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殺連環
第三節
帷帽早被她扔掉了。雨水直接飄進眼窩,裴玄靜的眼前一陣模糊。她咬了咬牙,驅馬向最大的那個帳篷跑去。
突然,她聽見有人在叫自己。
她又問了一次:「杜秋娘和崔淼去哪裡了?」
做人真是不可一次失信,裴玄靜懊惱極了。
「是啊。咱們的崔郎中可全能了。會治病救人,吟詩作賦,說笑談情,連算命都會。我聽說,他們今天還要玩什麼扶乩呢。」
眼淚恣肆而出。「崔郎!」裴玄靜又叫了一聲,用力將崔淼的身子抱起來,拚命搖撼起來。上一次面對心愛之人的死亡時,她只能無奈接受。但是這一次她再也壓抑不住自己了,裴玄靜痛哭出聲。
皇帝的授命,宋若華的拜託,還有自己對於真相孜孜以求的好奇心和好勝心,都不允許裴玄靜半途而廢。她只能繼續迎難而上。
少女「咯咯」地笑起來,甩開裴玄靜的胳膊,自顧自吟道:「觴酣出座東方高,腰橫半解星勞勞……夜飲朝眠斷無事,楚羅之幃卧皇子。」
「自虛,你想不想去看看三水哥哥?」
襄陽公主嚇得向前一個趔趄。河岸本就是個斜坡,她的腳尖一用力,那木盒就咕嚕嚕地直朝曲江里滾過去。
「……沒看什麼。」
裴玄靜哭笑不得,只好說:「事關性命,還望都知慎重對待。」
其實是有一個人可以幫忙的——崔淼。假如能經由他去警告杜秋娘,應當有效。但裴玄靜不願再把崔淼拉進這個亂局。
裴玄靜掀開帷幄跑出去。這架大帳篷就搭在曲江岸邊,一出去便見滿岸扶柳搖曳,杏花樹一棵接著一棵,細雨陣陣,從花枝間飄灑而下。
「好。」她求之不得。
裴玄靜啞聲叫道:「崔郎!」
宋若茵究竟想幹什麼,她怎麼會結識杜秋娘?
裴玄靜情不自禁地鬆了口氣,覺得自己快虛脫了。「靜娘。」崔淼在她耳邊低喚了一聲,伸出手臂將她攬住,裴玄靜也無力再抗拒。
「我想去,嫂子,我們一起去吧。」李彌終於把話說完整了。
如同一記重鎚打在裴玄靜的頭上。她努力定了定神,問:「你怎麼知道這首詩?」
「禾娘!」裴玄靜柳眉直豎,「他們走了多久了?」
「中和節的好日子,怎可辜負了大好春光!」禾娘惡狠狠地說,「這又濕又冷的天氣,還要去郊遊賞春,非得凍死淋死了才算完。」
裴玄靜猛然驚覺,今天自己不是來研究這個問題的。崔淼在哪裡?杜秋娘在哪裡?扶乩木盒在哪裡?
「是不是實話,我聽得出來。是不是好人,我也看得出來。我杜秋娘雖自小墮入風塵,卻從不自輕自賤。我自以為,和名門閨秀比,秋娘並不卑微;和鍊師這樣的女神探比……秋娘也不是傻瓜。」
裴玄靜的聲音都變了:「他們朝哪個方向走了?」
門霍然敞開。禾娘怒氣沖沖地站在門https://read.99csw.com口:「要事,要事!你們的事情都是要事!我真不懂,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多要事!」
「都知誤會了。我說的……今天我說的,都是實話。」
中和節的長安城裡,九街十二衢上到處人頭攢動,裴玄靜心急如焚,也只能勒緊韁繩,隨著人群緩行,又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才趕到曲江邊。
隨著輕輕的「撲通」一聲,木盒落入水中。
「咦,你是誰啊?我怎麼沒見過你?」
裴玄靜讓她纏得沒辦法,乾脆反問:「你是誰?」
可是……怎麼襄陽公主的名字也叫李自虛?
