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原來留給兼職看門人、或燒鍋爐工人睡覺的房間,現在只剩下一張墊子了。一邊角落是個有木板隔開的廁所,另一個角落裡有一個臉盆。鍋爐房旁邊,有一個被線網圍繞的出風口,用來通風散熱。除此之外,整個房間的裝飾十分女性化,有三面鏡子的梳妝台,床的四分之三都鋪著絨布,有很多不同款式的泡沫枕頭,還有三個散開的黃色圓形墊子。白色牆壁上,掛著一幅晦澀的水彩壁畫,描述的是黑人和白人,各種不正當的性|交姿勢,其中一些動作,只有身體柔軟的體操運動員,才有可能表演得出來。房間里的牆上、床上、墊子上,每件東西上都濺上了血。但房間的擺設,卻並沒有被弄亂,只有斑斑血跡才能證明,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暴力打鬥。
「好啦,夥計們,把他們都給我帶走。」他命令道。
兇殺組警官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看著屍體被裝上車,目光慢慢地從那些閑散的警察,轉移到聚集在周圍的黑人身上。
「這個問題可不公平!……」「棺材桶子」埃德粗暴地回答。
「為……為什麼是我?」喬表示抗議。
「不管怎麼樣,這不是一個女人……」助理驗屍官說完,臉不由自主地紅了,「至少從本質上來說,不是女人。」
「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沒有動,他們可以通過打開的門,看到所有想要看到的。
街上的巡警,大部分都是白人,除了「掘墓者」約恩斯、「棺材桶子」埃德以及另外四個有色人種巡警,一共有十五名白人警官,圍著那具屍體。包括巡警在內,所有人都因為解放而笑了起來。
兇殺組的警官和助理驗屍官,一起走到了屍體旁邊。
「現在你知道了嗎?」兇殺組的攝影師會意地問道。女人感激地咧著嘴笑了。
女人的辮子憤怒地搖擺著:「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小子!……」她衝著巡警的背影吼道,「你無權命令我,離開自己家的樓梯。」
「這就是哈萊姆。」「棺材桶子」埃德感嘆道。
一樓大廳的牆壁上,釘著十二個郵箱,狹窄的樓梯通向頂樓。穿過一樓的走廊,就是一個小庭院,庭院的牆邊靠著,四個塞滿了各種垃圾的舊垃圾桶。
地方助理檢查官向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他是一個中年男人,臉色很白,是一種不健康的白,泛灰的頭髮被小心地梳理過,滿是褶皺的制服裏面,大肚子直直地向前隆起,腳上的皮鞋暗淡無光,而且滿是划痕,給人一種失敗者的印象。他身邊圍繞著救護車司機,和神情茫然的巡警,這些人似乎都試圖在,他的優柔寡斷中尋找庇護。
「好的,夥計!……」助理驗屍官說道,「明天早晨——或者該說今天早晨——我們會給你一份詳細的屍檢報告。現在我要回家了。」
「不用,喬會去叫他們的,我需要你。你們兩個當地警察,最好在外面等著,都進去太擠了,會毀壞證據的。」
雖然這不是警官所希望聽到的答案,但是,他顯然被震住了,語氣里也沒有嘲諷意味了。
白人警官都被激怒了:「讓你們的人,把這些圍觀的傢伙都趕走。」他暴躁地命令道。
「竟然有人住在這裏。」「掘墓者」約恩斯驚訝地說道,九-九-藏-書眼神有些悲哀。
「你說什麼?」另一個警察也從車裡走了出來,氣勢洶洶地繞過汽車質問道。
「你還想知道別的什麼嗎?」助理驗屍官問道。
「那你能告訴我,他為什麼被殺了嗎?」他譏諷地問道。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躲遠一點嗎?」
