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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法庭上的爆炸性新聞 第十六章

第四部 法庭上的爆炸性新聞

第十六章

「還做了別的事嗎?」
「這是你家花園的平面圖嗎,帕默夫人?」
「法官大人,我認為,辯護律師已經問出了我所有需要的答案。我決定不對被告人進行交叉訊問。」
「上帝啊,沒有。我腦子裡從來沒想過這種事。上帝啊,沒有。」
賈米森先生只問了一兩個問題,旨在加深陪審團最初對佛茲形成的第一印象,就是要以為陶德杭特先生的謀殺念頭只是個玩笑。而佛茲先生也認為,即使一個人腦海中依然秉持著這種想法,而心靈最深處,他也不可能有真正的謀殺意圖。
「反正已經有過這麼多非正統的程序了,貝思斯先生,再多一個也無妨了。但我必須詢問被告人,他是否願意回答你的問題,」他把那張老臉轉向陶德杭特先生,「你願意給警方—個訊問你的機會嗎?」
「嗯?」
「嗯,」歐內斯特爵士微微皺了皺眉頭,「而這隻是你眾多社會公益事迹中的一樁。至於佛茲先生在中間團體聯盟的種種令人敬仰的無私的成就,我就不一一贅述了。現在我們回到案子上來,佛茲先生,是什麼導致你認為之前的審判有誤?」
「我有點暈,」回到現實中來,陶德杭特先生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我發現她跌坐在椅子上。那兒……嗯……她衣服上全是血。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證人來來去去,這種現象又持續了三整天。即使證詞有點用處,但由於內容實在太過零散,在此就不摘錄證詞的內容了。
「我之所以在當事人和眾人面前說出這些話,是因為我的當事人很清楚這一點。在此我鄭重建議,就此結束對我的當事人的訊問。我已經將所有有必要的問題悉數問完,若是法官大人覺得還有什麼必須向陪審團說明的細節,我請求您,直接訊問我的當事人。」
「我確信我們的法律犯了個大錯。」
「是的。」
「我的意思是,我沒想到我會活到受絞刑。」陶德杭特先生說。
「呃……不,法官大人,」陶德杭特先生有些不大高興地回答,「不是的。我不是……呃,不是蓄意的,我想。」
「佛茲先生,你可否將談話的主要內容告知法官大人和陪審團?」
「非常清楚。」
「你的結論就是,她是個壞女人?」
為了彌補菲莉西蒂的缺席,歐內斯特爵士當天最後傳喚了一位令現場震驚的證人。
「我是對著花園裡的花床開槍的。」
區特威克先生之後,則是第三天的精彩戲份,表演者則是偉大的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他自己走上了證人席,他在英國法律史上寫下了先例,他允許他的後輩對他進行訊問。歐內斯特爵士以一種極其莊嚴的態度,陳述了區特威克先生之前已闡述的他們在花園搜索物證的過程。他還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如果陶德杭特先生並沒有真正作案,那麼他應該不可能知道在哪兒才能找到物證,或者捏造物證。接著他迅速離開證人席,以免法官或其他人提醒陪審團,其實並沒有人(包括警方在內)懷疑陶德杭特先生在當晚曾出現在諾伍德小姐家的花園裡。當然,即使發現了他進入花園的種種證據,也不能證明槍殺諾伍德小姐的人就是他。但,歐內斯特爵士那副嚴肅的表情,卻比一噸乏味的證據都來得更有說服力。
「別問我蠢問題了。」歐內斯特爵士說。
「看到了調查的結果,我更加確信這是一場錯判。」
