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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你確定他已經死了嗎——我是說姆布塔醫生?」
「儘管他很想?」「掘墓者」約恩斯驚異地張大兩眼。
「山姆先生的妻子先是跳起來,攻擊勾搭山姆先生的那個小賤人,後來,她又突然轉向了姆布塔醫生。我想是因為那筆錢。」她說道。
迪克從來都沒有加入過,山姆先生那花天酒地的生活。他只知道,這老傢伙開了四個劇場,他只會在査賬和清算的時候出現,平時都由其他人來負責經營。這些小劇場就像華爾街上的經紀公司,每個劇場里,都有幾個負責記賬的女孩、幾個操作機器的員工、和一個負責人指揮運營。運營商從作家手裡收集劇本,排成劇目在劇場里演出,然後付給作家報酬,作家再給演員報酬。劇場工作人員從不直接接觸演員。事實上,他們就像髙級白領,可以用信用卡買豪華汽車和大房子,快快活活地過口子。
「之前你說過……」
「然後,當山姆先生的司機約翰遜·埃克斯,也開始號叫的時候——他可是當時那群人里,最健壯的一個——我們就全都跑了。」
「你和他很熟悉嗎?」
「掘墓者」約恩斯繼續問道:「你知道這個有多久了?」
「因為我被這個想法感動了嗎?」她驚奇地問道,「現在我只感到羞愧。」
但是,安妮完全沒有畏懼:「對,但是,她並不想變成一個黑人,她只想做成年人能做的事。」
「我的確忘記了。」「棺材桶子」埃德睡意朦朧地承認道。
「在昨天晚上之前,你從來都沒有見過糖果兒嗎?」「掘墓者」約恩斯追問了一句。
「也許吧,但是,他太老了——這也是他想返老還童的原因。」
「你真的相信,他能夠做到嗎?」掘墓者問。
她已經看過了太多黑人流血事件,因此,始終是一副渾渾噩噩的表情,現在,就連這兩個黑人偵探也不幫她。安妮就像其他的嫌疑犯一樣,被帶進了鴿子籠里,坐在螺栓凳子上,被明亮的燈光照著。其實,她以前就嘗過這種灼|熱、剌眼的感受,所以,雖然現在所受的侮辱,讓她難以忍受,但是,情況還不至於令她崩潰。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已經告訴過你們了,這不公平!……」安妮大聲抗辯說。
「掘墓者」約恩斯決定:先等那個女人恢復了平靜。他用眼神向「棺材桶子」埃德暗示了一下,兩個人都在想,也許她的話,就是解決這件事情的關鍵,但真的是那樣嗎?她看起來很難緩地過勁兒來,「掘墓者」繼續問道:「是誰第一個動手的?」
「沒有,他的頭上到處都是刺傷,而且……」
「為什麼?」掘墓者打斷了令他人迷的敘述,問道。
「對,但是,總得一個一個來吧。」
「她是山姆先生的親戚嗎?read.99csw.com」「掘墓者」約恩斯插嘴問道。
「他跟山姆先生說,他發現解決黑人問題的方法,就是要讓黑人活得比白人更長。」
「還有山姆先生的妻子維奧拉、山姆先生的律師凡·拉夫、山姆先生的司機約翰遜·埃克斯,以及山姆先生的小賤人,未婚妻米爾德里德……」
「什麼為什麼?」
城裡的犯罪團伙,怎麼會捲入這種笑話里。一個老人和算計自己財產,甚至想要自己性命的妻子,還有一個牛皮大王——姆布塔醫生,這能有什麼利可圖。除非事情並不僅僅如此,否則不會連辛迪加都牽涉其中。
「我有一個女兒,過去常常有人叫她糖果兒。」「棺材桶子」埃德笑著說。
「我們知道。」「棺材桶子」埃德與「掘墓者」約恩斯一齊點了點頭。
「不是謀殺案,夥計!……」「掘墓者」約恩斯陰沉著臉兒說,「我和埃德正在努力,查出是誰煽動了這場暴亂。」
「現在已經過了午夜了,」「棺材桶子」埃德說,「到早上八點鐘,你就可以回去了。」
「什麼錢?」
「該死的,我怎麼知道?」他回答道。
「我們知道他是你的丈夫,你不用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棺材桶子」埃德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們的下一個談話對象是迪克。他懶洋洋地回答他們提出的問題,看起來對他父親和繼母的死,完全無動於衷,再不可能會有人,比他對這件事更漠不關心了。可以肯定的是,他知道姆布塔醫生是一個騙子,哈萊姆區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父親當然也知道,他和姆布塔醫生是同夥。他們上演這一幕,是為了幫山姆先生,把一些錢藏起來。他父親年紀大了,但並不糊塗,他知道現在的妻子和凡·拉夫在聯合對付他。於是,他就計劃了這一切,並且找姆布塔醫生幫忙,是他說那個旅行包里裝滿了錢。但沒想到出現了另外一個人,把一切都搞砸了。」
