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刺長安
第二節
裴玄靜真的驚訝了,「你還說你只是個郎中?」
她說:「我錯了,我還是應該讓金吾衛把你抓進大理寺。」
崔淼亦雙手接過,「這就是王義牆上掛的那面銅鏡?」
路上兩人都沉默著,快到府門時,裴玄靜停下腳步,說:「我還有幾句話想問崔郎中。」
崔淼頹然倒下,平生頭一次懊悔自己太多嘴了。
「是該好生靜養。」崔淼的口吻還挺專業。
裴玄靜知道他此時最想聽到什麼,不等他問便道:「王義,是你救了叔父,他沒事。」
金吾衛們卻很興奮,連連追問:「大娘子,此人是不是刺客同黨啊?這樁案子現在是朝廷第一要案,嫌犯要送大理寺關押受審的。我們現在就把他押過去?」
「你真的是郎中嗎?」
「沒錯。」崔淼贊同,「你看這鏡面多麼光潔和平滑,顯然是剛剛磨過的。」
「詩又怎麼了?李長吉寫得多精彩,堪稱千古絕唱……」
「王義臨終囑咐我找到他的女兒,我發誓要幫他實現心愿。可是眼下叔父身負重傷,還需卧床靜養,嬸娘又不理事,我已派人送信給幾位堂兄,請他們速速回京。但在他們到家之前,只能由我暫時支撐府中的局面,確實脫不開身。而王義女兒的事情,本就沒什麼線索,若是拖延久了的話,我擔心就更難辦了。因而想來想去,只能請崔郎中幫忙。」
楊氏不過是驚嚇過度,餵了安神的湯藥,讓婢女們看護著也就行了。
「這樣說來我還應該感謝大娘子咯?」崔淼譏諷地說,隨即又換成關切的語氣,「裴中丞醒來了吧?」
「西市的醫館?崔郎中不是前不久才遊方到長安的嗎?」
「你不是嗎?」
崔淼一本正經地回答:「如此好事,為何不認?」
裴玄靜不禁垂下眼瞼——崔淼確實聰明過人,但也太聰明外露了。她覺得和他打交道既輕鬆,又費勁。不過捫心自問,她還是很喜歡與他相處的。就算說謊,崔淼也能說得瀟洒磊落。裴玄靜總覺得,假如能撥開籠罩在他身上的重重迷霧,或將發現一位真君子。
崔淼搖著頭說:「抱歉,崔某也不能起死回生啊。」
崔淼微微挑起劍眉,「唔?」
「我會去的。」裴玄靜說,「但眼下你必須先說出實情。」
就這麼半睡半醒地熬著。三更敲過時,馬廄的門輕輕打開了。
王義雙目緊閉,氣若遊絲,但就是不肯咽下最後一口氣。
崔淼問:「要不要叫人來收殮?」
微弱燭光引入一個窈窕的身影。崔淼的心中倒有那麼點兒歡喜——是她來了。
裴玄靜驚喜地問:「你也這麼認為?」
裴玄靜叫起來:「王義,你女兒在哪裡?叫什麼名字?我怎麼才能尋到她?」
裴玄靜明白了,再不可能從他的口中得到真相。於是她輕聲說:「無論如何,你都是叔父的救命恩人。謝謝你王義。」
金吾衛道:「裴大娘子,這人非說與你
https://read.99csw.com有約,死活要往府裏面闖。我們不想讓他在中丞府門口聒噪,就抓進來了。大娘子認得他嗎?」
「那崔某就先謝過大娘子了。」崔淼意味深長地說,「大娘子終究是個有情之人啊。正如詩中寫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裴玄靜又極低聲地說:「沒敢提王義的事,只說也在給他療傷。」
幾名金吾衛聞聲而動,崔淼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他們捆了個結結實實。
