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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風水 81、田將軍何苦依然故我,以卵擊石

第二十一章 風水

81、田將軍何苦依然故我,以卵擊石

麗日晴天,白雲飄浮。在北門附近,一座高大的建築物頗為自負地安然矗立。從遠處看去,那高高的尖頂則鶴立雞群般地聳入雲霄。威風至極!「啊喲!那北教堂……果真是一柄坐地倒懸的利劍嘛!」越看,田興恕心裏越不舒服;越看,他越覺得張茂萱的話說得在理。儘管他知道事關大局,不可隨意斷言,輕下結論。但是這心緒煩亂之際,他越來越反感那趾高氣揚的北教堂!
卻說,繆煥章、錢氏兄弟等分頭在貴陽、安順、遵義等地忙碌了十多天,居然為提督衙門籌集到了八萬四千多兩銀子。只不過,其中一萬兩是錢氏兄弟自己出的……當錢登選、繆煥章把這筆款子交給貴州提督、欽差大臣田興恕的時候,田興恕感動異常,他連聲道謝。隨後,這八萬四千多兩銀子,被田興恕作為軍餉,發放到湘軍各營以資添補。
胡縛理只好答:「暫時還沒有。」
「這裡是衙門重地,你到底有么子事情?」
過了好一陣,張茂萱笑嘻嘻地問田興恕:「聽了心培這番胡謅,田大人,你心中有何感想啊?」忠普沒有答話,竭力把頭臉扭開,他不願張茂萱看見他淚眼模糊的樣子。
胡縛理:「護照?護照很快就要發下來了……」他顯得理屈詞窮。
田興恕說:「胡先生,你找錯人嗒!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我根本無權過問。」
「(三月)十六日,回、苗賊陷貞豐州城,署知州蔣立炳巷戰死,立炳父時純,前任貞豐,就養在署,亦死於難。兄、弟、妻、妾、子、侄、婢僕殉者三十餘人……
可以說,在當前的貴州政壇上,這赳赳武夫才是名副其實的「一號人物」!他的觀點、態度對北教堂十分重要。
「田將軍,這槍,在下是用來防身的。」
政治好比藥物!深謀遠慮的白斯德望主教沒有說錯。英、法聯軍在大清國取得的輝煌戰果,使法蘭西傳教士再次嘗到了政治帶來的甜頭。
「比爾·胡縛理。」胡縛理面露不悅地說。
「回將軍的話,在下乃巴黎外方傳教會的司鐸,特來貴國傳教。」
咸豐十年八月二十九日,何伯、葛蘭特、沙納、蒙托班等剛率部攻佔北京,法蘭西傳教士、北京教區主教孟振聲便迫不及待地趕到法軍大營「勞軍」。接下來,在英、法聯軍和恭親王奕之間,這位能說會道的孟主教擔任起了一個「斡旋人」的角色。通過孟振聲軟硬兼施、帶訛詐性質的遊說,法蘭西政府在大清國收穫頗豐。枟中法天津條約枠中許多條款的達成,都與孟振聲的努力不無相關。
在提督衙門的哨棚前,比爾·胡縛理還算顯得彬彬有禮。他對著兩名哨兵鞠了一躬:「你好!你好!」
與此同時,田興恕似乎聽見北教堂那邊有人哈哈大笑!田興恕擦了一把淚水,向北依稀眺望著,他似乎看見北教堂的尖頂上,威風凜凜地站著幾個高鼻凹眼的洋人……
緊接著,一份由繆煥章草擬的仇教揭帖,經張茂萱、冷超儒二位師爺大量抄寫后,陸續出現在省城的大街小巷。貴陽城裡一時間輿論嘩然。這份揭帖內容如下:「什麼天主教,敢稱天父天兄,喪天倫,滅天理,竟把這青天白日攪得天昏,何時替天逞天威,天才有眼;混賬長毛賊,皆系惡鬼惡棍,說鬼話,做鬼事,可憐我華夏神州成了鬼域,今日夜郎倚忠普,鬼魅無蹤!」