「是的,當然。其實我對米爾德里德,沒有任何意見,」她又回到了那個問題上,「但是,像她這樣十來歲的女孩子,跟山姆先生這樣一個,又臟又老的男人,只可能是為了想從他那裡,得到一些東西。她就是這樣一個賤人,僅此而已。」
「對大多數人來說,相信這個其實並不難,但是,對我丈夫來說卻很難。」安妮勉強承認道,「你們知道嗎,我已經相信,很多大部分人都認為,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他認為:這隻是一個騙局,他父親在戲弄他妻子,維奧拉。」
「為什麼要跑?」
「你的妻子對哈萊姆熟悉嗎?」「掘墓者」約恩斯開口問迪克。
「我是一個音樂家。」迪克說,好像這也能當回答似的。他說他對糖果兒一無所read.99csw.com知。那天,是他第一次看到她。他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因為安妮叫她糖果兒。
「山姆先生的床下,放有一整包錢,要給能讓他變年輕的姆布塔醫生。」
兩個偵探都驚呆了。在哈萊姆區,錢引發的血案比其他所有東西,加起來所引發的都要多。
「這個我們都知道。當時在場的還有誰?」
「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一直站在光圈之外的陰影里,因此,安妮根本無法看清楚他們的表情。
「她是一個十來歲的有色人種女孩——為什麼她不是小賤人?」「棺材桶子」埃德問道。
「你多大了?」「棺材桶子」埃德突然問道。
他們好奇地看著她。
「你為什麼這麼討厭她?就因為她是個白人嗎?」「棺材桶子」埃德再次打斷了她。
「我的丈夫,」她挑釁似的重複道,「他是山姆先生的兒子,你們知道的。」
「是誰?……」「掘墓者」約恩斯激動地問道。
「不,他有他自己的女人。一個和他一樣的白人·只是比較年輕而已。」
「所有有色人種說的話,聽起來都差不多。」「棺材桶子」埃德嘀咕道。安妮蒼白的臉上,開始慢慢地紅了起來。
「還有姆布塔醫生。」「掘墓者」約恩司暗示她,讓她繼續講述剛才的話。
他不知道,她是在嘲笑還是在安慰。
「哦,它一直就在那裡,在維奧拉沖向米爾德里德,又轉向姆布塔醫生的時候,在他叫我們『快跑』的時候,它還在那裡……」
「因為他就是……」
「這樣好點了嗎?」「掘墓者」約恩斯問道。
「那就是事情的開始。」她說道,然後,好像所有的記憶,突然涌了上來,她用雙手遮住臉。
「不……沒有。也許兇殺組的人知道,我們最好和安德森確認一下。」
「我知道我說過,但是,他當時打動了我。」
「米爾德里德嗎?」「棺材桶子」嚴厲地問那個女人。
「我們只是把你當做一個目擊證人。」「掘墓者」約恩斯解釋道。
「如果你真他媽的,這麼擔心那個小妞,為什麼不自己去看她?」迪克怒氣沖沖地反問道。
「你是對的,那對你們來說很簡單。」安妮搶先說道。
「要殺了她嗎?」
「我們是黑人警察。」「棺材桶子」埃德說。
「他是不是發現,他的妻子和那個律師,想吞掉他的財產……?」「掘墓者」約恩斯試探性地問道。
「掘墓者」約恩斯吃吃地笑了:「你的丈夫……」他提示道。
她的精神還完全沉浸在,那場可怕的回憶之中,根本沒有聽到「棺材桶子」埃德的問題,甚至好像已經看不到他們了,眼前的一切,都已經回到了那個可怕的時刻。她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看上去就像一個瞎子一樣https://read.99csw•com。
「是的。」「掘墓者」約恩斯附和道。
「你為什麼不加入呢?」「棺材桶子」埃德好奇地問道。
「我、迪克,我的丈夫一」
「可能是那隻『青春小鳥』把它拿走了。」「棺材桶子」埃德打趣道。
「為了甩掉她。」