「承認那晚在賈昌的院子里見過我。」
崔淼開心地笑了。
「王義。」
「你怎麼知道?」
原來已到了日落時分。這一天實在太漫長了,裴玄靜覺得精疲力竭。
「可以試試。」崔淼從藥箱中取出一套銀針,撿起其中一根正要往王義頭頂的穴位扎,裴玄靜一把拉住他。
「大娘子……」他看見了裴玄靜。
「娘子的面色雖然疲憊,卻比午後時輕鬆一些。我想,現在也只有裴中丞的好轉才能令娘子愁容略開了。」
「我怎麼知道你還會回來?而不會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早上在西市的醫館里坐堂,聽聞裴中丞出事就立即趕過來了。可是在府門前被擋了很久,跟那幫子金吾衛怎麼都說不清楚。」
「為何?」
裴玄靜點點頭,「是的。叔父半個時辰前醒來了。不過人還非常虛弱,我們只是盡量說些寬解的話讓他放心。現在服了御醫開的安神葯,復又睡去了。」
「怎麼問?」崔淼鄙夷地反問,「施以酷刑嗎?呵呵,原來大娘子過去就是這麼斷案的?」
崔淼沒有答話,而是拿著銅鏡顛來倒去地又看了幾遍,才說:「嗯,也許是一件信物?也許是一個象徵?也許是一個謎題?總之,它應該能引導我們找到王義的女兒。」
裴玄靜忙對金吾衛說:「二位將士,此人是常來府中的崔郎中,請放開他吧。」
裴玄靜沉默了。片刻之後,才恨恨地道:「每次我打算要相信你的時候,你總有辦法令自己顯得更可疑。」
御醫草草收拾了王義的斷臂,嘆口氣道:「預備後事吧。」
崔淼沉聲道:「不行了。」
「不許你提那句詩!」她的嗓音都有些顫抖了。
昏迷中的王義氣息愈加微弱了,看起來隨時都會撒手歸西。
王義沒有回答,笑容卻越放越大,在將死之人的臉上顯得愈發詭異。
她已經出了馬廄,關門落鎖,方轉身道:「崔郎中好生在此待著吧,天亮后自會有人來放你出去。」
「也就是說,鏡子確實是王義最近幾天才特意弄來的。」
裴玄靜也知道王義斷無生機,但她希望他能至少清醒一刻。她有太多的疑問需要答案,王義也肯定有話要交代。
崔淼接過茶水一飲而盡,卻看都不看蒸餅,又把眼睛閉上了。
崔淼看著裴玄靜,正色道:「大娘子固然精明過人,卻總是容易忽略一點。」
「我倒是想到https://read.99csw.com了些什麼,姑且一試吧。」崔淼習慣性地賣起關子來,神神秘秘地笑道,「只要娘子把崔某從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放出去,我立刻就去查訪一番。」
「你和王義是什麼關係?他為什麼總是請你來府中?」
裴玄靜靜默片刻,揚聲召喚守在府門口的金吾衛,「此人形跡可疑,請諸位將士速速將他拿下!」
「娘子認為呢?」
崔淼伸手試了試他的鼻息,長嘆一聲。
崔淼愣了愣,笑道:「大娘子,你看他這樣子,還需要我懷歹意嗎?」
「也罷。」崔淼倒乾脆,「王義忠勇可嘉,我就算為英雄效一份綿薄之力了。」
當務之急是救治裴度。皇帝派來的御醫很快就到了。裴度的頭上肩上腿上都有傷,雖不致命,但也因失血過多導致深度昏迷。御醫們忙著包紮止血。按他們的說法,裴度的性命總算是無虞的。如今必須小心照料,等待他蘇醒。
裴玄靜說:「崔郎中只說應不應吧。」
裴玄靜輕聲說:「只要你能幫到王義,我會放你走的。」
裴玄靜有點冒火,又按捺住了。「叔父有御醫照看著,已無大礙。請崔郎中隨我去看看王義……他的情況很糟糕。」