「哦?」田興恕眯縫著眼睛,意味深長地看了胡縛理一眼。這把「佛朗機」,弄得田興恕心裏更不愉快。但是,他突然又想起了錢登選說過的話:「有城府的人,方能以大局為重,調理好各方人情……」於是,他打定主意,告誡自己盡量做到不露聲色。
剛進籤押房,忠普就見桌子上有一摞公函。原來,是興義、大定、黎平、思南四府和平越直隸州、松https://read.99csw•com桃直隸廳送來的戰報。憑直覺,忠普感到不會有什麼好消息。果然,當他漫不經心地拿起興義府的戰報,便看到了這樣的內容——
護照不過是一種外在形式,護照的頒發,只是遲早的問題,因為這畢竟已成定局。
「那,」田興恕不耐煩地把手一揮,爽爽快快地說,「那我就用不著見他嗒!」
田興恕眼前浮現出幾艘灰黑的、掛外國旗幟的戰船……
「弄了半天,是這麼回事……保教權!」田興恕的臉色一變,突然皮笑肉不笑地望著胡縛理,「要是老子不認它呢?」說話間,田興恕的右手藉著衣襟的掩護,極為隱蔽地伸到了腰間……接著,他準確地捉住了「佛朗機」的木柄。
但是,胡縛理卻不這麼看待,他始終認為:每一次教難的發生,無不是教難所在國政府的首腦及其官員仇教、排教的直接結果和體現。在這個問題上,比爾·胡縛理是非常固執的。他堅持認為教會不應承擔任何責任!不過,這個時候的白主教已經奄奄一息,胡縛理不忍頂撞、傷害他,因此沒有向白斯德望表明自己的觀點。
「失職!」胡縛理尖聲大叫起來,「田興恕,你這是失職。」一旁的冷超儒挺身上前,厲聲呵斥道:「胡縛理,你以哪樣身份和田大人說話?!」胡縛理回答:「我是以法蘭西神父的身份,要求你們的政府履行職責。」
「不要說嗒!」田興恕聽到這裏,突然揚手阻止道,「張先生,你莫說嗒!」
「天無雨,地發乾,就是洋人弄壞了天。」田興恕身後,張茂萱將那童謠又念了一遍。
白斯德望的大徹大悟,得益於對歷史的反思。
「不不不。」張茂萱糾正道,「按理說,你們見見面倒也無妨。但是從安全計,要搜他的身才行。」冷超儒立即表示贊同:「對,搜身!洋人的板眼多球得很……他名曰『拜訪』,誰曉得那內里又是什麼心腸?」
胡縛理洋洋得意地說:「保、教、權——就是法蘭西神職人員在貴國的傳教權。與之相對應的是,你們官方,有保護法蘭西神職人員的義務。田將軍,關於該項權利,或許你感到生疏,不過,這沒關係,在剛剛簽訂的枟中法天津條約枠中,對此有詳細的文字說明。田將軍不妨找來看看。」
現在,貴州的軍政要員大換血,胡縛理很想了解:對北教堂,何冠英、田興恕他們究竟是什麼態度?胡縛理粗略揣測:巡撫何冠英性情比較溫和,估計問題不大;值得留意和考慮的,主要還是新來的貴州提督田興恕。這個人的身份很顯赫:一方面,他是代表皇帝和朝廷行使權力的欽差大臣;另一方面,他又是貴州的軍事主官。
九月十六日,法軍中將蒙托班決定為陣亡的法軍將士舉行「追思彌撒」。在大批法蘭西軍官的陪同下,蒙托班坐著具有中國特色的官轎來到北京南堂。在這裏,孟振聲的助理主教為法軍主持了莊嚴肅穆的宗教儀式。孟振聲講道時,多次用熱烈的言辭「感謝法蘭西皇帝拿破崙三世對宗教的支持」,「感謝蒙托班等法蘭西將軍率領軍隊,一直打到了大清國的首都北京」。
對自己的宗教虔誠至極的皮埃爾·白斯德望主教,臨終前似乎大徹大悟。在他贈送給比爾·胡縛理的遺墨中,有這樣一首同時用法文和漢字抄錄的枟古劍銘枠——「輕用其芒,動即有傷,是為凶物;深藏若拙,臨機取決,乃為利器。」
