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章 阿斯莫德的視線 第三節

第三章 阿斯莫德的視線

第三節

「那個學生是誰?」
「這次輪到我了。我知道換座位的理由了。」
「難不成那個班長,嗯,怎麼說……是一位性感可愛的女生?」
岩崎社長跟松田副社長帶著認真的表情聽她說,我想他們肯定能生動想像那幅畫面。我朝春太一瞪,端向他的椅腳。什麼情婦、什麼外遇,你的心靈真骯髒。順帶一提,不準靠近草壁老師。
零零零零零
一直保持沉默的春太忽然開口:「堺老師跟大河原老師的關係,實際上如何呢?」
「沒錯。會影響到大學指定推甄,一部份學生非常在意。在入學指南上也有宣傳過,這所學校有許多知名大學的指定推甄名額。對渴望搶到名額的學生來說,這就像搶椅子遊戲,三年都在考試時好好努力,生活態度良好,就可跳過入學考。」
「我呢,在堺老師教過的學生中,大概是他唯一的牽挂。嚴格來說,我不是這所學校的畢業生。」
「不過他記得所有分部小組長家裡的電話號碼。」松田副社長說。
「……為什麼老師願意告訴今天初次見面的我們這麼重要的往事呢?」
「那麼大河原老師有從堺老師口中聽到真相嗎?」
「……感覺是遇到災害時很可靠的老師。」界雄托腮敬佩地道。「聽說以前的人都記得五、六十個親戚跟鄰居的電話。」
「我可以對你們有期待嗎?不過老實講,我一開始僅指望你們年輕柔軟的思考。」
——他相當厭惡不正當的行為跟犯罪。昨天岩崎社長是這麼說的。
「我們來談談這個班級發生的換座位事件吧。」
「關於停職在家的處分,他只說一句話。」
岩崎社長一陣動搖,春太繼續說:「你們跟老師相處很久,我想以你們的主觀與直覺為準。你覺得有可能嗎?」
「大河原老師也沒被告知理由嗎?」我問。
「沒錯。」春太一拍大腿。「㈠跟㈡還可以理解,但多虧這張㈢的座位表,學生看起來沒有在每次換座位時都平均大風吹。」
我跟春太互踢椅腳的期間,界雄嘆口氣地問松田副社長:「……抱歉離題了。老師為什麼要借你的手機?」
「七比三。」
零□零□零
「這是什麼對戰陣形嗎?」
「嗯,一定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沒辦法警告,因為是以變化球的軌跡飛過來,不知道哪個男生丟的。」
「抱歉,我撤回你在妄想這句話。」界雄道歉后,拿起㈠的座位表。「繼續往下討論吧。要不要思考看看這三次換座位的時期?當中或許有什麼意義。」
「例如說,有的學生無論如何都想提高成績呢?比方說父親被裁員,或是家庭環境令人同情……」
□□□□□
□□零□●
「你們是高中生,經驗還不夠。」
「……因為堺老師沒有手機。」
聽他們說到這裏,我心中一凜。
「啥?」我問。
「老師認為我們不足之處是什麼?」春太問。
「●記號代表的班長成績好嗎?」
他馬上承認自己的錯誤。不九*九*藏*書管是安排這間教室的方式還是這件事,都看得出他不愧有從手球轉換跑道后成為管樂社社長的器量。春太以沉著的目光回應他。
聽起來簡直像堺老師將之後的事託付給大河原老師,自己再也不會回到學校。我不禁看向岩崎社長跟松田副社長,他們都露出大受衝擊的表情。
「㈠是五月最後一周,㈡是六月第一周,㈢是六月第二周實施的新座位。□是男生,零是女生,●是班長。」
「要不然就是有男生會在課堂搗蛋,例如亂丟撕成小塊的橡皮擦、碎紙片等等。」我不服輸地提出下一個假說。
□□□□□
「從未遲到、請假,工作態度與績效都受到所有人肯定的班導師,被校方單方面下達停職處分。下達處分的是校長,其他老師跟班上學生都沒得到任何詳細說明。」
「你覺得這是重要的往事啊。謝謝你。」大河原老師的雙眼流露出溫柔的神采:「因為在沒有堺老師在的教職員辦公室,老師間出現種種閑話;所以我大概是覺得對象不管誰都好,很想講講這件事。我有時也會碰到這麼想的日子。再怎麼說,你們是流浪學生吧?」
●□零□零
當我在界雄耳邊小聲說,他就伸指輕敲第三張A4紙。
