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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象息 第三節

第四章 象息

第三節

一年過後,「那傢伙」仍然沒有回來,兩人的聯絡也突然中斷了。「那傢伙」拋棄了奶奶。奶奶帶著一個還在喝奶的嬰孩,花了好幾年才接受這個事實。當時,奶奶其實是與「那傢伙」私奔並訂婚,因此她無法依靠父母,她換了住處,做過所有做得來的工作……日子過得很辛苦。
大家的視線聚集到后藤身上。與其說是執念,她更像無法控制扭曲到無可回頭的情感,並且深受折磨。
一道聲音打破沉默。
后藤往後一縮,垂下了頭。
后藤的表情一僵。「不要,我不收。請你們解開象息的謎團,幫我做出回憶枕。」
「所、所以說由於種種因素……」獲本弟呑呑吐吐地加入談話。
這句話讓我也灰心起來。這表示她下個月就會離校。
我大概猜得到是什麼,想來是槍口會射出捕捉用的網子。
我開始準備回家,抱著枕頭的春太卻興味盎然地望著那張紙。
接著,獲本兄拿出巨大模型槍。約擴音器那麼大,槍口直徑有二十公分。
我想,如果用了回憶枕,「那傢伙」說不定會回想起來——
「我知道有個幫手。」
……其實,醫院檢查出奶奶有一點失智的徵兆,她一定忘記以前受過的冷酷對待。「那傢伙」利用了這樣的奶奶。
「……高手?」
「匿名專家,匿名之王。對方相當精通計算機與網路,因此打從一開始就採取乾淨溜溜,斷絕足跡的手段。」
萩本兄弟也點頭。春太一瞬間也差點要點頭,又緊急剎住。
后藤兩眼放光地注視我。我也將中指跟食指抵在太陽穴上。
萩本兄深深嘆氣,回我一張苦瓜臉。「無論是誰,用過網路必留下痕迹。若有紀錄,理論上就能夠追蹤到天涯海角。」
「……或許是這樣沒錯。喂,發明社的。」
「……夠了哦。」我捏住日野原學長的鼻子往上拉,接著轉頭看后藤。「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說不定「那傢伙」真的看過。
我以青息吐息的心境看向發明社的兩人。「說起來,你們已經收一萬圓的預付款了,應該有辦法跟買家接觸吧?對方網路昵稱是什麼?也有電子信箱吧?」
「你怎麼看得到我們學校網站的留言板?這需要學生的個人賬號。」
「他名列學生會執行部管理的黑名單十傑之一。」
象膚是帶著茶色的灰色。
春太能自然跟她握起手這點令人欽佩。而後藤連耳垂都紅了。
「女人當然懂。追逐著蝴蝶,在不知不覺間深陷附近水溝,這是多麼醜陋的現實。」
「這是銅管樂器的箱子。從這個大小來看,好像是長號。」春太低喃。
「這是按學生會訂單製作的現代版刺叉,請看。」
他孤身一人,沒有依靠的家人跟好友,但這都是他自作自受。既然用這種散漫的態度活到現在,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然而,一旦處在自己或許會死的立埸,「那傢伙」就對無依無靠的現況感到恐懼,於是回想起奶奶的存在。他查出奶奶的地址,決定進入附近的老人安養中心。他想讓奶奶照料自己到臨終為止,為任性人生做個損益兩平的收尾……肯定是這樣。
萩本弟從柜子里拿來大部頭的厚重辭典。「根據紀錄,象息出現的八年後,象綠出現了,四十四年後則有象膚這個顏色登場。」
現在這裏好像刑事劇的辦案會議室,令人興奮。兩張照片都是昏暗模糊的畫面。第一張拍到一個嬌小的女學生,看起來宛如嘶吼著威嚇人的貓。大概是用了閃光燈,有紅眼現象產生.,第二張是同一個女學生飛快逃跑的背影。
有一天,我從「那傢伙」口中聽到一個詞。那是他在空白十年間唯一記得的事物。
「爛透了!https://read.99csw.com」后藤從椅子上起身。「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男人,女人才會不幸!」
閑話就不提了。端了杯果汁給后藤后,日野原學長開始詢問。
春太進入正題。「幫忙前,我有一件關於回憶枕的事想確認,可以嗎?」
「要用哪個版本?」萩本兄悄聲問日野原學長。
她就像真正的野生動物、或者是品種珍貴的密林動物。
「女人懂什麼。追逐著蝴蝶,在不知不覺間登上山頂,這是一種多麼美麗的譬喻。」
我趕緊調査,得知這是沒人看過的逸失色時,一股猛烈的憤怒呑噬了我。他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想掩飾住對自己不利的過往嗎?
