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是麻生感覺到極限。」

「不，我是來報告的。」春太說出這句話后沒說服力地徑自伸手拿沙拉。「今天社圑結束后，后藤那些一年級生髮現了麻生，然後奮不顧身地追著她跑。」

「這樣啊。」草壁老師閉上眼睛。「我從上條同學那裡接手這件事了。聽說你需要一個口風緊的老師協助？」

「真抱歉，大家都是笨蛋。」

「有辦法結束嗎？」

「……大概是因為感受到極限了。」春太壓低聲音，將小番茄扔進口中。

「這裏都是礦石相關的書籍。有的來自鄉土資料室跟圖書室，有的是上條同學從市內圖書館借來的，調查整理起來還真花時間。藏在那人住所的秘密、老人從市內消失的謎團、『花崗偉晶岩』原本的用途、你們這次不自然的行動……四件事可以連結在一起。」

「當然，我們不可能一直受日野原學長關照。」

〈自殺啊。這讓我想起大約兩年前，有個國中女生打電話進來諮商。〉

電台播出主題曲「真羡慕人類」的旋律。

趕上了，DJ佐清正按慣例開始朗讀童話。

「啊，伯母，不用準備我的湯匙。我帶著環保筷子。」

「什麼？」

我為了尋找讓社課暫停的草壁老師而到處走，最後在校舍四樓的圖書室找到他。窗邊長桌的一角，堆滿從隔壁鄉土資料室搬來的資料夾跟書。草壁老師獨自坐在那裡沉思，眼神望向操場。

「上條同學跟穗村同學也是當事者，已經涉入太深。讓他們知道比較好。」

麻生默默聽著老師的話。

我靠近草壁老師，低頭向他道歉。

〈你叫「自殺預備軍」是吧，我覺得你的狀況還算好。因為升學考ｈttｐs://read.９９csw.coｍ試考砸就認定自己是人生失敗組，那可就錯了。人生本來就沒有所謂的勝負，升學考試不是比賽，成為社會人士后的出頭競爭也不是一種比賽。這種取決於當事人努力的事情沒有勝負可言，請不要誤會了。〉

〈定吉爺爺，新娘穿著白無垢坐在人力車上，一路由街燈領路又伴著媒人與親戚，她那身姿搖曳的光景，宛如像狐狸娶新娘。〉

「不好意思，要你專程跑一趟。聽說你喜歡寶石？」

麻生又點頭。草壁老師繼續說：「那就是藏在這個市內的無照老人養護中心。你已經無法處理了吧？」

「……這是去年留級的男學生提出的，他的班導寄放在我這裏。」

〈定吉爺爺，你說得很好。那請你以人生教祖的身份，給聽眾更進一步的建議。〉

「……是的。」麻生往前幾步，伸手放上靠操場那側的窗邊。

「……請問，老師之前就知道地科研究社了嗎？」

我鬆了口氣，再次動起湯匙。春太喀喀有聲地啃著小黃瓜。

「美的並非石頭本身，而是石頭會把陽光轉換成更美麗的光芒。有人告訴我，要是在外頭的世界遇到痛苦或絕望的事，就要試著靠自己改變光芒的模樣……那個人以從前送給太太戒指上的寶石為例，這樣告訴我。」

〈這次的諮詢者是誰？〉

「你是說不要再追著麻生到處跑嗎？但日野原學長已經送出宣戰信了。」

「二年級的麻生美里在教師間是個名人。雖然她本人跟社員都有點學分不足，不過大家一致同意要讓他們順利畢業。」

「七點過後。不過被老師抓到之前，我就把他們勸回家了。」

〈……贏得比賽的烏龜將獎金當成本錢投資外資，踏實擴張不動產業，變成大富豪。而它以比賽為本寫下的自傳《專心☆致九-九-藏-書志》刷新熱銷紀錄，它自己則成了動物界的重要人物，更進入政壇，站到有權實施「今年內解散十二生肖！」這項公約的位置；另一方面，敗在烏龜手下，兔子在動物界失去信用，遭動物郵局解僱后失蹤。它拋下的妻子白天在便當店工作，晚上在「粉紅兔歌舞廳」兼差以養大孩子。時光流逝，又要再度舉辦「龜兔賽跑」。烏龜的孫子開著特別訂製的卡麥羅跑車來到起跑線，據傳當過傭兵的兔子孫子則不見身影。此時，特別訂製的卡麥羅車窗上突然出現彈孔。烏龜孫子迅速升起防彈玻璃，它看著從觀眾席屋頂狙擊的兔子孫子，大聲放話：「剛才那是起跑的信號嗎？」

