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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殺連環 第四節

第三章 殺連環

第四節

清思殿中的空氣凝滯不動,龍涎香的味道便愈發凸顯出來,如同神跡一般縹緲,不可捉摸又使人自慚形穢。要在這種環境中堅持自我,確實太難太難了。
裴玄靜說:「陛下,妾還有一個請求。」
大理寺審理的均為朝廷重案,牢房戒備森嚴。整塊長石砌成的牢房壁上,常年陰濕,長滿了苔蘚。早春時節,黃中泛綠的苔蘚上又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寒氣逼人。
在皇帝盛怒之下頂撞他,已屬膽大包天。何況,裴玄靜方才的這番話連據理力爭都算不上,誰都能聽出來,她簡直是在狡辯!
裴玄靜本來聽得專註,看到他這個表情,頓時心頭火起,將縴手從他的掌中抽出,問:「杜秋娘隨身攜帶的扶乩木盒又是怎麼回事,崔郎可曾打開看過?」
崔淼仍然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最主要的是,聖上竟也如此信賴靜娘,把關係到宮闈隱秘的案件交託於你,可見靜娘在他心中的分量。」
「……妾沒有及時把宋若茵製造扶乩木盒殺人兇器之事稟報陛下。」
晨風依舊刺骨,裴玄靜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隨身的包袱解開,取出裏面的大氅,搭在崔淼的肩上。她來時就想到崔淼挨了刑訊,肯定傷痕纍纍,又衣不蔽體,所以特意帶來這件大氅給他禦寒。
「真的。我還在想,如果這回我真的難逃一劫,讓大理寺卿給活活打死了,你會不會為我流更多的眼淚?」
江湖郎中和女道士,難道不該是這世間最漂泊又最自由的人嗎?
「你……你要去收屍便去!」裴玄靜傷心不已。
震怒之中,皇帝下令將當天公主游春的侍衛統統誅殺,一個不留。其他相伴者不論王侯公子,還是教坊女妓,一律當作嫌犯送入大理寺,案情大白之前誰都不許離開,任何人求情都沒用。
皇帝冷笑:「你就那麼自信?」
他轉首問裴玄靜:「我可以去嗎,主審官?」
皇帝緩緩地搖了搖頭:「不,到那時你要考慮的是——會牽連到哪些人。」
裴玄靜嗔道:「還越說越來勁了!」捏起拳頭要捶打,又想到他剛剛飽受刑訊,終究不忍,拳頭只是輕輕落到他的肩上。崔淼趁勢把她的手握入自己的掌心,低聲說:「所以靜娘來救我了,對嗎?我知道的,你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死。」
「不要再說了!你退下——」皇帝拂袖,向屏風後轉去。
正如崔淼所言,案發好幾個時辰了,大理寺卿根本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因為這起案件中幾乎無人可審:宋若茵死了、杜秋娘死了、老張和錢掌柜死了。現在連將作監的學徒石姓木匠也死了。從死人嘴裏問不到口供,那麼活人呢?宋家姐妹藏於深宮,只要皇帝不發話,誰也不能直接去抓人。當天游春的男男女女,都有不便嚴刑拷問的理由,何況問也問不出個究竟來。至於襄陽公主嘛,案發後就被直接護送進了大明宮。皇帝是否親自責https://read•99csw•com問她,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公主受驚不小,皇帝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再去驚擾她。結果,大理寺卿只好把這幾個時辰全部用來拷問崔淼了。如果裴玄靜再來得晚些,大理寺卿把嚴刑逼供的十八般武器統統用上,崔淼的性命就堪憂了。
裴玄靜避開他的目光:「崔郎既然不知內情,就別再問了。」
原來是皇帝將御案上的茶盞掃落於地,指著帷簾喝道:「你躲在那裡幹什麼,滾出來!」
「……朕還能相信你嗎?」
崔淼緊盯著裴玄靜,緩緩地道:「假如在下沒有猜錯的話,靜娘此來不單單是為了探望我,靜娘是來查案的?」
崔淼見她不理,兀自譏諷道:「現在你知道秋娘為什麼對我另眼相看了吧?崔某不才,好歹是個講情義的。我原先一直覺得,靜娘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只可惜,靜娘如今有些變了。」
裴玄靜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
「陛下,假如當初妾把扶乩木盒的秘密稟報陛下,尚書娘子就不可能再去將作監定製新木盒。那麼,宋若茵當時曾做過兩個木盒的情況就不會揭露出來,線索也不可能引到杜秋娘那裡。妾承認,妾為找杜秋娘耽誤了一些時間,這是妾的過失。但襄陽公主會與杜秋娘等人一起出遊,杜秋娘還把扶乩木盒隨身攜帶,這些都是根本無法預測的事情。因而妾以為,妾的過錯在於未能警醒杜秋娘,導致她為扶乩木盒所殺,也使襄陽公主身處險境。陛下當然應該責罰妾。但是妾畢竟及時趕到曲江邊,避免了襄陽公主連遭不測,即使不算功勞,陛下也不該以欺君之罪論處!」
「此刻還在殮房中……」裴玄靜垂眸道,「我來之前,去看過一眼。」
崔淼一笑:「還是靜娘了解我。你呢,你有沒有受苦?」
「杜秋娘怎麼了?」
即使低著頭,她也能感覺到崔淼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