同時,付了預付款的匿名買家也沒人見過。謎團好像越來越深了。
啊——我懂我懂,所以才那麼警戒啊。他們骨子裡其實是好人。雖然沒有自信下定論,不過現在就先讓我這麼說吧。向她說明后,我招手把萩本兄弟叫進社辦。
萩本兄也露出困擾的表情。「問題是對方頻頻催我們回憶枕的製作進度,而且同樣用剪貼信。」
然而,那傢伙去年突然出現。
「你覺得象息和這有關嗎?」日野原學長斜著眼問。
「你這個無關人士先入侵校內,還說這什麼話!」日野原學長也不認輸地回嘴。
「人體金字塔下跪磕頭。給我在三十秒以內聚集起臨時演員。」
后藤似乎感到意外,她高聲說:「名越學長是世界上最棒的學長。」接著她偷看春太一眼。「不過今天變成第二名了。」
可憐的萩本兄弟在社辦里跑來跑去。萩本兄打開貼著「申請專利中」標籤的置物櫃,從中拿出呈U字形、約兩公尺長的鋁棒。這鋁棒設計成,握住抓握處,U字形部分就會像伸縮挖掘機一樣張闔。我在時代劇逮捕犯人的橋段中看過類似器具。
我問荻本兄:「欸,聯絡是單向的嗎?」
「當然要讓『那傢伙』用。我已經想好全套流程,要先讓他回想起對奶奶做過的一切,我再說教,最後要他下跪磕頭道歉。」
「的確是這樣。」日野原學長附和。「聽說被美國盯上的大型恐怖組織聯絡網,其實就像國中女生一樣,靠從信紙撕下來的紙片傳遞訊息。」
「那傢伙」已經失憶,把赴美的事忘得一乾二凈。明明是這樣,卻說什麼「我是grandpa喔。來,granddaughter,讓我把臉埋在你的雙膝之間吧」,還想抱住我。我賞了苟延殘喘的「那傢伙」連環巴掌,他竟說「這是愛的鞭笞」。開什麼玩笑!
