威先生必定會做出不利於被告的證詞。因此,他因身體原因而不願出庭作證,肯定是出於家庭原因的考慮,保護被告人,不讓更多細節揭露出來。
「該死的!」陶德杭特先生暴怒地吼道,「該死!渾蛋!見鬼!」
歐內斯特爵士還真是個言出必行的人。結果第二天一早,每份流行的報紙的頭版頭條,都刊登著這些內容。只是,一些非常嚴肅的報紙雜誌都將這一內容刊載在不大重要的版面,並以不屑一顧的語氣來描述這件事。流行的通俗的報紙都將他捧到了神的高度,而其他的報紙雖然傾向於認為內政大臣有可能對此案行使特殊的豁免權,但他們依然認為陪審團下的有罪的判決是毫無爭議的公正決定。這一差別引起了陶德杭特先生濃厚的興趣。
比如說,他曾被訊問道為什麼起初他要否認案發當天夜晚,曾經到過里奇蒙德。陶德杭特先生跟辯方律師都很清楚,他否認這點,後來又被抓了個正著,這才是他嫌疑大增的真正原因。帕默先生一開始便保證他當晚人在家中,而他的妻子也為他作證。而直到出現了確鑿的證據能證明帕默當晚確實曾經到過諾伍德小姐的家,他才承認這一事實。而且他還令自己的妻子做出了偽證。從警方的角度來說,這是明顯的串供,這說明帕默心裏有鬼,他很可能是有罪的。
就在文森特·帕默預計行刑之前的第四天,亞瑟爵士最終屈服於內閣的意志,結束了有關過橋費的爭議。而與此同時,他開始關心起延期行刑的事。陶德杭特先生對此感到疑惑不解。
看起來,內政大臣可不是這麼想的。帕默當庭提出上訴,理由是判決所基於的證據並不充分。然而三位博學的大法官鄭重其事地駁回了上訴。
但不論是歐內斯特爵士的口才,還是報紙上那些激烈的辯論帕默案件的文章,都無法在這兩方之間激起像樣的討論。再加上亞瑟爵士的演說乏味無比,會議開始變得拖拉起來,並有演變成為學術性討論會的趨勢,完全沒有一種人命關天的緊迫感。而說到底,對帕默幫助最大的,反倒是內政大臣,因為他的發言實在是太缺乏人性關懷、太不帶一絲憐憫了。聽完了他的演說之後,部分議員感到反感不已,即使是站在他一方的議員們,也感覺頗為不爽。
陶德杭特先生是否要被傳喚出庭作證的這個問題,直到最後都懸而未決。帕默先生本人堅決反對這樣做。他很清楚自己是清白的,不可能被定罪。他不清楚為什麼陶德杭特先生願意為他頂下這謀殺的罪名。而從年輕的帕默先生的角度來說,他對於陶德杭特先生有種說不清楚的沒來由的討厭。他就是不願意接受陶德杭特先生施與的恩惠。如果他接受了,那才真的是該死呢。
陶德杭特先生聽到這樣的解釋之後,卻感覺十分懷疑。他曾特意盤問過帕默,想搞清楚他的妻子是否支持read.99csw.com這一說法,帕默當時的回答是肯定的。顯然,這兩個人曾經對過說辭,而且很明顯,這一對說辭的行為,是發生在帕默兩次拜訪費洛威夫人的間隙;要不是諾伍德小姐的女僕曾戳穿了這一謊言,那麼這對夫婦肯定還會一直如此堅稱。這聽起來好像很不對勁。
儘管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曾非官方性質地提出過如此要求,但最終,他們還是決定不傳喚陶德杭特先生。不過也因為爵士的影響,這位令人又愛又恨的紳士,最終還是被允許坐在象徵著特權的證人席上,聆聽整個審判過程。
「好極了,」陶德杭特先生一臉冷靜地說,「等到他們對帕默行刑的時候,我就在內政部門口的台階上槍決自己。」
更令人失望的是,彈道專家的檢測報告指出,發現的那枚子彈,沒有任何價值。彈體的破損程度太高,幾乎無法用於鑒定,結論就是,這顆子彈有可能是從陶德杭特先生的槍里射出來的。緊接著,那顆子彈就交到了蘇格蘭場手中,而莫洛斯比也信誓旦旦地告知了區特威克先生同樣的鑒定結果。原本大家都把這顆子彈當成逆轉形勢的關鍵,沒想到卻是這麼不頂用。
區特威克先生過於樂觀了。
陶德杭特先生曾經就此問題與區特威克先生展開過熱烈的討論,對此事知之甚多的區特威克先生曾試圖向他解釋腐朽、缺乏創造力和想象力的官僚機構,是如何成為阻礙進步的一股沉重的力量的。