接下來,田興恕看見了一張布滿雀斑的、淳樸的臉。那是自己的哥哥興勝啊!記憶中,那是雨天,那是湘西老家熟悉的毛狗小路啊!興恕、興勝哥倆興高采烈地挑著草擔子,就走在那麼一條崎嶇的山路上……走著走著,田興恕看見了大海——不,那不是大海而是一九九藏書個巨大的土坑。那土坑好大、好大,好深、好深;大得望不到邊沿,深得看不見底!在這大海般遼闊的土坑中,剎時間投放進去許多屍體。一層摞一層的屍體,全都血跡斑斑、殘缺不全。他們中有的沒了腦袋,有的沒了手腳;即使不缺腦袋或手腳的,身上也全是刀槍所致的血洞……在深不可測的土坑中,成千上萬的屍體層層相摞,血流成河!看著就像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事又湊巧,田興恕和張茂萱談話沒過幾天,貴陽教區主教比爾·胡縛理,就出人意料地闖進了提督衙門。
田興恕皺著眉頭,許久都沒有說話。他雙手扶住欄杆,扭頭四處看了看,只見衙門院落中桃花綻放,幾束幽蘭正在院牆邊悄然吐蕊,官署大門口的兵士則進進出出,秩序井然;然而,他心裏卻疙疙瘩瘩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塞住了喉嚨。他眯著眼睛,仔細把遠方的北教堂眺望了一陣。
「哄鬼!」「哄鬼!」有人對著田忠普的耳朵大吼兩聲。他抬頭四處尋找,果真看見了一雙陰沉沉的目光——他立即認出,那是古州的天主教徒章天生。他譏諷田興恕道:「哄鬼,就是騙人的意思。人乃世間萬物之靈,鬼乃陰間百魅之首……這五名軍中敗類,不知總鎮大人真殺還是假殺?」
「田大人,為了大清國國運昌達——當然,更主要的還是為足下前途計,心培不妨在此給足下斗膽進言,望大人三思——」田興恕雖然沒有面對張茂萱,但是,他的背上彷彿長滿了眼睛,他可以清楚地看見張師爺那副極為誠懇的、鄭重其事的樣子。「田大人,倘若你不趕緊下令搗毀教堂,驅逐洋人、洋教,貴州就莫想過上安穩的日子!」
陶四歪領著胡縛理七彎八拐,來到了田興恕的籤押房。
張茂萱未予理睬,他犟著把後面的話全說了出來:「最後,洋妖數千人……在圓明園四處放火。可憐我大清國這座……舉世無雙的『萬園之園』,最終成了一片廢墟!」
田興恕故意裝做傻乎乎的樣子,對胡縛理搖頭道:「不曉得不曉得。你爹我哇,從小冇錢斗虛呀!」胡縛理譏諷地一笑,對田興恕大聲說:「田將軍,剛才你算是說對了——法蘭西、英吉利的軍隊,早已進駐上海、北京、天津!貴國的咸豐皇帝,就是去年秋天被英、法聯軍趕出京城的!只是,在下有一點不太明白——既然貴國有『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之說,田將軍何故依然故我,以卵擊石呢?」
「喀!」隨著一聲悶響,田興恕把那把「佛朗機」重重擲到了桌子上,起身在籤押房裡來回走動著。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了下來,「攜帶兵器進我大清國的提督衙門,還說么子『防身』!日你媽個屄的……胡縛理,老子未必是賊娃子么?!」
功夫不負有心人!
「放肆!太放肆了!」張茂萱吼叫道。
戰船上面,炮膛烏黑髮亮,炮口則和北教堂的尖頂一樣趾高氣揚,直直地指向藍天!