崔淼剛要轉身,又停下來,道:「靜娘要不要一起去,現場督辦?免得我這姦猾小人又耍什麼花招。」
「至於你——」皇帝轉向宋若華,語氣略微和緩了些,「你們三姐妹就在柿林院中自我禁足吧,案情大白之前,不得隨意出入。朕……不讓神策軍難為你們。」
忽然一聲脆響,就在裴玄靜眼前的絲毯上,玉色碎片四濺而起。
「是我。」
「果真?靜娘太令崔某佩服了。連大理寺卿都一籌莫展的案子,靜娘倒敢接手。」
「退下吧。」皇帝擺了擺手。
「為什麼不信?至少他們不敢欺瞞朕。」
「不打我打誰啊。」崔淼倒是滿不在乎,「同行諸人中,王侯公子打不得,怕今後遭到報復。歌女娼妓也打不得,軟玉溫香都曾在懷,況且人家還要靠那身嬌嫩的肌膚謀生,也下不去手啊。看來看去,唯有我這個江湖郎中不打白不打,打殘了也沒人喊冤,打九-九-藏-書死了也沒有人在乎,所以……」落到這個田地,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宋若華愣了愣,身子猛地向前撲去。一大攤殷紅的鮮血從她的口中噴出,剛好落在皇帝的腳前。
「大、大家……還有一件、件事……」陳弘志的舌頭直打結。
裴玄靜渾身一凜,她知道他是在對自己說,連忙叩頭道:「謝陛下。」
「靜娘,你可知我在挨打時,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是……大理寺去將作監提押那名製作木盒的學徒工匠,發現他、他上吊自殺了。」
裴玄靜叫起來:「陛下,我有話說!」
裴玄靜沉默。
「陛下!」她舉起雙手,哀哀如泣道,「陛下,若茵是為了扶乩而死的。我願代她完成這個任務……陛下!」
狠狠地殺罰了一通,皇帝的怒氣卻絲毫未減,仍像只暴躁的老虎般在殿上來回踱步。終於,他停在裴玄靜面前,厲聲道:「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崔淼聽到動靜,把眼睛睜開了,見是裴玄靜,喜道:「是你?你來了?」
「秋娘還在裡邊吧?」
宋若華問:「陛下,那麼扶乩呢?」
「想你呀。」崔淼柔聲道,「我在想你怎麼會突然趕到曲江邊的,又為什麼那麼緊張地抱著我哭?你流淚的樣子真好看,我只要盯著想,連鞭子打到身上都不覺得疼了……」
「大理寺卿還在連夜提審嫌犯,目前尚無定論。」
「難道陛下就信大理寺?」
裴玄靜驚訝地看著宋若華,她是傷心過度亂了心智嗎?怎麼如此不明事理,不識好歹?
裴玄靜還是沉默。
晨鐘再次鳴響。天邊那輪殘月依舊高懸,委婉如微蹙的黛眉,就像她一樣孤獨。
「說。」
「當然不能再做了!」皇帝又發起火來,「就是因為這個扶乩,已經斷送了好幾條人命,朕還不想做一意孤行的昏君!」
「那秋娘怎麼辦?她可不能死而復生了。」
裴玄靜由他握著手,垂眸道:「你先告訴我,怎麼會跑去和襄陽公主一起游春?你何時結識的這等人物?」
裴玄靜低頭不語。
「沒什麼變化,就像睡著了一樣。」
「你?」皇帝笑得格外猙獰,「好啊,說來聽聽。」
「上弔?」
崔淼的語氣變得悲憤:「杜秋娘只是一個妓|女而已,雖然談不上冰清玉潔,好歹也是個女兒身。人都死了,還求靜娘大人放過她吧。」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再也難抑痛楚,嗓音都嘶啞了。
皇帝喝道:「你這是做什麼,瘋了嗎!朕現在就告訴你,京城蛇患已除,不必再行扶乩之事,你也不許再提,任何人都不可再提!違者一律處死!」
「說!那裡情況怎樣?」
「哦,她怎麼樣?」
裴玄靜搖了搖頭。
她的心中不勝酸楚,眼眶一下子就熱起來。
深夜的清思殿上,氣氛格外肅殺。
從大理寺西側的順義門出皇城時,晨鐘剛剛敲過第一通。東方天色澹然,長安城還籠罩https://read.99csw.com在初春拂曉的霧氣中,大街上晃動著極少數的幾個行人,周身隱隱綽綽,如同隔在一面巨大的琉璃窗外。
皇帝面沉似水,過了很久,才說:「也罷,朕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不知道?」崔淼打量著裴玄靜,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嘲諷,「你竟然不知道?那還斷什麼案子,可見聖上也不那麼信任你嘛!又或者說,他只在利用你的範圍之內信任你……」他連連搖頭。
皇帝死死地盯住裴玄靜,許久,才面無表情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崔郎言過了。我只是碰巧遇上襄陽公主的意外,所以聖上就……」
裴玄靜挺直身軀道:「陛下,妾從未刻意欺瞞過陛下。妾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完成陛下所交託的任務。求……」她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起來,長跪稽首,「求陛下明鑒。」
裴玄靜的話音剛落,連宋若華都難以置信地瞪著她。
她抬起頭,茫然地回答:「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崔淼靠牆而坐,雙目緊閉,面色十分蒼白。
杜秋娘慘死,自己又受到不公的對待,所以崔淼憋了滿肚子的火要發泄——這些裴玄靜都能理解。可他憑什麼質疑她的善意?