警官惱怒地漲紅了臉,臉上的雀斑像疤痕一樣,都凸了出來。他以前聽說過這兩個黑人偵探,但是,這次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們。而且,他已經給了暗示,讓他們走遠一點兒。換句話說,別戳在這裏給他惹麻煩。
「有沒有什麼可以辨識他身份的標記?……傷疤或者胎記?」
「該死,我和你看到的東西一樣。」助理驗屍官不耐煩地抱怨道,一不小心,他一腳踩進了血泊中,「該死的狗雜碎!……」他大叫道。
「那正是建造這所房子的目的。」
「這很簡單……」「掘墓者」約恩斯揮了揮手,面無表情地說,「在哈萊姆區,白人被殺,只有兩個原因——錢和害怕。」
「不!……」「棺材桶子」埃德糾正道,「他只是被嚇呆了,不相信發生的一切。」
「喬,你下去,我給你照亮。」白人警官命令道。
助理驗屍官看上去已經厭煩了,他大聲回復:「通過驗屍,我們最多可以判斷,他在死亡前一個小時,是否性|交過。」說完之後,他又非常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這他媽是個什麼問題啊!……」結果還是被警官聽到了。
血跡從人行道上,轉進了一個沒有路燈的小巷裡,兩邊都是一些破房子,遠處坐落著一棟公寓,在前窗戶上,有一個門牌——小廚房公寓,十分便利。那幢經歷了風吹雨淋,紅磚都暴露在外的公寓,就在不遠處。
「可是,你還要把那些垃圾桶弄出去。」「掘墓者」約恩斯說道。
「對。」警官說了一句,如夢初醒般地點了點頭。其實,他原本是想問助理驗屍官,是怎麼知道這一點的。
「波士頓產的。」喬說。
「鞋子上有沒有什麼東西?」「棺材桶子」埃德大胆地問了一句。
人們慢慢聚集到公寓樓周圍,想看看他們究竟在幹什麼。這時,一輛巡邏警車開到了路邊,坐在前座的兩個警察,也饒有興趣地看著。
「這個問題很重要,」他解釋道,「我們必須獲得,更多關於這個人的情報,要不然,我們怎麼查出是誰殺了他?」
他的兩名助手跟著他,手裡都拿著一個手電筒,一起走進一個,散發著濃重垃圾氣味的院子。
白人警官沒有再注意他們兩個黑人,徑自推開了門。
「埃德和我什麼都不會動的。」「掘墓者」約恩斯抗辯說,「棺材桶子」埃德輕蔑地哼了一聲。
「脫掉他的鞋子。」警官沖他帶來的攝影師命令道。
所有人都看著助理驗屍官,似乎希望他能夠再說點什麼。
白人警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想弄清這是不是在諷剌他。
攝影師正用一架小型照相機拍照片,警官讓他去,把車裡的大貝迪永攝影機拿來。「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也離開了地下室。
「好啦,現在把燈拿過來。」警官說完,回到了已成暗紫色的血跡邊上。
「他媽的,他就站著不動,讓別人割破他的喉嚨?」「掘墓者」約恩斯https://read.99csw.com憤怒地說道。
「天哪,這傢伙身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告訴我他是誰?」警官抱怨道,「他身上這件衣服裏面沒有紙條,沒有錢包,甚至連洗衣店標識都沒有……」
他們很想用那種他們認為最有效、最方便的方法,來解決問題——用燈光照著一群無辜的人,抽打他們的腦袋,直到有人開口說話,但是,這顯然是不被允許的,公民權利保障條例里有明令禁止。市民們當然也不想被那樣對待,他們陸續開始走開,各自回家老實待著。
「你可以告訴他,你是貝瑞姐姐。」她身後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滿臉堆笑地慫恿道。
「棺材桶子」埃德和「掘墓者」約恩斯一起,向著不遠處的一棟公寓走去,旁邊的廣場上,到處散布著垃圾,堆得滿滿的,都快要溢出來了。他們站在公寓一層樓梯的邊上,從這裏可以清楚地,觀察周圍人群的活動,而不被人看見,美中不足的是,垃圾發酵發出的味道,實在讓人無法忍受。
