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為證
第五節
在風雪的掩護下,唐軍很快在城牆上掘土為坎,李祐和李忠義兩名將領身先士卒,率先鋒小隊爬上城樓。守城的士卒睡得正香,稀里糊塗就被砍掉了腦袋。為避免驚擾敵方,特意留下巡夜者的性命,讓他們照常擊柝報更。先鋒隊得手,打開外城城門,唐軍悄悄進入蔡州,此時城中的雞才剛剛開始鳴叫。
心情昂揚,腳步也格外輕捷。唐軍一大早離開蔡州,傍晚前就抵達郾城外了。遠遠望過去,郾城的城門大開,迎接的馬隊已經守候在城外。城樓上旌旗密布,在傍晚的風中颯颯鼓動,旗下官員的紫色衣袍顯得格外醒目。
「你救得了他一時,救得了他一世嗎?」
聶隱娘仍然沉默著。
李愬收起佩劍:「留他作甚。」
「我沒關係,最重要是把玉龍子還給靜娘,我答應了她。」
崔淼苦笑:「難道不是嗎?」
此話既出,聶隱娘卻沒有像先前那樣勃然大怒,反而一言不發。
唐軍把銀裝素裹的蔡州城拋在身後,向西北方向疾奔而去。沿途,三三兩兩的淮西百姓聚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支「大唐」的軍隊,似乎剛剛才想起來,自己原來還是大唐的子民。
「是因為靜娘嗎?」
「哦,我傻在哪裡?」
闖到節度使府門前,唐軍大開殺戒,見人便往死里砍。終於殺到內宅,李愬領頭沖了進去。
他驚呼一聲,這才發現自己摔倒在一大片血泊之中。血還很新鮮,帶著微溫滲入冰冷的積雪,結成連續不斷的血冰,難怪他剛踩在上面就滑倒了。
崔淼搖了搖頭:「不,隱娘,你非要救走吳元濟,以全俠義,我無力阻攔。但是請你把玉龍子給我。」
李愬這才點了點頭。
雪挾風勢,像利刃一般一刀刀刮在臉上,眼前什麼都看不見,但雞鴨亂叫的聲音聽得清楚多了。這一驚非同小可,張伙夫的額頭上居然冒出汗來。眼看大雪封路,接下去數日里全隊就靠這幾十隻雞鴨嘗點葷腥,照顧不周的話肯定要挨守將責罰。張柴村原先的百姓早就逃難跑光了,如今村裡只剩下駐守的百來名淮西士兵。環境太過惡劣,守將以殺伐立軍威,雞鴨若有閃失,張伙夫免不了替它們抵命,那也忒冤了吧!
「對!數萬唐軍已經把這裏團團包圍住了。隱娘,你縱有一身絕技,恐也殺不掉數萬人吧。」
那支箭從城頭射來時,好似一道晚霞的金光,直直地釘入崔淼的右肩。他先吃了一驚,困惑地轉過頭,看了看肩膀上迅速綻出的鮮血,才又抬起頭遙望城樓。
聶隱娘嗔道:「多事!」從懷中摸出玉龍子,隨手擲給崔淼。他趕緊接住,看了看玉龍子完好無損,不由自主地抹了把汗。
雞鴨還在亂叫,張伙夫卻顧不得了。他一個骨碌翻起身,撒腿便跑。「有敵……」他沒來得及喊完,頭頂便襲來一陣銳痛。熱乎乎的
九九藏書血從額頭前淌下,雪地在他的眼中先是變為紅色,隨即成了漆黑一片。李愬一指肅立在旁的崔淼:「此人是裴相公專為這次行動派來的嚮導,將引領我軍循捷徑神不知鬼不覺入蔡州。諸將還有顧慮嗎?」
李愬露出笑容,裴度親自在城樓上迎接自己,固然不算意外,但畢竟是一個了不起的榮耀。他剛要催馬上前去,不防一人一騎從身邊掠過,搶到了他的前面。
李愬微微一笑:「你想爭功?」
雪從昨天夜間下起,始終沒有要停的意思。即使緊閉門窗,仍然能聽到寒風呼嘯,整個曠野都在暴雪中喘息不止。
內城確實較易攀爬,崔淼雖不及當兵的身手矯健,也順利登上城樓。他探頭向內看了看,城牆上積雪皚皚,並無士卒巡邏。整個內城依舊一片死寂。
