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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跟約翰和蘇西一同在家

第二章 跟約翰和蘇西一同在家

蘇西躺在她唯一的傢具,一張紅皮長沙發上。我問過為什麼要選紅皮,她說這樣才看不出血跡,於是我馬上停止追問任何相關問題。我進入客廳,不過她卻完全忽略我的存在,只是專心看著電視機上播報的本地新聞。這間客廳隨時都能令我沮喪。單調乏味,空洞無比。光禿禿的木板地,光禿禿的泥灰牆,牆上只掛了一張黛安娜·瑞格在復讎者影集中扮演艾瑪·皮爾太太的真人比例海報。蘇西在海報下方以潦草的字跡寫上「我的偶像」四個大字,看起來很像是幹掉的血跡。
「波西……」
「但是他們死了。」我道。「我們兩個親眼看到他們被莉莉絲的怪物子嗣生吞活剝。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到底是誰在指使你做事?」
「你能救多少就救多少。」渥克道。「我的工作始終如此——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因為我的工作就是要弄清楚這類事情。」渥克道。「走路男,行走於人類世界的上帝之怒,從古至今力量最強大也最可怕的善良使者,終於來到夜城之中,懲罰有罪之人。城裡的人不是朝向地平線逃跑,就是把自己全副武裝地鎖在家裡,再不然就是躲在床下尿褲子。此刻所有的夜城居民都把希望寄托在新任當權者身上。」
「他們是誰?」蘇西問。「這些新任當權者?之前那一批只是一群隱身幕後的生意人,因為擁有夜城中大部分的資產而掌握權力。所以,現任當權者是他們的家人嗎?下一代?見見新老闆,跟舊老闆一樣換湯不換藥,小心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我們來談談走路男的事。」我道。其他事情都可以晚點再說,等我有機會好好想想之後。「他從來不曾到過夜城。所以,為什麼選在這個時間點?」
「你做了什麼,泰勒?你到底做了什麼?」
「儘管如此,」我道。「走路男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決定在這個時候跑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是他絲毫沒有退縮。「你到底有沒有什麼不知道的事?」
我將雙手移動到她的肩膀上,輕輕撫摸她,然後轉過她的身體來面對我。她在我的觸碰之下全身緊繃,但是依然努力配合我的動作。她目光堅定地凝視我的雙眼,然後挺身向前,將我壓在沙發上。她雙手頂住我的胸口,發狂似地親吻著我。她親到自己所能容忍的極限,然後撐起身體向後退開。她跳下沙發,遠離我身旁,雙手緊緊擁抱自己,彷彿害怕身體分崩離析。我不知道能說什麼,或是能做什麼。
我神情嚴肅地打量著他。「你很清楚我跟當權人物一向處不來。」
「沒關係的。」我道。因為這種情況下總得說點什麼。
「我們過得很好。」蘇西道。「我們一直都有進展。」
我們從來不曾討論成立小區互助會之類的事。
有些人彼此認識,因此聚在同一張床邊,擁抱彼此,寬心哽咽。有些人對所有人心生恐懼,包括蘇西和我。有些人……說什麼也醒不過來。
我躺在大床的毯子上,聽著窗外的風聲,享受舒適的暖意,突然想到回歸夜城后,自己已經經歷過多少風雨。就在不久前,我還試圖在正常倫敦城中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只不過適應得非常糟糕。當時我住在一間早就該拆掉的大樓中的小辦公室里,睡在靠牆的帆布床上。每餐都吃外帶食物,並且在債主上門時迅速躲入辦公桌下……我離開夜城是為了尋求安全感。因為我害怕自己會變成怪物。但是世界上還有許多比變成怪物還要可怕的事情。變味的冷披薩和過度回沖的茶包,以及心知自己沒幫到任何人,就連自己也幫不了的感覺。
