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頻率77.4MHz
第三節
我腦中忽然浮現全力逃跑的安全帽女身影,連忙搖搖頭將景象甩開。
日野原學長繼續說:「但絕對不能動粗。要徵得本人的同意,溫和將她帶過來。」
「啥?那筆錢要是沒有人用掉,他們可會折成紙飛機從校舍頂樓射出去。」
「用這副美貌。」接著他用教鞭指向我。
「我有說錯嗎?你們才是敵人!」日野原學長惱羞成怒。
我淚眼汪汪地捏住日野原學長的鼻子。
「好啦。」我小聲嘀咕地加上一個條件,「基礎練習已經完美無缺的那傢伙也要一起來。」
「麻生他們認真思考過身為高中生的自己能做什麼。他們為了與大學生平起平坐,不是努力學習專門地質學,而是市內歷史。市內歷史並非從資料得知,而是來自活在那個時代並生活至今的人們口述。他們一定深入尋訪過石材加工業者、學校關係人士(因為有紀念碑)、老人的住處。奈良縣吉野郡的天川村附近挖掘得到花崗偉晶岩,他們八成追溯過往資料,一心追查那裡的流通紀錄。可以成功挖掘出來,這項壯舉並非偶然。」
我從椅子上站起,嘴巴一張一闔,鼻息急促。麻煩告訴我這件事哪裡清清白白了。
「——別名落日寶石。」
「明明有這麼大的貢獻,我卻從沒在全校典禮看過地科研究社拿到表揚獎狀。」
「地科研究社。」日野原學長回答。
「沒什麼不行啊?」
「沒見過沒見過沒見過,我絕對沒見過!」
我立刻戴上耳機聽。
「你沒搞懂啊,穗村。」
「聽說是用來切換日常與非日常的開關,她也說這樣就不會有輕浮的男人接近,很方便。她對談情說愛完全沒興趣,戀愛思考迴路也是零。這也是她受到社員支持的理由。」
春太按響琴鍵,確認鋼琴在他一頭撞上后是否需要調音。在學校中,草壁老師負責為鋼琴調音。我曾跟春太一起躲起來偷看老師用調音槌敲著琴鍵,當時社員還只有五人。
「為什麼地科研究社完全不打算用學校的錢呢?為什麼社長要四處逃竄?」
「五分鐘就講完了。這件事具有五分鐘的價値,可以彌補這段時間的損失。」
「黃晶,天然的藍黃晶。」
「我大受感動,簡直有個改變平凡日常的女神降臨了。」
「……小千,對不起。」
曰野原學長從椅子上起身,露出一口白牙地搭住我的肩膀。
眾人再度吵嚷起來。你聽過嗎?沒有沒有。平時從沒聽過這個文化社團,似乎也沒繳出什麼了不得的成績,真讓人好奇他們究竟怎麼拿到二十萬圓。
日野原學長停下約兩次呼吸的空檔,接著告訴我們:「地科研究社是前家裡蹲學生形成的集團。麻生自己在國中三年間上課日不到三個月。地科研究社是麻生建立的避難所——也是療養區。」
「啊,嗯。」我掩飾住自己的動搖。
「哪裡漏掉了?」
我的目光不經意落在窗戶下的景象。春太的聲音繼續響起:「總覺得很像日本民間故事或傳說中的隱蔽小村。」
我一面聽著春太的話,盯著窗戶下方。一名戴著安全帽的女學生正全力奔跑。她攀上圍牆,跳到另一側。學生會長日野原落後一步地跑了過來,不停東張西望。他似乎在追那個安全帽女。他們在平日一大早搞什麼啊。
「她是個美人呢。」春太輕聲說。
我把腳拿開。在這種時候,春太不會找借口也不會說謊。仔細想想,草壁老師有時確實如此。即便他去年剛上任,並非帶領班級的班導老師,他還是認真思考著我們未來必定要踏出的那一步。為了避免我們出差錯,他有時甚至流露出神經質的態度。
日野原學長的目光移向手邊資料,他繼續說:「他們的壯舉獲全國發行的報紙報導,同時也在電視上播出。拜此之賜,縣立大學的地科研究社受到肯定。但是高中生的麻生他們在背後推動這些大學生。他們細分了市內花崗偉晶岩的流通途徑與時期,並且將挖掘到彩虹榴石的可能性及根據整理成多達一百二十頁的報告,提供給縣立大學的地科研究社。不只這份資料,他們以自己雙腳與耳朵得到的情報及證據,連我這個外行人也看得出內容可信度多高。」
「可是人家很忙。」
一年級的后藤踢了日野原學長的小腿一腳,接著躲到我背後。
為什麼白天就聽得到他們的聲音?