亞瑟·鮑威爾·漢考克爵士在沉默乏味的議會中拋出了有關帕默審判的這一問題。粗略來算,議員們大致被分成了五撥人。一撥人認為這一問題是一個政治問題,因此傾向於支持內政大臣盡量不干涉判決結果的決定,他們反對改變審判流程的行為,因為這會改變已有的慣例;還有一撥不守那麼多約束的議員,他們是打心眼裡相信陪審團的判決結果是正確無疑的。而支持亞瑟,鮑威爾·漢考克爵士觀點的議員則有三撥:相信陶德杭特先生說法的一撥、身為政治上的牆頭草的一撥,還有不少人確實對帕默是否有罪一事感到懷疑,他們認為至少應該暫時留下帕默的性命,接下來仔細調查陶德杭特先生的供述,再看看是否應該執行帕默的死刑或關個終身監禁什麼的。他們覺得,即使這樣做了,對大局也不會有什麼影響的。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主要依靠的就是這撥議員,而他的目標,就是儘力爭取這撥人,增加這撥人的人數。
當天傍晚,國會下議院的會議記錄由區特威克先生帶至陶德杭特先生的床邊。區特威克先生親自出席了這場會議。而不知疲倦的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無視先例和正常工作程序的做法,則使得他的同事們對他越加感到反感和驚訝。
「我們會救下他的,我發誓,我們一定會救下他的,」歐內斯特爵士怒吼道,「我的上帝啊,如果有個什麼人能取代現在這個像一捆官樣文書一般的內政大臣,那就好了。這個內政大臣簡直是這個世紀以來最糟糕的一個了。還好,我們還有別人可以依靠,我們還有老鮑威爾·漢考克爵士。」
「好吧,」陶德杭特先生陰鬱地答應道,「如果我在這事結束之前就掛掉了,那我才是真該死了。」
看到了議長的目光之後,他起身說道:「我剛剛接到了一張小字條。這字條所示主旨並不是很清晰。但我明門這是——呃——一起有關——呃——勞倫斯·陶德杭特先生的謀殺民事訴訟案。呃,法律界的朋友們應該比我更清楚確切表達的意思吧。現在,有人提起了訴訟,控告一位紳士犯下了謀殺罪行,而這起謀殺,跟文森特·帕默被定罪的案子,是同一起九-九-藏-書案件。那麼,我想,我不得不作出正確的建議,那就是,議會理應推遲帕默的行刑時間,至少等到這一審判——如果『審判』這個專業術語用在這兒沒錯的話——有一個確切的結果。」
陶德杭特先生僅僅是被這種樂觀的態度所打動。事實上就他自己看來,他覺得這起審判的結果已經定死了,毫無懸念,結果一定是有罪。他有這種感覺,但不知道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感覺。
這兩個星期以來,陶德杭特先生都一直被迷惑所籠罩著。事情看起來已經徹底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了。儘管身為主角,他還在盡職盡責地扮演著自己該扮演的角色,但現在,他感覺自己好像並沒有站在舞台上一樣。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做他的發言人,代替他發表言論,代替他表演,代替他處理麻煩事,幾乎連一日三餐都要代替他吃了。事實上,歐內斯特爵士也是極力地建議陶德杭特先生回去卧床休息,如果他沒法保證能活下去,那麼目前所做的一切都喪失了意義。陶德杭特先生接受了他的建議——就在他最後一次去瑪伊達谷拜訪了費洛威夫人之後。這次,費洛威夫人勉強維持的冷靜和自信中,透露出慌亂和憂慮。陶德杭特先生極力懇求她什麼也不要做,什麼也不要說,直到文森特·帕默預計行刑的當天早上六點鐘。而六點之後,陶德杭特先生絕望地說,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已經無所謂了。
亞瑟·鮑威爾·漢考克爵士雖然是內閣的支持者,卻已經在國會下議院掀起了對於此問題的討論。(陶德杭特先生感覺非內閣派只需要搞定在他的選區內取消某些與過橋費相關的爭議問題,便可爭取到這位議員。雖然他看不出這其中的道道來,但看起來歐內斯特爵士倒是深信不疑的。)
「那又怎麼樣?」佛茲停下話頭的時候,陶德杭特先生詢問道。
區特威克先生還在各大全國性報紙的私人廣告欄上發布了緊急公告,希望能得到謀殺案發生當晚,把平底船停在諾伍德小姐家花園河邊窪地的那位船主的消息。但是,沒有任何收穫。