我任由他離開。我了解他的心情,起碼了解一部分。有些案子就是會在結案之後讓所有人都不好過。於是蘇西和我就這麼回家了。
「別聽他的。」蘇西道。「你不能相信他。他是渥克。」
「你曾經多少次試圖取我性命?」我問read.99csw•com。「不管直接,還是間接?」
「這批當權者……與眾不同。」渥克道。
「就算你必須在過程中犧牲自己的手下也在所不惜?」我問。
「因為走路男終於來到夜城了。」渥克道。
她這一層看起來跟她之前的家很像——亂得可以。髒亂噁心得令人髮指。在我的堅持之下,這層樓已經比之前乾淨很多了,但是那股味道還是令我難以忍受。她的樓層瀰漫著一股濃厚的女性臭味。我路過卧房時朝向裏面瞄了一眼。除了地板中央攤成一團的毯子之外,空無一物。至少那些毯子還算乾淨。既然她不在卧房,我就繼續朝客廳前進,並在進入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蘇西常常會在面對突髮狀況時產生過度的反應。
「我心裏浮現『玩弄人心』以及『情緒綁架』之類的字眼。」我道。「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渥克。」
「我不在乎那些傢伙!他們關我什麼事?你對我的朋友做了什麼?」他一時之間泣不成聲,雙眼緊閉,試圖阻止眼淚不斷流下。「我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世代最美麗的男女變成一群老巫婆跟痲瘋病患!他們美麗的容顏衰老龜裂,皮開肉綻。他們頭髮脫落,背脊彎曲,他們哭喊,狂吼,尖叫,在夜色之中瘋狂逃竄。我看見他們身上滿是腐敗的傷口跟爛瘡!你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麼?」
※※※
「沒有什麼不同。」渥克道。「有一天,我們還是有可能必須拼個你死我活,為了某個當時看起來絕對很好的理由。但是我這麼說至少表示……我允許自己關心。關心你,關心蘇西。還有不行,你沒有辦法拒絕我的關心。」
「好吧,」我道。「這真是……意想不到。我不知道你會親自造訪別人家。我甚至不確定你知道我們住在哪裡。」
「但是他們想要我和蘇西做什麼?」我問。
蘇西伸出左手,輕輕放上我的大腿內側,目光並沒有自電視屏幕上移開。我動也不動地坐在原地,但是她幾乎立刻就縮回手掌。她很努力嘗試,但是她沒有辦法忍受被人觸摸,或是以友善的方式觸摸他人。她小時候曾遭親生哥哥性侵,心靈受到極大的傷害。本來我一定會親手幹掉那個渾蛋,但是蘇西早在許多年前就已經搶先一步。我們正在一步步慢慢克服這個問題。但是目前而言,這就是我們最親密的接觸了。
就算他這時拿出一把槍來把我殺了,也沒有辦法令我更加驚訝。蘇西和我茫然地對看一眼,接著又轉回渥克身上,但是他整個人嚴肅到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他微微一笑,儘可能維持尊嚴的形象。
「沒錯。」渥克道。
他微微一笑。「多到令你無法想象。」
「家人就是這個樣子。」渥克道。「夜城就是這個樣子。」
下一則新聞是關於一個原先不受時間裂縫影響的地區突然開啟了一條時間裂縫,而「極度危險運動俱樂部」的會員此刻已經蜂湧而至,爭先恐後地想要成為第一個看見裂縫另一邊景象的人。沒有人打算阻止他們。在夜城,我們都深信人們應該可以自主選擇下地獄的方式。