「好。」崔郎中背起藥箱就走,「請大娘子帶路。」
「更不敢提武相公的事吧。」
「你我都知道,春明門外賈老丈院子里發生的事情,絕對不是我的幻覺。」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說實話的。」裴玄靜說。
「大娘子……」王義說,「我的懷裡,懷裡有……」
「因為……那個雨夜畢竟是你收留了我。如果不是你,我還不知會怎樣。」
「對。看來崔郎中也注意到了,這就是王義臨終前死盯著看的鏡子。」裴玄靜解釋說,「關於王義的女兒,目前沒有絲毫線索。只有最後當我問起他女兒名字時,他口不能言,卻拚命瞪著這面銅鏡看。所以我推想,銅鏡里或許埋藏著什麼線索。可是……」說到這裏,她蹙起眉頭,不解地道,「我翻來覆去檢查過了,銅鏡本身毫無特別之處,就是一面最普通的鏡子而已。連懸挂的牆面我也仔細查看過了,沒有發現任何記號或者暗洞之類的。如果說有什麼不尋常的話,只能是……」
「王義,你之前故意讓叔父摔傷,也是不想讓他上朝對嗎?因為你知道,他只要一上朝就會遇到刺殺?」
「但這的確就是一面平凡無奇的銅鏡啊。」
「繞了這麼一大圈,不就是為了讓我放你走嗎?」
崔淼嚇了一跳,「怎麼啦?我說錯什麼了?」
「娘子果然通情達理。」
王義露出一絲欣慰的表情。
裴玄靜帶來了茶水和蒸餅。在他跟前放下提籃,她輕聲問:「渴了吧?」
王義又說:「王義……對不住大娘子,那幾、幾天王義騙、騙阿郎去……找大娘子,其實、沒有去。我、我是在找……」他的聲音已經完全聽
九*九*藏*書不見了。裴玄靜的眼圈紅了,「你讓我給叔父戴的氈帽幫了大忙。刺客的刀已經砍到叔父的頭上了,可是那帽子夠厚,叔父才沒有受重傷。」
他再也綳不住了,嘆道:「大娘子啊,非是我矯情,偌大一個御史中丞府,大娘子找哪裡關我不行,非關到這麼個臭氣熏天的地方。崔某好歹也是個郎中,甚好潔凈的。」
崔淼的雙臂被金吾衛兵反剪著,苦笑道:「崔某聽說裴府出事了,想來看看能否幫得上忙啊。大娘子,你看這……」
「崔郎中,我懷疑你。」裴玄靜慢條斯理地說起來,「我懷疑你和賈昌老丈的死有關,否則就不必用幻覺這種瞎話來搪塞我。我懷疑你和王義的關係非比尋常,否則他怎麼可能輕易找到我和車者,又矢口否認去過賈昌的院子……我還懷疑你和叔父被刺有關。因為叔父受傷告假,今天早上是臨時決定如常上朝的,連府中的人都沒有準備,刺客怎麼會預先設下埋伏?而只有你,能夠根據叔父的傷情判斷出,今天早上他勉強可以上朝。所以崔郎中如此急切地來府中,難道不是來探聽情況的嗎?」
崔淼冷笑道:「這算什麼消息靈通。坊間早傳開了,才半天之內,長安城已人心惶惶。」他的臉上再度露出那種憤世嫉俗的神情,裴玄靜最早在賈昌院子里遇見他時,就對此印象深刻。
崔淼被關到馬廄里去了。遍地草料和馬糞,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來。天越來越暗,馬廄沒窗,早就一片漆黑了。他想睡上一覺,卻被刺鼻的味道熏得頭昏腦漲。崔淼無奈地想,今夜只怕是難過啦。
闔府上下眼面前只有裴玄靜算半個主子,她不得不挺身而出了。
裴玄靜起身就朝馬廄外走去。
「實情?裴大娘子對實情似乎比崔某了解得更多啊。」夕陽西照,崔淼的笑容比晚風還要清爽,使人無端地想放棄一切對他的懷疑,選擇相信他,依賴他,應該比懷疑他要輕鬆得多。