「老派也該有個限度。」春太傻眼。
「看來如此,不過有個強行要求這麼做的學生。」
「我也這麼想。」界雄點頭贊成。「若要阻止作弊或鎖定作弊犯人,加強監考比較快。」
「什麼?」界雄問。
零□□□零
大河原老師揀選言詞。
「……什麼話?」
「社圑結束后要報告跟商量練習內容,我會頻繁出入教職員辦公室。那時我數次看到班長一臉嚴肅地跟老師說話。」
「協助?」春太問。
「……老師不會給人這種印象,不過為求謹慎還是要問一下。」
「難不成——」
她凝視界雄片刻,眼中的色彩起了變化。
「我說呢,穗村同學,我終究只是客人,校方不會告訴我超過必要的訊息。實習老師的力量太微薄了。」
零□零□零
春太露出沉思,手指輕撫鼻樑。他看起來好像一名望著棋譜的棋士。
我被界雄徹底擊敗,消沉下來。真抱歉,我就是個妄想速度飛快的少女……
春太一瞥岩崎社長。
「班上反應呢?」
大河原老師壓低聲調。
「哦,他用相機拍攝這間教室嗎?」
「一方面準備大學入學考,此外還有另一層意涵。部分學生認為小考、期中考及期末考同等重要。」
□零□零□
「如果跟拍電影或電視劇一樣的手法呢?」
大河原老師的目光一動,界雄繼續說:「我還是覺得像老師這樣的人,面對恩師的危機不會默默什麼也不做。您都還沒回報老師的恩情呢。」
「因為會影響到校內成績嗎?」春太問。
帶著鼻音的輕笑聲響起。她說,不是的,我發誓不是這樣。
「他大概只是透過觀景窗到處看,因為照片資https://read.99csw.com料夾里沒留下任何檔案。」
「只有看而已?」
「梅雨季嗎?」春太跟著猜。
「就算沒辦法直接問,老師應該也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調査過吧?」
「他發出大猩猩的吼叫聲。」
「不,小千的意見從一開始就有正中紅心。看,㈢的座位表看起來就像面對男生的攻擊,女生擺出迎擊的陣形架勢。」
「怎麼了?你們再驚訝一點嘛。」
「大河原老師,」岩崎社長開口,「我覺得告訴上條他們那件事比較好。」
「問了這個問題的小千你又如何呢?」
「——我調查后得知的事實有七成,還未解開的謎團有三成。儘管校長下達了處分,但即便是校長跟學生等相關人士,也沒有任何人知道老師停職在家的真相,這次的事很難辦。」
「那個,」松田副社長突然探出身子,「——這麼說來,,一次放學后曾經受堺老師拜託,借他手機一段時間。」
從椅子上起身,岩崎社長把三張A4紙放到桌上,上頭用自動鉛筆寫著代表各人座位的示意圖。
我與她對上視線,然後搖搖頭。
「即使如此,他還是強制推行了。」春太的目光離開座位表。「老師在哪個時間點知道班長牽涉在內?」
「在㈡跟㈢的時候當然起了騷動。尤其是㈢,當時還沒有徵得所有學生同意。」
大河原老師露出困擾的神情,岩崎社長投去乞求的目光。她無法繼續堅持地閉上眼睛,一字一句清楚背出來。
「等一下,岩崎同學——」
什麼意思……
「他又哭又笑,不斷大吼。」
「班長是女生。」春太說。
「這兩人串通起來,推行了這次難以理解的換座位行動。」
「——這間教室,約一個月內換了多達三次的座位。正常來想不可能有這種事,恐怕跟老師停職處分有直接關連。」
作弊說很快就排除了,真厲害。大河原老師注視著我們。自己調査后得知的事實有七成——她應該知道換座位的理由。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很有興趣看我們會以自己的力量導出什麼答案。春太跟界雄似乎都已經注意到她這種挑戰態度。
我仔細觀察。這麼說來,唯有㈢中□代表的男生跟零代表的女生以奇妙的形式聚集在一塊。這有意義嗎?
大河原老師面無表情地注視界雄,界雄用一副「怎麼樣」似地自信眼神回應。片刻沉默后,大河原老師努力維持冷靜地說:「——看來你們距離教室的偷|拍犯阿斯莫德更近一步了。」
我不經意望向大河原老師,她抱臂不發一語,春太也露出深思神色地保持沉默,界雄也狐疑地側著頭。咦、咦?