「我是渥克。」
基本上,夜城沒有市郊。不過還是有些地區的治安比其他地區來得好,可以讓人不受干擾地過日子。不是有大門管理的小區,因為大門沒有辦法阻擋會受夜城吸引而來的獵食者;而是利用魔法屏障、能量力場,加上條件非常良好的共同防禦協議保護的那種小社區。況且,如果沒有能力照顧自己,你就不應該住在夜城。蘇西和我住在一間小巧舒適的獨棟房屋裡(樓上三個房間,樓下三個房間,屋頂向兩旁傾斜的那種),位於一處高級寧靜的住宅區里。光是住在那裡,我們就讓附近的房價狂跌,但是我們盡量不去擔心那種事情。本來我們屋前有一座小花園,不過由於蘇西和我都不愛園藝,所以搬進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挖開花園,埋入地雷。我read.99csw.com們不喜歡訪客。事實上,地雷大部分都是蘇西埋的,我只是多挖了幾道陷阱,並且在空中架設幾個飄浮詛咒,以表示我並非完全漠不關心。
「繼承人?」渥克嗤之以鼻。「想得美。我們已經跟那些人完全切割了。我讓他們見識夜城的真實狀況,他們立刻就把手中的資產全部脫手。不……夜城裡某些特定的人物為了這個地方的福祉而齊聚一堂。基本上,如今的夜城堅決走出自己的道路。」
「這才是你此行的原因!」我道。「因為他們有性命危險,你也是!」
「我的兒子,我親愛的兒子……如今與我形同陌路。你就是我僅存的一切,約翰。我最好的朋友的獨生子。我早就遺忘了那個年代對我所代表的意義,直到在莉莉絲大戰中再度與你父親重逢為止。那些年少輕狂的快樂時光……我們以為我們將會改變世界;不幸的是,我們真的改變了世界。如今你父親走了,再度離開,而你就是我所剩下的唯一,約翰。或許就是我所能擁有最接近兒子的人了。唯一有機會了解我的兒子。」
「認識幾個,當然。」渥克道。「他們全都認識你。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我有一個會播放三十年後排行榜前二十名歌曲的音樂盒,那些歌幾乎都依然是垃圾……一塊雷克斯暴龍的糞便,彌封在一個玻璃瓶內,瓶外標明「當所有古老糞便都無效的時候再拿出來用」。一顆相傳可以預知未來的銅頭,不過我從來沒有聽它吐出隻字片語。還有一枝放在長頸花瓶中的血紅玫瑰。這朵玫瑰不需要澆水,並且會在有人接近時發出憤怒的嘶吼,所以我基本上都不去惹它。它的功用只是為這個房間增添一點色彩。
「你這樣說會對我們的關係造成什麼改變嗎?」我問。
我們的隔壁鄰居是一個名叫永恆者葛斯的時間旅行冒險家,一個住在縮小比例諾曼古堡里的北歐壯漢,古堡外還有專屬的石像鬼,每到求偶季節就吵得我們睡不著覺;另一邊的鄰居來自未來,名叫莎拉·金當,是個外貌冷酷的黑髮外星人獵人,住在一座依稀看得出有機外觀的混合體中,顯然只要她能夠找到正確的零件加以修復,這玩意也可以當作太空船來使用。
「我們從來沒有真正聊過,是不是?」他道。「只有偶爾威脅和侮辱對方……或是討論一些合作的細節。每次交談都只是短短几句,而且都有特定的主題。我們都不能和任何將來可能必須拼得你死我活的人太過親近。但是如今情況有變,在很多方面來講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最後,渥克說完了所有可說的閑話,情嚴肅地凝視著我。他有很重要的事要說——我可以感覺得出來。於是我為了堅決表達我的獨立,想辦法避開這個話題。
「我知道所有人的所在位置。」渥克道。「這是我的工作。」
「新任當權者。」渥克說著,露出愉快的微笑。「這就是我來此的目的。我要你隨我去見新當權者。」
「那麼,」我道。「你把會館里的病人通通送回他們的空間了嗎?」
「這件事跟你無關。」蘇西道。「如果你對任何人透露此事,我就親手把你殺了。」
