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日心弦
第二節
視而不見我的不安,春太甩著那張照片,嘴邊浮現微笑。這笑容真不舒服。
接著我猛搖他的脖子。「拜託你,跟我以外的隨便哪個人交往!」
那是以正下方仰望校舍的角度所拍下的相片。周圍的櫻樹樹枝從相片兩側入鏡,柔軟的花瓣、高大的校舍與湛藍的天空,彼此保持著美麗的協調性。
我的那份失態就算撕爛嘴也說不出來。
我和春太同時嘆氣。
這實在太莫名其妙——但他意有所指地認真說出這句話,我滿心疑惑。此時我還無從得知背後的真正意涵。
「我才不想跟你相合,我不要、不要!」我揪住春太的衣領。「你是在對我的青春挑釁吧?」
這樣就能明白她一早到校的理由了。我呑了呑口水。
春太過來朝我伸出手。他自然做出這種不像時下高中生的動作,讓我滿心佩服。我抓住春太的手,站上樓梯間頂。一陣風從下方吹過我們兩人,也吹亂了我的頭髮。我一隻手按住髮絲。
「你、你們突然搞什麼?」
不出我所料,中音薩克斯風以加快節拍為起點,三人的樂音開始爭相主張各自的強烈個性。「我不會讓出主導權哦」,中音薩克斯風這麼說地以積極的顫音撼動校舍,「麻煩配合一下我的音高」,雙簧管帶著纖細的心靈如此訴說;「重要的是平衡,我們好好配合吧」,法國號大力主張。
「什麼啦……」我漸漸煩躁起來。
「多虧小千,看來可以解開另一個春假中的謎題了。」
「那就是學生了。」
總是一大早就到教室的管樂社社員很可憐。她以為自己耍笨,在一樓的辦公室跟四樓的音樂教室間往返好幾次。
兩個單戀草壁老師的學生,在校舍最顯眼的地方展開醜陋的爭吵。四散操場的新生跟家長楞楞地抬頭。男女朋友?情侶間的小打小鬧嗎?唉呀,真年輕呢。感情真好。
「不,什麼事都沒有。」
春太現在還叫我小千,他到六歲都住在我家隔壁,是與我在高中重逢的童年玩伴。此外,他也是讓瀕臨廢社的管樂社重振的另一位功臣。他放著右手的喇叭口朝著我。我用不輸法國號的音量呼喚春太,但演奏沒有停止。我再度呼喊,然而毫無反應。
「不是老師。我向校內所有老師確認了。」現在是春假,「所有」其實也沒幾個人。
我在樓梯平台停下腳步,靠在牆邊地側耳傾聽法國號。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風壓拂開我的劉海。春季空氣還有些冰冷。我在國中時代適合得過份的短髮,現在也長到肩頭了。
「也對。」
春太吹出的法國號泛音發出「噗」一聲跑調了。
「那個學生,大概——」春太閉上眼睛,準備說下去。
我握住通往頂樓的鐵門門把。
為什麼春太在這麼高的地方練習?
