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迷離夜
第八節
裴玄靜記起來了!就是春明門外的那一夜,她在賈昌老人死去的隔壁屋子裡,曾見過寫在牆上的一幅字。當時她已經快要神志不清了,所以完全記不得文字的意思。可是那滿牆上行雲流水一般的酣暢筆墨,還是深深地留在了她的記憶中。
武元衡又向案上掃了一眼,隨手拿起上面的一幅尺牘。
「嬸娘曾提起過退親三年,長吉或已娶妻。不過,嬸娘是忠厚老實之人,如果長吉確有婚訊,她一定會用確切的語氣,甚而告知我詳情。既然她說的時候吞吞吐吐的,我……我想那必然就不是真的了。」
他們都是太自愛的人,況且又都經歷了太多,這段情的結局只能是無疾而終。不過武元衡從來沒有忘記過薛濤,他在內心的深處給她留了一個位置。而近來,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處待得越久,他對俗世榮華就愈發有種過眼雲煙的感觸,當初和薛濤的這段情也就越令他回味無窮。
裴玄靜認真地想了想,回答:「自是君身有仙骨,世人哪得知其故。得道成仙是講究先天稟賦的,玄靜不敢奢望這些。不過玄靜在道觀中靜修三年,倒也有些許心得,自以為對探案亦有所裨益呢。」
不過,眼前這個叫裴玄靜的年輕姑娘怎麼可能猜測到他的內心世界?抑或她今天一身素裙來見貴客,純粹是種巧合?
「我知道,他回了家鄉昌谷。」裴玄靜顫聲回答,「我將去昌谷尋他。他在哪裡,我就去哪裡。」
「當然。」裴玄靜含著熱淚回答,「玄靜與他有婚約。我不去,誰去?」
裴度直皺眉,他越來越猜不透這個侄女在打什麼主意了。武元衡卻很有耐心,微笑著等待裴玄靜的下文。
「是的,李長吉便是玄靜尚未成禮的夫君。」裴玄靜此時已經完全豁出去了。她揚聲道:「玄靜知道,武相公輔佐當今聖上削藩平亂,正是長吉詩中盛讚的當世豪傑,建功立業配上凌煙閣!玄靜此來長安,是要與長吉完婚。如能得到武相公親手所書此詩,實為我與長吉的三生之幸。還望武相公賜字成全。」言罷,鄭重其事地向武元衡拜倒致謝。
「那你如何能斷定這幅字不是我寫的?」
「書聖嗎?」裴玄靜沒料到話題突然轉了向,忙答道,「幼時在父親的指導下臨過智永和尚的《真草千字文》,寫得不好,研究就更談不上了。」
韓愈非常推崇李賀的詩才,曾大力在同僚中推薦他。可惜李賀因故未能參加科考,只做了三年的奉禮郎,難以一展抱負,最終鬱郁辭官而去。對於李賀,武元衡愛其詩才,也憐其遭遇,卻沒想到,今日裴玄靜突然提起了這位詩人。
「但說無妨。」
竟會是她嗎?
裴度剛想說話,武元衡以眼神將他制止了。直到這時裴度才發覺,今天自己安排的侄女與宰相的會面,正在朝著完全出乎他本人預設的方向發展。
為什麼這幅字的筆法和氣韻似曾相識
https://read.99csw.com?好像不久前剛剛看見過類似的。他們見到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在敞開的書齋門前亭亭玉立。蓮池中的菡萏宛如鋪開的紅毯烘托著她。午後絢爛的陽光從後方照過來,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她感覺到宰相正在觀察自己。那就好好表現吧,機會太難得了。
「武相公謬讚。」
裴度腳傷,只能在書齋里送別武元衡。
「哦?是什麼樣的心得?」武元衡對裴玄靜的興趣越來越大了。
武元衡富有詩名,料想裴玄靜是要求自己一首詩吧,便隨口問道:「哪首詩?」
裴玄靜強自鎮定道:「玄靜摯愛一首詩,一直想請人把它題寫出來。今天見到武相公,方知相公乃是天下最適合題寫該詩的人。所以才斗膽向武相公求字。」
「玄靜對王羲之的書法有研究嗎?」
裴玄靜聽著叔父沉重的語氣,剛剛由於事情出現轉機而欣喜的心情又黯淡下來——難道,在自己這門親事的波折里還埋藏著什麼隱情?
