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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魔術方塊的秘密 第四節

第二章 魔術方塊的秘密

第四節

她從內心深處吐出的心情說完,走向草壁老師。
「聰想讓我苦惱。他不肯原諒交了新朋友、忙於社團、每天都無法陪他玩的我,所以才留下這種不合理的東西。沒必要連你們都跟著苦惱。」
西川不安地開口,草壁老師靜靜搖頭。
「出差提早結束,所以我回來了。」
「不過……你為什麼要戴手套?」
「不可能,絕對做不到。」
「……美代。」
「我想找出聰的簽名。」
春太聽到這句意料之外三話語,「咦」了一聲。
揶揄的味道到放學已經淡去許多,但今天類似的話語不停提起。
「咦、咦?」
「這麼說來,你在我的房間說過,為什麼在貪玩的年紀,聰還能熱衷於益智遊戲,對吧?那孩子在學校受到欺負。他生的是腦部疾病,別人說他腦子有問題,所以一直遭到嚴重的欺負。他的自尊心跟心靈支柱就是益智遊戲。挑戰那孩子創作的益智遊戲是我的日課,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第四天,星期四。春太再次挑戰。
「那麼,在大家的聲援之下,有完成的希望嗎?」
成島用銳利的眼神看向春太。
「還有兩天嘛。」我說得逞強。
「還剩一天。」
「上條,明天你也要繼續嗎?」一個男生問。
此時,春太以痛苦的語氣喊了聲「老師」。春太跟草壁老師說話時,用詞就會變得恭謹。「老師您說這是問答,如果沒有出題者來認可答案,問答就不成立;可是這個魔術方塊的設計者已經不在人世了。」
「什麼?」我驚訝道。
「我回來了。」
我察覺到有人從背後靠近。
我注視著經由三個人的手再度恢複原狀的魔術方塊。方塊本身沒有任何機關。
「我從美朮社那裡聽說,白色在油畫的世界中也有很多種類,像銀白、鋅白、鈦白、正白。」
第五節課結束的鐘聲一響,放鬆下來的喧鬧聲就在教室湧現,簡短的一日總結時間跟偷懶的掃除匆促結束,大家期待的放學時間到了。
我跟西川在稍遠處關注。
真的假的?那群男生又一陣騷動,豎耳傾聽魔術方塊。這些傢伙全都可以進入哪家劇團。
就是為了踏出一步,才要經歷這四天……
「已經沒有會幫我做簧片的人了。去年為止,還有親戚會幫我做,但調職到國外了。」
「不行。」春太出聲阻止。「草壁老師,請不要還給她。」
成島的視線停在草壁老師手中的魔術方塊。她帶著九-九-藏-書有萬般思緒的眼神注視良久。
成島披散著隨風飄動的長發站在那裡。她對草壁老師的存在感到困惑,有一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即便如此她還是以不在乎的動作用力關上門,朝我們走過來。
大家一起努力過了,可是到今天都沒有任何成果。連前進一步的點子都想不到,已經無計可施,最後還是演變成推到春太一個人身上的局面。
教室中,春太在幾個男生的包圍之下不斷轉動全白魔術方塊。他果敢挑戰靠邏輯思考絕對無法解開的魔術方塊。
「老師,請還給我。」
「……仔細想想,美代哪可能輕易把聰重要的遺物寄放在我們這邊。」
「——簽名?」
「當時被她婉拒了,不過看來她給了你們機會。」
我跟西川都說不出話。
期限就在明天。
「怎麼可能做不到。」
「我以前待的樂團朋友中有雙簧管演奏者。那個人就住在鄰鎮,只要你願意,我就將你介紹給他。」
我看向手錶。快到社團時間了。要是不管春太,他好像會一直轉個不停,因此我思考要不要硬把他拉過去。就在這個時候。
「好像很有趣。」