裴玄靜並不指望崔淼的感激,但她一直相信,至少他們之間有種溫柔的默契。這種默契無關風月,而是兩個本質相近的人的相互理解。在追蹤《蘭亭序》真相的過程中,她與崔淼之間建立起這種理解,才是她無比珍視的。
「說啊!」
「不不不。」崔淼打斷她,「我說的不是襄陽公主那個無知少女,而是杜秋娘!」
陳弘志從簾后匍匐而出,連連叩頭道:「奴奉、奉大家之命,剛從大理寺、寺回來,不敢打擾大家……」
「瞎說。」
「案子總會查清楚的,到時定給死去的杜秋娘一個交代。」
裴玄靜生平頭一次光顧大理寺的牢房。
「哈,這個問題大理寺卿都問了無數遍,崔某也回答了無數遍,不妨就再給靜娘說一遍。我認識的人不是襄陽公主,而是杜秋娘。我曾為秋娘診治過一些小毛病,後來又幫她的宅院滅蛇,故而結下了一點交情。秋娘乃京城位列第一的歌姬,襄陽公主喜好飲宴歌舞,過去沒少請秋娘去捧場,兩人是舊相識。中和節春遊,襄陽公主邀了秋娘相陪。至於我嘛,是秋娘看得起帶著去的。」說到這裏,崔淼微微一哂,也不知算得意還是后怕。
從曲江回到大明宮中,裴玄靜就在這裏跪到現在。她頭一次見識了天威,也真正懂得了為什麼在大明宮中見到的人,從宋家姐妹到陳弘志,每雙目光的深處都隱藏著徹骨的恐懼。
她甘冒巨大的風險,從皇帝手中硬搶下這個案子,到底是為了什麼?
「陛下……」
皇帝許久不置一詞。
「查不出什麼,自然也就不用欺瞞。」
「陛下……」和裴玄靜並肩而跪的宋若華有氣無力地說read•99csw.com,「陛下,此事皆為妾之罪,因妾執意相求,鍊師才同意暫時隱瞞。是妾欺君犯上,求陛下懲罰妾,不要怪罪煉、鍊師……」她太虛弱了,每說一個字都似拼盡全力。短短的一段話說完,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快癱倒了。
「住口!」皇帝手指宋若華,「你身為朕的內尚書,朕平日還尊你一聲『宋先生』……你卻對自己的妹妹疏於管教,縱使她作惡自戕,居然還想隱匿罪行,你、你……」連喘了好幾口粗氣,皇帝才咬牙切齒地說下去,「今天算你們二人福氣,死的只是杜秋娘,如果是襄陽公主發生意外……朕,必誅你們的九族!」
裴玄靜愣在原地,許久緩不過神。
既然敢於挑戰,就要準備好承擔後果。她知道自己被逼入了絕境。與皇帝的較量總是如此,每一次他都要她付出更大的代價。
崔淼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也沒有道謝,反而緊鎖雙眉道:「不行,我還得回大理寺。」
她掏出絹帕,替崔淼擦去臉上的虛汗,輕聲問:「他們光打你做什麼?」
崔淼一字一句地說起來:「她活著時,每天都過得烈火烹油一般熱鬧,現如今卻只能獨自一人冷冰冰地躺在屍房裡。那些曾經捧著大把金銀財寶,想要一睹芳容的人;那些曾如狂蜂浪蝶般追逐左右,賭咒發誓要死在石榴裙下的人,現在都到哪裡去了,怎麼連一個都見不到了?落到最後,恐怕只有我這個江湖郎中去為她收屍了!」
「是。」裴玄靜承認,「我把這件案子接下來了。」
裴玄靜衝口道:「你說我哪裡變了?」
「杜秋娘說想去曲江岸邊扶乩,煙柳拂風,杏花含苞,正是求新年運勢的好地方。其實崔某對這些事向來不以為然,子不語怪力亂神嘛。不過既然秋娘喜歡,就陪她湊個趣而已。那個木盒子不知從哪裡來的,我也沒打開看過。當時喝得酒酣耳熱,醉倒了一片,秋娘喊我去曲江岸邊,我就跟著出了帳。誰知讓江風一吹,酒氣上涌,登時天旋地轉地倒下去了……再醒來時,便見到靜娘你抱著我又哭又喊……」崔淼再次微微一笑,「靜娘,你還沒回答我呢,怎麼會找來曲江岸邊,而且似乎早知秋娘和我將有生命危險?另外,那個扶乩木盒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大理寺卿和你都盯著它問?」