對我們管樂社來說,招募到本年度新生很重要,而這也是樂團編製是否壯大到有資格參加大賽A部門的緊要關頭。我們事先對同學的弟弟妹妹下過工夫,也曾走訪國中管樂社,但效果有限。此時想到的招募新生王牌之一,就是春太與馬倫的二重奏。新學期一開始,我們會打游擊般在校內舉九九藏書行。
聽到他消沉的聲音,我縮起肩膀垂下頭。我明白,雖然我明白……
你突然說這什麼話小千。
然而現實是,管樂社社員只有十七人。
「其實從昨天開始,有一個樂器加入了我們的合奏。」
雙簧管將獨奏讓給她,輕盈、飛快且獨特的運指在望遠鏡的視野中展開。我滿心敬佩。運用將半音再分割成一半的音程,她展現出毫無失誤的即興演奏。
「啥?幻影?」
「對我們而言,那是春季的幻影。」
春季的幻影。
我們要踏出最初的一步,這是管樂社全體成員的決心。為了大家,我也有做得到的事。
循著屋頂傳來的法國號音色,我走上春假時空蕩蕩的校舍樓梯。法國號是種難以吹出所有音調的樂器,但這傢伙剛入學就會吹出三十二拍長音的無聊特技,學長姐也大吃一驚。他能視譜吹奏,高音域也不會失准。
我們兩人毫無意義地搞得上氣不接下氣。
嗡……頂樓傳來的法國號演奏突然改變。音域逐漸往下擴張,變成低八度為主體的旋律。我們管樂社的低音部不足,上低音號、打擊樂器跟單簧管的樂器狀態破破爛爛,壞了也無法修理,就這樣沉眠在音樂準備室中。頂樓傳來的法國號樂音是那傢伙在有限的樂團編製中,思考著自己能以什麼形式做出貢獻而吹出。不只是他,每個人每天都為了不知道能不能參加的大賽,在社團活動中努力。
「沒事,你完全不用擔心。」他的聲音平靜,眼神認真。
「女生是很棒的,女生很棒哦!」
一想到最初我們站在僅有五人的絕望起跑點,如今成長至此,內心就感慨良多,不過離通往全國大會的競賽A部門——上限五十五人的樂團編製仍相去甚遠。通常將全國大會當成目標的高中管樂社,早在二月就會準備好比賽指定曲的總譜跟分部樂譜,並且為夏季預賽開始練習。管樂社的練習刻苦得不輸運動社團,在社團當中,留在學校的時間最長。我們連要參加上限三十五人的B部門都有困難,腳步完全慢了一拍。
他真的沒聽到嗎?我脫下一隻拖鞋,用力高舉過頭。
「太怪了,」彷彿經過裁切的藍天下,我咬著大拇指指甲嘀咕,「日本人口十分之一接觸過管樂對吧?照理說靠我自己也能輕鬆招到人才對。」
諸如「我會努力唷」的姿態沒半點用處,一旦決定要做就要一頭埋進水槽不抬起頭,懷著這股氣勢的人才會贏。這是我從國中排球社時代學到的,現在的管樂社社員也都明白。草壁老師是我們的指導老師,若一次都拿不到普門館的挑戰權就畢業,未免太令人不甘心。這件事必會讓我們留下悔恨。
春太迅速轉過身,演奏就此停止。
「這不重要。總而言之,他說這是早上八點多拍的。先說一聲,這是我們練習開始之前。」
他以雙吐運舌吹出正確的節奏,接著木管樂器的中音薩克斯風籠罩他的音色,樂音因此變得更加厚實。雙簧管插入兩人低音演奏的主題,清流般沖洗出一道獨奏。接著,中音薩克斯風追隨著雙簧管的旋律,而https://read•99csw•com牧歌式的法國號保持著一段距離掌握節拍。在操場上練習的棒球社社員一陣疑惑。這三個樂器的組合很罕見。雖然音域可以配合,但我有點難想像加入雙簧管的三重奏樂曲。大概是比較強硬的編曲吧。
「我要踹你嘍,一、二——」
「你把去年的艱辛當成什麼了。」
但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後悔起採用這種安逸招客方式。要是在招募新生這種關鍵時刻輕鬆度過,總覺得往後管樂社將出現致命缺點。這份直覺也是從國中排球社時代培養出來。