這三天內,區特威克先生像個魔鬼一樣瘋狂地工作。他花了一整天時間追查那隻失蹤的手鐲,走訪了格林希爾夫人提供的可能進入過宅子的每一個人,但最後他還是毫無斬獲。他能夠肯定這些人都是無辜的,沒有盜竊的嫌疑。他也查明了沒有任何他人闖入宅內盜竊手鐲的跡象。他交叉訊問了格林希爾夫人和艾菲——無視她們的眼淚、抗議,但並沒有任何收穫。
「嗯,他們認為你只是想營救帕默,以一個家族密友的身份做些英雄主義舉動。因為他們知道,即使你這麼做了,也不會折損太多的壽命。」
「噓,噓,」歐內斯特爵士安慰道,「我們會把你的案子往更高法庭提的。我知道他們是錯的。你也知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們不會弔死他的。」
「他不會的。」費洛威夫人帶著自信的微笑回答道。
「哇!我要把這句話透露給報界,」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滿懷熱情地叫道,「什麼也比不上公眾的輿論影響。」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控方的開場陳述便清晰地表明了他們在帕默案件上的劣勢:那位主檢察官柔聲細語地推論出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被告是有罪的觀點。直到最後一位證人陳述之前,整個審判看起來就像是在走過場。
戲劇落幕之後,陶德杭特先生感覺自己應該向兩位客人致歉。菲莉西蒂·費洛威是很不錯的——是的,非常好。然而這齣戲在陶德杭特先生看來,是他所觀賞過的戲劇中,最為垃圾的一部。陶德杭特先生大感意外的是,他的兩位客人對於他的這個觀點非常不贊同,https://read.99csw.com他們認為這隻是陶德杭特先生的禮貌之詞。
「那麼,」陶德杭特先生直接向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拋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我們他媽的還能做什麼?」
亞瑟·鮑威爾·漢考克爵士是歐內斯特爵士在議會中的「人脈」。隨著事情的深入,陶德杭特先生也越發驚訝地發現,議會已經將此案件上升到了政治的高度。支持內閣的議員們站在了內政達成的一方,他們主張處死帕默;而那些持反對意見的議員們則認為陶德杭特先生的說辭有可能是真的,至少,這些說辭應該經過仔細的調查才能作出判斷,否則內閣就是在施行迫害,甚至是褻瀆上帝神明。而《新聞報》的一篇有一定深度的社論則表示,西班牙內戰的爆發,就是由於當局政府不公正地處死了一位無辜者所導致的。
法官總結陳詞之後,休庭了將近五小時。這是陶德杭特先生這輩子所度過的最漫長的五小時。當他們最終再次開庭的時候,每一個人都認為最終的判決結果是「有罪」,而結果確實如此。
與此同時,一份請願書也炮製了出來。這份請願書是以古老而華麗的英文所寫,確切地陳述了勞倫斯·巴特費爾德·陶德杭特已經承認他會對珍·諾伍德小姐的死亡負責,並準備好接受任何與之有關的審問、苦痛與懲罰。鑒於請願書內所述內容對文森特·帕默一案的判決結果有著相反的意見,因此請願方非常真摯而謙卑地懇請司法當局在開始正式調查勞倫斯·巴特費爾德·陶德杭特之請願書所述內容之前,可暫緩執行帕默一案的最終判決(據說請願方非常清楚,若死刑可以改為緩期執行,那麼這一死刑就將永遠不會執行)。針對以上請願,內政大臣做出了簡短的回答:文森特·帕默案件已經由一個具備足夠判斷和分析事實能力的陪審團作出了合適的判決。而他在諮詢了主審的當庭法官和專門處理上訴案件的博學法官之後,也得出了結論,那就是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干涉陪審團這一審判結果的理由。
「是的。」
那些流行報紙的頭版頭條可沒什麼用處。內政大臣是頑固的法律的化身,他的腦海里滿載著判例和詳細的法律條文,公眾的騷動則會使他更加頑固地採取行動。如果內政大臣有權負責此事,文森特·帕默一定會被弔死的。