——那我就直說了。
「對方是個高手。」萩本兄的眼睛亮了起來。
拜託來個人阻止他吧。
我稍微倒抽一口氣。
「這可真厲害。我記得組曲中有低音長號的獨奏吧?」
我瞪著轉向窗外吹起口哨的日野原學長一眼。真搞不懂這個人在想什麼。
「啊,是的。不過那是低音長號。」
「原來如此。這是世界上最安全、最不會暴露身份的聯絡手段。」
萩本兄弟望向肖像,眼中浮現淚光。這對兄弟沒救了。
女孩轉過頭,她吃驚地睜大眼晴。說來很不甘心,不過對一般女生來說,沒有比第一次見到的春太更會留下好印象的人了。注視著他細緻柔軟的髮絲、纖長睫毛與雙眼皮,還有電視上才看得到的端正且中性的面容,她的臉一下子紅起來。等她得知隱藏在那一層皮下的邪惡本性,不知道是否還能做出同樣的反應。
「種種因素是什麼?不便公開的大人因素嗎?還是因為你們不知道象息是什麼顏色?請面對牆上的格拉漢姆·貝爾肖像回答!」
「對女生說謊,還做出這麼過分九-九-藏-書的事,真是爛透了!我要告你們!」她大喊。
但事實並非如此。
我不想叫他祖父,接下來我會稱呼他為「那傢伙」。不過,就算叫他「女性公敵」或「絛蟲」也不為過。
日野原學長發出指示,萩本兄弟對彼此點點頭。
出發前一天,「那家」跟奶奶訂婚了,維繫住兩人的羈絆。
內容由報紙頭條剪貼而成,如同一封恐嚇信。
「我跟你的祖父有感同身受的部分。像追逐夢想之處,或不肯輕易死心之處。」
后藤的敘述結束后,日野原學長感慨地說:
為了響應他的期待,我再度仔細察看。從前端稍微收窄的形狀,可以看出是管樂器。
仔細一看,塑料繩緊纏在她的制服上。
他在我們面前翻開書頁,秀出顏色模板。
后藤雙肩聳起,帶著彷佛在忍耐著什麼的表情,喉嚨深處發出「嗚」的呻|吟。她看起來快哭了。究竟是什麼原因將她逼得這麼緊,還獨自入侵學校?我覺得她很可憐。
「你說的那位學長是?」后藤閉口不言。
「我是清水南高中一年級的上條春太,下個月開始請多多指教。」
……我看過象息
萩本兄點頭。「不得已之下,我們在社辦前設置了防盜用監視器。」
「沒有。」春太馬上回答。「狩獵大象僅是為了象牙。我也想過是不是跟青息吐息類似,但時序不合。」
「咦,討厭啦,沒這回事!」害羞起來的的后藤扭著身子。
「這是歪理。給我退下,你這個國中生!」
失憶並不代表真的失去記憶。記憶仍殘留在腦中某處,純粹是無法回想起罷了。
后藤出現片刻的畏縮,但她接著緊抿起唇,嬌小的肩膀顫抖起來。
「這是最初的試探。」萩本兄從工作服口袋拿出一張紙。那是回憶枕的申請書。
……蠢斃了。這所學校里全是一群蠢蛋。
「難道那種彷佛會出現在好萊塢電影的高明黑客,就隱身在我們學校的學生中?」
「你今天好像沒帶長號的箱子。」
這一切都蠢得沒藥救。
「是!」萩本兄弟跳起來,感覺就像平時做過一大堆虧心事似的。
嗯,我大致掌握到后藤的性格了。
「不知道為什麼——」
「不好意思呀,后藤。他們就算想免費提供回憶枕,也無法重現沒人看過的象息,請體諒他們。」
「別擔心了,就說吧。我不會處罰或責備你那位學長。」
捂著喉頭的日野原學長走過來,后藤撿起刺叉擺出架勢。她的鼻息又變得粗重。
「什麼——!」
「哼!只不過是下跪磕頭嗎,還真簡單。」日野原學長在椅子上向後一仰。「喂,萩本兄弟,讓她看看你們的究極特別版下跪磕頭。」
我決定從隔天起,只要有時間就去老人贍養中心。他堅稱自己失憶,我打算奉陪到底,要是他敘述中有矛盾或怪異之處就追問下去,剝掉他的假面具。但「那傢伙」很頑強,就是不肯想起最重要的環節。我很想告訴他奶奶跟爸爸至今吃過多少苦,但對方沒有記憶,我卻單方面講個不停,這不是很令人火大嗎?