崔淼也在仰望城頭的白色身影。火紅的夕陽正掛在她的後方,逆光中,她的形容一片模糊,衣袂翩翩的白色身影卻光芒四射。
隨著馬匹賓士的腳步,崔淼懷中的玉龍子亦歡快跳躍著,和他的心跳保持一致的節奏。
崔淼緊跟著奔下城樓,迎面撞上幾名守城兵卒,這些人察覺動靜,正巡視過來。崔淼心道不好,剛要動手,那幾個凶神惡煞般撲過來的兵卒突然一個接一個倒下了。
「這個人也許能帶路。」
聶隱娘盯住崔淼,少頃,突然莞爾道:「你怎麼不早說?玉龍子有何稀罕,早點拿出純勾來,哪裡還需費這番口舌。」
「唐軍已將內城團團圍住,吳元濟插翅亦難飛。我若不成,再派二位將軍去也來得及。」
「糟了!我的雞,我的鴨子!」張伙夫手忙腳亂地裹上棉衣,開門衝出伙房。
他上前一看,每人的脖子上都是一道深深的血口,全部瞬間斃命。
「那是什麼?」
「靜娘呢?沒有隨你一起來?」
李愬只「哼」了一聲,也不追問,便下令:「直入節度使內宅,活捉吳元濟!」
李愬衝上前去,一把扯落塞在那人口中的布團,大笑道:「吳元濟,你也有今日!」
李愬打量著崔淼:「你看起來倒是有這個膽量,但本將相信,你決不會那麼做。」
崔淼將內城的城門打開了。
「將軍何以如此肯定?」
「你真的來了。」
「既然如此,崔郎何不隨我們一起走?」聶隱娘的口氣不再那麼冰冷了。
這個郎中想幹什麼?
崔淼一字一句地道:「是助紂為虐。」
聶隱娘的目光閃爍:「崔郎什麼時候變傻了?」
「隱娘,這是靜娘托我轉交給你的。」崔淼從腰間解下匕首,將它平托在雙掌中。
「都是你一個人殺的?」
「我救我的,他會怎樣是他的造化。」聶隱娘道,「崔郎不要多費口舌了,沒有用的。只是,待我將吳元濟送出城后,唐軍主帥會不會認為你是來給我通風報信的?」
聶隱
九_九_藏_書娘將「純勾」插入靴中,轉身要走。
「因為你是一個聰明人。」李愬道,「還因為人的一生中極少能遇到這樣的機會,不僅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還可以決定一個國家社稷的安危,甚而青史留名。我可不願錯失這個機會,我想,崔郎同樣不願錯失。否則,宰相的侄女也不會為你作保的。」
李愬正恨得咬牙,突然從隔壁廂房傳來一身巨響,緊接著,幾個兵卒便把一個五花大綁的人推搡出來,「找到了,找到了!」
眾人狐疑地看著崔淼,似乎仍不太敢相信,但軍令如山,容不得他們再瞻前顧後了。
李愬盯著崔淼道:「怎麼耽擱了那麼久?」
曙光將積雪的道路照得微亮,唐軍噤聲疾行,長驅直入吳元濟的節度使府。偶有早起的百姓打開房門,見此情景,嚇得趕緊又縮回屋中。唐軍已有三十多年未踏入蔡州城,今日突如天兵下界,百姓們心裏明白,吳元濟的氣數盡了。
「你不是我們的嚮導嗎?」
「蔡州!」諸將皆大吃一驚。
李愬抬頭望向城樓之上,見一個白衣飄飄的身影站在裴度旁邊。他不禁會心一笑,這個人情,就當是送給宰相的吧。
「你就不怕死?」
留下一部分官兵鎮守蔡州,李愬將吳元濟裝入囚籠,率眾奔赴郾城,向主帥裴度報捷。
在李愬的指揮下,唐軍分為前中后三隊各三千人,從文城柵冒風雪行軍到張柴村,全殲守城軍兵,佔領了城柵。現在三隊聚齊,在張柴村中避雪進食,稍作休息。緊接著李愬下令,留下五百人守衛張柴村,防範朗山方向的敵軍得到消息前來劫營,又命五百人負責切斷通往洄曲和其他方向的橋樑,其餘八千人整肅完備,立即開拔!