這三天,陶德杭特先生也同樣忙得焦頭爛額。起初區特威克先生還打算像老母雞照顧小雞一樣照看他,以防他那脆弱的血管瘤在忙碌和焦躁中提前爆裂,毀了整個案子。而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也像個護士一般,小心翼翼地照管著這位脆弱卻珍貴無比的證人。不過,陶德杭特先生自己倒是對於如此程度的看護感到厭煩不已,他自己覺得自己能夠完美地保護好那脆弱的動脈瘤,不過他還足被迫答應了他們的要一直保持冷靜、平和心態的要求,這樣,他才被准許出門,叫上一輛計程車,外出開始自己的調查行動。最終他好歹見到了佛茲,而後者一臉遺憾地告訴他,助理警務處長對此事毫無興趣。不過蘇格蘭場的立場相當明確,那就是他們不再把陶德杭特先生當做一個瘋子來對待,而是對他展開了新一輪的調查。當然,他們早已查知了陶德杭特先生的健康狀況。
「你聽我說,」佛茲指出,「他們已經開始相信你當晚確實到過花園。他們也相信當晚諾伍德小姐真的找過你。事實上,我猜他們已經認為你就是那艘平底船真正的主人。不過,他們認為你到達那兒的時間——如果你真的到過那兒——是在那個女人被射殺之後。」
更麻煩的問題還在後面呢,為什麼案發之後的第二天上午,帕默會帶著他的手槍來到費洛威太https://read•99csw•com太家?當時,報上已經報道了這起謀殺案。那麼,這隻是一個無辜的人擔心自己被誤認為是兇手而採取這樣的措施?還是這原本就是已經計劃好的?帕默一臉鐵青地表示,是怕自己被警方懷疑是兇手,因為他擔心有人聽到他曾經與死者爭吵,出於這一原因考慮,他認為最好還是別讓警方搜出家裡有一把手槍。當控方繼續追問為什麼他的手槍有最近曾經發射過的痕迹,帕默只能極力地否認他在那段時間內曾經使用過手槍。儘管辯護方的律師在第二次訊問中努力地試圖擺平這些麻煩的問題,但帕默之前的表現已經給陪審團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印象。
「真是可惡!」陶德杭特先生儘力地保持冷靜,「那麼他們認為我提供的那些線索都是毫無意義的?」
「但是萬一他被判有罪的話?」陶德杭特先生問道。
「但是——但是……」
審判一開始,辯護方看起來便信心十足。被審判的人雖然嫌疑重大,但是看起來定罪缺少切實的證據。即使帕默的手槍最近曾經發射過,那也不會有多麼重要,因為沒有找到任何一顆子彈能證明這把槍是兇槍。如果找到了子彈,而那顆子彈能夠證明並不是由帕默的手槍發射出來的,那麼這一控訴就完全不成立了(陶德杭特先生想到這個,感覺耳朵都生老趼了,都聽膩了)。儘管目前辯護方並沒有找到任何確切的能夠證明嫌疑犯無罪的證據,但同樣地,控方也給不出任何能夠證明他有罪的切實證據。
某個夜晚,陶德杭特先生特許自己出去放鬆一番。他邀請普雷迪波夫婦一同前往君主劇院欣賞菲莉西蒂的表演(區特威克先生彼時很忙,無法抽身前來)。令他大感憤慨的是,他們沒有訂到任何包廂的座位,而不得不屈就於前排的三個座位(這些座位還是因為臨時有人退票才買到的)。陶德杭特先生事先並未打電話給劇院,而是在開演前幾分鐘才和客人一同抵達。他隱約感覺自己的安排並未盡地主之誼,於是在中場休息時,找巴德先生牢騷了一番。然而巴德先生卻滿口祝賀之詞,嘴裏還不住地噴著威士忌的味道,這不得不讓人懷疑他有沒有聽進去一句陶德杭特先生的牢騷。
陶德杭特先生又去拜訪了一次費洛威夫人,他們之間的這次談話非常隱秘。彼時菲莉西蒂還在戲院里,因此陶德杭特先生這次又沒見到她。不過說實話,陶德杭特先生是刻意避免跟她見面的。他對於女演員這一行業所知寥寥,而且就他所了解的那些,這行業並不是那麼光鮮;他也擔心菲莉西蒂會把戲劇也帶入私生活之中。而說到費洛威夫人,她倒是出乎意料的冷靜。不管是對於陶德杭特先生儘力試圖證明自己有罪,還是她的女婿因為一起可能並未犯下的罪行而遭受審判的事實,她都平靜待之。事實上,費洛威夫人甚至認為經歷這些磨難對於文森特來說是件好事。
司法體系的公正是確證無疑的,英國在這一點上可能是世界上做得最好的國家了。縱然如此,還是存在一些微小的瑕疵,人的因素也許就是這一體系的最大漏洞——或者該這麼說,這一體系被人這個因素,施加了太大的影響力。