「以小號來說好像有點大……」我說。
后藤一臉過意不去,她轉頭望向走廊。「……我在電視上看過那兩個人,覺得非常可怕。跟我相差好幾歲的弟弟還哭了。」
后藤的視野中,已經看不到日野原學長跟荻本兄弟了。
「用到稍嫌粗暴的手段也沒關係。我覺得在她的存在演變成問題前,先抓到她比較。」
「順帶一提,我是學生會會長日野原秀一。我命令你打掃教職員廁所到四月一日。」
「……我為這種強硬做法向你道歉,也為傷害你的事致歉。希望你原諒我們。」
https://read.99csw.com穗村同學。」春太轉頭看我。被他叫了兩次穗村同學,感覺有點惡。「我先幫忙她,你覺得怎麼樣?」
世界上最具權威的色名辭典,是麥爾茲與保羅在一九三〇年發行的初版《色彩辭典》。這本色名辭典收錄七千色以上精巧印刷的顏色範本、約四千種色名,現在仍無匹敵者。「象息」約在一八八四年留下記錄。麥爾茲與保羅的色彩辭典提及,這是樣貌完全不明的顏色。
她手中的刺叉落下,發出「當」的一聲。
「真的,害我們不得不哭著買下色彩辭典。這英文版就要三萬圓,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們虧了一大筆錢。」
「等等、等等。」我也得快點加入對話才行。我一步步逼近萩本兄。「那你們怎麼收那一萬圓的?」
「哦。」一起低頭細看的春太開口。「這是狩獵大象的獵人衣服顏色,跟大象表皮的顏色嗎?在這個時期,盜獵象牙大概很盛行。」
「我們明明就還在為象息煩惱呢,哥哥。」
「解開像輝夜姬那種強人所難的難題,是春太的工作。」
眾人的目光移動到交叉著雙手放在後腦杓,抬頭望天花板的春太。
強大的怪人還有九人嗎?說真的,這學校很令人憂鬱。
獲本兄補充說明:「攝影時間是第四節課的上課期間。剪貼信塞在以往的位置,不過仍然是在催促製作進度。」
「她其實是想知道象息是什麼顏色。如果她知道,照理說就不該為難發明社這兩人,她會改用易懂的其他顏色申請回憶。」
這也挺讓人不舒服的。
「三年級生啊。我有興趣了。」春太的反應不同。「有沒有辦法把她找出來?好比說在學校網站的留言板上留言:已知象息的顏色,現在需要您的協助,懇請儘速聯絡——諸如此類。」
「——怎麼樣?」日野原學長看著我和春太。「有這些特徵的女學生並不在管樂社內。你們有頭緒嗎?」
我賭在這一線希望上。
「……關於呼吸的顏色,日文里好像有個青色什麼什麼的詞。」
「總不能用借來的賬號留言,我煩惱的時候,名越學長給了我這個建議。」
聽到春太的忠告,日野原學長偏過頭凝視照片。他好像發現了什麼。
「這是在上課期間拍到的,表示她可能是即將畢業、自由到校的三年級生……」
「冷靜一點。」我介入兩人,同時擋住激動的后藤。「擅自入侵學校,還帶來麻煩的可是你哦。」
我知道他現在的所在地時,嚇了一跳。他好幾年前就住進隔壁鎮的老人贍養中心,拋棄奶奶后一直沒再婚。而奶奶開始瞞著我們外出,循線找到「那傢伙」。「那傢伙」身患數種疾病,已經活不久了。奶奶就是去看顧他。
「那傢伙」有吸引人的魅力,而且個性溫柔。他跟奶奶同居后找到安定的工作,過了一段雖然短暫,但平穩幸福的日子。兩人的感情也走到誓言要攜手共度餘生的階段。
可是、可是。我要冷靜下來。
我覺得好像要開始偏頭痛了。
「我從小學起都是吹短號,但上國中后,指導老師說我比較適合這個,所以一直吹到現在……請問,上條學長是管樂社的嗎?」
「喝!」她一握刺叉的抓握處,日野原學畏就發出「呃啊啊」的聲音,痛苦地扭動著身驅。
