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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塊婚禮蛋糕

第九章 一塊婚禮蛋糕

而從現在來看,多里亞更專註于自己的事情。他把布蘭登帶到那條他剛從『鴉巢』開過來的摩托艇上,並且說自己已經在泰晤士河的旁邊,找到了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
「我看,」他說道,「呆在這裏對任何人都不會有什麼好處。如果沒有其他什麼事的話,我想儘快去倫敦討生活。」
這段時間中,他收到了傑妮的一封信,說希望在去義大利之前,想來倫敦同他見上一面。當他聽到她決定投奔義大利的叔叔時,心裏稍稍安心了一些。他很快給這封從『鴉巢』寄來的彭迪恩太太的來信寫了回信,但接下來就沒有下文了。幾周過去了,至於她現在是繼續留在德文郡,是在倫敦,還是去了義大利,他也不知道。她沒有再寫信過來。
阿爾伯特並沒有察覺到她和多里亞之間的兒女私情。但他發現多里亞有著討人喜歡的性格,也欣賞其在殘酷的命運下所表現出的良好應對能力。他走之前給了他一筆錢,並保證如果需要的話,會責無旁貸地為他寫推薦信。他又對傑妮說,當她想要祖父留下的遺產的時候,只要開口說一聲就行了。但是為她的將來考慮,相信暫時和叔叔住在一起是最明智的決定。
這一切確實有可能,因為它真的發生了。但肯定事出有因。她做出如此草率的決定很可能並不是出於自己的真實意願。不過那個消息依然讓他很崩潰,如同一個突然消失的美夢,永遠也不會再回來。只有鐵石心腸的人才會這麼做:如此徹底地把往昔婚姻生活的記憶忘卻,而選擇和一個外國人結婚,去過一種漂泊不定的生活。
他滔滔不絕地細數彼得·甘斯先生的種種事迹,最後連旁邊的聽眾都有些厭倦了。朱塞佩·多里亞插嘴提了一個私人問題。他想儘快恢復自由身離開這裏,並迫切想從布蘭登那裡知道法律是否會同意他這麼做。
「你這是什麼意思?」
「最後,這起可怕的案件中最讓我想不通的是布蘭登先生您,」多里亞總結道,「我們都知道,您是一個很棒的偵探。然而在處理這些事情當中,您並沒有比我們這些凡夫俗子高明多少。這曾讓我有一陣子想不通,不過現在我都想通了。」
三月底的一天,布蘭登從郵局收到了一個從國外寄來的三角形的小盒子,打開它,當看到裏面的一塊婚禮蛋糕時,他愣住了。隨禮物一同寄來的只有一張小紙條:「朱塞佩·多里亞偕傑妮·多里亞,共同獻上最誠摯的敬意。」九九藏書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當中,我們的偵探並沒有聽到這起懸案有任何新的進展。他非常忙碌,以自己最佳狀態漂亮地完成了相關的任務,某種程度上恢復了一些受損的名譽。但是那樣的成功並沒有讓他完全找回自尊心,絲毫沒有減少他內心火熱的渴望。
在他返回科莫山下的小別墅之前,這個老書蟲真摯地向傑妮告別,並讓她向自己保證:處理完這裏的一切之後,就去義大利找他。
「喔,彼得·甘斯在就好了。」他不斷嘆著氣,一邊盡量湊到離火最近的地方。傑妮向他描述了這幾場悲劇的詳細內容。
或許是不願意收到謝禮,她沒有留下自己的地址。但在小盒子正面有一張郵票。布蘭登注意到,那個盒子是從義大利的文蒂米利亞寄過來的,多里亞曾經提到過的,那是一個有著他們家族荒廢的古堡和幾乎已消失的古代神韻的小鎮。
他離開並相信自己的家族成了成了某個惡魔的犧牲品,這個惡魔就躲在他或者其他人身後蠢蠢欲動。他向傑妮保證,回去后不久就會寫信到美國,把這件事情為人所知和報導過的每一個細節,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他的朋友。
「我想,有緣的話會再見的。」他說道,「您不久以後就會聽說多里亞的英勇事迹,他成了快樂王子——過上了神仙般的生活。」
他發現自己暫時被限制了自由,這種狀態可能還要持續一陣子,直到官方對這起奇怪的失蹤完成所有的例行檢查。但調查工作進行到現在還是一無所獲,既查不出本迪戈謀殺案的頭緒,也無法解釋他弟弟為何離奇失蹤。最早發生在福格金托的案子現在又被重新提及,一些人提出了一些病態獵奇的想法。可是這兩起案子之間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關聯,只是羅伯特·雷德梅茵變得更加慘無人道了。這兩起慘劇中都找不到足夠的作案動機,事實的真相到現在為止還不為人知,除非能找到一具真實的屍體來證明,這確實是另一個失蹤之人所為。
他也勸她儘快去投奔阿爾伯特叔叔,和她說在任何有需要的時候,都可以找他。她同時也禮貌地read.99csw.com對他所做的一切表達了感謝。
「我的朋友確定明年會來歐洲的。」他補充道,「毫無疑問,他在運用科學方法破案方面可是行家裡手。要是他在的話,一定能從這些讓我們一團亂麻的事情中,抽絲剝繭找到最後的真相的。你可千萬別懷疑,」他又對傑妮說道,「我低估了布蘭登先生和警方為此所付出的努力,可是一切於事無補。整件事情看起來像是某種超自然的力量犯下的,而他們按部就班的腦袋顯然也無法參透。」