裴度已經聽得目瞪口呆了,只好「咳」了一聲,不承認也沒法否認。現在這個場合下,他若再強調退親之事,所有人都會十分尷尬的。
裴玄靜看完了,抬起頭問:「敢問相公,此帖名叫?」
武元衡是何等人物,見叔侄二人的此情此景,已猜得八九不離十了。他看著緊張得面色發白的裴玄靜,心中暗嘆,原來如此。
武元衡意味深長地道:「莊子雲,中心之帝名混沌。四方之帝每天為其開一竅。七天之後開出七竅,而混沌死。所以道家以為萬物相生相剋,互有消長。主張無為而治。這一點核心精髓怕是與追根溯源,從蛛絲馬跡中尋求真相的探案過程相悖。玄靜若真想求仙得道,就不能再執著於人世的善惡分辨,所以才說可惜了。」
「怪不得。」裴玄靜輕聲道,「玄靜對古人之書懂得不多,況且沒見過真本,此帖臨寫得是否傳神,玄靜不敢妄加評論。不過……玄靜認為,這幅尺牘非為武相公所書。」
裴玄靜接過尺牘,凝神細看起來。
於是,宰相對裴玄靜溫言道:「可是李長吉早就辭官,離開長安了。」
「因為我是女子嗎?」
噢,武元衡回過神來。他微笑點頭,細細端詳著裴度的這個侄女,心中暗嘆,還真有點神似呢。不過與他心中的形象相比,裴玄靜年輕太多了。
這又是怎麼回事?
「那你知不知道,他已病重不起多時了?」
裴玄靜搖了搖頭。
「玄靜!」裴度的這一聲叫得失態了,「你這是在……」他現在真的很後悔把裴玄靜找來陪客了。但是裴度悔之晚矣,因為武元衡已衝口而出:「李長吉!」
裴度道:「玄靜應該了解,不管是你父親還是我本人,都絕非嫌貧愛富之人,也懂得惜才愛才。」
武元衡的身影消失在菡萏深處很久了,書齋里仍然一片靜默。叔侄二人相對https://read•99csw.com而坐,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裴度才開口道:「你不願意退親,可以對我講,也可以對你嬸娘講,又何必……」
倒不是裴玄靜說出了什麼太高深的見解,而是他聽見了一句話——在人世間是不存在完美的。就在今天早上,在大明宮的延英殿上,皇帝恰恰也對他說了意思相近的話。
裴度讓她給氣樂了,明明先斬後奏,她還裝無辜。武元衡臨別的話明白地表示了對裴玄靜的支持,現在他這個當叔父的還能說什麼呢?
那些曾經為她寫下的詩句,這一刻活潑潑地跳到他的唇邊——「麻衣如雪一枝梅,笑掩微妝入夢來。若到越溪逢越女,紅蓮池裡白蓮開。」
武元衡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裴玄靜則低頭不語。書齋中的氣氛略顯尷尬。裴度剛才乍一看見裴玄靜的清淡打扮,也有些吃驚。阿靈肯定對裴玄靜交代過,武元衡是極尊貴的客人。她就算不隆重修飾出迎,現在這副樣子也肯定是不合適的。
他曾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
於是裴度向武元衡解釋:「家兄過世后,玄靜入觀修道三年。這次來京前,才剛剛卸下道服。」意思是說裴玄靜素凈慣了,一時沒改過來。
薛濤回給他的詩更是纏綿悱惻、意猶未盡——「水國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蒼蒼。誰言千里自今夕,離夢杳如關塞長。」
裴玄靜說:「願聞武相公賜教。」
裴玄靜告退,走到書齋門邊時,又駐足道,「長吉病重……玄靜但願能早日上路,越早越好。」
裴度說:「玄靜!」
武元衡會意,對裴度道:「原以為今日要見的是『女神探』,不想還是位女鍊師。實所幸哉。」言罷,兩位長者相視而笑。
武元衡在芙蓉城中初遇薛濤時,兩人都已屆中年,所以儘管兩情相悅,彼此的感情表達依舊是十分克制的。對於以清雅孤高著稱的武元衡來講,能為薛濤寫出《贈道者》這麼露骨讚美的詩,已經算得上情之所至,破天荒的事了。
裴玄靜站在門口向內望去,案前二人一坐一立。叔父坐著,敷著葯的右腳直挺挺地伸向一側。旁邊之人長身玉立,假如叔父站直了,也得比他矮半個頭。
裴玄靜思索起來,一時忘記了書齋中的現實。等她回過神時,正聽到武元衡向裴度告辭。
書齋的門大敞著,寂靜的午後院落中蟬鳴不絕,書齋里飄出的談笑聲十分清晰,賓主二人的興緻似乎都很高。
武元衡道:「前些日子我收到韓退之的書信,信中提到李長吉在家鄉貧病交加,景況堪憂。唉,真是天妒英才。這麼有才情的一個人,不想卻落到這步田地。」他更加溫和地問裴玄靜,「玄靜,你真的要去找他嗎?」
怎麼又是王羲之?裴玄靜也顧不上納悶了,連忙謝道:「只要是武相公所贈,哪怕片紙隻字,對玄靜都彌足珍貴,堪為至寶。」
裴度注視著案上的尺牘,裴玄靜只看破了其九九藏書中的一層真相,卻看不透更深的那一層。那是只有武元衡和裴度才看得懂的東西。從裴度的私心出發,他當然希望侄女永遠也別看透才好。
與她的勇氣相比,他們這些成熟歷練之人的瞻前顧後多少顯得怯懦。然而現實是複雜的,遠比所謂「女神探」能夠想象的還要複雜得多。裴玄靜只不過斷了幾樁民間小案而已,她根本沒有見識過真正的罪惡。
武元衡追問:「那便請玄靜再接著斷一斷,這幅字是何人書就的呢?」
王羲之……
裴玄靜的這段話講得心虛,裴度卻更加自責了。早該料到的,就憑夫人那麼淳樸的性情,靠幾句模稜兩可的話怎麼哄騙得了裴玄靜?