「還不知道。」另一個黑人冷酷地說。
「難道不是因為性?」他難以置信地問道。
白人警官舉起雙手:「好吧,我放棄。」
「該死!……」白人警官驚叫道,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他的助手看到之後,馬上閃避了開來。
「是的,所有的都想知道。」在確定驗屍官沒有那種意思之後,他慢慢地回答道。然後,他的話不斷多了起來。
「我們最好什麼東西都不要碰。」那個白人警官提醒道,小心地掏出一塊乾淨的白色手帕,包住門把手。
「他是誰?是誰殺了他?……為什麼要殺他?其中我最想知道的,就是兇手是誰。這是我的工作。」白人警官激動地說。
「看來,我應該問你,你知道是誰殺了他嗎?」
「他們抓到兇手了嗎?」
那個叫喊的巡警,氣得漲紅了臉。
「永遠不要相信打開的門。」「掘墓者」約恩斯附和道。
兇殺組的警官,對這樣一個小嘍啰,一點都不滿意——他似乎從來沒有對任何驗屍官滿憊過。警官是一個瘦高個子、稜角分明的男人,穿著一件筆挺的藍色斜紋嗶嘰呢制服;令人噁心的灰色頭髮,局部有些微微發紅;大顆的棕色雀斑,看上去像一個個大痦子;又長又尖的鼻子,突兀地戳在臉上,如同遊艇的船骨。他什麼都沒說,藍色的小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
「都給我散開!……」一位巡警在警車裡,生氣地喊道,並下車走上了人行道。
「性?……該死,這就是你們這些白人,腦子裡僅有的東西,哈萊姆和性——這也沒錯!……」在警官說話之前,「掘墓者」約恩斯接著說了下去,「按道理說,你是對的。但是,性是可以銷售的,以這種形式掙來的錢,還要和合伙人平分。所以,為什麼不幹脆殺掉,一個白人小子呢,這就是所謂的殺雞取卵。」
「發生什麼事了?」一個市民驚奇地問道。
「這很簡單!……」他向兇殺組的警官說道,「那些當地人已經,提供了準確的死亡時間,他們看見他死的。死亡原因是,脖子上的血管被割斷了。死者男性,白人,大約三十五歲。」
「我就住在這裏,」一個穿著骯髒的藍色睡衣,踩著金色拖鞋,體態豐|滿九*九*藏*書、膚色較淺的女人,挑釁似地嘀咕道,「我只是起床來看一看,這些嘈雜聲是怎麼回事。」
「我們當然會給屍體取指紋,做其他所有必需的鑒定工作,我們對這些了如指掌!……」他憤怒地想著。
「裏面的人給我出來!……」白人警官蠻橫地喊道,但是沒有人回答。
「你可以給他拍照片了。」「棺材桶子」埃德說。警官眯著眼睛看著他,似乎在懷疑他這句話的必要性。
「不要看我,我也是執法人員!……」「掘墓者」約恩斯大聲說。
她朝「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看去,希望能夠得到他們的幫助。
「看看這些慌忙逃走的黑人兄弟!……」「掘墓者」約恩斯紛紛地說,「我警告他們的時候,他們都不聽我的話。」
「的確已經腐爛透頂了。」
「就像住在腐肉里的蛆。」
這座公寓樓佔地面積不大,但是,卻有四層高。公寓前面直接連著人行道,前門入口處,有兩個隱蔽式樓梯。剛才來這裏的那條小巷,位於公寓的側面,一直傾斜到人行道上,巷口要比公寓的一樓,略低上六英尺。那間地下室只可以從側門進出,位於一褸房間的正下方。四層樓上每層房間,都有一間卧室、一間廚房、一間浴室和一間單獨的廁所。每層樓都有三個房客,他們不在房間的時候,房門都用鐵掛鎖鎖著;在房間里的時候就用門閂、鐵鏈、地板鎖,以及斜撐的橫木保護自己,以防止入侵者。
「是啊,要想讓案件有進展,我們的確還需要這些狗娘養的黑人。」在轉移話題的時候,白人警官心裏這麼想著。
「我從一開始,就告訴過你們了!……」「掘墓者」約恩斯突然粗魯地說道。
「可能保險絲壞了。」他嘀咕道,小心地回到了房間。