「……之前逮到機會跟老師聊天時,老師很在意大家的未來發展
九-九-藏-書……談到就業或升學時,老師有時會露出煩惱的表情,對吧?見到他那個模樣,我就很揪心……所以才一時鬼迷心竅。就結果而言,我促使老師做出這樣的決定,對於這件事我願意道歉。」
「她的名字是麻生美里,就讀二年D班,地科研究社的社長。社員人數只有八人,但跟發明社不同,他們圑結得要命。順帶一提,她是問題學生,名列學生會執行部管理的黑名單。去年拆除部分舊校舍的前一天,她假借實習的名義半夜潛入,讓自己的社員練習如何挖掘。他們差點因為損毀器物遭到檢舉,最後靠學生會的力量壓下這件事。你就把她想成跟戲劇社的名越,以及發明社的萩本兄弟同類。」
我疑惑地側過頭。
「而麻生一手重建起來了。」
「反正肯定有交換條件吧?」我噘起唇。
好幾隻手從我背後用力推。什麼?怎麼回事?我不經意一看,片桐社長已經搓著手走向日野原學長。
「好痛!」我在後藤背上一拍。
「當然。」日野原學長恢復嚴肅神情。「你們幫我一個忙,只要逮住地科研究社的社長,帶到學生會辦公室就行了。那傢伙逃跑速度快得嚇人,真傷腦筋。」
「你是說這個啊,看來我應該先說明才對。功勞全讓給大學了,完全沒公開他們的協助。」
日野原學長切換銀幕上的影像,一張剪報跳出來。他念出那則報導:「一般來說,花崗岩中的礦物顆粒約只有數公釐到數公分,含有比這更大的花崗岩就叫『花崗偉晶岩』。有些花崗岩中間會存在空洞,內含美麗的水晶、石榴石或黃玉結晶。縣立大學的地科研究社深入調査從明治時代初期開始,在市內流通的『花崗偉晶岩』,紀錄。經過他們鍥而不捨的調査,他們從已關閉的鄉土資料館廢棄展示品中挖掘到四公分見方的彩虹榴石,達成一大壯舉。」
「只會說錢、錢、錢,真羅唆。」成島嘟噥。不過被說中問題核心,她口氣無力。
一年級將用過的五線譜跟簽字筆遞給他,宛如放在拖盤的獻禮。日野原學長在背面寫幾個字,塞給片桐社長。他沒有口頭說出預算金額,我想應該是顧慮到一年級生。片桐社長膝蓋一彎,無力趴跪在地。啊——這下完全沒有顧慮可言了。
日野原學長拉開音樂教室的拉門時,晨練的社員幾乎都到齊了。令人安心的同伴增加了,我放下心。但日野原學長沒禮貌地走進來,搭住片桐社長的肩頭。
「對。一般地質組的活動是地質調査。地質調査就是走訪各地挖掘跟採集,你們就想像在有地層出露的懸崖拿著鎚子敲打的畫面吧。」
我在腦中想像出這個畫面地點頭。
「回到開頭,我對你們的活動跟成果有興趣,想幫你們一把。」
「……隱蔽小村?」
換教室的途中,我發現一台打火機大小的收音機掉在走廊上,仔細一看上頭的耳機是鬆開的。我一陣沉吟地撿起。這是一台迷你收音機,跟爸爸的小型收音機比起來,感覺相差一個世代。電源開著,看起來像哪個人匆忙中弄掉的。收音機頻率是77.4MHz……無名氏頻率。
話題轉向奇怪的方向了。她究竟是從哪個世界來的寶物獵人,為什麼我身邊緊集這麼多腦子怪怪的人呢,難道我是磁鐵?