我回神后注視春太。「完全不行。」
「……感覺好像用捕蛾燈引誘可愛的新生,我有罪惡感。」
我抓住梯子爬上去,探頭看見春太——上條春太的背影。
「結果如何?」
「一大早?一般學生都在家裡盡情睡回籠覺吧?」我不肯罷休。「說到底,管樂社以外的人比我先到音樂教室,究竟有什麼事?」
我將望遠鏡抵在雙眼上輕聲說。春太似乎張口離開吹嘴。
「哩圖難縮這什麼花,小先。(你突然說這什麼話,小千。)」
「咦……」
這裏平常禁止進入,若要使用就得到教職員辦公室借用鑰匙。但如我所料,今天門沒鎖。合唱社跟管樂社常在這練習,很容易找理由借到鑰匙。一推開沉重的鐵門,炫目的光與吹來的風包覆全身。循著法國號的音色,我在柵欄包圍的頂樓尋找那人。從總是在旁聆聽的我耳里聽來,今天的音調好像不太柔和。
我的臉瞬間漲紅。
若是她這種水準的演奏者,我照理說應該聽過傳聞,更別提她吹的還是單簧管。
我露出苦瓜臉。學校里只有我知道春太的秘密。這一度導致春太拒絕上學,我當時出手相助。之後,我就被春太任命為他的防爆小組。
春太露出有些羞澀的表情,抓了抓後腦杓。「傷腦筋,這或許是童年好友的宿命,理想竟然完全相合。」
「……春假期間到校補習的學生嗎?」
「這是單眼相機的廣角鏡頭。」
「她大概覺得無聊而溜出教室。」
「才不是。」我用力推開春太,從制服口袋拿出一張相片。
我回想起這一年間的事。
我是穗村千夏,國中時代參加全年無休、像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日本企業般嚴苛的排球社。連職業運動都有休賽季,排球社的狀況再怎麼想都令人火大,所以我決心趁升高中的機會進入有女性氣質的社團。我一手拿著奶奶買給我當入學賀禮的長笛,敲響管樂社的大門。管樂的門檻不像古典樂那麼高,也沒有限制音樂類別,吹爵士樂還是流行歌都可以。如果是管樂器,就算高中才開始學應該也能吹出幾聲,我想自己還為時未晚。
我對這句話產生不祥之感,臉色一下發青。「我也喜歡比我大的人,不比我大十歲就不行!」忍不住吼出聲后,我才驚覺自己不小心跟這傢伙正面對抗了。
停下腳步回顧過去只是一個瞬間,瞬間並不存在所謂的快或慢。
是呀,真想說給文化社團的大家聽呢。
因此,面對升上高中後轉眼過去的一年,我不想說喪氣話。https://read•99csw•com
樂音與樂音的演奏間,彷彿聽得到這些聲音表情。不過,音量略顯不足的雙簧管在其中的確很吃力。
我瞄向春太。春太抱著法國號,眯起眼仰望天空。
遭人危害之前,我決定至少要對這個笨蛋施加一點危害時,含著小小吹嘴的春太突然吹起開場號角。我不由得嚇一跳,轉頭望去。彷彿呼應法國號的開場號角,管樂器中最宏亮的中音薩克斯風,以及人聲般的雙簧管音色隨之響起。是成島跟馬倫。大家在這個時間四散在寬廣的校內做個人練習。我知道這三人有時會在一聲信號后,展開即興合奏。
「提議的不就是小千你嗎?」
入侵的痕迹從春假第一天開始出現。
春太的聲音成了耳邊風。我環顧四望,屛住氣息。光是登高几公尺,天空就如此靠近,令人驚嘆。寧靜的校舍,湛藍的天空——我好像漂流到小小無人島。
在春太的目光示意下,我馬上撿起摺疊式望遠鏡。尋找聲音時,我腦中浮現沉眠在音樂準備室中的單簧管。不可能吧。那支單簧管已經破破爛爛,管身還有裂痕。由於沒有人吹,至今都沒送修。
我用望遠鏡掃過舊校舍。當我不耐起來地調降倍率,隨即在二樓走廊看到一個短髮女生身影。我試著調高倍率,她的側面特寫映入眼中。那是讓人聯想到貓的少女,略顯狹長的眼眸也帶著挑釁味道。她佇立在半敞的窗邊,吹奏木管樂器。大小約與長笛相同的豎笛外型,看起來確實是單簧管。