「你?」
聶隱娘平靜地回答:「我曾答應劉帥護衛淮西,今日是兌現對劉帥的誓言。吳元濟,我非救不可!」
這次正中前胸。崔淼翻身落馬,在跌入塵埃的一瞬間,他聽到有人高喊:「崔郎!」
崔淼翻入牆郭,剛想站起,一柄利劍指住他的咽喉。
李愬逼視崔淼:「是不是你給他通風報信了?」
夕陽又落下來一些,整個城樓都沐浴在金光之中,什麼都看不清,連那個白色的身影都消失不見了。
「隱娘一諾千金,甘願為吳元濟出生入死。但隱娘可曾認真想過,淮西一天不平,百姓就要多受一天的苦。隱娘為踐行自己的諾言,卻罔顧成千上萬無辜者的性命。誠以為,隱娘此舉並非真俠義,而是愚蠢!」
整個張柴村除了那一窩雞鴨,所有守軍悉數被殺,不會有人點燃烽燧報警了,更不會有一個人逃脫去蔡州送信。
崔淼叫她:「隱娘,我可去開城門啦。你要送吳元濟走,就快些吧。」
「我不傻,隱娘才傻。」
「是的,但這次她忍痛割愛,為了從隱娘手中換回玉龍子。」
崔淼read.99csw.com道:「將軍權且將我綁去郾城,死不死還得裴相公決斷吧。」
李愬回過神來,淡然道:「不必,無須與一個郎中計較。」
風雪漸止,熹微的晨光升起在東方。唐軍已突進到內城的城牆下。
「是。」
節度使府中雞飛狗走,喊殺聲和哭號聲此起彼伏。
李愬皺眉:「如果你失手了呢?」
「連一個活口都不留嗎?」崔淼看著張伙夫的屍體問。
又是一箭射來!
崔淼迎著李愬狐疑的目光,低聲道:「將軍,蔡州大半守軍都在外城,將軍拿下外城,蔡州已是將軍的囊中之物。攻入內城,無非為了抓捕吳元濟。李祐和李忠義過去都是吳元濟的手下,萬一動了惻隱之心怎麼辦?」
終於,一馬當先的崔淼猛地勒住韁繩。
「數萬人當然不行,殺百來號尚且不在話下。」聶隱娘冷笑。
「蔡州。」
「這麼危險的事情,還是我來做比較好。」崔淼笑道,「隱娘,我可以起來嗎?在這雪地裏面坐著,真箇兒透心涼。」
李愬正打算如法炮製再拿下內城,崔淼攔道:「李將軍,我看這內城的城牆比外城低矮得多,是否可以讓在下一試,充當先鋒呢?」
「我長在淮西,算淮西人吧,但我更是大唐人!」崔淼坦然地說,「隱娘,過去我和你也持同樣的看法,只知有藩鎮,不知有朝廷,非常反感朝廷收復藩鎮的行動。覺得我們生活得好好的,自由自在,何必再多一層管束。皇帝算什麼?沒有皇帝我們過得更好。所以,我投身藩鎮,對抗朝廷,視為理所當然的正義。可是現在,我的看法改變了。」
「我承認有她的原因,不過更多的還是我自己的所見所聞。隱娘,你我都不懼強權,也絕不會為了皇帝賣命。但是天下眾生需要一個安穩的大唐。各藩鎮分而治之,國家始終處於動蕩的狀態中,最終受害的還是百姓。吳元濟之流的德性,你我心裏都清清楚楚。為了維護他自己的權力,與朝廷對抗,他又何嘗考慮過淮西百姓的福祉。我這一路來到蔡州,所見到處都是逃難的民眾,餓殍遍地,其狀凄慘令人心碎。隱娘,當今聖上是否明主自有公論,但淮西絕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越早結束戰局,越早給百姓帶來福音。吳元濟沒有勝利的機會了,但他要是活著逃走,又會糾結黨羽再生事端。隱娘,到那個時候你若再幫他,就絕對不是俠義了。」