法庭後排有人鼓掌,但掌聲很快平息了。
「在你離開現場之前,你還幹了什麼?」
「嗯,是……第一槍我嚇得跳了起來。這實在是……呃……令人意外,你知道的。而那個時候我想我得鎮定,於是我手指抓緊了扳機。我……呃……嗯……又無法控制了。」
「你從來沒想到,有別的人會因此事而遭到指控?」
「是的。而……呃……走火了。我對手槍的使用並不熟悉。」陶德杭特先生一臉歉意。
「我強迫自己上前,仔細觀察了她。她看起來像是死了。我抬了抬她。接著我意識到那枚子彈不見了……呃……射穿了她的身體。鑲嵌進了椅背。我……嗯……我把那顆子彈取了出來,丟進口袋。之後我把它丟到了河裡。」
「我不知道。我只是開了一槍,想看看開槍是怎麼一回事。某天我丈夫不在家的時候,我偷偷開了一槍。」
「你能否向陪審團指出,你射擊的是哪塊花床?」
「嗯?」賈米森先生滿懷期待地問。
歐內斯特爵士站了起來。
「真是不幸,對於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是。法官大人,在我看來,」歐內斯特爵士對法官推心置腹地說,「證人肯定是在被告人剛來的時候離開的。」歐內斯特爵士的言論並沒有遭到對方律師的反對,「當你在花園裡的時候,你是否注意到花園窪地處停泊著一艘平底船?」他繼續訊問著證人。
「非常好,那麼,貝恩斯先生。」法官說。
「沒錯。」
「我現在真的說不上來,」陶德杭特先生慘兮兮地說,「我……呃……真是非常困惑,我被嚇壞了。」
「我現在要傳喚,」他停頓了下,用極富煽動性的嗓音說,「我現在要傳喚文森特·帕默上九九藏書庭作證。」
歐內斯特爵士卻不那麼確定。「等你聽過警方的證詞之後再說吧,老弟,」他說,「我們的故事中有幾處比較大的瑕疵,他們會知道怎麼抓住這些瑕疵來搞事。」
「確實如此。那麼除了出於社會正義和責任感之外,還有其他原因嗎?」
「是的,我把諾伍德小姐的手鐲取了下來。」
「是去年嗎?」
「你沒有想過,也許你的朋友們都是在開玩笑嗎?」
陶德杭特先生做著筆記:
「是的。」
「半年之內嗎?」
「這樣做是什麼目的?」
年輕的福勒先生幹得很棒。任何能證明哪怕一丁點內容的人,都被傳喚到庭了。法官也顯得很有耐心。
當回答歐內斯特爵士問題的時候,他再次堅稱當他離開諾伍德小姐家大門,走上大路已經離開有段距離而正前往公交車站時候,他聽到了教堂鐘聲敲了九下。他之所以能夠記得,是因為當時他下意識地配合鐘聲行走,他發現每走四步,鐘聲就會響一下,這很有趣,但是他即使不在這個時候也能發現這一點。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他真的在九點鐘走上了這條路,那麼肯定他還不到八點五十五分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諾伍德小姐的家。
「恐怕我沒想過。我也不相信他們是在開玩笑,」陶德杭特先生或多或少帶著些挑釁的情緒,「我想他們心裏也是那麼想的。」
為了把這事理清楚,歐內斯特爵士傳喚了那位槍械專家,以說明那顆子彈是在哪裡找到的,以及那顆子彈到底是從哪把槍中射出來的。歐內斯特爵士當中展示了那顆子彈,然後揭開了這個大秘密。他拿出從諾伍德小姐家挖出來的那顆不成形的子彈碎片,並訊問那位專家這兩顆子彈是否是發射自同一把手槍。而那位親切的專家則回答絕不可能。
「那麼說來,雖然你能證明子彈C並不是由槍B發射出來的,卻沒辦法指出這顆子彈到底是由哪把槍射出的?」
「為了……呃……正義,我願意,法官大人,」陶德杭特先生回答道,「我想這是必需的。」