「……大概?」我屛息以待。
「早上八點,報刊社啊……」春太的目光從照片移開,轉頭望向正門,細看新生與家長的歸途身影。「嗯,原來如此。」
「欸,看了這張照片,你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他本人一直介意自己的娃娃臉跟不高的身形,但他天生擁有身為女生的我發自內心渴望的一切。他有柔順髮絲與細緻白皙的肌膚,形狀優美的眉毛、纖長睫毛與雙眼皮,以及端正中性的容貌,硬筆畫社的希甚至噴著興奮的鼻息畫下他的素描。,另一方面,馬倫身形修長,帶有一種讓人聯想到亞洲演員的靜謐氣質。就是要由這兩人演出二重奏。
「果然還是得辦那個迷你音樂會嗎?」
什麼嘛,看來拖鞋尖映在擦得亮晶晶的法國號銅管上了。
春假期間,音樂教室上午分配給管樂社,下午分配給合唱社,一位最早到的管樂社社員負責開門。音樂教室的鑰匙在教職員辦公室,因此要先跟當天負責看管的老師說一聲,再拿鑰匙開門。然而,音樂教室的鑰匙數日都不見蹤影。那位社員以為有人先到,前往音樂教室一看,發現門鎖著進不去。社員疑惑地回到辦公室,才看到鑰匙放在原位。
「你是說,有人不告而取?」我不太高興。我可是乖乖遵守規定呢。
「捕蛾燈?這比喻真不好聽。說到底,我只對比我大的人感興趣。」
「我說,現在加入的話,所有人都能成為比賽時正式上場的成員。這樣的社團上哪找?……就這樣。」
「從小千說的來推測,應該就是這樣。總算能夠理解了。」
說完,春太read•99csw.com含住吹嘴。
張口鬆開吹嘴的春太注視著對面的舊校舍。另一個春假中的謎題?我當場眨眨眼。宛如覆蓋在面前的薄霧頓時消散,我發現一件事。
「抱歉,麻煩說得好懂一點。」
希望她一直在那裡的願望只是徒勞,總有一天會以虛幻一夢告終……她被老師逮住,在激烈抵抗中押到補習教室為止,春假校舍內的奇妙四重奏始終未歇。
管樂社由於社員不足,一度站上瀕臨廢社的懸崖。我們跨越危機的原動力,來自一位我們入學時到任,同時也是音樂科罕見的年輕男老師。他是草壁信二郎老師,二十六歲。學生時代曾在東京國際音樂比賽指揮部門中得到第二名,眾人期待他未來成為聞名世界的指揮。然而海外留學歸來后,他捨棄過往所有經歷,消失了好幾年,之後到這所學校擔任教職。理由不明,他本人似乎也不願提起。唯有一件事清楚明了,他是我們管樂社的溫柔指導老師。即使擁有強大的經歷,他也一點都不驕傲自滿,會使用配合我們年紀的用詞說話,讓人非常開心。當然,管樂社社員都很仰慕老師,而我還知道很多很多大家都不知道的草壁老師優點。
我東張西望,抬頭看剛剛走出來的樓梯間。附近浮著一層鐵鏽粉的鐵梯讓我猶豫,不過靠近一看就發現有抹布擦拭的痕迹。
隨著社員增加,管樂社的成員暗自希望讓草壁老師再度站上公開舞台,而且是普門館鋪著黑得發亮的石制地面舞台。要是老師能以指揮的身份站上我們賭上青春的至高舞台,那該多美好、多値得驕傲啊。我光是想像就滿心激動。
她的技巧如此高明,照道理我至少聽過她的名字,然而我完全想不到。先不要說日本人口的十分之一,每年入學的學生中相當多人接觸過管樂是事實。但有相關經驗的人上高中后是否會繼續吹奏則是另一回事。對社團活動失去興趣、加入國中沒參加的運動社團,這些案例意外很多。我們最初招募社員時,就是碰到有相關經驗的人,成島跟馬倫也包括在內。
春太總算仔細觀察起來,不久,他的視線固定在一個點上。那是音樂教室的窗戶。雙層玻璃窗的另一頭,似乎照到一道背對鏡頭的人影。