「你說下達處分的校長?」
我們坐在椅子上,將大河原老師圍在中間。敞開窗戶吹進來的平穩微風拂開窗帘,運動社團的吆喝聲重重相疊,如輪唱般在黃昏的教室中響起。
岩崎社長「哦」一聲,伸長脖子看著㈢的座位表。
「真是出乎意料。這就是年輕柔軟的思考方式read.99csw.com……真羡慕。」
界雄注意著大河原老師的反應地說:「從㈠、㈡、㈢中班長的位置軌跡來看,比起『觀察』或是『被觀察』,總覺得更像『逃離』某個東西。」
「老師要用手機的相機功能。我那天看到老師在放學后的教室,邊走邊拿著我的手機對著各個方向。」
接著他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才說:「在教室亂飛的不是橡皮擦碎塊,也不是碎紙片,而是視線,相機的視線。堺老師做這些事,是要鎖定班長從哪個座位被偷|拍的。」
根本沒必要強行換座位。儘管確實有考試成績提高的學生,但不能無視當事人的努力,直接跟作弊連結起來也太過性急。
「……你覺得在這種時候,什麼方式最快得到情報?」
她說得對。拍攝者要舉起相機,從觀景窗觀察,再按下快門。無論身處何處,拍攝者都會顯得不自然。但界雄冷靜搖頭。
「……作弊啊,真難以置信。」我大大嘆氣。
「多虧你說出自己的想法,才能劃掉其中一個可能性。謝謝。」
「班上同學一定有類似跟蹤狂的男生。」我靈機一動。
「我沒有畢業。以違反校規為由,我被勸告自行退學。」
界雄側過頭。「在教室中到處逃也沒用,我覺得不構成強行換座位的理由。」
大河原老師依序看向我、春太跟界雄。
大河原老師直視著春太。春太別開視線。
「直接問當事人。」一晃腦袋,長發就跟著飄動的界雄插嘴。
這句話深深刻在她的心中。
□□零□零
春太「哦」一聲,目光回到座位表上。
「堺老師無論什麼理由,都不會允許作弊。我的想法太淺薄了。」
「這個㈢很奇怪。」
岩崎社長繃緊神情。
「對。圖的右側面向走廊,左側面向操場。」
「數字跟記號是什麼意思?」春太興味盎然。
春太介面:「就算沒辦法如同小千所說增加人手,也可以在考試前宣布會監視作弊情形以及罰則,然後默默站在最後方就好,這樣學生就不敢輕舉妄動。我想堺老師這種資深老師應該會這麼做。」
大河原老師抿嘴一笑。「你們也覺得班上出現組織性作弊嗎?」她聽起來像試探。
零□□□零
「不好意思,」界雄開口,「知道堺老師停職真相的當事人,應該還有一個吧?」
大河原老師頓時露出難以回答的表情,或許是猶豫。也對……我們是無關人士。
零零零零零
「是堺老師提議換座位嗎?」我問。
「對。我知道堺老師的電話號碼跟家裡住址,曾跟他聯絡,也登門拜訪。表面上是為了確認實習記錄跟重新評估課程大綱就是了。」
「班長的座位固定,只要事前決定相機角度就行了。犯人持續錄製『影片』,然後把想要的部分剪下來。」
「還有全班同學的電話。」大河原老師沉著補充。
□零□零□
盯著三個座位表的春太問:「●記號代表的班長當然知道換座位的理由吧?」
「實際上?難不成你在想九九藏書些低俗的事,像情婦、婚外情之類的?」
「不好意思,講起這種陰沉的過往。」
「岩崎你怎麼知道?」
□零□零□
「嗯——還很難說。」春太伸著懶腰:「防範作弊為前提的話,我覺得換座位這個行為很『粗糙』。」
「每次換座位都會重印教師用座位表嗎?」
界雄靠上椅背,慢慢環顧眾人的臉。
我們三人深深低下頭。大河原老師好像很開心,喉朧深處發出輕笑。
「我的立場是一介實習老師,沒辦法直接問。」
「我說過我下定決心了,而且若是大河原老師泄露校內情報會有問題。請別擔心,座位表沒寫名字,旁人看來只像是單純的益智遊戲圖。」
「我非得在此刻說出來不可嗎?」
我跟界雄同時露出厭惡的表情。
的確。㈠時她在教室左側,㈡時她在右側,㈢時移動到中央,移動幅度很大。
「對對,感覺㈠跟㈡在觀察狀況,㈢就下定決心擺出陣形。」
「欸欸,春太背得出我的手機號碼嗎?」
「下周我們會相親相愛地一起轉學。」
聽他們這麼一說,我發現確實如此。我將手指貼在唇上低喃:「……的確,增加監考老師可能比較有效率。」
「就是那個,就是換季。」界雄提高嗓門。「如果包含緩衝期,學校大抵都在這個時期換季。」
我們三人將臉湊在一起看。
「但他是您的恩師吧?若我的恩師碰到這種不講理的對待,我絕對沒辦法袖手旁觀。」
「對,我是這麼想的。」