怎麼回事?僅有我一個人搞不清楚狀況。
「其他理由?」我重複他的話。
「她是……天才嗎?」
我再度端詳麻生的照片。她有著黑長發、小巧的臉蛋、如娃娃般端正的五官,以及雪白的肌膚。安全帽很礙眼,不過她確實是美女。
感覺哪裡有矛盾。日野原學長似乎從我的表情察覺到我的心思。
她跟日野原學長實在處不來。
「……小千,你在聽嗎?」春太語帶不滿地道。
日野原學長坐到椅子上說:「你們還想加強社員能力吧?保養樂器需要錢,出外參加活動需要錢,搬運樂器也需要錢。」
「你會看報紙?」
「啊?說什麼很忙,那是時間多到用不完的愚蠢大人才會說的台詞。」
日野原學長含著淚瞪后藤,同時擅自拉來一張椅子。他打算賴在音樂教室不走。
「講得好像我死要錢九-九-藏-書一樣……的確,錢或許必要,但我也知道錢不是一切。錢、錢、錢,要我們這種高中生被錢耍得團團轉,我可敬謝不敏。只不過是錢的問題,總有辦法解決。只不過是錢的問題,混帳,只不過是錢的問題……」
「剛進高中就聽了。我自己發現的。」
「說明起來很長。」日野原學長拉開袖子,目光落到手錶。「……唉呀,已經過五分鐘了。後續等放學再說,你們選一個代表出來。」
「我不知道麻生發生過什麼事,但她一進入這所學校就成立地科研究社。接著她說服七位家裡蹲學生,用參加社團的形式讓他們重新到校上課。只有一位男學生,麻生無法說服,他很遺憾地留級了。不過她還是做到生輔老師做不到的事。」
日野原學長將銀幕上的影像切換成麻生的照片。
「哦,是上條。你來得正好,我現在過去你們那邊。」
「在他們的地質調查之旅中,高中生的麻生他們也同行了。不覺得哪裡不對嗎?」
「什麼啦,你這背叛者。」
「我們等一下就要練習了哦?」我輕聲發牢騷。
第二節下課。
哪裡不對……學校的錢他們一圓也不打算用!我想起日野原學長的話。
「向您獻上我們社裡的活力少女。」
「沒錯。她這人有趣的地方在於,她只專註一個分野,那就是地質活動,同時又僅限地質活動中一個類別,那就是很有高中生風格、引人好奇的『寶石挖掘』。挖掘寶石以外的事,她都沒有興趣。順帶一提,他們的社辦就在發明社旁邊,拉門上貼著『只有寶石不會說謊』的告示。那裡很有意思,你們下次要不要到那邊玩玩?」
「公開的結晶有四公分見方,但麻生留下一顆六公分見方的結晶。她給我看過一次,那是一顆會讓人發出『哇』一聲驚嘆的美麗彩虹礦石。」
「當然,麻生他們一圓也沒花,頂多花了自己做便當的費用。他們用自己的力量,改變了活動。那一年,縣立大學地科研究社的地質班在活動中加入市內的徒步走訪之旅。我先說好,市內可沒有能夠挖掘礦石的地層。」
「我接下來要說一個稍微偏離正道的辦法,你們這些傢伙,給我抱著這樣的覺悟豎起耳朵聽清楚。」
「因此就算管樂社社員總動員跟她玩捉迷藏也無妨,你們拉攏麻生,把她帶到學生會辦公室。至於預算轉讓的問題,我會以雙方同意的形式幫你們處理好。」
春太爬起來問。聯合練習會首日到今天為止,我有一段冷靜思考的時間。聽說我們學校的男足社社長總是在社團結束后,趕去上九點的補習。我一開始以為老師指的是這樣,但不是——
我睜大眼睛,深深吸一口氣。
「又是你啊,乾脆繳械吧。」
「管樂社正式活動從初夏開始。就算是你們這種小社團,也有提高水平的方法。首先,你們很幸運有個優秀的指導老師,所以就算弱小,也可能跟強校一起參加共同訓練、加強集訓,或私下交換情報。」
