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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風水 80、天無雨,地發乾,就是洋人弄壞了天

第二十一章 風水

80、天無雨,地發乾,就是洋人弄壞了天

貴州狼煙四起的局面,一直令咸豐帝奕心驚膽寒。
田興恕專註地眯縫著眼睛,邊看邊一一點答:「哦……有房子……有店鋪……嗨呀,那房子、店鋪都破破爛爛的……街上有人……有滑竿、轎子……嗯,媽皮的,那扶風山上的櫻桃花、李子花,也全都開旺嗒!那花塊,白粉粉的亮開一片……硬是像煞女人的胸脯子!另外,天上還飛著一些黃翅膀、灰腦殼的麻斑鴿子……哦喲,媽皮的!遠處那幾隻金鉤鷂子,怕是在打它們的主意咧……」
錢登選:「我就是讀書人。還有,繆煥章他也是讀書人。」
見田興恕不搭腔,張茂萱沮喪地嘆氣道:「現在,經駱秉章保薦,朝廷已給那左舉人初授虛銜,令其以三品京堂候補,襄助曾國藩幫辦軍務。」
「我請他們?!」田興恕吼道,「以張茂萱、冷超儒當時的狼狽境況,我田忠普只是想盡己所能,讓他們在衣食上有個安置。哪曉得,他們吃了碗里還盯住鍋里!這樣的人,我敢向皇上保薦嚜?即使奏摺呈上去,軍機處和吏部那幫飽學之士,不笑掉牙巴才怪嗒!」錢登選突然「噓」了一聲,提醒道:「田大人,你小點聲,莫給人家聽見。」
田興恕說:「我田忠普身為欽差大臣,連一省的軍政要務都是由我來督促辦理,難道喜歡誰、不喜歡誰這樣一點資格都沒有嗎?」
張茂萱說:「其實也沒甚奇怪的……這些年,無論發軔于廣西的長毛造反,還是盛行於河南、安徽的『捻黨』,遍布貴州的『號匪』、『苗亂』,起因全乃大清國的龍脈出了問題。也就是說,是大清國國運的正邪相衝,最終正不壓邪,泄了元氣!」
錢登選、繆煥章、冷超儒、張茂萱等四位師爺同忠普處了不到半年,這主從五人間的關係便發生了微妙變化。對繆煥章,田興恕就像待錢登選一樣客氣、尊重和信賴,彼此間以誠相待無話不說;但是,對冷、張二位,田興恕卻格外地冷漠,涉及公務時,往往說不到三言兩語田興恕就抬高了嗓門,對答間連責帶問的,像是在和人吵架。錢登選驚問其故,田興恕屢屢冷笑,三緘其口。
田興恕卻說:「讀書人和讀書人,也是有區別的嘛。如果不知變通,一味讀他媽皮的死書,還他媽皮不如莫讀!然而,更可惡、更可笑的是,有的人肚皮中,就『之乎者也』那麼點貨色,卻偏不知足、不知天高地厚,時時事事想當然地敲打自己的小算盤——這不是強拉鼻子硬抬頭,故意作賤自己么?」
田興恕道:「么子童謠,你念嘛!」
「是的。貴陽『貓貓巷』、六廣門一帶,乃黔地龍穴——說確切點——是貴州的主脈。然而,這北教堂威風凜凜,殺氣過read•99csw.com重,正建於龍脊之上,況且,其狀如利劍倒懸、鋒芒直指高天……田大人,我不多說!你自己想想看,一柄利劍砍斷了大清龍脈,貴州還會有安寧日子嗎?恰好這些天,城裡流傳著幾首童謠,田大人,要不要心培念給你聽聽?」
「田大人,在下實不相瞞,早年,心培曾跟隨一高人研習易經、陰陽之類,初通風水之學。且,入幕前,心培在安順一直以給人攆地、葬墳為生。直到咸豐元年,方經蔣中丞羽瑤先生的再三邀請,入省就幕。在下認為,這些年我大清國之所以國運不昌、匪患猖獗,問題都是出在風水上。」
在「欣悅客棧」一間臨河的燒著炭火的房子里,赤|裸裸的翠屏對赤|裸裸的田興恕說,忠普忠普你干我吧!忠普你快乾我啊!翠屏那尖厲的、饑渴得濕潤饑渴得.快淋漓的呻|吟,如同她那滾燙的嘴唇一樣,發瘋般地撕咬著田興恕灼|熱的耳輪、下巴、脖頸和臂膀!