隔天放學后，社圑活動令人驚訝地突然喊停。平時大家假日也會練習，所以我以為眾人肯定會自主練習，哪知道后藤他們在校內的操場上東張西望、晃來晃去，片桐社長也雙手貼在嘴邊，大喊「麻生在哪裡」。

我帶著滿心不舍地脫下制服更換衣物。我一面將腿伸進牛仔褲里，想起KAIYU跟定吉的談話。人生的勝負——我這次感到一種哀愁，或者是寂寥。關於想死的國中女生，這根本是活在幸福中的我無法想像的狀況。

〈——DJ佐清的蓋台時間比上周長兩分鐘，這次是四分三十二秒。能夠播放愉快的復健片段，也是多虧各位聽眾寬宏的體諒之心。那接下來就按日前所說，從DJ定吉的搶婚故事開始吧。〉

當我快步跑下樓梯時，聽到廚房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從書桌抽屜拿出小型收音機。現在是晚上九點十分。我順路拜訪了成島家，回家時間晚很多。我稍微打開窗戶，拉出天線，將頻率轉到FM羽衣電台。手動真令人不耐煩。

「判斷寶石價値，靠的不是年齡也不是經驗，而是照亮寶石的陽光。」

〈是啊，最ｈttｐｓ://rｅａd.9９ｃｓｗ•coｍ後害她大哭了。〉

「是的……」麻生的臉悲切地扭曲，彷彿總算從默默承受的沉重壓力中得到解放。她腳步一晃，我連忙扶住她。

「夾起來又掉下去、夾起來又掉下去……簡直就像小千的初戀呢。」

人生教祖定吉竟然搶婚……他這種激烈的活法讓我一陣暈眩。現在已經不是讀書的時候了，我振作精神調高收音機音量。

「什麼東西啊。」我差點摔掉湯匙。

「因為他們也發現了這個城市中隱蔽小村的所在地。」

「今晚吃咖哩嗎？」「這樣啊，咖哩啊。」「咖哩……啊。」「我就猜是咖哩。」

草壁老師的目光移向堆在長桌上的書。

DJ佐清朗誦到兔子孫子被特製卡麥羅撞飛的情節時，他的舌頭打結了。咦？兔子孫子的安危呢？DJ佐清的聲音無情淡出，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真是的，人生最重要的時刻這麼亂來。簡直就像達斯汀·霍夫曼主演的《畢業生》一樣的故事呢。〉