案前二人一齊回過頭來。
武元衡當然知道,這首激動人心的詩出自詩人李賀。李賀,字長吉,少年時即以詩聞名。他的詩風幽深冷艷,常作鬼神之語。所以世人送他一個「詩鬼」的稱號。但李賀雖是一個文弱書生,卻胸懷報國之志。從這首壯志凌雲的詩中就可見一斑。
「但這次絕不能讓你一人上路。」裴度恢復了冷靜務實的樣子,「侄女還當少安毋躁,在長安再多留幾日,待我們安排妥當了即送你啟程。」
他不禁長嘆一聲:「唉,竟是我的不是了。」
但當他獨自一人留在書齋時,心中仍然禁不住讚歎裴玄靜的執著。這是僅僅屬於年輕人的單純的執著,彷彿只要給她一個理由,她便將執此為劍,即使與全世界為敵也無所畏懼。
「從未見過。」
賈昌老人的死,迄今為止所有圍繞他的院子的謎團中,又增添了一個新的謎。它們之間的關聯又會是什麼呢……
她脫口而出:「武相公,玄靜尚有一個請求。」
武元衡點了點頭,「好,那我便答應你,贈一幅字給你與長吉作為新婚賀禮。」
可是,還有什麼理由能留住武元衡呢?
「玄靜想……」裴玄靜急中生智,「玄靜想求武相公一幅字。」
武元衡驚訝萬分,「你與李長吉?」他轉向裴度,「這樣的好事,怎麼從未聽中立提起?」
就在這一剎那,帝國宰相武元衡惘然失神了。往日的記憶就像撲面而來的陽光,不及阻擋地直射進他的心胸。
武元衡大感震驚。
賈昌老人懸挂師父遺像的屋子裡,怎麼會有王羲之的墨寶?
武元衡和裴度情不自禁地對視,兩人的表情中都有種一言難盡的味道。
裴玄靜臉色煞白地搖了搖頭。
裴玄靜的心幾乎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賭對了第一局。
武元衡保持著一貫的恬淡笑容,在心中默默沉澱下預感帶來的強烈衝擊,對裴度道:「中立的這位侄女果然巾幗不讓鬚眉,相當有見地。」
「稱為《喪亂帖》,乃太宗皇帝所收王羲之的三千六百紙之一。僅宮中有拓本,民間是見不到的。」
裴度心想,大概侄女還在為那樁作廢的親事煩惱吧。他今天讓裴玄靜來面見武元衡,本九-九-藏-書就抱著讓她露露臉的打算,若能給宰相留下個好印象,說不定能幫忙物色一門稱心的親事。
這點奧秘裴度還後知後覺,武元衡卻已心領神會。他這一生,就是被各種女人用各種方式討好的一生,早已波瀾不驚。裴玄靜的方式很聰明也很自然,讓武相公挺受用的,而她神態中的騷動與不安又太明顯了,使他對她的目的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裴玄靜垂下眼瞼,稍待片刻,方道:「玄靜不敢說。」
「是,讓叔父費心了。」
可是話都到了嘴邊,裴度卻不再往下說。沉默良久,他說:「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既然侄女執意要去找李長吉,叔父也只能成全了。」
「玄靜見過武相公。」
裴度一擺手,「玄靜,你知道當初你父親為什麼執意要退了這門親事?」
書齋中一片靜默。少頃,武元衡輕輕嘆道:「當真不是浪得虛名。」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她竭盡全力想用平緩的語調念出來,到最後還是難抑翻滾的心潮,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了。
「長吉詩中有真意。」武元衡又沉吟著道,「他的詩還得他自己來寫,旁人替代不得。今天之事由書聖的摹帖而起,我想……我便贈你一幅自臨的王羲之吧。」
如果太完美,就不真實了。
裴玄靜慢條斯理地回答:「武相公是嚴謹端莊之人,與叔父又有同僚之誼,若以字書相贈,必會裝裱妥當,題款印章缺一不可。而這幅尺牘上什麼都沒有,看似僅僅是臨摹時的習作,如此隨意地便拿來贈人,絕非武相公的行事作風。」
有計劃、有組織的殺戮才是真正的罪惡。並且越是這樣的罪惡,越會粉飾以冠冕堂皇的理由。