「或是邪惡的使者。」蘇西道。
她故作毫不在意地伸手摟住我的肩膀。我只希望只有我才感覺得出她的肌肉有多緊繃。
「我查出事情的真相,阻止一切繼續發生。」我道。「我解救了很多無辜者……」
她的DVD在牆邊堆成一疊。李小龍和成龍的電影,看爛掉的「逍遙騎士」和瑪莉安·費絲佛所主演的「機車女郎」。她還非常喜愛詹姆斯·卡麥隆的「異形第二集」和兩部「魔鬼終結者」。外加一大堆羅傑·寇曼的「地獄天使」系列電影,不過蘇西宣稱這一系列都是喜劇。
所以我十分慶幸門鈴剛好在這時響起。我走過去開門,只見門外站著的竟是渥克本人。夜城的管理者,從所有read•99csw•com可能的方面來講都是他在管理。他是個短小精悍的仕紳,一身整齊的西裝,外加一條老學究領帶、圓頂帽,以及折迭傘。任何這種打扮的人都會被誤以為是某個平凡無奇的公務員,是政府機器里的一個小齒輪。但是只要看見他那雙冷靜深邃的眼睛,你就會立刻發現他有多危險,或是可以變得有多危險。渥克掌握了夜城居民的生殺大權,而這一點完全表現在他的外表之上。他對我露出輕鬆的微笑。
「我以為你有兩個兒子?」我道。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你絕對想象不到已經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或是猜到了。」渥克道。「想在夜城保守秘密不是件簡單的事。我只是想要表達……關心。」
渥克微笑不語。
「過去,夜城獨特的本質能夠阻擋任何天堂與地獄的使者直接干涉。」渥克道。「但是自從莉莉絲再度被放逐之後,夜城就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很多以前不可能發生的事突然間全都冒出來了。」
蘇西和我分住不同樓層。她住一樓,我住二樓,其他設施我們共用。我們相敬如賓,儘可能多花時間與對方相處。這對我們兩人來說都不容易。我這一層的擺設非常傳統,甚至帶有一點維多利亞年代的風格。那個年代十分注重舒適的環境與生活情趣。那天晚上,我平躺在我的四柱卧床中央。鵝毛床墊讓我深陷其中,卻又能提供良好的支撐。有些早上蘇西必須用鐵撬才能把我挖下床。相傳伊莉莎白女王曾在出巡時睡過這張床。依照我買這張床的價錢來看,她最好是曾在床上翻筋斗。
「不會沒有關係的!永遠都不會沒有關係!」她依然不肯面對我。「如果我不能碰你,怎麼可能愛你?」
「為什麼是由你來決定誰生誰死?」蘇西問。
「你怎麼肯定真的是他,不是什麼立志成為他的冒牌貨?」蘇西問。
「我忍不住好奇,」我道。「你是如何透過我們專門為了對付狗仔隊而布置的地雷、陷阱以及變形法術?」
「不要妄想我會付錢!」波西近乎歇斯底里地道。接著他轉身就走,依然無法停止哭泣。
她身穿最喜愛的「克里歐派特拉·瓊絲」汗衫以及藍色牛仔褲,一邊懶洋洋地搔著露出來的肚皮,一邊吃著桶裝炸小卷。我在她身旁坐下,兩人一起看著當地新聞。美艷到了極點的新聞主播正在報導夜城下水道工人集體罷工事件,工人的訴求是要配備更大根的火焰發射器甚至是火箭筒。顯然在下水道里出沒的大螞蟻即將變成一個棘手的問題。
當蘇西和我終於離開保證煥然一新會館時,波西·達西已經在外面等著我們。他上好的服飾看起來十分邋遢,雙眼哭得紅腫不堪。他怒氣沖沖地對我衝來,不過在蘇西隨手將槍口對準他之後便停下腳步。他用力握緊拳頭,凄涼地對我怒目而視。
「各方面都如此親近。」他道。「除了那一方面之外。」
渥克揚起一邊眉毛。「我以為這個答案很明顯。他們希望你運用天賦找出走路男,進而找出一個阻止他的方法。要走了嗎?」
我再也不要離開夜城了。儘管這裏充滿罪惡,但它依然是我的家,我屬於這裏。和其他所有怪物在一起。和蘇西·休特在一起,當然。我的蘇西。