菲莉西蒂·費洛威並未被傳喚出庭作證,這令現場觀眾大失所望。不過她的證詞頂多就跟她母親的一樣,而且在經歷了陶德杭特先生卧室的那場歇斯底里的風暴之後,他堅決不允許她靠近法庭半步。很明顯,歇斯底里的爆發對於他的案子沒有任何好處。
歐內斯特先生微笑地掃清了帕默的鬱悶。他已經在陪審團面前做出了該做的表現,這才是他在乎的。
「是的,那你是怎麼對他說的?」
「佛茲先生,你就是提請這樁謀殺訴訟的人嗎?」
「是的。」
「你是否,」歐內斯特爵士看起來相當狡猾,「看到過你丈夫有一把左輪手槍?」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歐內斯特爵士盡量避免對他造成任何傷害。他與珍·諾伍德的關係也被輕描淡寫地帶過。針對費洛威的主要訊問,都集中在他與陶德杭特先生的那幾次會面談話上。
「是的。」
「你是否跟區特威克先生的調查工作保持著密切的聯繫?」
「恰好相反,這讓我更加憂慮了。因為這也許意味著,警方可能會成為這起案件重新審判的巨大障礙。」
「審判的結果讓你很驚訝?」
「法官大人,」歐內斯特爵士回答道,「我了解有關被告神智健全的問題,然而被告律師和我都認為,在庭審進入某一階段之後,這個問題又會被提及。因為,我覺得出於我的責任,有必要證明他能夠為自己的行為負全部責任。」
「當你離開她家的時候,你有沒有聽到或看到什麼人在花園裡?」歐內斯特爵士問道。
「聽到自己被這樣公平地評價著,這真是種奇妙的感覺。我從中學到很多,並從中吸收轉化來為我所用。很遺憾,在日常的平靜生活中,我並沒有得到這樣的機會。如果一個人不經歷一次審判,就不會脫胎換骨,變得卓越,就沒辦法正視自己的優點和缺點。我之前從未意識到人們對我會有一些好的評價。這聽起來令人很舒適。」
「為什麼?」
「一點都不嚴肅。」
歐內斯特爵士點了點頭,接著又重複地變著戲法訊問了類似的問題,不斷重複著這些證詞。這樣,即使腦袋再不開竅的陪審團成員,也能夠明白文森特·帕默不可能射出那顆鑲嵌在諾伍德小姐家的子彈。但陶德杭特先生卻可能做到。當建立了這一概念之後,證人們繼續出庭,還原全景。
接著,警方接到陶德杭特先生要求通報並截獲了失竊的手鐲的警官也出庭作證的申請。很自然地,陶德杭特先生抓住這個機會,向陪審團大事證明這段證詞是多麼的重要。下午則是醫學證詞的出場時間,希望能夠確定諾伍德小姐更加精確的死亡時間,以證明兇手並不是帕默,而是陶德杭特先生。接下來還有一圈證人出場,包括陶德杭特的私人醫生,格林希爾夫人和艾菲,以及陶德杭特先生的許多朋友。他們都來證明陶德杭特先生也許是去年倫敦最神智健全的人了。對於這些重複的證詞,法官顯得稍微有些不耐煩,他指出並沒有任何人質疑被九-九-藏-書告的神智是否健全,而且被告的辯護律師已經證明過此事,就不必再反覆強調這一點了。
「政府會上訴的。」
「你的意思是,陶德杭特先生與區特威克先生合作,調查自己犯下的謀殺案?」
年輕的帕默先生倒不是真的會說出什麼非常重要的證詞。歐內斯特爵士認為,為了節省法庭的時間,而且為了能夠徹底地檢視諾伍德小姐之死的每一個角度,審判帕默時記錄的訊問信息和之前庭審時的記錄,都應該被視作本案的證據。法官同意了,並囑咐陪審團有空的時候閱讀一下上次案件審判的庭審記錄。
「你用手槍威脅她了嗎?」
「謝謝你,帕默夫人。我的問題結束了。」
陶德杭特先生想張嘴說話,他的臉變成可怕的淺綠色,他的手緊抓著胸口,然後他踉踉蹌蹌地跌坐在椅子上。
「她是個惡毒的賤貨。」陶德杭特先生回答道,這句話令法庭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種震撼和愉悅。
「是的。」
「你也沒有想到陶德杭特先生是認真的?」