迪克不知所措地,從一個偵探看到另外一個偵探。
「數百萬的生意啊。」迪克表示同意。
「我想是因為那筆錢的數額吧。律師也想去看一下,但是,山姆先生又好像是姆布塔醫生——合上了包,把它放回到床底下。然後山姆先生就說,那些只是紙片,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在開玩笑。在那以後一切都變了,空氣里充滿了暴戾的氣息。山姆先生讓姆布塔醫生繼續進行實驗——返老還童的實驗——因為他想變得年輕,然後就可以結婚。山姆先生看上的那個賤人米爾德里德,說她是他的未婚妻,於是,山姆先生的妻子維奧拉跳了起來,從她包里拿出一把刀子,沖向那個賤人,那個女孩,她嚇得爬到了山姆先生的床后。山姆先生的妻子,就轉而攻擊姆布塔醫生,而山姆先生在喝了一些,返老還童的液體之後,就開始像狗一樣號叫。我敢肯定:姆布塔醫生並沒有料到,患者竟然會出現那種奇怪地反應,他的臉都嚇白了。但是,他還很清醒,用力把山姆先生推倒在床上,並叫我們快跑……」
「就是這個意思。」「棺材桶子」埃德說完,就退到了陰影里。
「掘墓者」約恩斯的頭,慢慢地搖動著,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強烈的念頭。他看著「棺材桶子」埃德,發現他也正被一個煩人的想法困擾著。
這是迪克第一個經過思考,才回答的問題。
「具體有多少錢?」
「什麼騙局?」「掘墓者」約恩斯嚴厲地問。
「幾個星期。」
迪克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這種笑聲,從他這樣一個憤世嫉俗的人嘴裏爆發出來,感覺十分怪異。
「是那個被送到醫院的女孩嗎?她叫什麼名字?」
「你們這些傢伙是在處理謀殺案嗎?」他問道。
「你講話的方式,和他的司機——約翰遜·埃克斯,簡直一模一樣。」安妮笑著說。「掘墓者」約恩斯沒有再問下去。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該去問我丈夫。」
「他已經找到最終的解決方法了嗎?」「掘墓者」約恩斯說道。
「可能是吧,我不知道。」安妮搖著頭說,「我聽別人說,她『很有靠山』。好像是辛迪加幫派,負責人的女朋友——我不知道確切稱呼是什麼,反正就是個權力最大的人。」
「他對這件事情怎麼看?」
「僅僅因為她不是,沒有別的原因。」
「哦,一段時間之後——我不知道到底有多長時間。read.99csw.com他用力敲了很久的門,我們才準備打開,然後,當我的丈夫迪克,透過門上的小孔朝外面看時,發現他沒有知覺地躺在地板上,我們就把他拖進來了一」
安妮突然抬起頭,試圖透過陰影,去看「棺材桶子」埃德的臉,「掘墓者」約恩斯轉過身來,關掉了燈。
迪克的父親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頭頭,萬一出了什麼事,就讓他來出面,真正的老闆是某個幫派集團。他不知道他父親,是否有過薪水或者傭金,但是,考慮到他的年紀,不管怎樣,他已經很不錯了,儘管幕後黑幫,要拿全部利潤的百分之四十。
「為什麼?」
「讓她說完好嗎!」「掘墓者」約恩斯不滿地說道。
「不,是我的丈夫告訴我的。」
「這也是我們的工作。」
「凡·拉夫是什麼時候上樓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掘墓者」約恩斯焦急地問道。
「我真的不知道,」迪克搖頭承認道,「她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人在家裡。大多數的晚上,她會去看演出,然後我們一起回家。但是,我不知道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都是在幹什麼,我一般都在睡覺或者出去了。維奧拉有時會來看她,我不知道,她會去拜訪什麼人,那是她的時間,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是山姆先生告訴你的嗎?」
「並且鎖上了門?」
「實在太晚了。」「掘墓者」約恩斯無奈地說道。