「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渥克道。「從各方面來看都是。」
「看來似乎是他不喜歡新任當權者。」渥克道。「我現在所代表的那些人。」
「我老了。」渥克道。「我認為這些新任當權者或許有可能從內部做起,引發夜城真正的改變。我希望在我死之前能見到那一天。現在,隨我去見新任當權者。聽聽他們的說詞;了解他們的想法。趁著走路男找出他們的下https://read.99csw.com落、把他們全部殺光之前。」
「我知道。」他冷靜地道。「我認為這是中年危機的關係。」
「你當然是。好吧,你最好進來再說。」
「所以各式各樣善良使者都可能出現在夜城?」我問。
渥克的人馬會知道該怎麼做。他們十分擅長處理因為某人的陰謀破敗而遺留下來的殘局。他們會幫助這些人,確保他們安然無恙地回到屬於自己的空間。到時候他們就會關閉時間裂縫,然後向財神購物中心追討一份巨額罰金,懲罰他們竟然會犯下遺漏掉一道時間裂縫的錯誤。如果人們沒有能力處理好他們的時間裂縫,他們就不應該擁有它們。渥克的人馬……可以辦到所有我辦不到的事。
「不到一半?」我道。「我花了這麼大的心力,不是為了拯救不到一半的人!」
我帶他來到蘇西的客廳。他顯然也難以忍受這個地方的髒亂,但是出於教養的關係,並沒有發表任何評論。他露出燦爛的微笑,對蘇西輕點圓帽,然後毫不遲疑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我坐在他旁邊。蘇西靠在附近的牆上,雙手環抱胸前,目光冰冷地瞪著渥克。就算他因此感到不安,也沒有絲毫表現在臉上。意外的是,他第一次沒有立刻切入正題,反而和我閑話家常,始終維持禮貌,表示關心,甚至一副很高興能和我聊天的樣子,直到我忍不住想要尖叫為止。每當跟渥克打交道時,我總是在等他採取下一步行動。通常他只有在非和我交談不可的情況下才會和我交談——當他想要僱用我,或是除掉我,或是將我誘入致命陷阱中時。這種友善的態度……和渥克格格不入。但我還是配合他,抓准所有正確的時機點頭,而蘇西則是眉頭皺到額頭肯定在發痛。
「恐怕沒有。」渥克道。「最後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回家。很多人在拔掉生命維持裝置之後就死了,還有更多人沒有辦法接受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實而驚嚇致死。不少人的身體和心理狀況都不適合長途移動。他們在接受看護,希望未來狀況可以好轉,但是醫生們……並不看好。」
「我很抱歉。」我道。「但他們都是自食惡果。」
「他們是我的朋友。」波西·達西說道。「從我這麼高開始就已經認識他們了。我並不希望看到他們這個樣子。」
「你怎麼能夠聽命于夜城裡的人?」我忍不住心裏的好奇。「你向來毫不掩飾你對我們的厭惡。你總是說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用一顆核彈徹底解決掉這一整場怪物秀。」
一張手工細緻的波斯地毯佔據了地板上大部分的空間。傳說它曾是會飛的魔毯,但是由於已經沒有人記得啟動咒語的關係,所以現在它只是一塊普通的地毯。只不過當我站在上面的時候必須小心不要亂說話。房中零星擺放了各式各樣這些年來我所收集的小物品,通常是某件案子的部分酬勞甚至是全部酬勞。幾樣據說是強力法器的東西、幾樣具有歷史意義的古董,以及一大堆有朝一日可能會也可能不會變得極具價值或是很有用處的東西。