「求字?」又是一個意外。武元衡想,今天確實多談了些書法,都是皇帝鬧的。「什麼字?」
裴度對這個侄女徹底無語了。
「這幅尺牘雖然一無題款,二無印章,用紙卻是皇宮中專有的益州黃麻,紙上還飾有金屑,其膩滑柔韌的質地玄靜從未見識過。相公方才說,《喪亂帖》只在皇宮中有拓本,因而這幅尺牘書于宮中,應該不會錯。至於……具體為宮中何人所寫,只要想到此人隨手一書,興之所至便交予宰相,又由宰相親自送到御史中丞府中,兩位大人並肩案前,虔心賞鑒。對於這個人的身份……玄靜確實不敢想,更不敢說。」
匆匆穿過花園,裴玄靜完全忘記了炎熱。雖出身於山西聞喜裴氏這樣的望族,裴度和玄靜的父親裴昇從小的家境卻不富裕,裴度又長得其貌不揚,全靠品格和才學立足於世。即使今天身居高位,仍然保持著最樸實的作風。所以裴度的府邸和花園都整飭得十分簡約,沒什麼值得一提的景色。直到裴度的書齋外面,景緻才令人眼前一亮。
武元衡反而淡淡一笑:「或許很多人會這樣想,但我不同。」
確實,當年蒲州刺史就曾向裴昇https://read.99csw.com感嘆過,以裴玄靜的聰明才智,若身為男兒郎,定能入仕為官成就一番事業。可現在嘛,才華只能當作人生的點綴,成不了正餐。真可惜。
他問:「你怎麼能肯定李長吉並未娶妻?」
「我前些日子臨了一幅王右軍,自覺得意,今天特拿來贈予你叔父。玄靜也來看看,臨得如何?」
從府外引入的一脈活水,于書齋外匯成一座小小的池塘。正是荷花盛開的時節,半池菡萏紅粉相間,數量不多卻頗有氣勢,恰如叔父裴度的為人,胸有丘壑,深藏不露。
裴玄靜一拜到地:「多謝武相公美意。」
「正如武相公方才所說,道家認為世界的至高形式是混沌。萬物有道,自然天成,這就是最完美的狀態。然而七竅一開,混沌就死了。換句話說,只要有人力的介入,哪怕僅僅是觀察和感知,也會破壞事物原本的和諧狀態。所以在人世間是不存在完美的。善惡均遵此法。人間既沒有至善,也沒有至惡。只要是人所做的事,就必然存在缺陷,存在瑕疵。也必然會彼此影響,互成因果。領悟了這些,在思考具體案情的時候,就比較容易找到突破處,從而豁然開朗。」
裴玄靜忙叩頭道:「多謝叔父。」心中亦喜亦悲,一時也分辨不出是什麼滋味。
對照面前的尺牘,裴玄靜終於可以斷定,牆壁上的字體出自於王羲之。至少,也是形神兼備幾可亂真的摹本。
武元衡被贊為「大唐第一美男子」有些年頭了,圍繞著他衍生出無數的八卦來。其中哪些確有其事,哪些純屬意淫,恐怕只有武相公本人最清楚。但是對裴玄靜來說,可參考的依據唯有八卦,其中最重磅的便是武元衡和女道士薛濤的逸事了。所以她讓自己以女道士的素雅裝束露面,試圖拉近與武元衡的距離,從第一印象便爭取到他的同情。
裴玄靜急了。今天太不容易才博得了宰相的好感,就這麼放他走了嗎?自己的目的還沒達到呢。
裴玄靜的心跳加快了。她竭力鎮定了一下,扠手輕喚:「叔父。」
於是,宰相饒有興緻地主動與裴玄靜攀談:「我聽你叔父談起過不少你的斷案事迹啊,的確稱得上見微知著。」
「叔父這樣講,玄靜可就太惶恐了!」
他夢中的白蓮,彷彿今又盛開。
「只是……可惜了。」
裴玄靜仍然低著頭,面龐卻微微泛紅了。這非是羞怯,而是緊張造成的。現在她知道自己猜對了,悄悄鬆了口氣,又看了看那幅尺牘。突然,裴玄靜有些恍惚了。
裴玄靜伏地認錯:「是玄靜考慮得不周全,但請叔父責罰。」
裴度呵呵一樂。今天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未曾留意到武元衡和裴玄靜對談的弦外之音。
裴玄靜也知道,武元衡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單單從他身為武則天曾侄孫這點來說,武元衡也不會那麼狹隘地看待女子的才能。何況他還有過一位詩才橫溢的情人——薛濤。
武元衡驚訝地問:「你見過我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