最初,冷、張表達得比較含蓄。忠普要麼借故走開,要麼裝聾作啞,頂多也只是展顏一笑,不置余詞。冷、張不氣餒。仍舊「左宗棠」、「駱秉章」地噓嘆不已。如此這般多弄幾回,激起了田興恕的反感。張茂萱或冷超儒再提起這個話頭,田興恕就說:「你們動不動說駱秉章是明主,不如學學那個左舉人,直接去湖南投奔駱秉章。定是前程無量。」
自從古州那銷魂一夜之後,田興恕、翠屏別離已有兩年整……
張茂萱:「這算哪樣!駱秉章對人家左宗棠……那才是知人善任。凡在公眾面前,駱中丞總是自謙自斂,竭力讓左宗棠出頭露面,從而使那左舉人深得湘中官民的一致推崇。並且就拿『天下不可一日無湖南,湖南不可一日無宗棠』這話來說吧,它最先其實是從湖南人口中傳出的。」說著,張茂萱意味深長地看了冷超儒一眼。
翠屏為此也大吃一驚。但是,如若繼續糾纏她又於心不忍。於是,她終於逼迫自己放棄了最初的慾望,一點點地趨於平靜。
田興恕這番吼叫,張茂萱和冷超儒本是聽見了的,但他們不敢發作,只是苦苦地相視一笑。「運氣不好啊,心培,我們又投錯了廟門!」冷超儒自嘲道,「這小伙不滾蛋,你我休想過上舒坦的日子。你看咋整?」張茂萱點頭表示讚許。
時值初春,貴州高原晴空萬里,天地寥廓。貴陽城周圍,山巒上的草木鬱鬱蔥蔥、雜花生樹。站在六洞橋提督衙門的高樓朝北望去,但見大十字、小十字、北門橋和「撫牌坊」一帶店鋪林立,大街小巷間,更是男來婦往人流如織。遠遠看去,田興恕覺得那熙熙攘攘的人叢形如螻蟻……
錢登選說:read.99csw•com「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它牽涉到衙門風氣的培植、養成。田大人既然自知位高權重,就當目光長遠,胸襟開闊——這就叫城府。有城府的人,方能以大局為重,調理好各方人情。今後,田大人萬勿再以平常心任意高下,搬弄好惡!倘若再似小兒般隨心所欲,擱置親疏,只恐日後要留些多餘的後患。」
「忠普干我!忠普干我……忠普你干我!」
田興恕點頭道:「是,是實情。」
田興恕說:「那好,你現在就給我指點指點——城北到底有些么子『奧妙』?」
「偏要吼!偏要吼!我在自己的衙門說話,還躲躲閃閃的做個么子?!我偏要吼……我偏要讓他們聽見!」他故意提高嗓門,大聲吼叫道,「願當師爺就當,不當……他們就給老子滾!」
「自古以來都是武官打天下,文官坐天下。拿筆的未必還玩不過他拿槍的嚜?」張茂萱意味深長地說,「辦法,我多的是。只不過要待時機成熟,你我才好行事操弄……」
他要田興恕解釋此中根由:「究竟田興恕作何反思、應對?是否再是一味敷衍塞責?爾原先戰報,是否虛誇表功,以致釀成今日之窘境?」
張茂萱說:「再往細處看。等你看清楚了我們再作詳談!」
她張開雙臂,用汗津津的身體,和自己的心上人緊緊相擁。於是,他們胸脯緊貼,腿臂相依,彼此聽得見對方的心跳。
錢登選明白:田興恕話中所指,乃冷、張索官之事。便給田興恕半開玩笑道:「想當官有哪樣不好?再說,他們進這衙門,是你開先主動放話請他們進來的。」
張茂萱笑嘻嘻地回答:「嘿嘿,到處都在傳嘛。只有你田大人蒙在鼓裡頭!還有更好聽的——『耶穌太子,多事鬼王,流傳丑教,敗壞綱常。』此外,地方中人皆傳言云,『田欽差口銜十字,定能蕩平黔境。』田大人,黔中百姓,老老少少皆對你寄予了深切厚望,大人你可不能冷了他們的心啊!」
「湖南不可一日無宗棠?嗨喲……誇張!」冷超儒極為厭惡地吐出一口怨氣,適時補充道,「若論那左舉人的本事,我看怕是同你我差球不多!」
她身上那細密的體毛,全都乖巧地倒伏著,靜靜依附在翠屏那細膩的、潔白光潤的肌膚上。
脾氣古怪的繆煥章,其實是個不愛管閑事的人。公務之餘,繆煥章愛酗酒,喝醉了倒頭便睡,哪怕天塌下來也鬧不醒他。偌大的衙門中,只有錢登選在為忠普發愁。一方面,他覺得冷、張不該生搬硬套,操之過急;另一方面,他也理解田興恕此時此刻的心情。
「冇聽過。」田興恕皺著眉頭,不解地問張茂萱,「你從哪裡聽來的?」
田read.99csw.com興恕充耳不聞。
各地的亂子,不但沒能撲滅下去,反而使湘軍元氣大傷——無論奕還是田興恕,這都是無法接受的現實!奕接連降旨,對田興恕又是指責又是痛罵:「以田興恕原先戰報,屢稱黔省賊寇『不堪一擊』、『不足為懼』云云。以興恕之詞,黔省匪患似將偃旗息鼓。剿滅眾賊似已指日可待。朕初閱奏章,竟夜不能寐,常于夢囈恍惚間歡欣鼓舞。然現時該省局勢何故一變再變轉換至此?!」
思慮良久,錢登選不得不對田興恕婉言相勸:「凡為官者,對部屬皆應諸事平等,一體相待。大人須知——動輒在屬員、幕僚間劃分內外親疏,此乃衙門行政之大忌。」
張茂萱就一字一句念道:「『天無雨,地發乾,就是洋人弄壞了天!』田大人你聽過嗎?」
在翠屏的短襖裏面,穿著一件翡翠色的布衫。田興恕記得,這是翠屏的夏裝,他們在古州第一次見面時,翠屏就穿著這件做工精緻的布衫!田興恕心裏異常激動……於是,翠屏的衣服被他一層層地剝開了。在翡翠色的布衫下,翠屏那飽滿而挺拔的胸脯,仍舊和當初一樣高高鼓突著,田興恕捏了捏,感覺它們仍舊像即將收穫的莊稼一樣沉實!