「防身?」田興恕的表情若有所思。「是的,防身。」胡縛理回答得不卑不亢。
田興恕的心情更加壓抑,整整一個下午他都神思恍惚。焦急之間,他心裏暗暗說:「錢先生,要是你在該有多好!平日里再是苦悶,同你聊一聊,心頭就亮敞了許多!」這兩天,錢恭出面承頭,邀約親朋好友分頭趕往各地遊說,為田興恕籌集軍餉。田興恕聽說錢大哥一人忙不過來,便叫錢登選、繆煥章前去幫著料理,故而這幾天除了雜役、馬弁,只有冷、張二位師爺在衙門裡進出。
胡縛理見狀,連忙主動上前,對田興恕作揖搭訕:「啊,在下沒有想到,提督大人居然這麼精幹,真是年輕有為啊!」
白斯德望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事情,莫過於天主教在貴州的發展。當白主教談到九九藏書如何協調、處理教會與中國政府的關係時,曾經這樣告誡胡縛理——「比爾,兩百多年前,利瑪竇先生的分析……是正確的。凡是出現教難,我認為……除了政治方面的因素,其他無論教會,還是涉案的傳教士本人,同樣有……欠妥之處。因此,我們要……吸取這方面的教訓。」
「莫扯那麼遠!」田興恕說,「你乾脆就直接回答我——究竟有沒有護照?」
「管啊。」田興恕說,「這大清國地塊上的事情,我們自己不管,么子人來管吶?」田興恕話裡有話,胡縛理故作不知。「好吧——」
「胡先生過譽了。」田興恕的態度不冷不熱,「請問,胡先生來貴州做什麼?」
「所有這些歷史根源的責任——比爾,我們應當作一次徹底的自省。我們……我們不應迴避……或者推卸它。政治……它好比藥物,使用得當可以治病,反過來,如果隨意濫用,我們無異於自殺!」
田興恕陰沉著一張刀疤臉,好半天沒有說話。
田興恕冷笑道:「你願找哪個就找哪個。」
「立炳屢乞援不應,求代不許。署長壩營游擊劉慶雲次龍渡,與土弁王元興皆觀望不進……」
胡縛理看看田興恕,又看看冷超儒,終無言以對。
田興恕到底是怎樣一個「怪」人?今後,貴州政教關係的演變,能否進入良性循環的軌道,甚至出現微妙的、有利於天主教的格局呢?胡縛理揣摩一陣,心中始終沒底。在事情明朗之前,他決定像白主教那樣主動出擊,摸一摸田興恕的底,照白主教的方法「投石問路」。
「媽個皮的!」田興恕怒罵道,「劉慶雲、王元興,你們這兩個雜毛都他媽皮該死!」沮喪間,田興恕已無心細讀,他只是將其餘戰報瀏覽了一下,便將其扔棄一邊。
「平時間,我聽人講起過一些你們的事情。」田興恕一邊埋頭把玩那把「佛朗機」,一邊漫不經心地詢問胡縛理,「你們這天主教,是專門勸人做善事的么?」
他許久都不願鬆開!
「保教權。」胡縛理說,「田將軍,在下憑的是保教權!」
上年九月,枟中法天津條約枠簽訂后,胡縛理他們通過法蘭西公使館寄來的信函,很快得知了簽約的消息和枟中法天津條約枠的詳細內容。此後,比爾·胡縛理、本多魯他們朝夕盼望的,就是清政府即將根據條約,給法蘭西神父頒發的「傳教護照」。對於這件事情,胡縛理其實並不怎麼擔心。他根據目前大清國與英吉利、法蘭西、美利堅、俄羅斯等國的關係,對未來的趨勢作了這樣的分析和判斷:
見了田興恕,胡縛理正欲搭腔,陶四歪搶先說話了。「大人,」陶四歪把胡縛理的「佛朗機」遞給田興恕,「這是從胡縛理身上搜出來的。」
田興恕尚未來得及細想,轉眼又看見了即將被斬首示眾的堂叔田慶模。就像兩年前的春天那樣,堂叔仍睜著一雙可憐巴巴的眼睛:
田興恕的嘴巴動了動,沒有說什麼。這時候,他已六神無主!