「是啊。接下來還會嘗試一陣子,你們可以幫忙加油嗎?」
第一天,星期一。由春太挑戰。
真的假的?那群男生一陣騷動,凝神仔細看魔術方塊。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
「就是禪僧為尋求悟道而進行的問答,也稱為公案。簡單來說就像猜謎或腦筋急轉彎,不過可別小看它,內容全是些靠邏輯思考或知識絕對解不開的難題怪問。」
我深吸一口氣。我並未完全理解草壁老師的意思,但好像有點進展了。碰到沒有答案的難題時,自己創造出答案即可。這四天並非白費。
「所見之處都沒有簽名吧。」
成島惡狠狠地瞪著春太。「你就這麼想讓我加入管樂社嗎?」
春太跟西川出現反應前,隔了約兩次的呼吸停頓空擋。
放學后,我像是護蛋的親鳥一樣抱著魔術方塊趴在桌上,耳中傳入一句「我有大發現」的開朗宣言。
「這是禪修問答的世界呢。」
「喂,你怎麼了?」
草壁老師將魔術方塊交給春太。我跟西川靠近用雙手接下來的春太,然後三人一起看著全白的魔方。
「因為大家都在聲援我們。」春太溫和地說,成島聞言便像咬到黃連般嘴角一歪。
「也對。」草壁老師閉上眼,用一段時間稍作思索。「假如這個魔術方塊的設計者效法禪修問答的思考方式,並且領悟到對方完成時自己早不在人世——那麼他或許會為九-九-藏-書了對方,將告知完成形正確無誤的證明留在某處。」
西川每節下課都會在校舍徘徊,尋找轉全白魔術方塊的地點,因為教室里有成島。不久,抱著魔術方塊、淚汪汪地四處奔跑的一年級女生傳聞,在放學後傳遍全校。
「傳聞已經傳遍全校了。」她朝白色魔術方塊一看,扔下這句話。
「小千,再瑣碎的細節都沒關係,你有沒有發現什麼?」
「碰到找不到答案的難題怪問時,就會明白至今為止的經驗、理論跟知識是多麼無理空虛。雖然期間短暫,不過你們也體會到了吧?面對這樣的現實,就是禪修問答的存在意義。」草壁老師舉起手中的魔術方塊給我們看。
「……老師,這沒有解答嗎?」
「我說啊,這上面沒有聰的簽名呢。」
春太像在轉動保險箱的轉盤,一列一列依序轉動。我也沉默地將臉湊過去。聲音……沒有變化。就只是普通的魔術方塊。
早上的導師時間前,我在座位上轉動全白魔術方塊,那群男生的聲音響起。
「我有個想法。不過由我回答真的好嗎?」
但春太苦思。「假設一個方塊是正白好了,也只有繪材不用,不是顏色不同。」
悠哉的聲音響起。咦?難道說……我回過頭,穿深灰色西裝的老師提著公文包,站在後頭。他調正黑框眼鏡的位置,望向春太。
「穗村同學也要試著煩惱到最後一刻。」
「是的。」草壁老師露出有些難為情的淘氣笑容。「其實比起上條同學,我更早盯上她。」
「放棄如何?」成島用金屬般冰冷的聲音說。
「……上條,會不會其實有六種白色?」
但西川仍未喪氣。「那重點一定是聲音。例如根據轉動方向不同,發出『喀喀』、『答答』或是『滴滴』聲……」
成島畏縮了,她再次轉身,這次沒停步。鐵門砰的一聲關上的聲音在頂樓響起。
「……直到國中進入管樂社為止?」
草壁老師靠著鐵欄杆,觀察全白的魔術方塊。嘀咕了句「原來如此」后說:
「穗村同學……」
第三天,星期三。由西川挑戰。
由我們自己創造……
「我可以幫你介紹。」草壁老師首度開口。成島轉過頭。
「那麼——」西川的聲音中飽含期待。
「那要怎麼樣才算完成啊。」一個男生開玩笑道。
我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白色就是白色。」春天說。「白色就算稍微混進一點其他顏色,就不再是白色。文具店看看顏料或是彩色筆專區就會明白了。」