〈阿安!快爬上來,手腳並用地爬上來。你是中途倒下的勤王志士啊!〉
「對。麻生他們回絕了這筆特別預算。我敢斷言,他們毫無疑問絕對不會動用這筆錢。他們是會把跟學校拿到的錢馬上放進攪拌機打碎的人,對學校厭惡至極——比起厭惡至極,更正確來說是痛恨至極。他們不與其他社團交流,也不在班上交朋友,出席日數勉強拿得到學分。」
我們需要錢。
〈節目還沒開始嗎?〉〈所以我才不想帶你來啊!〉〈你難道看不到浮現在我背後「孤獨」的「孤」字嗎?〉〈拜託你靜靜坐著!〉
「……你什麼時候開始聽那個廣播節目的?」
「是啊。不過多虧他們去年的活躍,縣立大學的推甄名額增加一名。校長直接下達指示撥給他們二十萬的特別月預算額度,這在公立學校是特例中的特例,不過其實還有其他理由。」
「不過麻生確實為自己的話負起責任了吧?」
「日野原會長?」春太眨眨眼。
我記得這位是前舞台劇演員,他是七賢者中最痴獃的爺爺。
我指向籠罩九*九*藏*書在音樂教室的晨光中,貓一般眯起眼睛悠悠哉哉的春太。
「你們務必記著,麻生的優點之一就是『選擇與專註』。他們的作為是如此,交出的成果也是如此。他們去年擔任助手,和縣立大學地科研究社的地質組同行。」
我偷看春太。你怎麼想?春太深深點頭。咦?這樣也行?
「穗村,你有看到吧?看到了對吧?看——到——了——吧——」窗戶下傳來像小學生一樣的低級反應。
成島俯身隔著他的肩膀看到預算,接著嘆口氣。到底預算是多少呢?好在意。
「留著做什麼?」雖然不願出口,但我還是想問:「為了錢?」
后藤訝意地轉頭看我。「學姐,你見過那個人了嗎?」她閃閃發光的眼眸看過來。
我也窺見學生代表任意使喚一般學生的骯髒計劃了。
眾人一陣嘩然。
「不是為了錢,而是得到成功的體驗。一般高中生做不到的事,他們卻達成了。挖到彩虹榴石的那天,地科研究社社辦傳出的哭聲沒有停止過。聽說麻生將礦石放進時空膠囊,埋到校園的某處。他們約好幾十年後要再相見。」
老跟這傢伙望向同一方向的自己真討厭。我發出「哼」一聲,儘力裝出平靜的模樣。
「我已經發現可疑的部分了!」后藤舉手發言。她還是一樣有精神,沒受到上次聯合練習會的失敗影響,我因此鬆一口氣。
「啥?」我伸長脖子哀嚎。「太可惜了。」
「這件事最好不要隨便跟別人說。」
默默傾聽的我傻住了,有種自己變成笨蛋高中生的感覺。最後,我還是動用所剩無幾的自尊心舉起手。
「如果當事人間談好轉移預算,其他社團應該不會有意見吧~我可以當中間人哦~」
我不禁看向春太。此時,日野原學長用教鞭敲了敲銀幕。
我陷入沉默,目光轉向聚集在角落的一年級社員。其中一名女生剛開始學小號。並非每個社員的家庭環境都像我一樣,能得到長笛當慶祝入學的禮物。她在沉眠于音樂準備室的樂器中一陣翻找,總算找到久經使用的小號,可是樂器當時又臟又難聞。她每天擦得乾乾淨淨,反覆調音,珍而重之地吹奏著。要是送去專賣店,肯定能請人打理得更美觀,壞掉的部分也能全部修好,她一定會更珍愛它。打工這個手段或許不好,但我想用自己做得到的方法幫助她。
「不,跟去年一樣。管樂社的成績沒說服力,給予特殊待遇會引人起疑。」
我知道了啦,知道了。