在和其他警察一起搜查之前,「掘墓者」約恩斯先回到了他們的車上,關掉了車燈。
每扇門都有凹痕,而且痕迹斑斑,可能是因為曾經鑰匙丟了,也可能有人試圖入室行竊。它們記錄下居住者和外面的敵人、強|奸犯、盜竊犯、凶神惡煞的丈夫或情人,以及追房租的房東之間,不斷發生的衝突。牆上有晦澀的塗鴉、粗俗的五行打油詩、電話號碼、自賣自誇的廣告、陰險的暗示,以及對這裏房客的性習慣的幾句評論。
裏面一片漆黑。他先藉著手電筒的燈光,看了看門邊的牆壁,然後察看了一下走廊,找到了電燈的開關。兩扇門的右邊,都有一個開關。警官試了兩個開關,非常小心,以免踩到血跡上,但是,沒有一個開關可以用。
「夥計,他們說一個白人被殺了。」
「好吧,喬。」警官悶悶地說道。
血色回到了白人警官的臉上,他的臉如同變色龍一般,因為羞愧,而不斷變換著顏色。
「讓喬去脫,我只負責拍照片。」攝影師傲慢地昂著頭,對此並不買賬。
驗屍官寫了一張「到達前死亡」的標籤,把它系在屍體右腳的大腳趾上,然後,轉身對靈車司機點了點頭說:「把它扔到停屍房去吧。」
「如果我有仇人,我想我不會住在這裏,」「棺材桶子」埃德說,「我怕會被人送去西天。」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這裏肯定有一塊血跡。」警官衝著他們說道。
跟蹤血跡並不是很難,因read•99csw•com為有固定模式。在人工探照燈的照射下,每隔四、五步,就可以看到黑色的、隱隱閃著光的痕迹,它們一塊一塊都很不規則,正是血從傷口噴出來時留下來的。
五名偵探正麻利地行動著,雖然街上所有圍觀的人,都已經漸漸撤離了,但是,他們仍然可以感覺到,在那些古舊破爛的樓房裡,躲在幾乎要坍塌的石牆後面的、各種各樣的人。黑暗的窗子里,到處都可以看到閃著光的眼睛,還有令人不安的靜寂。
「好啦,還是我和『掘墓者』去吧……」「棺材桶子」埃德上前主動說,「裏面肯定沒有活人。」
血跡就在綠色木門的前面消失了。
沿著狹窄的小巷,他來到一扇綠色的木門前。在觸摸那扇門之前,他先用燈光,照了照樓房的側面。這個小廚房公寓有窗戶,但是,所有窗戶從上到下,都加上了鐵架子,此時它們都關著,並且都上了鎖,除了三個窗口,剩下的所有窗戶都是黑的。公寓後面,有一排垂直往上,一個接一個打開的黑色小窗戶。它們可能是浴室窗戶,但是,沒有一個窗戶有燈光,也可能是窗戶上的玻璃,已經髒得不再透光了。
「為什麼不會有呢?」
「他們不是這個意思,掘墓者,他們是在想,為什麼我們還沒有挨餓。」
「我去!……」白人警官簡單地說了一句,他終於被惹惱了。
「我最好去把指紋工作隊叫來。」攝影師說。
喬是一個臉龐寬闊的斯拉夫人,理成平頭的頭髮像豬鬃一樣。他是這名警官的專職司機,同時,他也是一名一級偵探。
「難道沒有一個人犯錯誤嗎?」白人警官努力地爭辯道,僅僅是為了爭辯而已。
兇殺組一直負責調查凶殺案,按照慣例,現場級別最高的偵探就是頭兒。受局長差遣或指揮官調派的各區偵探和巡邏警察,一直都不喜歡這種安排;而「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卻並不關心現在誰是頭兒,他們只想早一點兒破案。
喬什麼都沒說,直接跪在了骯髒的人行道上,解開死者穿的小山羊皮牛津鞋的鞋帶,把鞋一個一個地,從他的腳上脫了下來。然後拿到燈光下,仔細察看鞋子的各個細節,他的上司也走過去一起觀察。
「哪個人會在霸佔了那個妓|女的窩以後,卻不倒垃圾呢。」
「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兩個人,分別把身體緊緊地,貼在巷子兩側的牆壁上,手上的點三八口徑長管連發左輪手槍,在手電筒的燈光下,閃耀著金屬的光澤。
「用紅色警示帶,把那些醉漢擋開,我們要開始認真辦案了。」「掘墓者」約恩斯大聲說道。