□零□零□
「你竟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借人?」我忍不住問。
我的目光落到胸前的緞帶。「……換季?」
聽到這個唐突的問題,松田副社長瞄一眼岩崎社長。社長代為回答:「她在去年的文化祭中,獲選為藤咲美女。」
春太抬起頭問:「請您繼續說剛才那件事。跟堺老師取得睽違十四年的聯絡時,他有什麼反應?」
「是班長。」
「感覺就像男生VS女生對不對?有種準備迎擊的感覺吧?」
「什麼嘛,這點啊。不用擔心,我們有貪求知識的頭腦,也有遇到不明白的事就設法調査的意志。」
「對,看起來也像在找東西。」
□□零□零
□零●零□
椅腳喀噠一動的聲音響起,岩崎社長探出身子。
「……第二次換座位,㈡的前一天。我曾目擊她跟堺老師商量。」
□零□零□
岩崎社長代為回答。大河原老師瞪大眼睛,但他不顧老師的反應說:「我跟松田調查后做了幾張座位表,給你們看吧。」
「就算旁人多少有疑問,堺老師也有足以推行到底的權力與人望。」
「什麼?」
大河原老師點頭。「班上只有班長知道為什麼換座位。她恐怕連班上密友都沒說出理由。雖然相處尙短,但我感覺她散發著這樣的氣質。」
聽到我這麼說,界雄噗嗤一笑。
零□零□零
「你們這麼一說,的確如此。可以解讀成班長左右兩側跟背後都被其他女生保護。」
在眾人注目中,岩崎社長充滿自https://read.99csw.com信地開口:「班上出現組織性的作弊。換三次座位是要防止這個情況以及鎖定犯人。」
□零●零□
「夏季制服啊。這說不定隱藏著提示。」春太再度沉思。
春太十分錯愕,他睜大眼睛。真有趣。
「……真是了不起的妄想力。」
大河原老師捧著臉,露出陶醉的神情。
「她的年級排名第二。」岩崎社長回答,春太轉向大河原老師問:「班上有沒有哪個學生在新學期開始后,成績有顯著提升?」
「到最後都在袒護我的,就是班導師堺老師。當時我很排斥老師這份熱忱,惡劣地痛罵他后,逃也似地綴學了。直到現在,我都忘不了老師那時的表情……其實,我本來沒打算回到學校,因為我知道老師還在任教,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臉見他。但對沒有母校的我來說,找實習機會真的很難。公立學校沒有願意接受我的高中,而私立學校的管道得自己找。無計可施,我忍住羞愧跟老師取得睽違十四年的聯絡。當時,我甚至連拿電話的手都在發抖。」
「出聲警告不就行了。」界雄說。
「也對。」
「……三個人,稍有提升的學生則有四個人。」
透過相機觀景窗找東西?跟用肉眼找有什麼不同?我跟春太停止打鬧,注視界雄與松田副社長的互動。
松田副社長不甘心地低下頭。我好像理解她的心情。
大河原老師說到這裏,露出從回憶中清醒的表情。
所有人都屛住呼吸。
那件事?大河原老師閉口沉默。將這份沉默解讀為首肯,岩崎社長說明:「學校二年級跟三年級生,每周末都會考一次小考。」
「逃跑啊。」春太注意著大河原老師,重複這個詞。「如果在逃跑,對象又是什麼?」
「咦?」
「繡球花開的季節?」我想起清水南高中中庭的盆栽。
「『對不起。你一定會成為受到學生需要的老師,我希望你努力下去。』」
但總之先附和就對了。
面對不肯罷休的我,大河原老師露出懷舊般的率直目光,反過來注視我。
別小看我們,春太的眼神這麼說。我、界雄、岩崎社長跟松田副社長旁觀兩人互動,滿心緊張。大河原老師苦笑。但苦笑中完全不含任何嘲弄。
對吧,春太。我笑眯眯地指向㈢的座位表。
「咦?」
「岩崎,你的話里有矛盾,這樣沒問題嗎?」春太指出這點。
「就是那個難不成。」岩崎社長強烈有力地說:「我認為只要推理換座位的理由,必然會出現這個結論。」
㈠是五月最後一周,㈡是六月第一周,㈢是第二周……
「要否決這個可能性還太早了。」岩崎社長插嘴:「假如班長其實是作弊集團的中心人物,堺老師無奈之下給予協助,這樣如何?」
……偷|拍?竟然在教室里?我無法想像。我馬上偷看大河原老師的反應,一直默默傾聽的她微啟唇瓣:「最近相機的確都變得很袖珍,甚至可以內藏在手機里。不過相機再小、設法消除快門聲,我覺得在上課中拍照還是有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