「費洛威先生,」歐內斯特爵士威嚴分毫未減,「出於本職工作,我不得不問一個讓你感到痛苦的問題。假設被告人當時正在內心痛苦地交戰,在搖擺不定到底該不該謀殺那位女士的時候,你認為在這種狀況下,你對他說出那樣的話,是不是足夠讓他下定決心?」
五分鐘后,他頗有男子漢氣概地做出了偽證。
第二天審判上庭作證的第一位證人,便是佛茲。
「花床的位置能看得清楚嗎?」
「我想我那個時候打算當著她的面殺掉她。然後……」
「這塊,標著紅色叉叉的這塊。」
證人都或多或少地能提供些信息。在費舍曼的章節結束之後,諾伍德的章節開啟了。
慢慢地,在這些費勁的問題之後,陶德杭特先牛終於把故事推進到他下決心除掉諾伍德小姐這個進度上來。
「嗯,我……嗯……我想我緊張了。」
「嗯。桌上有兩隻玻璃杯。我用自己的手帕擦拭了其中一隻,但沒擦另一隻。」
「我以為他只是用這個想法來打發時間,自娛自樂。這想法很理論化,我當時一點也不相信他會將此付諸行動。」
「是的。」
甫一開始,陶德杭特先生便大吃一驚。他知道費洛威被發了傳票,但沒想到他會真的出現在法庭上。騎士只要醫生開出一張證明書,費洛威便可以不用出庭作證了。但不知是因為年輕的福勒先生比帕默的律師有能耐,還是什麼別的原因。總之當費洛威的名字被喊到時,他走上了證人席。
帕默夫人被訊問了一系列聽起來頗為神秘的問題。
「你使用這把槍發射過子彈嗎?」
「你沒想到你會活到現在是嗎?」
費洛威描述了他與陶德杭特先生對話的情形。第一次對話是在某天中午,他們在一家昂貴的餐廳共進午餐,陶德杭特先生在午餐過程中搞清楚了他對於諾伍德小姐的迷戀程度,以及此事是怎樣破壞了他的家庭的。第二次則是在費洛威住的房間里進行的那次漫長而攸關命運的對話。
「所以最後,在陶德杭特先生本人的全力配合下,你採取了這樣不合常規的方式,自訴了一起針對他的謀殺訴訟?」
「是的。」
「我告訴他,在這樣的案子里,你必須能夠證明自己有謀殺的動機。我還建議他去找我們的朋友區特威克先生,他有調查犯罪案件的豐富經驗,想看看他能否幫忙查查這起謀殺案。」
一位瘦高的蒼白得像食屍鬼一樣的律師站了起來。
接著,歐內斯特又訊問了年輕的帕默幾個無關緊要的小問題。訊問完畢之後,兩位警衛便帶著他離開了證人席。歐內斯特爵士把被誤判死刑之人帶到了陪審團面前,並讓大家享受了一次頂級的震撼體驗,他只希望陪審團的成員在作出審判之前,能好好地想清楚這一點。
「我盡量縮短這個過程,」貝恩斯先生承諾道,接著他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像是在尋找靈感一般,「也許,如果法官大人允許的話,我會將我所要問的這一系列問題,都綜合成一個問題。我就直說我的看法了,你根本就沒有射殺那個女人。當你到達現場時,你發現那個女人已經死了。而出於你與費洛威一家的友誼,你決定用你的雙肩扛起罪責,你知道反正你也活不長久了,或許很有可能活不到接受處罰的那一天。」
費洛威有問必答。雖說歐內斯特爵士不想傷害到他的感情,但他自己奮不顧身地橫衝直撞,毫不在意。(陶德杭特先牛懷疑某些坦率的言論是費洛威夫人的授意。)從某方面來說,他算是個相當有力的證人,因為他對於陶德杭特先生曾犯下此罪毫不懷疑。那麼如果更多的人能夠從他身上感覺到這一點,陪審團就更有可能接受這種看法。
「當然沒問題。貼著B標記的手槍,其撞針很明顯地向左偏斜了,任何一顆從這把手槍中發射出來的子彈,必然會帶上這樣明顯的刻痕。儘管貼著C標記的這顆子彈已經損毀得如此嚴重,但撞針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見,這痕迹並沒有任何偏斜,而是在正中間的。」
消瘦的貝恩斯先生read.99csw.com雙手緊緊抓住身上的長袍,好像他一鬆手,袍子就會滑落。