沙沙、沙沙沙沙,聽起來自遠方的浪潮與風聲響起。不出所料,正是FM羽衣電台。我居住的市內有一個著名海岸,很久以前,傳說一名天女在那裡被奪走羽衣。不知道是否因為沒有預算,還是我無法想像的崇高理由,這個電台有時會在白天即時轉播市內景點的喧囂聲。他們是將這當成大自然演奏的心靈音樂呢,還是浪費訊號呢?我懷著八成是後者的心思地漫不經心聽著,突然,浪潮另一頭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你是敵人!」眾人異口同聲。
無視哼哼叫的日野原學長,片桐社長扯著我的手臂離開眾人身邊。
「是啊。她對他們說出自己偉大的夢想,以及實現夢想的詳細計劃。他們分享同樣目標,分工合作。這就是重點,這些人長久煩惱著自己不被世界需要,因此這項目標萬分重要。你可以看看地科研究社的社辦,很驚人哦。社員將家裡電腦全搬到社辦,裡頭滿是電線,看起來就像竹籠蕎麥。」
「……奇妙的行動?」
「錢的問題。調査要錢吧?他們怎麼籌到的?」我問。
「比起這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片桐社長突然壓低聲音。「你打算自己一個人找打工吧。」
「為什麼?」
日野原學長壓低聲調,因此大家都側耳傾聽。
「你是勇者的後代,被選來拯救世界。以麻生的美貌,就算對方是女生也能起作用。上條,你不覺得嗎?」
我好像明白她受校長另眼相待的理由了。
「今年的預算編列中,有個文化社團分配到二十萬圓。順帶一提,去年棒球社拿到三十萬。而那個文化社團謝絕了這筆預算。學校的錢他們一圓也不打算用。」
「像不像恐怖電影的預告?」日野原學長問我們感想。
「我個人很想幫管樂社一把。指導老師的能力有品質保證,也湊到不少成員,而我也有點想看看你們日後的活動跟成果。」
「……就是借用指https://read•99csw•com導老師。比起從外部聘請新老師,跟我們合作比較省錢。現在就有好幾所學校徵詢草壁老師的意向。」
「遇到你正好。雖然有點晚,不過今年度的管樂社預算正式定案了。給我紙筆。」
「國王陛下,差不多要進入正題了。請您說說所謂稍微偏離正道的辦法,讓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開一下眼界。」
「等等,功勞不是全讓給大學了嗎?」
我濕了眼眶。
我很想繼續聽這場混亂談話的後續,不過下一節課的上課鐘聲響了。
日野原學長唱歌似地嘀嘀咕咕。
「我開始感興趣了。」春太坐正。「那麼,去年麻生率領的地科研究社繳出什麼樣的成績單呢?」
放學時刻到來。在昏暗的視聽教室中,日野原學長興高采烈地準備投影機。
「老師要我們度過不留下任何悔恨的高中生活。無論社團還是讀書,只要是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無論做什麼都不是浪費時間。」
這是KAIYU跟DJ佐清的聲音。
我默默屏住氣息。
「對啊對啊。」春太也附和。「報紙也沒刊登。麻生那些地科研究社成員的活躍大概完全沒有公諸于眾,管樂社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這個社團。」
春太搓著手靠近。這傢伙什麼時候失去自尊心的?