阿爾伯特雷德梅茵先生晚上睡得挺好,但早上起來卻愁眉不展的。一大堆糟透了的煩心事就在不遠處,還可能會變得更糟,他發現自己正在風暴的中心。他與馬克·布蘭登做了一次長談,也問了多里亞一些問題。但是他倆所提供的資訊沒能給他足夠的啟發。二十四小時之後,很明顯這個小個子再也無法求助於任何人。他對此既害怕又恐懼。他討厭『鴉巢』那樣的建築和海浪低緩的沉悶拍擊聲。展現出希望越快回去越好的意願,天黑之後又變得極其神經過敏。
「就那件事來說,我弟弟本迪戈的情況也沒搞清楚。」雷德梅茵先生咕噥道,「這是你那不幸丈夫遭遇的翻版——充滿血腥。哎,一切都還沒有頭緒。」
他們接著又談到了那起神秘的案件,對於這個問題,多里亞說他也是一頭霧水。不過也能體諒布蘭登的失誤,還馬上打了一個巧妙的比方。正如他所暗示的,布蘭登確實在六個月後就收到了一個更可靠的消息。
在第二年早春的時候,他也寫了一封長信向阿爾伯特·雷德梅茵致意,同樣也石沉大海。之後他收到了一封她寫來的,說明原委的信。她說自己已經在倫敦了,因為有許多其他的理由,所以忘了寫信。她說自己忙得團團轉,根本沒時間去考慮這件事。
他們的談話就此畫上了句號。之後布蘭登皺著眉頭陷入了沉默,當他們快要靠岸的時候,多里亞關掉了引擎。
「您很清楚我說的是什麼。」
「他將為這件毫無頭緒的案子帶來新的思路。」阿爾伯特說道,「他會發現我們所沒有發現的真相,他的腦袋裡有那麼個東西,一般人覺得是一架能探測內心的X光機,那個東西能探測到並滲透一般人的頭腦所無法穿透的問題核心。」
「他什麼也沒有留下。我相信每個人都儘力了。許多當地居民,縣委會委員以及最高當局也都為布蘭登先生的搜查提供了幫助。但是連可憐的羅伯特叔叔的影子都沒找著,所以我們也不知道,到底那個悲劇的夜晚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甘斯先生。」他開口道,「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指望得上的人。他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好的知音——就住在貝拉焦。在我住的科莫湖附近的另一邊。維爾吉利奧·鮑奇先生是一位歐洲赫赫有名的藏書家,也是一位最有才華的人——他是一個偉大的天才,我們一起親密無間的共事超過二十五年。但彼得·甘斯也是一個非常棒的傢伙——一個職業警官——儘管如此,他可是個多面手,有著對於人性深刻的洞察力,你們見到他的時候,一定會大吃一驚的。」九九藏書
「馬克,我們會再見面的。」當他們握手道別的時候,他說道。而把這一切牢牢記在心裏的布蘭登也點了點頭。
阿爾伯特·雷德梅茵先生在盡了自己應盡的義務之後,不打算再留在德文郡了。員警認為他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麼忙。在離開的前一天晚上,他走進他弟弟那個可憐的小圖書館,在裏面晃了一圈也沒找到合他口味的書。出於傷感,他拿上了那本年代久遠,翻了很多遍的《白鯨》,也讓傑妮把本迪戈留下的那十卷還是八卷的日記包好給他帶走。說以後在家要是空的話,就會看看。在走之前,他還一直喋喋不休地為彼得·甘斯這次沒能趕過來感到惋惜。
「我承認我被打敗了。我肯定遺漏了某些重要的東西——某種支撐起整個拱門的拱頂石。可是你為什麼說你想通了?是不是因為你現在真正了解到我挺失敗的?」
他是一個個頭矮小,面容憔悴的男人。長著一個大腦袋和一雙明亮的眼睛,不過頭頂基本上已經禿光了。雖然能從他頭上找到屬於雷德梅茵家族的幾縷紅毛,但裸|露在外的頭皮上也夾雜著絲絲銀髮,他那稀薄的長鬍鬚也花白了。他的語音語調非常溫和,禮貌,帶有些許南方口音。全身嚴嚴實實地裹在一件義大利大披風裡,還罩著一定形狀慵懶的大帽子。這身打扮讓read.99csw.com他一點也不像一個典型的書獃子。
其中必然有什麼難言之隱,他突然有種強烈的衝動,一定要把自己深愛的女人身上的疑點查個水落石出。
「我的朋友,才不是那樣呢。你是一個非常聰明,有想法的人。可是正如我們義大利人所說的『如果你給一隻貓戴上手套的話,它是抓不到耗子的』當您知道小姐成了一個寡婦后,您也被套上了手套。」
他比以前更加依依不捨地與她道別,但他們的告別註定不會擦出什麼別樣的火花。即便如此他依然對他們的重逢深信不疑。她也答應會告訴他自己的動向,不過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接受阿爾伯特的邀請,去和他生活在一起。布蘭登離開的時候,相信多里亞會和她的未來聯繫在一起,並且推測如果不久后她去科莫的話,那個活潑而又百折不撓的義大利人一定也馬上會去找她的。
當其他相關的回憶也被這樣的細細思量所喚醒的時候,他停止了憂傷,發現一些沒有注意到的疑團。難道說這個溫順賢良,為前夫的離世而悲痛萬分的女人,僅僅九個月之後的現在,就可以如此若無其事地和另一個人組成新的家庭嗎?那個在他的記憶中飽受喪夫之痛的傑妮,怎麼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成了另一個人的幸福滿滿的新娘呢?