「世間除了道理之外,還有人情。王義臨死不忘女兒是情,娘子答應幫他實現遺願是情,難道崔淼願意助娘子一臂之力就不是情嗎?」
「還有阿靈……」王義好像突然發現了阿靈,「你、你別怪我……凶。我看見你,總想起、想起自己的女兒,所以……」
「我……」
她把銅鏡擱在膝上,用手輕輕摩挲。
崔淼說:「崔某建議裴大娘子先去西市的醫館調查一番,然後再來問案,如何?」
按規矩御醫只為皇帝服務,就算替皇子和后妃看病,也需皇帝恩准。今天來救治裴度更是吾皇莫大的恩典了。
王義拚命把嘴巴張大,卻只有黑紅色的血塊噴涌而出。他掙扎著像要挺起身,最終卻只能把頭仰起一點點,目眥欲裂。隨即,雙眸中最後的光彩沒入混沌。
裴玄靜吩咐阿靈去找人來,自己則對崔淼說:「天https://read.99csw•com不早了,我送崔郎中出府吧。」
「什麼?」
崔淼把眼睛瞪得溜圓,「裴大娘子,真沒想到在你的眼中,崔某簡直成了十惡不赦的兇徒。」
正在手足無措之際,阿靈跑進來:「娘子娘子,門口打起來了!」
大家好歹算鬆了一口氣,見御醫稍有空閑,裴玄靜便懇求他去看一看王義。
「不餓嗎?」
當然認得!阿靈先叫起來:「崔郎中,怎麼是你!」
「崔郎中為什麼要騙人?」
「你住口!」裴玄靜突然厲聲喝道。
她注視著崔淼說:「我想請你幫個忙。」
「好啊,崔某自當耐心等待。」崔淼微笑道,「其實我還是很想知道,娘子為何不幹脆把我交給金吾衛呢?」
崔淼終於失掉了風度,哭喪著臉喊:「裴大娘子!你這是做甚啊!」
「承認什麼?」
「你不配念他的詩!」她一臉悲憤。
「大娘子替我、替我給我的女兒吧……」
「哪一點?」
「鏡子是剛掛上去不久的。因為鏡子背後和牆面上都沒有積灰。」
所以王義的確事先知曉刺殺的行動了。裴玄靜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但卻感到更多的困惑和悲哀。為什麼?為什麼他明知有危險卻不警示,反而任由主人身處險境。可與此同時,他又想盡辦法,不惜以命相搏保護主人。
其實他的氣已消了大半,但還是板著一張臉說:「崔某從不在這麼腌臢的地方吃東西。」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阿郎他……」阿靈剛要開口,就被裴玄靜制止了。她緊盯著崔淼問:「崔郎中從哪兒來?」
王義咧開嘴笑了。裴玄靜湊上去,聽到他用極微弱的聲音說:「我盤算著,刺客來時……我就把阿郎踢、踢進溝里。有帽子他、他不會跌傷頭……」
「凶狡竊發,殲我股肱,是用當寧廢朝,通宵忘寐。永懷良輔,何痛如之?宜極搜擒,以攄憤毒。天下之惡,天下共誅,念茲臣庶,固同憤嘆。」——元和十年六月三日,武元衡遇刺的當天,憲宗皇帝頒發緝兇詔書,向全天下宣誓絕不善罷甘休。同時皇帝下令在京城內外增設武力警戒,撒下天羅地網防止刺客外逃。還為所有四品以上朝臣增派了金吾衛,授予內庫的弓箭和陌刀,在朝臣外出時執行護衛任務。
「我是想說王義、娘子和崔某,都在做于理不合卻關乎于情的事。在這種時候,人的選擇並不總是符合趨利避害的常理。」
在裴度被送回的那刻起,金吾衛就將裴府團團包圍,重兵把守。