「如果你是說功勞跟名聲,結果是這樣沒錯。」
隔天晨練,我一見到春太就踹一腳他的背。春太像表演華麗特技一樣在音樂教室里滾了數圈,一頭撞上鋼琴腳。
「小千,你明白老師想說的,會讀書又會玩是什麼意思嗎?」
「算是吧……」他語帶含糊。
我應聲。從這段話的走向來想,當然是這樣。
「這件事清清白白,你們就相信我吧。」
「她直接闖到家裡,面對面告訴他們『我無論如何都需要你的力量』。」
「……什麼意思?」我在春太耳邊小聲問。
「日本挖掘得到寶石嗎?」春太發問。
聽到日野原學長恐怖的聲音,我急急忙忙拿出長笛準備。接下來就是晨練了,你懂我的意思嗎,春太?
「喂——穗村——」窗戶下傳來惡魔的呼喚。
我的喉頭深處發出哀號。
「你們都把我當敵人吧?」
眾人大大點頭。
「還真是擴大解讀呢。」
我還不能把腳從這個窩囊廢背上移開。
「也對,電車費跟住宿費應該也不可小覷。」
我縮起肩膀,低下頭嘀咕道:「聽完這些話,我開始覺得不好意思請他們轉讓預算了……」
眾人點頭,更努力豎起耳朵。
「穗村,你能不能在這緊要關頭為管樂社貢獻一臂之力呢?」
【是的,那個已經找到了,不過我要假裝沒找到。謹此】
「……不好意思,」我放低姿態問,「請問她怎麼說服家裡蹲學生的?我將來預定要當媽媽,希望學長告訴我當參考……」
確認過音樂教室里沒有任何人,我用力踩住春太的背。我擁有做出這種制裁的權利,畢竟認真讀書的我太可憐了——呃,雖然我沒有很認真。
不久,春太一臉局促地開口:「學長,差不多可以告訴我們,麻生率領的夢幻隊伍真面目吧?」
不要扯上關係比較好,本能告訴我。仍歷歷在目的發明社事件浮現在我腦海。我打算拉上窗帘,自然流暢地轉過頭時,日野原學長抬起頭,他在那一剎那跟我四目相交。
「百貨公司的地板或牆壁的花崗岩中,有時也會混雜著菊石化石,對吧?你們可以想像他們就是在找這種東西。他們走訪有紀念碑的公園、設施廢墟,徹底確認過每樣花崗岩二次加工物、建材跟展示品。」
「他們跟大學本來就沒簽什麼契約,只有口頭約定的志工關係。大學不僅顧慮到他們高中生的立場,也想知道背後原因。他們表示透過第三者來處理也沒關係,所以這件事就落到我這個學生代表的頭上。受不了,這讓我窺見骯髒大人特權世界的黑暗面。」
「穗村,這在好萊塢電影或動畫的世界中,是經典的故事模式哦。」
「大卸八塊?稍微反省一下?」
「咦?那不是生物社的雞叫聲嗎?」我裝傻。
「什麼社團?」我出於興趣問道。
「反正你們遲早會知道。在奇怪的閑話傳入你們耳里前,我就親口明說吧。」
我一臉訝異地沉默著。
「給我向全國的爸爸道歉!」
「……有種可疑感。」當我根據經驗這麼說,與我有同樣經驗的春太跟馬倫也點頭。
「為什麼我非得跟戴著安全帽的變態玩你追我跑不可!」
read•99csw•com偉大夢想……「他們的夢想是什麼?」我抱著坦率的心情問。
「我覺得關係到節目的存亡。」
「為什麼麻生要到處躲日野原學長,而我們又非得把她帶到學生會辦公室不可?她明明就可以更抬頭挺胸、光明正大一點。」
我看向身旁的春太,他雙手在後腦杓交握地望著銀幕。我嚇了一跳,因為他若有所思地投去認真、甚至可說過於熱烈的眼神。為什麼?