「對,我吹法國號,穗村同學吹長笛。不過你真厲害,低音長號的運舌很難,能吹出好聲音的人有限。你肯定很有天分。」
像是接棒一樣,荻本兄接在日野原學長後頭說:「很遺憾,由於種種因素,我們開發的回憶枕不能販賣了。很抱歉違背你的期待,不過我們還是得用萬分悲痛的心情,退還預付金一萬圓。」
我交棒給春太。九-九-藏-書
「……誰知道大象的呼吸是什麼顏色。」
「原來如此,有道理。」日野原學長盤起胳膊輕聲嘟噥。
「這個回憶枕是誰要用的?」
「……好,我准了,試試看吧。」
轉頭不再看白板的我總算活過來似地說。思考超過百年以前,怪人想象出來的大象呼吸是什麼顏色,根本是浪費時間。
我突然注意到她肩上背著大箱子,那是樂器箱。我不禁望向日野原學長,好像明白他託付我這項特別命令的真正意圖了。
「我們用學校網站的留言板聯絡對方。」
象息。沒人見過的顏色……
我是很黏奶奶的孩子,我最喜歡奶奶了。奶奶一個女人含辛茹苦養大爸爸,現在跟我們全家一起生活。她有時會把往事當成笑話講給我聽,但我想那並非是一段輕鬆的歲月。至於「那傢伙」,我聽說他在爸爸出生前就因不幸的意外去世了。
隔天,第五節課快結束時,日野原學長傳了封郵件到我的手機。
「是名越學長。」
「畢竟這是說不定會變成學妹的后藤請託嘛。而且我也想聽聽你的演奏。我想,一定不是后藤吹低音長號,而是低音長號希望后藤來吹奏自己……」
「那就追到天涯海角啊。」我說得不負責任。
「我又沒關係,反正下個月就會進入這所學校了。」
「三十秒內想出抓住她的點子。」
「那傢伙」想用兩人一起存下的錢再度留學。他無法捨棄成為畫家的夢想,無論如何都無法忘懷這份心情,而留學地點選在美國的舊金山——這到底什麼東西啊?明明是要當畫家,到美國做什麼?因為在法國巴黎失敗,所以這次換成美國舊金山?真是莫名其妙。至於生活費,「那傢伙」說已經找好在美術館打工的門路,就此說服奶奶。奶奶滿心迷惘,不過她真的很喜歡「那傢伙」,也有心支持他,因此她從銀行領出赴美費用。而且奶奶又心地善良,她當時幾乎領出全額!
「就跟餵食野生動物一樣好玩呢,哥哥。」獲本弟說。我煩得想抱住頭。
「呃……那個……我是櫻丘國中的后藤朱里……學長好。對不起……我……」
開端是奶奶拿到的畫冊。「那傢伙」拋棄奶奶后,只出過一次畫冊。那本畫冊流落在各家舊書店間,最後是知道奶奶往事的朋友找到的。奶奶詢問過畫冊的出版社,甚至調查了傢伙的行蹤,得知他在赴美的十年後回國了。
「柔軟的塑料繩?」春太皺起眉頭,對這個詞做出反應。
「我不想讓『那傢伙』就這樣死去。我無法忍受他到死都在奶奶的心中保持美麗回憶,這就正中『那傢伙』的下懷了。他應該要暴露出窩囊到讓奶奶厭倦的模樣,死皮賴臉地掙扎,再由我們全家照料他。」
「沒、沒那麼了不起啦。只不過是比賽會場瞬間陷入寂靜的程度。」
之後,留在日本的奶奶發現自己懷了「那傢伙」的孩子。但她覺得不可以造成「那傢伙」的負擔,沒有通知他。反正他說好一年就會回國。
春太將中指跟食指抵在太陽穴上。這是他在盤算什麼的動作。
「奇怪——」依然抱著枕頭的春太插嘴。「如此堅持匿名的理由是什麼?」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至少要挖苦那傢伙一句,於是獨自闖進單身老人贍養中心。「那傢伙」住在單獨一人的大房間。要是他對奶奶表示出一點愧疚之心,我就滿足了。
「如果是你,一定找得到真相。」日野原學長自信滿滿地說。「大概吧,大概一定可以。」結果他又不負責任地作結。