裴玄靜瞪著懷裡的崔淼,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已經睜開了,正盯著她看呢。
她就在李彌與禾娘驚惶的眼神中,疾奔而去了。愣了好一會兒,禾娘才問李彌:「你嫂子犯失心瘋了?」
好一會兒才有人在裏面應聲:「幹什麼呀,敲個不停,煩死了!」
裴玄靜打斷禾娘的抱怨:「你說什麼?占卜算卦?」
從輔興坊向南穿過金城坊,便來到了醴泉坊。坊中有一座醴泉寺,是這個區域里規模最大的寺院了,中和節有雜戲上演。裴玄靜他們到的時候,廟前已經熙熙攘攘擠滿了人,找不到插足之處。
她在帳篷里四下尋找起來。襄陽公主李自虛醉糊塗了,就嘻嘻哈哈地跟在裴玄靜身邊轉悠,嘴裏還念念有詞,不知在叨咕什麼。
這回崔淼和裴玄靜異口同聲地叫起來:「公主小心啊!」
今年春天的雨水充沛,中和節前連續下了三天雨,二月二日當天也是時雨時晴,把絕大多數長安百姓的足跡困在了城內,只能去寺觀名勝中倘佯一番,呼吸早春的氣息。不過在曲江之畔,還是能看見三三兩兩的油壁車和花驄馬。寒梅沿岸怒放,自樂游原上遠遠望去,宛似皚皚積雪不曾化盡。
裴玄靜剛想追問,突然想起來——醴泉坊的南面,不正是西市嗎?
「對。騎著大馬,帶著油幕、帷幄和坐具,應有盡有,颳風下雨都不怕。不但能喝酒唱歌,彈琴跳舞,還能占卜算卦……」
「我想……」李彌居然也吞吞吐吐起來。裴玄靜一念閃過:他最近怎麼有點變了?
她俯下身要撿:「咦?這是個什麼盒子……」
長吉是一位多病、早慧而又懷才不遇的詩人,再沒有人比他更能體會青春易朽,人生如夢。所以他用自己的不世才情,永遠記下了襄陽公主的頹廢之美。
襄陽公主像瘋了似的朝他們跑過來,邊跑邊喊:「杜、杜秋娘在、在水裡漂……」
裴玄靜心念一動,難道是杜秋娘?趕緊追問:「崔郎到底在不在?我無論如何要見他一面。」
她一眼便看見橫卧在杏花樹下的崔淼。
二月二日中和節,是當今聖上的祖父德宗皇帝御旨欽定的新節日。
少女還在嘰嘰咕咕地笑著:九_九_藏_書「李長吉的詩寫得真好,好聽。」
帳幄星星點點地散布在整條曲江邊。早春凍雨,遊人稀少,但分佈得更開更廣。而且為了遮雨,全部都支起了帳篷,四周再圍上油幕,根本就看不到裏面的情形。裴玄靜要想從中找到杜秋娘和崔淼,無異於大海撈針。
少女迷迷糊糊地問:「唔,誰叫我?你找我有事嗎?」
突然,從岸邊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
煙雨蒙蒙中,曲江兩岸剛抽出嫩枝的柳樹隨風飄搖,河面上如同升起一陣綿長的綠霧,迷幻縹緲,美若仙境。裴玄靜哪還有心情賞景,從樂游原的高坡上竭力遠望,心涼了大半。
她忽然覺得天昏地暗。來晚了,為什麼她總是晚到一步!
裴玄靜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我……」崔淼掙扎著撐起身來,「是還沒死,不過再讓你這麼折騰兩下也差不多了……」
「他去哪兒了?」
「我?我是自虛啊……」
裴玄靜一眼看見拴在後角門邊的馬匹:「這是藥鋪的馬嗎?」
兩人匆匆趕到西市,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宋清藥鋪的後門。這裏還和往日一樣安靜,李彌上前叩門。
竟是個軟玉溫香的少女,已經醉得東倒西歪,滿臉通紅地靠在裴玄靜的身上說胡話。看她的臉蛋最多十六七歲,頭上梳著如雲重鬢,插滿釵簪步搖,金銀疊翠,流光溢彩,全身上下卻脫得只剩下最裡層的絲衫,宛如薄露壓花,動一動便春光乍泄。
裴玄靜和李彌對看一眼,這口氣,除了禾娘還能是誰?