「裴大娘子的名聲可比你自己以為的響亮得多了,一點兒不難打聽。」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女兒的名字啊!裴玄靜急了,這可怎麼完成王義的臨終囑託呢?她循著王義最後的目光看過去,一抹夕陽從窗口照進來,正好落在對面牆上懸挂的銅鏡上。
「等等!」她壓低聲音對他說,「你休懷歹意。」
裴玄靜還沒來得及問怎麼回事,只見兩名金九_九_藏_書吾衛一左一右,押進一個人來。
「因為我從你嘴裏問不出的實情,大理寺有辦法問出來。」
裴玄靜的眼睛一亮:「你承認了?」
「大娘子請講。」
裴玄靜悻悻地鬆開手,但仍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崔淼給王義連扎數針,那張死氣沉沉的臉漸漸有了變化。突然,王義的眼睛睜開了。
裴玄靜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緊接著說:「那就再做一件好事,如何?」說著便從提籃的最下層取出樣東西——一面銅鏡。
崔淼說:「那還用講。王義是個武夫啊,你以為他真會挂面鏡子在牆上天天照嗎?」
「那你說實話!」
裴玄靜「撲哧」笑了出來,好像在周遭臭濁的穢氣中吹入一陣香風,崔淼頓覺神清氣爽,從腦門子到后脖頸都無比受用。
但這絲毫無補於裴府內部的混亂。楊氏剛一見到滿身是血的裴度,便昏厥了過去。等好不容易喚醒過來,不巧又看見失去雙臂,幾乎變成一堆血疙瘩的王義,楊氏再度倒下,徹底失去了知覺。
金吾衛們面面相覷,這樣做怎麼也有點用私刑的味道。不過現在一切與裴度有關的都是頭等大事,他們自然不敢怠慢,更不想得罪裴家人,便應道:「就按裴大娘子說的辦。」
「當然不是!」
金吾衛走了。崔淼理了理歪到一旁的頭巾,問裴玄靜和阿靈:「裴中丞還好吧?」
崔淼衝著她的背影急叫:「大娘子!」
裴玄靜掀開他胸前的衣服,赫然露出一個浸透血的絹包。她伸手去取,卻取不下來。他竟用魚膠把絹包粘在了皮膚上。裴玄靜咬牙撕開絹包,心中頓時痛不可當——果然是那支金簪,她送的紅穗子已經系在上頭。因為沾滿了血,穗子比原先更紅了。
雖然壓根什麼都沒鬧明白,阿靈也傷心地痛哭起來。
裴玄靜悚然變色,「崔郎中還真是消息靈通。」
裴玄靜可不管這一套。王義快不行了,裴府又給金吾衛圍住不便出入,只能找御醫。
「崔郎中到底想說什麼?」裴玄靜可不買他的賬。
裴玄靜遲疑了一下,才說:「倒是與刺殺案無關。叔父有件要緊的東西不見了,最近這些天就他一個外人到府里來過,故有嫌疑。我想,能不能暫且將他押在府中,待明日再做區處。」她也沒料到自己竟能如此流利地編瞎話,彷彿一向說慣了似的。
崔淼沒有回答,只是坦然回望著裴玄靜,神情頗似一位醫生在安撫病人。
崔淼又「唔」了一聲。
熒熒燭光照耀下,二人都目光炯炯的,彷彿瞬間具備了看穿彼此的力量。還是裴玄靜率先挪開視線,低聲道:「不管怎樣,關在馬廄里總好過關在大理寺。」
「唉!」崔淼重重地嘆了口氣。
裴玄靜含淚點頭。
「那你能否讓他清醒片刻?」裴玄靜急切地說,「讓他交代了未盡心愿再去,行嗎?」
裴玄靜仰起頭,衝著崔淼粲然一笑,雙手將銅鏡遞過去。
「為什麼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