我暗自嘆氣。倚賴的最後希望——草壁read.99csw.com老師從昨天開始出差,現在不在校內,他這一個星期都不會回來。碰到連春太也感到棘手的問題時,我常常找草壁老師商量。這次不能隨便拜託他,不過一個星期都見不到面還是很寂寞。
「……我不加入管樂社,還有別的理由。」
草壁老師就像是帶來救贖的神。
說出口的同時,我腦海中忽然掠過「惠財」是什麼的疑問,但算了,忽略之後再查字典就好。
我啞口無言,幾乎全身失去力氣。「這隻是成島的整人花招嗎?」
我閉上嘴。真抱歉,我是個笨蛋。
「老師……」抬頭看的我眼頭髮熱。
「每個人情況不同,說不定有人會煩惱好幾年,不過一直思考下去,總有一天會找到打破邏輯高牆的答案,這就叫頓悟。也就是說,這個白色魔術方塊的解答,接下倆要由你們自己創造。」
剛才起,春太就默默觀察著每一個小方塊。西川忍耐想哭的衝動般地捂著嘴。
「你們往後將會體驗到的世界很美麗,但同時會面臨各種問題,世界上充滿著沒有道理的事。我覺得成島同學不用勉強回到管樂的世界也無妨。不過假如有人能為她創造從停滯之處踏出一步的契機,我認為,那不該是我,而是同世代、擁有相同視野的你們的職責。」
「老師,你早就認識美代了嗎?」
「像是白色、稍淺的灰色、淺灰色之類的。」
「唉,明天能完成嗎?」我的個性中仍有軟弱的一面。
在學校頂樓,我們三人沐浴在帶著暗紅光芒的陽光中,並肩坐在水泥塊上。春太從剛才就緊張得全身僵硬。通往校舍的鐵門敞開,草壁老師走出來。
「我上課的時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你答對了,這個白色魔術方塊上用了油畫顏料。看,一般會在方塊上貼保護用的透明貼紙,但這個沒有。油畫顏料會用到幹性油,表面會形成油膜,可以充當保護膜。而且跟水彩顏料或麥克筆不一樣,顏色不容易掉。也就是說,這有合理的理由這麼做。」
「有什麼關係,不就是繪材不同嗎?」我反駁。
「難道有人破壞了魔術方塊嗎?」
「狀況如何呢?」
「您覺得是留在這個魔術方塊里嗎?」春太探出身子。
「我會想辦法的。」春太嘆息。
「造訪成島家的時候,不是有幾幅畫在陽颱風幹嗎?」
西川起身面對草壁老師。
「請問,老師難道知道答案了嗎?」西川抬起頭問。
「對不起。」西川意志消沉。
「……明天我會努力。」西川消沉不已地說,正當她想從桌上拿起魔術方塊,春太制止九九藏書住她。
聽到西川的聲音,春太轉動魔術方塊的手停住了。圍著春太的那群男生視線望過來。因為隔壁班的女生突然走進來,他們心生緊張。
聽到春太的聲音,我轉過頭。他托腮坐在一旁的座位上。
「只剩兩天了。」西川輕聲說。
我愣愣地抬起模糊的視線,西川站在教室里。
「要怎麼分辨不同的繪材?難道要用昂貴的分析儀器嗎?」
草壁老師將懷中暖呼呼的罐裝咖啡遞給我們。「謝謝老師。」我跟西川都拉開拉罐,啜飲甜膩的咖啡。春太著迷似的凝視著草壁老師,耳尖都發紅了。那是身陷情網中的少年眼神。他沒打開來喝,而是喜孜孜地放進位服口袋,看來他打算回家再珍惜地享用。不對,說不定他是打算珍藏到永遠。糟,我不小心看到了根本不想看的景象。
「油畫跟水彩畫不一樣,一定得風乾才行。」
「這跟那是兩回事。」
「……這是我分解的。」
停步的成島一瞥草壁老師,兩人之間好像另有關係。成島很快就別開視線。
「禪……?」西川的嘴唇離開罐子問道。
「成島是這麼狡猾的人嗎?」
第二天早上,星期二。由我挑戰。
春太抬起頭說。西川點頭。
「我想美代會不會是塞給我們一個絕對解不開的難題……想著我是不是真的被討厭到這種程度……想到這裏,眼淚就再也停不下來。」
春太搖頭。我也有一樣的感覺。
另一個男生的聲音響起,這問題也不斷重複。我聽到春太回答「這樣比較好轉」的聲音。但其實是他不希望手上的油脂跟汗水弄髒重要的遺物。