「要是被告和原告都對審判結果表示滿意呢,他們也許就小會上訴了。」
「那你怎麼會走火兩次?」
「你從他的調查結果中,是否能夠確信,或者減輕了你認為確實發生了錯誤審判的感覺?」
「我想我們還討論過謀殺勒索者或那些對部分人的生活造成較大負擔的人。」
「有的。我建議陶德杭特先生不要喪氣,因為當時我很懷疑帕默是否會被定罪。事實上,當我聽完了陶德杭特先牛的故事之後,我並不相信帕默會被判有罪。」
「當時,」他解釋道,「我經過全面調查,得出了最終的結論,那就是她的死會……嗯……會給許多人帶來幸福和快樂。」
「有可能是這把手槍發射的子彈C嗎?」
「法官大人,我很榮幸能夠代表警方。賈米森先生的建議讓我的立場變得極為困難。當然,我之所以上庭對被告進行交叉訊問,也是基於被告的同意和意願。法官大人,請您裁定是否允許我對被告進行訊問,我知道這是一項非正統的程序。」
「這並不能怪你,佛茲先生。那麼,當你知道了陶德杭特先生只剩下幾個月的生命之後,你當時有沒有給他一些別的建議,而不是鼓勵他去謀殺什麼人?」
「謝謝你,陶德杭特先生。法官大人,」賈米森先生的音調令人印象深刻,「我已儘可能簡約地訊問了被告人,因為他的健康狀況實在經不起高強度的審判。若不是拒絕出庭會比審判更讓他感到煎熬的話,醫生根本就不會同意讓他出庭的。事實上,醫生根本就不願意讓我的當事人出庭,他明確地指出,我的當事人隨時可能死亡。任何壓力或刺|激對他來說都會是致命的因素。」
「是我與陶德杭特先生進行的兩次談話。」佛茲在他的大眼鏡后眨了眨眼,回答道。
「檢查過。」
費洛威抬起頭來。「是的,」他的聲音變得洪亮,「這個結論我無法逃避。我肯定煽動過他去殺掉她。」
「也許,你那個時候沒死是一種幸運。」律師冷淡地補充了一句。
「很遺憾我沒有。現在我才發現,當初我犯了大錯。」
「那麼就你所知,他有一把槍?」
第一部分很容易,即使賈米森先生誘導性地訊問,陶德杭特先生仍然無法確定,他是否精確地在陪審團面前說出當晚他前往諾伍德小姐家花園的心理活動。
「我想我沒有問題了,賈米森先生。你的當事人已經承認是他殺死了被害人。我唯一想問的,就是他這項謀殺到底算是莆意謀殺,還足過失殺人呢?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將僅僅訊問一個小問題……陶德杭特先生,你是蓄意射殺艾賽爾·梅·賓斯的嗎?」
「嗯,很好,」歐內斯特爵士發出喉音,「你說你以半開玩笑的態度對待他提出的謀殺的建議。那麼這整段對話,你都是一直保持著這種半開玩笑的態度嗎?」
「是的,我大吃一驚。」
「沒注意到,我並未靠近河邊。」
「你自己是否採取了某些舉措?」
「哦,是的。」
當費洛威先生講述的時候,整個法庭鴉雀無聲。有幾次費洛威的聲音幾乎低得變成了耳語,但不需要提醒他提高音量。陪審團和法庭連耳語那麼細微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因為我感覺我能確定,發生了一起嚴重的錯判。我所能做的,就是到這兒來,糾正這個錯誤。」
「我……嗯……在與不知情的朋友會談之後,才作出這個決定,」在他的律師要求他向法官和陪審團解釋他最終為何下定決心去實施一起謀殺時,他小聲說道,「我知道如果他們覺得我是認真的,就不會對我說出那些建議來。我只是……嗯……以假設的語氣與他們交談。但他們如此一致的決定,讓我深受影響。我越思考這一點,就越覺得合情合理。謀殺,一種徹底的非個人性的……嗯……自然的客觀的謀殺,對於我這種情況來說,確實再合適不過了。」
歐內斯特爵士的目光與陶德杭特的視線交會了,他差點使了個眼色。陶德杭特先生急忙移開了視線。