田興恕答:「我就不喜歡這兩個所謂的『斗虛人』。」
冷、張二位師爺,似乎對此一無所知,他們多次向田興恕索取官職。
張茂萱指著城的正北方向問忠普:「田大人,請你看看那是哪樣東西?」
張茂萱見田興恕看了好一陣都不吭氣,遂偏著腦袋,故作神秘地問他:「田大人,看出那裡的奧妙了么?」田興恕疑惑不解:「『奧妙』?!么子卵的『奧妙』?」
張茂萱哭笑不得。
「忠普……!」翠屏輕輕呼喚著。田興恕雙眼緊閉一聲不吭。「忠普!」田興恕還是一聲不吭。翠屏笑笑,她以為田興恕睡著了,於是,她小心翼翼地抽開了自己的雙臂。
「田大人,還沒看出其中的奧妙么?」
翠屏卻依舊把自己浸泡在無邊無際的慾海之中……忠普我是你的女人,你快乾我啊!忠普你如狼似虎地干我吧!忠普……忠普……!忠普你不要顧及我啊不要心痛我啊!忠普你如果是個男人就應該徹徹底底地干我啊!可是,他卻仍舊無動於衷。「我怎個這麼笨呢?」他痛苦地自責著,他被自己的現狀驚呆了。
「對,風水。」張茂萱詳細解釋說,「國有國運,家有家運嘛!這運氣的好壞,與風水不無相關。自從盤古開天闢地,我華夏素來就是武備昌明,國力興盛,洋人無膽覬覦的泱泱大國。歷史上,不是還出現過『貞觀之治』、『康乾盛世』么!可是,自從道光庚子年(1840年),英夷暗遣洋煙九_九_藏_書流入華夏,並刻意製造事端引發邊釁(意即鴉片戰爭),我大清國就開始禍事不斷,國難頻仍。兩朝皇帝為此傷透了腦筋——田大人你自己評說,心培以上所言是不是實情?」
初聞此計,田興恕頗覺驚訝,不知作何應對。張茂萱進一步說:
田興恕一面下細理會,一面在心裏暗暗說:這張茂萱,莫看他平日里鬼鬼祟祟的心術不正,可是,憑他今天這番言論,倒還有幾分讀書人的樣子!這麼一想,忠普便對張茂萱的話題產生了興趣。
咸豐十一年二月,雲貴總督張亮基因病解任。奕下旨,令貴州巡撫劉源灝接任雲貴總督。劉源灝匆匆上奏自陳老病,請求離職,回鄉「稍作調養」。奕火冒三丈,遂如奏所請,免除了劉源灝的職務。同時,奕賞貴州布政使(兼按察使)何冠英二品頂戴,令其署理貴州巡撫一職。
隨後不久,她也睡著了。殊不知半夜的時候,趁著翠屏在熟睡之中,田興恕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匆匆離開了「欣悅客棧」。此後一連幾天,任憑翠屏怎麼去提督衙門求見,田興恕都躲在籤押房裡閉門不出。翠屏無可奈何,只好惆悵地走了……
翠屏和田興恕一樣,平靜地躺了下來。但是,她畢竟是那麼性感。當她在他身邊躺下的時候,她的皮膚、肌肉和骨骼,仍然放蕩勾魂地舒展著。她的腿窩、肘腕及胸腹間的每一道紋路,都放射出不可阻擋的魅力……其實,翠屏也累壞了。在剛才的折騰中,她的頭髮、體毛全給汗水濡濕了。她原先那頭濃黑的長發,此刻在她額前雜亂無章地盤曲著,而她那豐|滿的腋下和小腹卻一片濕潤油黑。
張茂萱接著說:「根據平素湘、黔兩省交往的公文,在下可以斷言——左季高的文案功夫並不咋樣!只不過那美言一出,其爪牙借風造勢以訛傳訛!久而久之,甚至連千里以外的京官都曉得了湖南有個什麼『左舉人』。例如,咸豐五年,御史宗稷辰就此專門給皇帝上過一奏,稱左宗棠『通權達變,疆吏倚重之。跡甚微而功甚偉。若能獨當一面,必不下於胡林翼諸人。』田大人,你看心培說的有點道理沒得?」