這一消息必須非常小心謹慎地讓陶德杭特先生獲悉,以免激起他的不良生理反應。直到整整兩小時之後,他才意識到內政大臣認為自己不過是個做過了充足準備的幼稚的撒謊者。
「上帝啊!」陶德杭特吞下了一顆葡萄,感嘆道。
整個辯護律師團也支持這一想法。大家都很清楚,警方認為陶德杭特先生是出於某種騎士般的利他主義愚昧情懷,才跳出來承擔如此罪名的。想到控方律師在交叉訊問時會出怎樣的難題,他們就大搖其頭。此外,他們也九*九*藏*書考慮過這樣做會影響陪審團的感受。陪審團聽完這個荒誕不經的故事之後,肯定會認為辯護方本身就很心虛,才會不得不依靠這麼胡謅八扯的故事來挽回不利局面。其實從頭到尾,辯護方的律師們壓根就沒有相信過這個故事。
在法庭上就作偽證來對帕默夫人展開訊問,就等於不是讓她供述不利於她丈夫的證詞,就是要讓她承認自己犯下的偽證罪,這肯定是不行的。帕默自己肯定想到了這一點,他也被這一點壓得無力喘息。然後,他承認自己之所以否認曾經去過里奇蒙德,是怕他妻子難過。因為他妻子知道他對諾伍德小姐非常感興趣,很明顯這會讓她很不開心。而當他被問到當晚到底在哪兒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直接回答在家。他根本沒考慮到,這樣一回答,就等於是把自己的老婆卷了進來。這樣一來,她根本不知道該是附和他的說法,還是該說出他當晚並不在家的真相。
第二天是星期天,他沒有什麼事可以做。下周四,文森特·帕默的審判將在老貝利街的中央刑事法庭開庭。所以他們只剩下三個工作日的時間來證明此案的真兇是陶德杭特先生。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第二天早上,文森特·帕默的審判開庭了。審判相當正式,前後預計持續十天。而最終,審判總共進行了八天,從十二月九號到十二月十六號。
但這對於帕默的案件來說,這一點只能說是無傷大局。投票表決很明顯形勢還是不利的。而最終,歐內斯特爵士打出了王牌,這張王牌令人頗感意外,就是連亞瑟·鮑威爾·漢考克爵士都不知道他居然還留著這一手。歐內斯特爵士也是在觀察情況非常不利的情況下,才最終決定打出這張王牌的。就這樣,亞瑟爵士接過一張字條,掃了一眼,他疑惑了一會兒,抬頭搜索著議長的目光。
區特威克先生興奮地不停點頭。陶德杭特先生看起來滿腹狐疑。老鮑威爾·漢考克爵士是歐內斯特爵士的另一條「人脈」。陶德杭特先生震驚于歐內斯特爵士為何如此信賴他的「人脈」。也許歐內斯特爵士是一個目標和方向都很明確的人,但是看起來,遊戲規則不允許一個人做完所有的事。每個人都必須依靠其他人,形成關係鏈,這一關係,越曲折迂迴,效果就越好。而這些人,就都是歐內斯特爵士的必須拉攏的「人脈」。這位老什麼什麼的,可以跟國王的代訴人搭上線;這位老什麼什麼的,和首席檢察官是老同學的關係;他還有一些朋友,認識內政大臣妻子的二表姐,這也是一條有用的「人脈」。不管現實中這些真實案件是對還是錯,許多事情都能夠在私人場合搞定。而這些重要的人物,歐內斯特爵士全部都認識,不僅僅是認識,而且是非常熟悉呢;而他似乎認為內政大臣所下的決定,與其說受到在嚴肅的辦公室內討論所得到的結果的影響,倒不如說是更容易受到他與年邁的姑媽在被斯沃特茶桌旁的談話的影響呢。更令陶德杭特先生倍感驚訝的是,律師以及所有懂行的人,好像都持有這一看法,並認為這是日前唯一有效的方法。
然而之後,事情就開始不對勁了。帕默就是那個表現極度糟糕的證人:粗暴、武斷,而且頑固不已。他所表露出的自己與岳父同時爭搶那個女人的憤怒,對於諾伍德小姐的不屑言語,以及他時不時表現出的狂暴態度(特別是在被問到尷尬問題的時候),都給陪審團留下了非常惡劣的印象。
亞瑟爵士感到疑惑不已,這一點都不像他們平時的那種單調、枯燥的按部就班的工作,實在是太令人驚訝了。而與此同時,投票表決也隨之開始了,最終的結果是一百二十六票對一百零八票,微弱的優勢,議會同意推遲文森特的死刑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