「那接下來你做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陶德杭特先生坦白。
「將來,你會對我的這些問題表示感激的,」他用平靜而確定的語氣對陶德杭特先生說,「也許你會覺得我的有些問題較為尖銳。如果你覺得身體無法承認,就直接提出來,我想法官大人會讓你休息一下的。」
「沒錯。那麼讓我們說說第二次會談吧。第二次談話是什麼情況?」
「是的,我看出來了。」
「我也說不清楚了。但就是在不久之前。」
「我告訴他,」費洛威傷心欲絕地訴說著,使被告席上的陶德杭特先生困窘無比,「我告訴他,我知道那個女人是我所認識的最壞的女人,我記得我曾告訴過他,我常常想過要殺掉她,但我沒有那種勇氣。我還記得我說過她比我見到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更該被謀殺。我愛她,」費洛威先生拼盡全部勇氣低語道,「但沒辦法,我就是知道她是個那樣的人。」
「你們還談到些別的了嗎?」
整個九_九_藏_書法庭像巨浪一樣湧向了他。
「你為什麼那麼做?」
「那個時候我想,我也許……嗯……幾個月後就死了。」陶德杭特先生一臉羞愧地說。
「你能否解釋一下,剛剛你那句『對於我這種情況來說,確實再適合不過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那是一次嚴重的錯判?」
「你對著什麼扣動扳機的?」
「有的。我與一名警方高層談及此事,而這次談話也確認了我的想法,那就是警方非常確信,自己已經抓對了兇手。」
整個法庭里爆發出一陣欣喜的騷動。只有法官看起來無動於衷,然而在他那頂假髮下面,他肯定被震撼得不輕。傳喚一名已經被判處了死刑的犯人擔任同一案件的證人,而法庭當庭審判的,則是另一名嫌疑犯。即使老法官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感情起伏,但他心裏早就炸開花了。
陶德杭特先生昨晚睡得很糟糕。他一整晚都被這酷刑所折磨著。他極度討厭在法庭上作偽證。對於他來說,最令人惱怒的,就是他必須作偽證以保證審判的成功。就是這樣,他必須做出偽證。
「讓我想一想,」歐內斯特爵士急急忙忙地翻閱著證詞,「你剛作證你在那裡並沒有停留超過二十分鐘。在這段時間里,你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任何人出現在諾伍德小姐家的花園裡?」
對於他來說,這些問題一點也不神秘,事實上,這整個主意是他想出來的,陶德杭特先生對此頗感自豪。
「你拿過這把槍嗎?」
「我曾經做過測試,毫無疑問,有這個可能性,但是我沒法準確地指出,就是這把手槍射擊出來的。」
「但肯定是有什麼原因的吧?」
律師接著訊問了一砦帕默和陶德杭特先生在費洛威家公寓撞見的相關問題。但帕默實在說不出什麼內容。他發現他來到公寓的時候,陶德杭特先生正拿著他的手槍。現在他才知道,陶德杭特先生的手槍恰好跟他的是同一個型號的。費洛威夫人之前的證詞也提到了,她見過陶德杭特先生拿著自己的那把手槍,也就是說,當時陶德杭特先生的心態跟所有的犯罪者一樣,他必定認為自己是唯一一個遭到警方懷疑的人,所以,把犯罪的兇器轉移出去,比放在自己手裡要安全得多。因為,他打算用這把兇器來交換帕默先生的那把清白的手槍。帕默先生有些不太高興,他對此沒發表任何意見。
「那你檢查過那把貼著A標記的手槍了嗎?」
「是什麼時候?」
「但這並不能減輕你的憂慮?」
陶德杭特先生又記錄了些筆記:
「沒有。當時天色很暗,我當時也非常激動。我們大吵了一架,你知道的。我不知道如果有人在那兒的話,我能否聽到。但我確實沒看到任何人。」
賈米森先生的幾個問題,旨在表明費洛威身為一位小說家,對人性和行為必然有所了解。他的問題讓費洛威認同了陶德杭特先生確實被煽動了,但他此去並非為了謀殺她,而是拿手槍威脅她。然而他最終因為精神緊張而不小心犯下大錯。
陪審團開始仔細研究起那張平面圖來,而帕默夫人此時則悄然離開證人席。如果對於她來說,這是一次嚴酷的考驗(陶德杭特先生非常清楚這一點),那麼現在,她勇敢地通過了這次考驗。
「我曾讀過一些書,上面指出能夠通過子彈來鑒別出那顆子彈是哪把槍發射的。我想保護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丟掉那顆子彈。現在我才發現,那真是最不幸的行為。」
「是的。」
「第一次談話,」佛茲說,「發生在我的俱樂部,大概是在六個月前。我很清楚地記得,因為那次談話很不尋常。在我的記憶中,陶德杭特先生直截了當地問我有沒有該被謀殺的人選。我以半開玩笑的態度詢問他是否要謀殺我提供的人選,陶德杭特先生表示他當真決定如此。我們爭辯了暗殺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可能性,看起來,那個時候的陶德杭特先生深受某個想法的吸引。但我建議他先好好思考清楚,不要急著嘗試,原因我就不細說了。」
法庭助理將此物傳到帕默夫人手中,她看了看那張紙片。陶德杭特先生用讚歎的眼光盯著她。她的表演棒極了,就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張紙片一樣。而這時,陶德杭特先生總算學到了有關證人出庭作證的一兩件事。
第二天上午,輪到了區特威克先生。他被歐內斯特爵士詳細地訊問,並給出了一些非常重要的證詞。他從陶德杭特先生最初諮詢他(當時他並沒有意識到)是否知道些該被謀殺的人選,一直到發現那隻失蹤的手鐲。他表現得謙遜而羞怯,這使得人們對他留下了極佳的印象。而在歐內斯特爵士的巧妙安排之前,任何一個認為區特威克先生是很有魅力的人,都會被他的言論所深深影響。
帕默夫人點頭稱是。
「確實是這樣。」
那把貼著A標記的手槍是陶德杭特先生的。
下面一個出庭的是巴德先生,他也有問必答,爽快地承認了他曾對陶德杭特先生講述過諾伍德小姐在戲院的種種令人不快的行為。巴德先生還進一步證明了陶德杭特先生當時一直在打聽諾伍德小姐的行read.99csw•com為,特別是那些她惡劣的天性,而這一點也被普雷德爾先生證實了。他還補充了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陶德杭特先生曾經問道,若是諾伍德小姐不在人世了,世界上的幸福和快樂是否會多一些?接著是文森特·帕默的妻子,她講述的內容則更加深入。
這份證詞中,帕默承認當晚曾去過諾伍德小姐家,但他宣稱在九點前就離開了,那時,諾伍德小姐還活得好好的。這是事實,因為那個時候,諾伍德小姐曾被人目擊到是活著的。但帕默是否在那個時候已經離開,這點尚待證實。
在帕默的庭審中,有一點對他尤為不利,那就是那把左輪手槍最近發射過。帕默宣稱最近幾年他都沒有用過槍。他的律師忽略了其他人用過那把槍的可能性,帕默夫人也沒想到說出她自己曾經做過這事。只有陶德杭特先生想到了。當他被區特威克先生准許外出一天進行自主調查,再度造訪布羅姆利時,他直截了,當地訊問帕默太太,她是否開過那把槍?帕默太太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確認了這一點。
「謝謝你,佛茲先生。」