聶隱娘夠周到的,臨走前還幫他解決了這些麻煩。
「你!」聶隱娘柳眉倒豎,崔淼脖子上的殷紅血滴又擴大了幾分。
雪霽天晴,淮西的上空陰霾散盡,積雪在久違的陽光下熠熠閃耀,令人精神振奮。
「要擺平這些人啊。」崔淼指給他看倒斃于地的守城兵卒。
「你說呢?」
是她。
雪停了,太陽尚未升起,藉著積雪的反光看聶隱娘的面孔,略顯https://read.99csw.com晦暗。
李愬及諸將已經等得快不耐煩了,見到崔淼開門,立刻一擁而入。
聶隱娘的臉上光華陡現,「純勾!」她叫出了聲。
「將軍要向上面交代,就說是我走漏消息的吧。」
崔淼倒抽一口涼氣:「隱娘,你應該知道,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吳元濟,吳元濟在哪裡?」他在空空如也的堂中怒吼,「快把他找出來!」
她咬牙切齒道:「身為淮西人,你怎可說出這樣的話!」
「李愬不會放過你的。」
伙房裡漆黑一團,灶下的炭火早就熄滅了。張伙夫可不敢違令燒炭取暖,被守將發現腦袋立馬搬家,所以,哪怕凍死也只能硬扛著。
「是啊,要不怎麼辦呢?」
「你給我老實點!」聶隱娘稍一用力,劍尖便扎入了崔淼的皮膚。
崔淼沒說話。
「玉龍子?」
張伙夫把腦袋蒙進棉被裡,在伙房一隅的小榻上蜷縮成了一個粽子,睡熟中仍然止不住地發著抖,牙齒縫間「咯咯」作響。突然,他驚醒過來,掀開被子跳起身,驚惶失措地四下張望。
有什麼不對勁嗎?他緊張地側耳傾聽,風雪聲中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嘰嘰咯咯」的動靜?
崔淼從地上撐起身,想要應一聲,嘴裏卻噴出鮮血,堵住了咽喉。
崔淼挑起眉毛:「我以為你會準備一個後手。」又笑了笑,「李將軍就不擔心我將你們引入虎口?」
李愬環顧眾人,朗聲道:「今夜我等將頂風冒雪奇襲蔡州,捉拿吳元濟,一舉平定淮西!」
崔淼嘆了口氣:「是我替靜娘捨不得……」
雪越下越大,旌旗都被狂風吹斷了。不時有戰馬在冰雪上滑倒,有的倒下就再也拽拉不起,不能耽擱行軍,便只能任其留在原地活活凍死。黑夜無盡,風雪不止,人和馬匹都已全身僵硬,只憑慣性行走著,這條路卻似乎永遠到不了頭。
「隱娘,是我!」
她問崔淼:「真的是靜娘讓你給我的?這把匕首不是她最心愛之物嗎?她曾經告訴過我,這把匕首終生不離左右。」
李愬說得沒錯,他必須抓住這唯一的一次機會,為自己和裴玄靜,以及李彌、禾娘爭得一個未來。李愬想的是國家社稷、青史留名,但崔淼覺得,再偉大的功業都是由冷冰冰的文字書寫而成,唯有渺小眾生的熱血才可以感知。對於人生,對於前途,他從沒像現在這樣充滿希望,義無反顧。
所有人包括李愬本人,都訝異地瞪著衝到隊伍最前頭去的崔淼。
一座城樓從風雪后露出巍峨的身影。崔淼眨了眨酸痛不已的雙目,回頭對李愬說:「將軍,我們到了。」話出口時,才發覺舌頭凍僵了,只能發出含混的聲音。
「哦,唐軍入城了?」
「吳元濟跑了嗎?」崔淼明知故問。