禾娘被她嚇了一大跳:「大、大概半個多時辰吧。」
「我?好像是喝醉了?」崔淼揉著後腦勺茫然四顧。裴玄靜跟著他到處亂看,正好瞧見襄陽公主也鑽出了帷幄,正搖搖晃晃地朝他們走過來。
襄陽公主聽見叫聲,剛剛好在江岸邊停下。
「秋娘……崔郎……剛才都還在呢,怎麼不見了,去哪兒了?」
看來那封信大概連拆都沒拆開,就被杜秋娘撕得粉碎了。更可怕的是,她竟把崔淼也拉上了!裴玄靜後悔不迭,早知如此,還不如自己先一步去找他。
裴玄靜只好扶住她,問:「杜秋娘在這裏嗎,崔淼在嗎?」
「不開!」
果然,杜秋娘的一雙妙目中全是鄙夷,虧得她還耐心聽完了裴玄靜的話,才悠悠地道:「我從來沒見過什麼扶乩木盒。鍊師真是辛苦了,還專門跑一趟,請回吧。」
「自虛,你在看什麼?」
少女在原地團團亂轉起來。
從禾娘的口氣中可以聽出,今日崔淼參加的曲江游春陣仗相當大。以杜秋娘京城第一名妓的身份,邀她出行者非富則貴,多半是王公侯爵。那麼,就先挑這個最大的帳篷,碰碰運氣吧。
「哼,我還真沒怎麼見他和男人在一起。」
襄陽公主,是先皇和王皇太后最年幼的女兒,也是當今聖上九-九-藏-書的同胞妹妹。先皇駕崩時,她才六歲。因其年幼喪父,皇帝作為襄陽公主的長兄,便對她格外疼愛,寵溺程度超過任何一位皇子和公主。
「你為什麼躺在樹下面?」
馬蹄踏著春泥,一路四濺。飛奔到大帳篷前面,裴玄靜下馬步行,但見泥地里到處金光灼灼,竟是灑了遍地的花鈿和金箔。顯見這個帳篷里的游春者,奢豪淫|靡絕非常人可比。
裴玄靜策馬從樂游原上飛奔而下。她本善騎,自從入金仙觀后,就放棄了騎馬,出入均以車代步。大唐的女道士,尤其是年輕貌美的女道士,非常容易招來各色自詡風流的狂蜂浪蝶。哪怕在金仙觀這種帶有皇家背景的地方修道,照樣有人覬覦。裴玄靜不想惹麻煩,所以一向深居簡出,連騎馬都放棄了。但今天事發太緊急,她必須儘快找到杜秋娘!
「……楚羅之幃卧皇子,」裴玄靜一把握住少女的肩膀,「你是襄陽公主?」
但她又不能這樣做。
裴玄靜讀《夜飲朝眠曲》時,也曾被詩中所描繪的妍麗畫面所打動。她總感覺,長吉的筆不贊成這種醉生夢死的生活,他的心卻不由自主地同情並欣賞著恣意揮霍的青春和生命。
「哎喲!」他疼得大叫一聲,「你幹嗎,想殺人啊?」
他仰面朝天躺著,臉上粘著幾片樹葉,衣服都被雨水淋透了。在他身邊不遠處,滾落著一個木盒,和她在柿林院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襄陽公主被皇帝寵壞了。年方豆蔻時,她就以奢靡放縱、任性嬌蠻而聞名天下,偏生人又長得美貌絕倫,更招引得全長安的貴公子都圍著她轉。說來也怪,當今聖上為正風氣,對皇族的管制相當嚴格,偏偏對這個小妹妹毫無辦法。別說約束她的行為,哪怕公主想要星星月亮,皇帝也恨不得去摘給她。皇帝如此,襄陽公主就徹底沒人敢管了。
且不論宋若茵出於什麼目的,送到杜秋娘那裡的扶乩木盒肯定是個大麻煩,弄不好就又是一條人命。裴玄靜不能坐視不管,但怎麼管呢?