他注視著我,那雙眼睛里充滿對我的信任。我沒什麼自信,不過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我猶豫著要不要說。
春太蹲下,捏起一個小方塊。「哦,做得真徹底。」他嘀咕。
「咦?」
「太好了、太好了!」西川很開心地小步蹦跳。
「意思是說繪材不同啊。」
我跟春太都愣愣地抬頭看他。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哦,看來傳聞是真的。」
春太嘀咕,接著拼起小方塊。我跟西川也回過神,將四散的方塊聚集在雙手中。
聽到春太意味深長的回答,那群男生看了彼此一眼。
西川似乎很想走進教室,於是我把她領到春太的桌子旁。
草壁老師伸手搭著鐵欄杆。望向遠方的老師似乎在回憶著什麼,他的左手有深深的傷痕。夕陽照到眼睛,我們都不斷眨眼。
「乾脆放棄如何?」成島重複。「別想了,拼不好的。那是絕對解不開的魔術方塊,是聰留給我的懲罰。」
「只要你們https://read•99csw•com抵達正確答案,那個證明就會自動現身吧。尋找的過程,就是益智遊戲的本質。」
聽到她這麼說,春太閉上嘴,我跟西川也默默低下頭。
「對,他肯定覺得被我拋棄了。可我也沒辦法。」成島痛苦地說:「因為真的很開心。我也想要一個像聰一樣投入、熱衷的事物啊。」
「懲罰?」春太愕然。「解不開的益智遊戲不算益智遊戲。我不認為敬愛杜德耐得人會留下這麼不合理的東西。」
「你什麼意思?」
「什麼嘛,換穗村了。」
我想起來了。那些都是漂亮又技巧高明的畫。
我跟春太找到西川同學時,她茫然地跪在體育館的舞台後方,身旁散落著七零八落的魔術方塊。
我連忙跑過去,搖晃西川的肩膀。西川仍在發楞。
春太沒被她的氣勢壓倒,反而如此回答,成島表情一僵,接著轉過身。我以為她會就此離開頂樓,但我錯了。她無力地停下腳步,依然背對著我們,用蚊鳴似的聲音不知是對誰說:
風吹過樓頂,草壁老師好像注意到什麼而轉過頭。西川的視線也黏在校舍的鐵門上。
「我認為這是很好的著眼點,因為成島父母的其中一方興趣是畫油畫,成島家有一整套油畫顏料。」
「穗村、穗村。」我轉向走廊上傳來的呼喚來源,西川在窗邊招手。我穿過桌子靠近她。
放學后,春太坐在中庭通往正門道路邊的長椅上。他戴著手套,呼著白氣,默默轉動白色的魔術方塊。放學途中的學生不時出聲說「加油哦」,也有人傻眼地說「你還在試啊」。每逢此時,春太都會回以無力的笑容,接著他空洞的目光會回到就連是否有完成形都不知道的白色魔術方塊上。
——回到開頭的場面。
「不用在意,大家一起多想幾個主意吧。」春太脫下手套,準備參加社團活動。
先前就決定按照春太、我跟西川的順序挑戰。不能全推給春太一個人,而今天輪到我。「欸,千夏,那是什麼?」昨天就算有興趣,也被男生築成的人牆阻擋而無法靠近的班上女生聚集過來。我也學著春太戴上手套,重複同樣的回答。在眾人的關注之下,我踏實慎重地轉動。若有春太沒注意的事,身為纖細少女的我說不定會注意到。
春太苦著臉,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煩惱,西川也變得相當寡言。我不想繼續看到這兩人痛苦的模樣了。我去向成島道歉吧,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無論被多麼冷淡對待都沒關係——事情就發生在我下定決心的時候。
「連春太都有困難。不過今天才第一天。」
「上條,你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