在渥克的人馬抵達之前,蘇西和我就待在病房,和剛蘇醒過來的病患說話,盡我們所能地安慰他們。好吧,大部分都是我在說話跟安慰。蘇西並不是一個擅長與人相處的人。基本上她只是站在門口,手持霰彈槍,讓病人們知道沒有人能夠繼續騷擾他們。很多人都十分茫然,更多人處於各種不同程度的驚嚇狀態。肉體上的傷害或許已經反轉了,但是你不能期待經歷過如此長久的折磨不會在靈魂上留下任何傷疤。
最後,一名德魯伊狂熱恐怖分子挾帶了一顆以槲寄生包覆的隨身核彈進入夜城。幸運的是,他準備了一長串打算在引爆前提出的要求,不過還沒念到一半,渥克就已抵達現場,對該名德魯伊施展「聲音」的力量,迫使他一口一口地吃掉那顆核彈。人們已經開出賭盤,賭他在死於鈽所引起的消化不良前可以吃到什麼程九_九_藏_書度。
我看著他很長一段時間。
石壁爐里的火堆發出細微聲響,提供足夠的暖意趨退窗外的寒風。火爐里的木材上施有一道簡單的墨比斯法術,永遠不會有燒光的一天,所以火爐的火也不會熄滅。卧房有一整面牆壁都是書櫃,大部分都是贊恩·葛雷以及路易斯·拉莫的西部作品,以及一大堆我非常喜愛的約翰·克里希的驚悚小說。床對面的牆壁大部分空間都被一台超大寬屏幕電漿電視所佔據。最後一面牆上擺滿了我的DVD跟CD,全都依照字母順序排列,蘇西對此一直頗有微詞。
「為什麼?」我直截了當地問。「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對你而言?除了對你寶貴的地位造成威脅之外,或是在某些過於危險或過於骯髒的任務中擔任可以犧牲的資源之外,我到底算你的什麼人?這下好了,突然間,你開始關心起我了?為什麼,看在老天的分上?」
我的卧房採用煤氣燈照明。我認為這種光線比較友善。
所以當她刻意放下炸小卷桶,轉身面對我,雙手搭上我的肩膀時,我感到有點驚訝。她把臉湊到我的面前。我的嘴唇感受到她穩定的呼吸。她臉上依然是那副冷酷自製的神情,但是我可以透過肩膀感覺到她掌心之間逐漸增強的緊張,以及為了這個小小的動作而必須凝聚的強大意志力。她突然抽回雙手,轉身背對我,重重搖頭。
「這個,沒錯,」渥克喃喃說道。「好像事情還不夠複雜一樣……」
蘇西在客廳來回行走,眉頭深鎖,兩隻大拇指都插在牛仔褲的上緣。她或許是在擔心,或許是在玩味這個全新的挑戰。總之她並不是害怕。蘇西不會害怕,不會接受任何威脅。那些東西只會發生在別人身上,而且通常都是因為蘇西的關係。她突然在我身邊的沙發邊緣坐下。儘管和我十分靠近,但仍然沒有觸碰到我。我發現渥克注意到這一點。他緩緩點了點頭。
「一點也沒錯。」渥克道。
「不是由我來決定。」渥克道。「是當權者決定。」
我在努力掙扎后跳下床,下樓去看她在幹嘛。我們盡量對彼此表達愛意,但是每次都是由我主動。蘇西……沒有辦法主動。不過話說回來,我一開始就很清楚這一點。我來到樓下,踏過花紋地毯,感覺像是進入另一個世界。蘇西不是一個喜歡美化住所的人。
我挺直身體,蘇西的背也離開牆壁。渥克的聲音如同往常一般沉著冷靜,但是有些字句本身就具有強大的力量。我敢保證客廳的氣溫因為這句話而當場降低了好幾度。
「喔,是的。」渥克道。「好孩子,兩個都是。我們不跟彼此交談。我們還能談些什麼?我竭盡所能地確保他們兩個以及他們的母親不知道我的工作內容。他們不知道夜城的存在,也不知道我在這裏為了維護秩序所做的骯髒事。我沒有辦法讓他們知道。他們很可能會把我當成怪物。以前我很擅長分割這兩個截然不同的生活。兩個人生,兩個渥克,儘可能平均分配我的時間。然而夜城是個善妒的情婦……而曾經屬於我的真實人生,理性而又健康的生活,已經為了崇高的理想而徹底犧牲。」
「誰?到底是誰?」我問。「這些自封的新任當權者究竟是些什麼人?我認識他們嗎?」
「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