胡縛理試探道:「足下不是欽差大臣嗎?!」見田興恕沒有理會,胡縛理進一步說,「欽差大臣都無權過問,這件事……我該去找誰呢?」
田興恕將那把「佛朗機」顛倒過來,掂晃著槍管繼續問比爾·胡縛理:「這傢伙——你帶它來提督衙門做什麼?」胡縛理連忙解釋:
田興恕眼前還浮現出幾個模糊的人影,並伴隨著清晰的說話聲。
籤押房,田興恕正在審閱張茂萱和冷超儒剛擬好的奏摺。聽了陶四歪的稟報,他感到有些唐突,便問張茂萱和冷超儒:「兩位先生,那個姓胡的說是來拜訪我。你們說說,我該怎個辦?」冷超儒故意說:「拜訪?那姓胡的臉皮硬是厚!田大人,你身為一品大員,同他姓胡的素無交往,你們之間,有哪樣好談的?」
這一天,https://read.99csw.com也是大清國的百年禁教之後,南堂重新開放的日子。
胡縛理說,「幾天前,我們北教堂的一口大鍾,突然被人盜走。這口銅鐘,是在下前任白斯德望主教花了數百兩銀子,從澳門鑄好后,請人搬運到貴州的。同時,它也是白主教留下的遺物之一。現在不慎被盜,實在可惜!」
「忠普,我……我錯了!」
田興恕陰沉著一張刀疤臉,不露聲色地問胡縛理:「貴國軍隊中,是否有天主教徒呢?」胡縛理回答:「有,在我們法蘭西,天主教乃舉國通行的聖教。上自國王、王后及內閣大臣,下至黎民百姓,大多信仰天主教。」
田興恕話音剛落,冷超儒從旁追加了一句:「此舉用心何在,胡先生該是心知肚明吧?」
然而,胡縛理又不止一次地聽說,「田興恕這個人古怪得出奇」,「田興恕這個人非常非常的不好相處!」
「不承認?」胡縛理哼著鼻音說,「你不承認怎麼行呢?田將軍,枟中法天津條約枠已經簽字生效,並經貴國政府和法蘭西政府頒布實施。『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田將軍,你知道這句話的含義嗎?」
「保、保……個么子?」田興恕顯然沒有聽清。
「那好嘛,」田興恕冷不防問,「既然天主教以勸善為本,既然該教派在你們法蘭西舉國通行,那麼,貴國和英吉利的軍隊,何故在我大清國燒殺搶掠?你們的宗教為何不阻止這罪惡行徑呢?難道你們法蘭西,就是這樣給世人傳播福音的么?」田興恕的發問,令胡縛理措手不及,他僵立在那裡,長時間地張口結舌。
田興恕:「冇得權力就是冇得權力!我有個么子必要給你解釋喏?」
關於「歷史根源的責任」,白斯德望實有所指。例如,1759年、1764年、1767年,葡萄牙、法蘭西和西班牙政府先後作出決定,將本國耶穌會士驅逐出境。其主要原因,就是這些耶穌會士在歐洲各國參与了太多的宮廷陰謀,引起了公憤。以至於1773年,教宗克萊芒十四世不得不頒布通諭枟我們的上帝和救主枠,下令解散了耶穌會。同樣的,在大清國,迫使雍正皇帝全面禁教的根源,也是因為葡萄牙傳教士穆敬遠等人對中國政治的插足干預,介入太子們中間助此擊彼。在殘酷的皇位爭奪戰中,這個來自葡萄牙的穆神父,不僅公開支持康熙的九太子允,而且在宮廷內外四處活動,幫助允與皇四子胤禛爭奪皇位。這一點,連皇四子胤禛都感到吃驚。誰知,九太子允敗北,皇四子胤禛則成了赫赫有名的雍正皇帝。胤禛繼位之後,穆敬遠被賜毒藥處死,其同黨或賜刀戮,或予絞刑各遭劫難。
胡縛理髮怒了。他張口大叫道:「田興恕,你的權力是有限的。你必須接受我們監督。」
「是啊……」直到這時,田興恕才恍然大悟,他在心裏說,「眼下的大清國,它不就是個名副其實的屠宰場么?!中國人在殺中國人,洋人也在殺中國人。這樣的地方,不是屠宰場又是什麼!」但是,田興恕於心不甘,「天哪……大清國!大清國,我的大清國啊!未必你真的只能是個屠宰場么?!」不經意間,他的雙眼漸漸模糊!
「監督?!你要監督個么子?」田興恕覺得好笑,「胡縛理,你一個雞|巴法蘭西神父,連本國的善事都冇整出個名堂,還有么子卵的資格對我大清國說三道四?!你憑什麼來干預我大清國的吏治、朝綱?我田忠普身為欽差大臣、貴州提督,未必還要看你雞|巴胡縛理的臉色行事么?」
「田將軍,在下這就告辭了。」胡縛理對田興恕象徵性地作揖道。
張茂萱、冷超儒二人則相視一笑……
田興恕倒還顯得平靜:「說到職責,我的職責就是兩個字——剿匪!你們洋人冇得資格來教訓我!還有,我問你,https://read•99csw.com你們這幫人,是什麼時候來大清國的?么子衙門,么子官員允許你們進入貴州的?還有,你胡縛理有什麼憑證、護照?」
胡縛理真正在意和擔憂的,還是貴州官府對天主教的態度。胡縛理認為:任何一種宗教,它在世界各國的出現、發展和傳播,官府的態度至關重要。天主教誕生以來,在那漫長的歲月,它所經歷的「教難」已不勝枚舉。從耶路撒冷、伯利恆、羅馬到埃及、印度、中國,從公元初年的「耶穌之死」,到雍正之後的「百年禁教」,所有教難發生的經過和結果都如出一轍,概莫能外!