崔淼說:「既然如此,我還是回牢房去吧。」
他的雙眸中好像燃著兩團烈火,語調里卻冒著森森寒氣。
「陛下!」宋若華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膝行到皇帝跟前,擋住他的去路。
「行了行了。」皇帝不耐煩地打斷裴玄靜,「朕既已委你全權勘察此案,你就看著辦吧,朕給大理寺卿一個口諭便是。」
「那他們可打錯了算盤。」
裴玄靜輕輕掀開他的衣服前襟,這回看得更清楚了,胸口遍布累累鞭痕。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恨道:「下手竟然這麼狠!」
「請陛下下令釋九*九*藏*書放關押在大理寺中的此案嫌犯。」
裴玄靜氣得別過臉去。
「你不明白?」皇帝聲色俱厲地說,「好!那你現在就說一說,朕是如何信賴於你,而你,又是如何妄負朕的信任!」
「陛下,杜秋娘剛打撈上岸時,妾就查看過,她的右手拇指指腹上有塊黑斑,和宋若茵的情況完全相同。因此雖然扶乩木盒沒有找到,杜秋娘死於木盒上的毒筆機關,當無疑問。這也就證明了,那些伴同游春者與此案毫無相涉。如果一味關押審問他們,萬一有人熬刑不過胡說,甚至枉死於刑杖之下,不僅于案情無補,還可能損及皇家聲望……」
「說得很對!那麼,朕應該怎麼處罰你呢?」
裴玄靜在他身邊蹲下。崔淼身上的衣服撕破了多處,血跡斑斑,從破口處可以清楚地看見皮膚上的鞭痕。
「為什麼?」
蒼茫世事,紛繁人間。他和她的身上都牽扯太多,太不簡單,所以根本無法去設想未來。但只要有同情在,她就不會覺得太孤單。即使用「各為其主」這四個字來界定他們之間的關係,裴玄靜也不在乎。因為她始終認為,自己和崔淼實質上都是「無主」的人。無主,無家,無親,無故,這才是他們二人的根本。
裴玄靜站起身:「走吧。我這就送崔郎離開大理寺。」
「扶乩?」皇帝緊鎖雙眉,「你現在還提這個幹什麼?」
「挨打事小,能脫身就好。」裴玄靜道,「我知道崔郎與此案無關,但旁人未必這麼想,所以還是儘快離開吧。」
裴玄靜從皇帝那裡搶下這件案子后,便連夜趕到大理寺來問案。因為案件牽涉到襄陽公主,死的又是京城第一名妓杜秋娘,大理寺卿本來就頭大如斗,正發愁甩不掉麻煩呢,突然從天而降一位皇帝特使、女鍊師,大理寺卿可算放下了一塊大石頭。這種案子,斷對了是職責所在,斷錯了則後果不堪設想。襄陽公主是皇帝的心頭肉,至於那位杜秋娘嘛……大理寺卿剛把案子移交給裴玄靜,就忙不迭地迴避了。
「請陛下明示!」
裴玄靜叩頭道:「請求陛下允妾繼續勘察此案。妾定當萬死不辭,將功折罪。」
撂下這句特別傷人的話,崔淼便大踏步地返回大理寺,為杜秋娘收屍去了。
「什麼?」
「為何?」
「哦?那我就白白挨了一頓揍?」
「也許是打交道的人變了,故而靜娘的情義也較從前不同——變得有的放矢了。」
裴玄靜不語。
「將作大匠原將他反鎖在房中,打算再審的。沒想到他解下自己的衣帶,在房樑上弔死了。」
「不就是想逼我認罪嗎?當官的沒別的招數,只能找個替罪羊。」
可是今天,崔淼明明白白地表示,在他的眼裡,他們各自的牽絆已成對立之勢,水火不容。
「可是陛下,扶乩由蛇患而起,不應該半途而廢啊……」
「不過,這次你若是再失手……」
「都是些廢物!」
「玄靜任憑陛下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