儘管這件事來的很突然,但對布蘭登來說也不是特別意外,反而使他更堅定了這樣一個信念:這並不意味著一切都結束了。時光還會再讓他和傑妮見面的,他知道這一點對自己來說非常重要。可是這種從心底湧起的強烈信念,並不能讓他在上述那個木已成舟的事實面前平靜坦然。他下意識地提醒自己,應該繼續為傑妮幸福的一生保駕護航,但永遠也不是以愛人的方式了。從今以後,他就要斷了這個念頭。此時他才深知,是自己內心對她負有義務而非工作上的責任心使然。在這個不眠之夜,他回想起和多里亞現任妻子交往過的每一個瞬間,心中無限悵然。
他們彼此交談著,布蘭登因為歸心似箭所以漸漸有些不耐煩。多里亞還是保持著他一貫的好脾氣,可他拉丁人那種愛幻想吹牛的天性,在這種場合下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我所欠缺的對於人性細緻的觀察,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在書籍方面我懂得比別人多,而恰恰是書籍方面的專業知識,讓我和他在紐約走到了一起。在一起奇案中我幫了他很多忙,發現過一份特殊的美第奇家族的偽造檔,並輔佐他最終證明那是一起完美犯罪。而比這次刑事案件更為重要的是,我和彼得自此建立起良好的私人關係。沒有什麼書比他教會我的東西還多,他是一位站在正義這邊的馬基雅維利。」read.99csw.com
「我想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您的體貼與大恩大德。」她這樣說道,「布蘭登先生,真的很感激您,我希望,並會為您祈禱,這起可怕的事情終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要知道那些與世無爭的好人,被他們同胞給殺了——這可真是一場噩夢。不過我堅定地相信,最後一切都會大白天下的。」
「沒有——羅伯特進一步的消息?」
「喔,彼得·甘斯在就好了。」他就一遍遍這麼呼喊著,就好像以此作為對布蘭登和傑妮所說的每一件事情的回應。之後,傑妮問他是否需要把彼得·甘斯叫來的時候,阿爾伯特解釋道那是一個美國人,暫時還無法趕過來。
阿爾伯特·雷德梅茵遵守他的職責,風塵僕僕地來到了英格蘭。傑妮和他在達特茅斯舉行了會面。
不久之後他就走了。由於缺乏有價值的線索和繼續前進的方向,針對雷德梅茵一開始熱情滿滿的調查工作,也漸漸陷入僵局。羅伯特,雷德梅茵和他的哥哥一起從人間蒸發了。正如傑妮所說的——現在這個家族只剩下了阿爾伯特和他侄女。對布蘭登來說,內心不可能不五味混雜:他馬上就要不得不離開她,回到那個有著更廣闊發展機會的世界。
傑妮看起來很虛弱。為了不讓那個長途跋涉而來的老人太累,她傾盡所能地照顧阿爾伯特的起居。
「阿爾伯特叔叔,他們帶了獵犬去山洞搜捕。布蘭登先生在一旁看著他們工作,結果還是沒有什麼進展。獵犬們從山洞的隧道中竄出來,跳到了隧道外面的大陸架上。但是之後它們似乎也失去了方向。氣味到那裡之後就完全消失了,無論是往上通向山頂還是往下到多石的海灘。獵犬們在大陸架那邊來回跑來跑去,大聲狂吠。不久以後獵犬們就收隊原路返回了。布蘭登先生還從沒像這樣覺得獵犬也一無是處過。」
「但願如此。」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