「我們會的,但是,現在我們問的是你。」「棺材桶子」埃德冷笑著說。
「我不這樣認為,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那裡。」
「不是你說的嗎?」安妮說道,「你不記得了?在你把我和迪克,帶到這裏的時候,你問我們,醫生被殺的時候,我們是否在場。」
「他非常吃驚。」
「掘墓者」約恩斯盯著她,「棺材桶子」埃德也在盯著她。
「他說那是他所有的……」
「對,就是那個小賤人。」她說這句時候的口氣,沒有任何報復意味,只是在陳述事實。
「等一下再說,夥計,等一下再說。」「掘墓者」約恩斯搶在了「棺材桶子」埃德發表評論之前說道,「繼續我們的工作。」
「渾蛋!……就因為我跟一個黑人結了婚,而且,我的周圍都住著黑人,你們是不是就覺得我是個罪犯。」安妮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著。
「其實,我並不算的認識她。她有時會到公寓這裏來散步——常常是迪克出去的時候。我想可能是跟黑幫老大,去樓下看望山姆先生。」
「三點十四分。」他說道。
「以後再說吧。」他又傳向安妮,「所有人都看到那筆錢了嗎?」
「不管怎麼樣,她的確夠年輕。」棺材桶子埃德說。
「你真是一個奇怪的女人。」「掘墓者」約恩斯說。
「我比任何人都討厭他,甚read.99csw.com至想把他殺掉,」安妮冷酷地說,「他是一個騙子!……」
「感覺怎麼樣?」「掘墓者」約恩斯問道。
「因為看到了那筆錢?」
「然後,她再來佔有你嗎?」
「我不知道她的真實名字,只知道她叫糖果兒。」
「誰告訴你的?」他幾乎是在質問她。
「就像個野曽森林,當時到底是什麼樣子?」「掘墓者」約恩斯咆哮道。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儘可能地,從你的嘴裏,獲得足夠的信息。」「掘墓者」約恩斯說。
「哦,不,他只是想把她甩掉。因為他得知,她和自己的律師——凡·拉夫有一腿。」
「她是姆布塔醫生的親戚嗎?」
「看起來應該是?」
「所以,你們都不知道,那袋錢後來怎麼樣了?」
「那個女孩可不是你的女兒,她只不過是生病了。」安妮看著他說道。
「你最後一次,看到那個裝滿錢的旅行包,是在姆布塔醫生把它放回到床底下的時候,對嗎?」「掘墓者」約恩斯問道,「棺材桶子」埃德微微晃了一下頭。
「這一切都是因為山姆先生,想要返老還童。」安妮憤怒地說。
「不錯的選擇。」「掘墓者」約恩死乾巴巴地說道。
「你聽說過那筆錢嗎?」「掘墓人」約恩斯詢問「棺材桶子」埃德。
「這對他來說足夠了。」
「你相信她,並且允許她和那些黑人男子在一起嗎?」「棺材桶子」埃德好奇地問道,「比如街角的年輕人,整天坐在凱迪拉克或者別克車裡閑逛,熱切渴望得到一個,來自南方的金髮碧眼大美女。」
兩位警察帶著重新燃起的興趣,看著眼前的白人女孩兒。
「不太熟悉,他認為,我是他兒子的個人財產,不會和我……」
「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他說『青春之鳥』要進來了。」安妮笑著回答。
「事實上,錢全部放在一個旅行包里,」安妮說道,「他讓姆布塔醫生看了看,其他人則完全沒有看到。但是,單看看姆布塔醫生的表情,就知道這裏裏面,應該是很大一筆錢……」
「棺材桶子」埃德看了看他的手錶。
「不,我對這些在黑人堆里,來來去去的白種女人,沒有任何敬意。這對我們這些,嫁給有色人種的白人來說,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還有糖果。」安妮笑吟吟地補充道。
「後來的事情,我們一概不知。」
「跑回你的公寓去了嗎?」
「血,血……」安妮呻|吟著,「每個人都在滴血。」
「他拿了那袋錢嗎?」
「是的。」
「哦,簡直太可怕了!……」安妮嗚咽著,「他們突然像野獸一樣互相撕扯。」
「不用說了,我可以看見。」她的語氣漸漸恢復了正常。
「該死,如果你擔心,看不住你的白人小妞,那你就根本不該娶她。」迪克激動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