此次淮西大捷,首功到底算在裴度還是自己頭上,說來還得看裴相公的氣度。李愬自己不會去爭,有九-九-藏-書本事就做到讓宰相不好意思居功。想到這裏,李愬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八千唐軍頂著疾風暴雪艱難前行。飛雪連天,遮蔽了一切景物,周圍彷彿赤地千里,見不到任何活物。崔淼騎馬走在最前方,巨大的雪片不停扑打在臉上,眼睛幾乎睜不開。對於這塊從小生長的土地,他已經完全辨認不出了,與其說是憑藉記憶,不如說是憑藉信念前進著。
聶隱娘頭都沒回,腳尖一點躍下城樓而去了。
積雪已經沒到靴筒上了,張伙夫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雞鴨叫喚的方向走去。忽然,他的腳底一滑,重重地摔了個嘴啃雪。他痛得亂罵著,以手撐地想站起來,手底下卻覺濕濕黏黏的。張伙夫把手舉到眼前,只見兩隻手掌里都成了殷紅色,是血!
「功勞都是李將軍的。」
崔淼說:「好了,我的話都說完了。請隱娘將玉龍子交給我。我會設法去與唐軍周旋,隱娘可趁機幫吳元濟逃走。」
「可是將軍,我軍已有三十余年未到蔡州城下了。從此地向東的路途,軍中並無一人熟識,更別談在風雪夜裡行軍了!」
「這又是何苦呢!你既早已退出俗世紛爭,何必為了一個吳元濟再動干戈。此人無德無能,對抗朝廷多年已然眾叛親離。唐軍兵臨城下,他終難逃一劫。隱娘,憑你是救不了他的!」
隱娘啊,隱娘。崔淼卻在心中暗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耍弄於我!
長劍墜地,聶隱娘搶步上前,幾乎是把純勾從崔淼的手中奪了過去。拔刀出鞘,聶隱娘驚喜萬端地凝視著手中的這段秋水,輕輕側轉刀身,周圍的白雪上便掠過熠熠光華。
算時間恰到四更,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風雪在蔡州城頭呼嘯翻卷,城牆一色雪白,和白茫茫的原野渾然一體。同樣被雪覆蓋全身的唐軍人馬無聲前行,直達城牆底下,根本沒有人察覺。
除了率領前軍和后軍的兩位將領李祐和李忠義,其餘將士們尚且蒙在鼓裡。終於有人鼓起勇氣發問:「李將軍,我們這是去哪裡?」
張伙夫沒有看見,從伙房所在的後院到前面守軍駐紮的營房,雪地上遍布著鮮血凝成的冰窪,紅一塊白一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此時此刻,若非周圍都是唐軍兵將,崔淼真想仰天大笑了。
「對,玉龍子。」崔淼注視著聶隱娘道,「隱娘拿走玉龍子,不就是為了今天嗎?正因為我知道隱娘在內城,所以才向李愬要求充當先鋒。隱娘儘管救走吳元濟,但我必須拿回玉龍子。怎麼樣?這個交易還算公平吧?」
「將軍!」李祐問,「我去把他拉回來吧?」
吳元濟耷拉著腦袋,哪裡還有半點一鎮梟雄的威風。
這是一場置於死地而後生的艱難勝利,更是一場即將決定帝國走向的勝利。自從安史之亂后,大唐就在期待著這樣一場勝利。整整六十年之後,這場勝利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