陶四歪剛剛說出「惜春戲班」四個字時,田興恕的雙腳就猛地一軟。不經意間,一股溫馨的熱浪,伴隨著翠屏放浪形骸的呻|吟,潮水般地瀰漫了他的心房、他的視野。「忠普……!」「忠普……!」
張茂萱故作神秘地一笑:「若是田大人願聞其詳,請隨心培我上樓細看。」上樓之後,張茂萱在走廊的北端停了下來。這時,田興恕朝外眺望,只覺得自己的視野驀然開擴。
接下來,湘軍在相當一段時間里噩耗不斷。由副將楊岩保、周學桂、田興勝、沈宏富等率領的數路湘軍read.99csw.com,全都出師不利,連連折戟。僅正月中旬至三月下旬,湘軍就損失了參將毛克寬、副將周學桂、田興勝(忠普胞兄)、游擊熊俊等幾位得力幹將。
「忠普啊!」那是翠屏熱切的呻|吟,焦渴的呼喚。從想起翠屏的那一刻起,田興恕就被熱浪與久違的幸福感整個兒淹沒了,直到走進「欣悅客棧」,他都在恍恍惚惚的追憶與急切的神往中流連忘返!
正當田興恕面臨走投無路的困境,張茂萱這天上午給他獻上了一條計策,這就是「搗毀洋教,驅逐洋人」。
他這麼一挖苦,冷、張都不由張口結舌。
忠普,忠普!我是你的女人你就好好乾我吧!
「你看,」張茂萱遙指北教堂,用手逐一指點,「那是教堂的大門,那是禮拜堂,那是鐘樓,那是尖頂……田大人,整個北教堂遠遠望去,你看它不就是一件兵器嗎?」
然而,田興恕捧讀這措詞嚴厲的「上諭」,終無言以對。
冷、張二位師爺,這日恰好就坐在隔壁的文案房裡。
「風、水?!」田興恕冷冷地把頭一抬,「么子又扯到風水嗒?」
但是,他覺得不管怎麼說,田興恕作為幕主,還是應該給二位師爺留點面子。
他被濕漉漉的翠屏淹沒了,他覺得翠屏和兩年前一樣張狂!只不過這一次,他似乎有些力不從心,無論翠屏怎麼努力挑逗,他的身子始終毫無反應。
「兵器?」這一回,田興恕真的詫異不已。
遂問:「張先生,你有么子的『錦囊妙計』,是不是說來忠普聽聽?」
「不看嗒,不看嗒!」田興恕生氣道,「媽皮的……弄了半天,是你這雞|巴師爺成心安了套套在作古正經地取笑我、捉弄我……」張茂萱急忙賠笑道:「田大人好風趣!張心培再是膽大妄為,也不敢裝怪,欺弄主子嘛!」
咸豐十年十月底以前,田興恕一直以貴州提督身份,在銅仁、石阡等地帶兵「剿匪」。十月底,田興恕自石阡親赴貴陽走馬上任,「匪患」猖獗的局面才稍稍得以緩解。奕暗暗高興,立即授田興恕欽差大臣關防。他揣測:今後,貴州軍務由田興恕這員湘軍悍將主掌,一切都應不在話下……誰知,這隻是暫時現象。咸豐十一年的春節剛過,「貴州苗亂」突然又出現了新的高潮且愈演愈烈。雖說正月上旬,田興恕指揮部隊收復了定番州城和長寨廳城,但荔波縣城和安順舊州卻被太平軍相繼攻佔。
張茂萱:「田大人,在下聽說,你和湘撫駱中丞的關係非同一般。」田興恕「嗯」了一聲,未作正面答覆。冷超儒插話道:「駱大人可真是個惜才的明主,左宗棠為其主幕,時時處處優禮有加,從無怠慢!」
張茂萱說:「田大人,你看那北教堂,它像個哪樣東西?」忠普搖頭:「我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