「穗村,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做到這種程度,卻還是會來上學的學生。」
「她戴著安全帽有什麼理由嗎?」春太問。
「第一年是挖掘彩虹榴石。」
「……請問這表示特別預算額度比起去年有大幅提升嗎?」馬倫禮貌地問。
「重點就在這裏。麻生他們今年原本也要跟縣立大學的地科研究社一起行動,畢竟他們還是需要大學生的知識、經驗與挖掘技術。他們已經查明市內藏有另一種超越彩虹榴石的礦石,當然備受期待。然而,麻生他們中途下車了。大學再三聯絡,他們卻回一封冷淡的信。我也收到副本,現在我用投影機放出來。」
「不好意思,可以繼續說嗎?」春太清亮的聲音響起。
日野原學長的視線投向窗帘縫隙溜進來的暗紅陽光。
「今年他們預定挖掘什麼礦石?」春太突然想到似地問。
我跟春太端坐在椅上望著銀幕,日野原學長拿著教鞭站在講台上。這幅景象讓我有種似曾相識感。銀幕上跳出圖片,那是一張戴著安全帽的女學生正面照片,安全帽上裝著小小頭燈。也許是用手機拍的,畫質很糟。
「為什麼你會提供我們這個方案?」成島擦著眼鏡,投去懷疑的目光。
〈請你聽人說話。〉
「……縣立大學的地科研究社?去年上過報吧。」春太有了反應。
彩虹榴石……我屏息傾聽。這聽起來好厲害。
「廣播節目差不多兩年前播出。當時那個叫KAIYU的業餘主持人聚集起多達七位爺爺奶奶,而且現場轉播的地點完全成謎。我出於興趣調查過,但他們好像不在文化會館、安養中心或醫院,有種與世隔絕的感覺。」
〈佐清爺爺,請你安靜。現在我不是阿安,你也不是阿銀。為什麼要妨礙我錄製海浪聲呢?〉
銀幕上再度秀出麻生的照片。我看了好幾眼,困惑地歪過頭。
「上條也隱約察覺到了?畢竟你有一段時期差點變成那樣。」
春太深有同感地回應,我瞪大眼睛心想,你竟然好意思說這種話?
我聽不懂。春太的嘴角忽然浮現笑意。
「……我不懂,你有個重要的地方漏掉沒講。」
那架鋼琴沒事吧?我走到音樂教室的窗邊,早晨的風輕輕吹動窗帘與我的頭髮。不久,春太一副說「沒問題」似地點頭,我鬆一口氣。
他好像在打啞謎。
我噘起唇。
日野原學長讀出資料:「我大略說明,首先從地科研究社的活動開始。一般來說,這是探索天文、氣候、地質這三個分野知識的社團,具體活動分別是天文觀測、天氣預測跟採集礦物。但麻生去年入學時,地科研究社已經面臨廢社的危機。」
「啥?」
「因為讓人幻滅的要素之一就是戀愛呢……」
又被他說中核心,大家都沮喪起來。
「上條,你腦袋轉得真快。」日野原學長嘴角一揚。
「果然是日野原會長。」春太跑到窗邊揮手。
〈阿安的使命是從樓梯上摔落,也是阿安的終點!〉
「不能泄露的隱蔽小村。不會造成任何人麻煩,不會傷害任何人,KAIYU跟七賢者就這樣靜靜活在廣播節目中。不知為何,我就是不希望他們被打擾,我也覺得不要隨便散布出去比較好。」
「沒錯,正是這個問題。」
「……不行嗎?」
日野原學長念出手邊厚厚一疊資料。。
他不是以異性的角度,而是宛如望著做工精美的工藝品。他的口吻簡潔斷定。春太沒發現自己這種說話方式總是讓我冷汗直流。
我都不知道。
「現在就由我這個溫柔又備受仰慕的學生會長為你們做簡單易懂地說明。去年一年間,縣立大學地科研究社的地質組採取了奇妙的行動。」
「嗯?最糟的話,不管錢也無妨哦?反正你們指導老師八成會自掏腰包幫你們籌措哦。」
「怎麼了,穗村?」
「……她是女神。」
「其實很多種類都採得到,但數量稀少。說到底,日本私有地很多,挖掘本身就有限制。要是被發現擅自入侵,問題可就不只是被罵,還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