裴玄靜上前道:「禾娘,我找崔郎有要事。他在裏面嗎?」
二人整裝而出,雨倒是停了。有李彌在身邊,裴玄靜便可戴著帷帽步行。至少從外表上看,李彌絕對是個清秀挺拔的小夥子,夠得上充當裴玄靜的護花使者。
杜秋娘道:「鍊師好自為之吧。」
裴玄靜顫抖著伸出手去,輕輕撫摸那張英俊的面孔。觸手冰涼,酷似她已經體會過的絕望感覺。
其實每年上元節一過,酷愛郊遊的長安人就開始蠢蠢欲動。但時令畢竟還早,郊外一片苦寒,草木尚未萌芽,有心探春而春日遲遲。本來整個二月里都沒有節日,人們必須等到三月初的上巳節才能出遊。德宗皇帝正是體恤了長安人的這份思春情切,才特意選在二月二日設立新節,讓那些早就按捺https://read.99csw.com不住的腳步能暢快地邁出去。
禾娘的話都還沒說完,裴玄靜已經解開韁繩,飛身上馬:「麻煩你跟宋掌柜打聲招呼,我借他的馬匹一用,去去就回。」
裴玄靜快讓宋家姐妹給氣死了。她直覺到,宋若華和宋若昭肯定還隱瞞著什麼內情!宋若茵都已經死了,不明白她們為何還要死賣關子。裴玄靜一氣之下,真想直接衝進大明宮,把目前所查知的情況往皇帝面前一攤。
李彌的臉騰地紅了。裴玄靜的心也跟著撞鹿一般,突突亂跳起來。
他毫無反應。
宋清藥鋪——崔淼的落腳點。今天他會在那兒嗎?也許應該去試一試,反正離得不遠……
「他們走了?」襄陽公主半睡半醒似的嘟囔,「抱著個木盒子走……要去扶、扶乩?神神秘秘的……不帶我……」
宋若茵製作了兩個扶乩木盒,其中之一害死了她自己,另一個送去了杜秋娘宅。宋若昭把這個驚天消息帶給裴玄靜時,正是在昨天——二月初一日。
李彌邊敲邊叫:「禾娘,我和嫂子來看你和三水哥哥,你開門呀。」
「崔郎……你怎麼躲到這裏來了……」襄陽公主說著,腳下絆了一絆,她低頭看,原來是自己的高頭雲履踢到了一個木頭盒子。
安史之亂后,雖然戰禍頻發,國力日衰,但長安之春並未褪色半分。經過相對穩定的貞元和永貞,元和以來大唐整體情況趨好,人們春遊的熱情更加高漲了。自中和節設立至今,到初夏為止,每年的這段時間歷時數月,士人淑女們或乘車、或騎馬,在園圃和郊野中拉起帷幕、支起帳篷,飲宴遊樂,甚至裸衣去巾,放浪形骸,盡情收穫屬於他們的春光。
裴玄靜聽出她話裡有話,忙問:「崔郎和女人在一起?」
帳篷外的樹上系著數匹高頭駿馬,俱為難得一見的寶驄。枝頭搭著油布,石墩上鋪著氈毯,數名隨從侍衛橫七豎八地仰躺在上面,酒氣和鼾聲撲面而來。
帳篷里很快找了一遍,醉倒在地的那些人中並無杜秋娘和崔淼。
「不在!」
「……靜娘,你幹什麼呀?」
裴玄靜和崔淼都看呆了。
裴玄靜鬆開手,朝後倒退了半步。方才少女口中所吟的,正是長吉所作《夜飲朝眠曲》中的句子。這首詩是他在長安做奉禮郎期間所寫的。當時長吉有機會參加一些宮廷宴會,所以寫了數首描繪宮中貴主飲宴無度、夜夜笙歌景象的詩,字句香艷而又含著諷刺。據說,這首《夜飲朝眠曲》所諷喻的正是皇帝最小的妹妹——襄陽公主。
「哪兒?……唔,從後面走到曲江邊上……」
少女指著自己的鼻子:「你不是問我名字嗎?我叫李、自、虛!」
大白天的,這些人就喝得爛醉了。裴玄靜心中又急又惑,這究竟是些什麼人,崔淼和杜秋娘會在他們中間嗎?