「所以萬惡之源就是他嗎?」日野原學長垂下肩膀。「……我累了。」
「如果有我答得出來的事,不管什麼我都願意說。」
「這就不會有害對方受九-九-藏-書傷的疑慮。」
「通常是由發明社設置的特製捐款箱,不過這筆錢是跟申請書一起塞在社辦的拉門下。我們將收據塞在同樣地方,隔天就被抽走了。」
日野原學長被自己下訂的器具逼上了絕路。原來如此,是要這樣用啊。
「這是萩本式捕捉網。」萩本弟自豪地說。
滿臉是抓傷的萩本兄弟像沒用的看門人一樣站在社辦前。我戰戰兢兢地拉開門,只見日野原學長緊貼在牆上,刺叉卡著他的脖子。拿著刺叉的是頭髮綁成兩束的嬌小女學生,她重重喘息。
白板用磁鐵貼上兩張照片。
被罵過兩次爛透了的日野原學長臉上一陣抽|動。
奶奶十九歲時,認識了當時是美大生的「那傢伙」。「那傢伙」一度到巴黎留學,結果失敗回國,大學中輟又被父母斷糧。「那傢伙」後來流落到奶奶的租屋處。他好像本來就有一雙巧手,擁有繪畫的才能。而且,不是他自命不凡,而是周圍的人都認可他的才能。但他在巴黎明白一件事,無論多有才華,若非天才就無法在這種世界謀生。不對,就算天才也不行,還需要好運。繪畫似乎就是這樣殘酷的世界。
「哦。你國中參加管樂社嗎?」
「好了好了。」我介入散發著險惡氣息的兩人之間。「假設解開象息的謎團,完成了回憶枕,后藤打算怎麼做?」
她的制服是全新的,原來她是新入學的一年級生。偷跑進來的新一年級生……
——真是驚人的慘案現埸。
象綠是暗綠色。
后藤扭捏起來,並低頭道歉,春太也規規矩矩地行禮。
「賬號是跟現從讀這所學校的學長借的,也是那位學長告訴我回憶枕這東西。」
「這不需要槍枝執照,而且萩本式網子也改用柔軟的塑料繩。」
有一天,我突然得知,旁人告訴我已經去世的祖父其實還活著。
「她會因為這種說法上鉤嗎?」我在春太耳邊悄聲問。
始終保持沉默的春太開口,后藤露出意外的表情。
結果,我抓狂了。
見我們搖著頭回答,日野原學長有些喪氣。
默默旁觀的春太嘆口氣,他從後方溫柔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我拜託爸爸帶奶奶回來。爸爸剛知道這件事時十分憤怒,但他本來就不是心胸狹窄的個性,後來就說:奶奶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名越可真廉價啊!」日野原學長激動地說。「那報紙頭條的剪貼文章呢?」
我爸爸看著奶奶辛勞的背影長大。在他靠著獎學金從大學畢業、結婚、有能力買下自己的房子前,他拚命工作。爸爸要給奶奶安心的家庭與家人環境,一直努力奮鬥。我相信他確實達成這個願望。
然而,那是一場騙局。
「我是跟春太同班的穗村千夏。」我自我介紹。「而站在走廊上的是發明社的獲本兄弟。」我直接把他們捆在一起介紹。
我跟春太互看,結論就是沒有頭緒。社裡只有兩個長號演奏者,因此我們正對人才如饑似渴。要是有頭緒,早就去邀她了。
「嘖……名越啊。」
「學長認識名越嗎?」我問日野原學長。
聽說他們非常輕易地就用萩本式捕捉網抓住她了。反省會跟掃除結束后,我跟春太連忙趕往發明社的社辦。
「你說青息吐息嗎?」日野原學長閉上眼睛。「就是這個!」他猛然睜眼。「我們要盤問全校學生,一一調査有沒有人的呼吸是青色的。」
「沒有這種事。」后藤不斷搖頭。「不過去年因為我極力主張,社團選擇了班尼·古德曼(Benny Goodman)的組曲當自選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