歐內斯特爵士以一種油滑的態度向走上證人席的他致敬。而在被告席上的陶德杭特看來,他的這種表演神態有些過了。
「你的意思是,就像現在這樣的狀況?」
下一個出場的費洛威夫人,為陶德杭特先生的影響力而作證。她證實他對於他們家的狀況感到悲傷,並不斷地幫助他們。同時,她還指出陶德杭特先生對諾伍德小姐極度痛恨,她明確地指出了這一點。
「有可能。我想是在去年的夏天——沒錯,夏天。」
「但是那時你並沒有嚴肅地討論這個問題?」
歐內斯特爵士像魔術師一樣,從面前桌上抄起一張小紙片:「請看看這個。」
「你的建議非常有用。不過很遺憾,陶德杭特先生看起來並未採納這條建議。你們還聊到了哪些內容?不妨當著陪審團的面說出來。」
「有的,我想我告訴他要好好地度過剩下的時光,不要再想希特勒或者其他的什麼人了。」
「是的。」
「當然沒。否則……」
「沒了。」
「你能否對陪審團說明,你為何如此確定?」歐內斯特爵士建議道。
目前為止,費洛威的證詞算得上法庭上最有說服力的證詞了。很明顯,陪審團深受影響。
第二天上午,賈米森先生開始了辯方的辯護,當然這一切都是之前商量好的。接著,他傳喚了唯一的證人出庭。於是,陶德杭特先生步履蹣跚地走向了證人席。
「發生了什麼?」
「政府有權力干涉這起案件嗎?」
陶德杭特先生在證人席上稍鞠躬。「很抱歉,我給法庭……呃……嗯……造成了不便。」他的內心有些激動,眼睛緊盯著敵人,緊張地思考著不要中了對方的圈套。他知道,最大的考驗即將來臨。
「你已經預料到現在這狀況了嗎?」
不久,陶德杭特先生就證實了確實是帕默夫人開的槍,查出了到底是朝哪塊花床開的槍,接著他即刻趕回倫敦,把區特威克先生和槍械專家拉到布羅姆利來進行檢查。專家拿鏟子挖開了那塊花床,果然找到了一枚鉛質子彈,那鉛彈只有可能是從軍用手槍中發射出,只要稍加檢測,便應該能夠證實這顆子彈是發射自帕默的手槍。彼時,帕默的手槍還暫由警方代為保管,為防製造偽證,任何人不得借用那把槍。就這樣,陶德杭特先生雖然沒有摧毀那項針對帕默的最不利證據,至少也極大地動搖了這一證據。
「是的。」
「我對我們的案件進展感到吃驚。在庭審之前,我以為這起案件能讓人聽起來合情合理,是非常困難的,更別說別人會相信了。然而,在按照事情的發展順序,依次聽取了證人的證詞之後,情勢大有好轉。我該說我們的案子已經差不多了。我上證人席作證,也只是錦上添花。這真是令人滿意。」
「非常好。」法官無奈地說。
「是的,我想這樣做我才能證明自己……嗯……是有罪的,如果日後有必要的話。」
「第二次談話發牛在兩個月前,就是在帕默被捕之後但還沒開庭的那個月。陶德杭特先生到辦公室來找我,對我說他才是真正的兇手。他向我徵求意見,問我該怎麼做。當時警方完全不接受他的自白。」
「你能否對法官大人和陪審團成員說明,是什麼原因導致你採取如此重要的舉措?」
「否則,」陶德杭特先生飽含尊嚴地說,「我就不會這麼做了。」
陶德杭特先生在被告席上旁聽著,他對於佛茲的舉止和真誠的態度讚賞有加。他做了些筆記,記下了佛茲看起來是個結合所有完美證人要素於一身的證人。他只有被問的時候才會回答,而且沒有人會懷疑他所說內容的真實性。
「啊,是這樣。你跟陶德杭特先生討論了謀殺某個陌生人的想法,而那個陌生人的存在會讓許多人感到不幸福甚至悲慘?」
「哦,要是你被判有罪的話,搞不好他們又會要求上訴的,這樣,陪審團就無法下審判結果了。」
「你那時並未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希望他們別壞事。」陶德杭特先生聽到這預言,警覺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