麻生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退學申請書。

真羡慕~真羡慕~真羡慕人類啊~

我回到家后決定晚點吃晚餐，快步跑上樓梯衝進卧室。

我想到戰國時代的會戰。

「別再這麼做了。」我嚴肅地說。

「你在意她？日野原同學聯絡的時候，應該有提到上條同學跟另一個人的名字。」

「……為什麼？」春太用隨身攜帶的袖珍包面紙擦嘴。

「穗村……」麻生短短低語。

那是春太的聲音。媽媽似乎正喜孜孜地將咖哩乘到飯上。我放輕腳步。

〈很難講，不過對當事人來說——〉

兔子孫子不知道賽跑會場是烏龜財團的私有地，它點起一根雪茄，颯爽地跳傘降落——〉

〈沒什麼，不必道謝。對了，你剛剛說的那部電影是好結局嗎？〉

咦？真的嗎？我有點驚訝。春太嚼著食物地動著臉頰繼續說：「這種沒九*九*藏*書意義的追逐，還是儘快結束比較好。」

〈就算是這樣，這也不構成定吉爺爺騎馬趕到現場，堵住道路的正當理由。〉

「小千撿到的那台迷你收音機，失主好像已經到教職員辦公室領回了。聽草壁老師說，那是麻生的東西。」

此時，我背後響起安靜的腳步聲。

草壁老師轉過頭，用沉穩的聲音問。

我聽著媽媽的大笑，踩著重重腳步跳進廚房。春太正在餐桌邊用筷子艱難地吃著咖哩，他接著轉身面向我媽媽客氣地說：「不好意思，伯母，差不多該給我湯匙……」

〈那個少女其實也想死。〉

〈……進入「七賢者人生諮商」前，首先是每周二的慣例蓋台時間。今晚延續上周內容，由DJ佐清登場來分享自創童話。接下來他要朗讀「龜兔賽跑」數十年後的故事。〉

「好吧。」

有種感慨的氣氛。

「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馬啊。但我也覺得只要有馬就夠了。

我像拿著酒保的搖杯一樣抓起收音機猛搖，但轉成其他頻率或更換電池也聽不到聲音。爸爸的老舊小型收音機壞掉了。物品的使用期限真是無常……

〈沒有，我跟朋友硬借來的，僅跟他學了停住馬的方法。〉

春太用筷子狼吞虎咽地努力清空盤子。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用這種方式吃咖哩的人。我一時沒了食慾，用湯匙攪動自己的咖哩地問春太：「你來白吃晚餐嗎？」

聲音中斷了。

「謝謝老師。」

這是名為「KAIYU創作故事」的復健，今晚DJ佐清也要挑戰舌頭不打結地念完故事。要是他舌頭打結，後續就要等下周再繼續。不愧是前舞台劇演員，他的朗讀相當有磁性。加油啊，DJ佐清。

「上條同學知道他的身份后，似乎大感震驚。我想你大概早已隱約察覺，但又覺得不可能有這種事。」

我不由得跳開。穿著制服的麻生站在那裡，read.99csw.com她今天沒戴安全帽。麻生深深行了一禮才抬起頭，長發從肩頭滑落。近看更讓我覺得她是個美女。

〈昵稱是「自殺預備軍」，請你不要忘記。〉

我拿著湯匙的手停住了。「幾點的事？」

〈在意勝負的人，就拿所有的錢去店裡打麻將或小鋼珠吧。你可以經歷到直截了當、壓倒性又不講理的失敗經驗。要找我商量就等那之後再說。〉

「陽光？」草壁老師一副摸不著頭腦地問。

「我嚇了一跳，沒想到你們跟地科研究社認識。」

我一看到正面的文字就屏住氣息。那是退學申請書。

跟草壁老師四目相交時，我心跳加速。

〈是啊。不懂如何戀愛的年輕人自古至今都很多，當時相親結婚的年輕人佔壓倒性多數，尤其是鄉下……〉

「宣戰？有回信嗎？」

麻生點頭，接著她瞥我一眼，似乎很在意我在場。

「片桐社長已經決定明天練習前，動員所有社員布下天羅地網。地科研究社似乎也打算全體社員一起迎擊。」

「不用給他湯匙。」我打斷這句話，在春太面前坐下。

得到她的同意后，草壁老師拿出一個信封。

〈感謝你一如以往的難懂說明。〉

〈……對了，原來定吉爺爺有騎馬的經驗？〉

〈我記得，她一開始抱著開玩笑的心情打來的。然而……〉

我訝異地注視草壁老師，而麻生收回視線。

「你們在這所學校中保護自己的避難所，而這段期間市內也有與你們同年的男學生拚命守護另一個避難處。你追尋藍黃晶礦石的時候，碰巧抵達了他所在之處。」

「我思考過麻生【已經找到了，不過我要假裝沒找到】這句訊息是什麼意思。如同字面所述，她應該已經鎖定落日寶石——藍黃晶沉眠的地點，但基於某些原因無法挖掘，她也不想將位置告訴任何人。」

「就是因為收到回信，才會追著她跑。她說，【來啊。謹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