李彌看著她,喃喃道:「我不https://read.99csw.com知道啊……禾娘。」
裴玄靜又驚又喜,真的碰對了!她連忙舉目四顧,可是帳篷里光線昏暗,只能看見氈毯上幾個橫卧的身體,想必也都爛醉如泥了。她想湊近些仔細辨認,少女卻拖著她不肯鬆手。
「是啊,不就是你們這些又美又有錢身份又高的……你們嗎?」
裴玄靜幾乎無法呼吸了。她奔過去,在崔淼的身邊蹲下來。雨越下越大,把她的眼睛完全蒙住了。朦朧中,她只看見一張全無血色的發青的臉。
臨出門前,裴玄靜將一封事先準備好的書信放在案上。信中畫出扶乩木盒的構造,並註明了危險之處。
裴玄靜更著急了,難道襄陽公主在胡說?
李彌來喊裴玄靜去醴泉寺時,她才想起來自己答應過,今天要帶他去看雜戲。
「自虛,你是不是想去宋清藥鋪了?」
「是掌柜的……」
至於杜秋娘會不會看,看完會不會當真,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顧不得其他了,裴玄靜徑直往帳篷裏面闖。剛鑽進帷幄,一陣濃郁的香氣迎面襲來。緊接著,便有一個熱乎乎軟綿綿的身子扎到她的懷中。
「他們去曲江了?」
「你說什麼?」
裴玄靜一皺眉:「我們?」
裴玄靜深吁口氣:「既然如此,那就告辭了。」
「……靜娘?」
她思之再三,還是硬著頭皮去了一趟平康坊。大鬧杜宅才過去沒幾天,那裡的人對裴玄靜這位「女妖道」絕對記憶猶新。上回裴玄靜是以黑雲壓低、家宅不寧為由騙進門的,所以這次當她說到扶乩木盒可能招致死亡時,自己都覺得好似在滿口胡謅。
元和十一年的中和節到了。
裴玄靜兩手一松,崔淼的後腦結結實實地撞到地上。
「我記得,上回鍊師也是這麼說的。」杜秋娘道,「我真不明白,鍊師為何屢次三番來消遣秋娘,這樣很有趣嗎?」
兩人還在愣神,襄陽公主反應倒快,連蹦帶跳地去追木盒。
裴玄靜大叫:「住手,別碰它!」
這一天中,長安城內各大廟觀都有講經擺戲之類的節目,供百姓們遊樂。但更讓長安人看中的是,從這一天起,長達數月的長安春遊便正式拉開序幕了。
裴玄靜已然方寸大亂。
「姐姐,姐姐……」少女嬌憨地說,「你是誰?你長得真美呀,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裴玄靜問:「你沒死?」
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和節的早晨到來了。
他說過自己在飛蛾撲火,而裴玄靜一心想做那層擋在飛蛾與烈火之間的紗籠。她深知前路崎嶇,卻一廂情願地抱著盲目的自信和僥倖心理。情之所至,所謂的女神探自欺欺人起來,一點兒也不輸給任何愚人。
裴玄靜滿腹心事,卻發現李彌似乎也不急著進寺,而是不停地向南張望。
宋若昭一問三不知,像只受了驚的兔子似的,一溜煙地跑回柿林院去了,卻把一團亂麻統統扔給了裴玄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