我抱著化身黑心推銷員的心態,試著要他們在公園演奏。曲目選自當紅女子樂團的流行歌,厲害的兩人只看了跟輕音樂社借來的樂譜一天,就背下來又做了改編。見到跑步中的運動社團國中女生全駐足欣賞時,藏身溜滑梯后的我不由得握緊拳頭,確信演出——更正,招生會成功。雖然靠過來的八成都是女生,不過聚集到一定人數就會出現可能加入的新生。
我的目光移動到春太腳下。那裡放著夾進資料夾的分部樂譜,以及呈圓錐狀散開的活頁袋。我發現一個奇妙的東西,那是摺疊式望遠鏡,我以前在管樂演奏會用過……
更重要的是,有一個無法置之不理的重大問題。
我不想讓夢想終止於嚮往。若要放棄,我想認真挑戰過後再放棄。我想進入A部門的地區預賽。
「……現在還是補習時間吧?」
「不行是哪裡不行?你究read.99csw•com竟用什麼方式招人?」
「太好了,這樣小千的疑惑就得到解答了。」
長時間僅顧著眨眼的春太輕聲嘀咕:「這樣小千的工作會增加吧。」
「……小千?」
今天的音調不太柔和——我剛才這麼想,是因為這裡是學校頂樓,而且是樓梯間頂最高的位置。周圍空無一物的空間不適合練習法國號。法國號的喇叭口朝後開,若沒有反射聲音的牆壁或物體,聲音就不夠圓潤。更重要的是,難保不會因為在鐵梯爬上爬下時摔到重要的法國號。
「簡單來說,就是小千一直跟前一位借用音樂教室的人擦身而過。」
「怎麼樣?這就搞清楚了吧?最近我們到音樂教室前,果然都會有人先入侵。」
「會有很多女生為你入社,當中或許會有積極的女生。要是得知你單戀的對象造成心理創傷,那該怎麼辦?」
「教職員辦公室?你為什麼去那裡?」
春太說,我連連點頭。
凝神細看的春太兩眼放光,我掃興地想,你感興趣的是那裡啊。
春太格外乾脆地帶過這個話題,我發現他不太執著這件事。你這傢伙給我等一下,在杳無人煙的校舍中,我很可能跟那個不知名的人物正面撞上哦?這感覺令人發毛,若那是禽獸般的男人,會傷害我怎麼辦?
「你到底來做什麼的?掐我脖子嗎?」春太珍重地保護著法國號,眼中含淚地問。
我們跟草壁老師為了招募社員而四處奔走,秋天時雙簧管演奏者成島、冬天時薩克斯風演奏者馬倫,這兩位優秀同伴加入了團隊。成島曾參加日本業餘管樂界中的最高峰競賽,俗稱普門館的全日本管樂競賽全國大會,中裔美國人馬倫則有一位原為職業薩克斯風演奏者的父親。兩位即戰力加入,影響力大到促使聽到傳聞的管樂經驗者在結業典禮前提交入社申請。
什麼嘛什麼嘛,我找草壁老師商量前先選擇找這傢伙,真是笨蛋。
「會不會是自由進出學校的相關人士?」春太說。
「算了。」我小聲說完準備回家,此時春太連聲抱歉地叫住我。
舊校舍的某處出現為雙簧管助陣的旋律。那是柔和的樂音。小提琴般與雙簧管同樣纖細的音色乘風而來。而雙簧管隨即反應,兩道重疊的樂音有如力抗中音薩克斯風,演奏出滿溢情感的顫音。操場上的棒球社社員聽得入迷,停止動作,我也忘了時間的流逝。我好像在哪裡聽過中途加入的樂器,但一下想不起來。這是我們管樂社沒有的聲音……
我再度點頭。春太呼出一口氣地繼續說:「一方面是負責看管鑰匙的老師疏於確認,此外,老師也不會一直監視牆上的鑰匙盒,有時也會離開辦公室……」
我出神聆聽好一陣子,突然屛住氣息。
「你難道沒聽過格林童話〈小精靈與老鞋匠〉嗎?那個學生為了貧困卻虛心練習的管樂社,一大早就偷偷來打掃音樂教室,或幫忙修好壞掉的樂器。好溫馨,真想說給獨佔預算的足球社跟棒球社聽。」
「難道她腦袋不靈光?」
「我剛才在教職員辦公室碰到報刊社的人,他給我的。」
春太揉著鼻頭地含糊帶過。
「八成是比回籠覺更重要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