孟振聲為此主持了隆重的祝聖儀式,其間,他率領會眾,數次高唱頌揚法蘭西軍隊和拿破崙三世的感恩聖歌。兩個月後,孟振聲又收回了一百多年前被清廷沒收的其餘三座天主堂。
田興恕面色鐵青,還是沒有說話。胡縛理狂傲地從桌子上抓起那把「佛朗機」,熟練地往腰間一插,徑直出了籤押房,朝官署大門口走去。田興恕的右手隱藏在衣襟下面,緊緊捉住自己的槍柄。
「今天,本主教特來拜訪田興恕。你們,」比爾·胡縛理指手畫腳地對哨兵說,「你們快去給田興恕通報一聲!」
田興恕在心底暗自發問道:「大清國,大清國,你武備昌明、國力興盛,洋人不敢覬覷的時代哪裡去了?大清國,你泱泱大國的風範哪裡去了?大清國,你不是有過什麼『貞觀之治』、『康乾盛世』么,它們都到哪裡去了?!」問著、問著,他的全身幾乎癱軟下去。
最後,他拋下喋喋不休的張師爺,獨自下樓去了……
「田大人,你知道嗎?半年前亦即去年秋天,英夷、法夷等洋妖沆瀣一氣,組成聯軍攻入我大清國的京城。他們非但把皇上趕到了熱河,還把圓明園裡面的稀世珍寶洗劫一空。最後……」
咸豐十年九月十四日,即咸豐帝奕簽字批准枟中法天津條約枠的前一天,孟振聲拜會清廷要員、禮部侍郎勝保時稱:「現在,我法蘭西與大清國之間既歸和好,為了顯示法蘭西的友好誠意,我們法蘭西願意撥兵數千,在上海助剿長毛。」欽差大臣勝保將這一情況給奕彙報后,奕的態度半是猜疑,半是默許。
胡縛理記得:白主教在世時,他們已數次同巡撫衙門打過交道,結果每次都不盡人意。就連全省惟一的修道院——青岩堡姚家關「聖地書院」那塊地盤,也是皮埃爾·白斯德望處心積慮,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過來的。
「賊圍貞豐久,守者皆飢困,偶殺一賊,則臠食之。
站崗的湘勇不吃胡縛理這一套,他們把槍一橫,厲聲問道:「你是么子人?」剛才還在笑眯眯的胡縛理,這時不慌不忙地推開槍桿,傲慢地說:「我是天主教貴陽教區的主教。」湘勇又問:「你叫么子名字?」
田興恕覺得沒必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便換了一個話題:「請問胡先生,今天你來找我,究竟有么子事情嘍?」
田興恕的心裏茫然至極。
「是的,田將軍。天主聖教一向以勸善為本,給世人傳播福音。」
白雲悠悠,春光明媚,遠遠近近的大地上,依舊繁花似錦……
張茂萱則對著胡縛理,不容爭辯地喝令道:「你沒有護照就閉嘴!」
一晃,胡縛理到貴州已經六年有餘,他現在已能流利地使用漢語。
「『暫時』?既然冇得護照,你還嗦個屁呀!」田興恕那刀疤臉上,布滿了嘲諷與不屑。
正如張茂萱、冷超儒預料的那樣,陶四歪從胡縛理身上搜出了一把「佛朗機」。陶四歪說:「你先和我去見田大人,這把槍,出來的時候再給你。」胡縛理雖說不大愉快,但他還是遲疑地點了點頭。
「什麼?」胡縛理有些不相信,他反問田興恕,「田大人怎麼無權過問呢?」
胡縛理:「田將軍,我們教堂里的事情,你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