「你是不是想告訴我,這裏沒有性謀殺犯?」他嚴厲地怒吼著。
白人警官沒有理睬他們,把燈照向門裡。碎紅磚壘成的樓梯,陡直地搭到了一個綠色的鐵架子上。
「是被槍打死的嗎?」
「我是說,在這個地方,白人不會因為性|交,而被人殺掉……」掘墓者平靜地說,「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白人因為這個被殺掉。」
「鞋子上會有什麼記號?」
「該死的!……」警官厭惡地罵道,轉過身去,不滿地看了「棺材桶子」埃德一眼,然後帶著一種忍無可忍的表情,看著助理驗屍官,一字一句地說,「你可以告訴我九-九-藏-書,他有沒有發生過,與別人的性行為嗎?我是說最近這段時間?」
這條巷子太窄了,他們只能一個一個地進去。警官從司機喬那裡,把手電筒拿了過來,在前面引著路。腳下的路陡然有個下坡,他差一點摔了下去。
白人在哈萊姆被殺,是一件棘手的案子,不管你從事什麼職業,所有人都要因為種族——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而被劃分,站在他們各自的立場。沒有人喜歡這樣,但是,又不得不被捲入其中。而且,這還是每個人自己的私事。
「你開玩笑吧?……他們只會欺侮我們這些黑人。」另一個黑人惡狠狠地大吼,「難道你不知道,白人是什麼德性的東西嗎?」
「好了,我們去把住在一樓的,那些兄弟們弄醒吧。」
「是啊,難道不是嗎?」另一個表示認同,表情豐富地看著自己的手臂。
「哦,警官,每一次謀殺都是一個錯誤,」「掘墓者」約恩斯謙遜地說道,「你知道的,這是你的專長。」
「我更願意住在那個地下室里。至少,那裡有單獨的入口,而且,我還可以控制暖氣。」
他把手電筒舉在一個合適的高度上,轉動門把手,猛地向里一推門,門安靜地打開了,他卻差點摔了進去。門裡一片漆黑。
「快點!……」「棺材桶子」埃德催促道,「下次那個傢伙,肯定又會讓我們,把這些目擊者抓回來。」
樓梯向下大約八英尺深,底部右邊,有一段短短鋪砌的走廊,通向鍋爐房;走廊兩端,各有一扇沒刷油漆、關著的隔板門。樓梯走上去就像踩在鬆散的沙礫上,但是,不管怎樣,它們看上去很乾凈。更多的血污出現在走廊里,其中一扇沒刷油漆的門上,有一個清晰的血掌印。
助理驗屍官穿著一身很髒的泡泡紗大衣,看起來就像一個城市學院的學生。他那濃密的棕色頭髮,雜亂得像野草一般,角質鏡架上的眼鏡片滿是油污。他看上去顯得沉默、木訥,沒有一點幽默感,的確很適合每天面對和處理死人。
白人警官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整張臉因為憤怒,而變得煞白。
「誰說我們有色人種正在挨餓?」
「是啊,但這裡有中央供暖,不是嗎?」
檢查完屍體后,驗屍官直起身來,雙手在褲子上隨便地擦了擦。
第一個圍觀者被帶上了警車后,好奇的市民又馬上圍了過來。
「只是一個鍋爐房。」那個警官說完,把肩膀靠在門口,沖裏面叫道,「喂,裏面有人嗎?」回答他的只有寂靜。
「喬、特德,你們兩個人快打開手電筒。」警官在吵鬧聲中大聲叫道,「看起來,這裏像是一塊血跡。」
「任何人——無論白天、夜晚,都可以自由地進出這裏,」「掘墓者」約恩斯說道,「對那些娼妓來說,這倒是一件好事,但是,這裏的孩子該有多慘。哪」
「恐怕有點遲了。」一個白人警察說道,他發現了這對黑人兄弟,兩隻手各抓住一個人的胳膊。
警察們都悶悶不樂:「喂,你們都給我過來。」其中一個對著那群人命令道。
「你可不要忘記了,你他媽的也是一個黑鬼!……」當白人警察把他們帶走的時候,女人嘲諷地說道。
「他以為他很有趣。」一個黑人抱怨道。
「如果他們還沒醒的話。」「棺材桶子」埃德冷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