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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恤孤墾荒澤魯冀

第十章 恤孤墾荒澤魯冀

「這個好說。你今日個就安排百幾人,晚上我回到州府,就填報你的公文。」胡生武讓這富戶在空白公文上歪歪地寫上了:「關寬富」三個字。富戶笑眯眯地看了又看,等公文上的墨跡快要幹了,才遞給胡生武。
竇建威聞言一愣,連忙倒頭就叩:「罪人竇建威叩謝大唐太子殿下不殺之恩,叩謝大唐太子殿下保全我竇家之恩!」
李建成看了秀梅一眼,輕輕地遞給葯碗,真誠地說:「孤多謝你了!……讓孤怎麼謝你才好呢?」
一條小河,彎彎曲曲。河水嘩啦啦折向東流。
李建成說到這裏,秀梅姑娘竟然滿面通紅,雙目含淚了。太子建成秀麗的臉上,雙目閃亮,那道濃黑的劍眉異常剛勁。使他全身充滿了男子的剛性與女人的柔美。這種誘人的魅力,令秀梅姑娘魂魄為之牽引。
李建成這才恍然大悟。車輪又緩慢地向前轉動,李建成清秀的臉上浮起了陰雲。沿街隨處可見弱小露體的孤兒,和那一雙雙無助、驚慌、失神的眼光。太子的車駕,停在了一座豪華大氣的宮殿前。謝叔方請太子下車安頓歇息。李建成抬眼,道:「這就是竇氏的宮殿?……孤不住此地。到州府擇一靜院即可。回車吧。」
鄧起凡不敢稍怠,立即傳令先鋒營出發。馬蹄聲聲,夜風陣陣。一彪軍馬疾行,原來是太子李建成率三千精兵連夜行軍。李建成料定周健率大隊人馬從南山道而進,人多路遠,行軍肯定慢。李建成則自己率偏師勁旅,行小道疾進,直入齊州。行不多時,就聽身後傳來急保的馬蹄聲。隨軍參事驚疑,李建成卻淡然一笑,道:「孤料定是鄧統領兵到,可傳令鄧統領的先鋒營徑直超前而去。即派人送信,速令北線的徐世勣、南線的謝叔方務必於三日內運送糧草各十萬石但到齊州。」
李建成帶著這個難題回到州府,魏徵卻一言道破:「要說也不難辦。從道理上講,孩子對親生父母要盡孝,對養生父母要盡責。親生父母再親,卻沒盡到撫養之責任。養生父母大於天,孩子長大后,首先要對養生父母盡孝道,盡義務。」
魏徵尊敬地說:「你們竇氏以仁德傳家,不僅河北、山東人民敬重,就連太子殿下都非常敬重你們。特地上奏皇帝,赦免夏王死罪。還奏請皇帝,擬委任官職於你們。現今河北山東久經戰亂,孤兒遍地,糧食奇缺。我們要快點恢復生產,把銘州府的做法和經驗向全境推廣,使河北、山東孤兒有所養,民眾不絕,安定富足。竇將軍,你可得要做件積功德的大事喲!太子殿下是胸懷寬大之聖人。你們是知道的,夏國都城已降唐,王后已令齊善行、裴矩等臣僚行具公文,發往河北、山東全境,舉國歸唐。但是那僅僅是名義上的歸降。僅僅是文書上的手續。而實際山東、河北大部分州、縣,還掌握在夏國原舊僚軍將的手中。唐太子請你配合,收撫在河北、山東境地內的原夏國兵將。重新委派地方官吏,實行新政富民。」
一面面三個小旗幟,發到了那30多個年輕力壯的流浪漢的手中。魏徵高聲:「現在,本府宣布:你們這30個手拿令旗的人,就是我們州府任命的屯長。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州府的官人了。要實心為官府辦差。怎麼辦差呢,就是要你們到附近的村鎮去,以令旗為憑證,把這些空白的文書帶上,散發到老人、孤兒和那些村鎮的人們,讓他們收養這些可憐的孤兒。這就是今天你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陳主薄——」
吳戰毫不理會,繼續舉著大旗,帶著流民呼喊著向前走。守軍持槍掄刀相向,大吼再鬧,爺就砍人了嘍!吳戰大聲地說道:「你們往後看看!……砍人啊!我看你們還有幾個膽?!」
探馬瞪大了眼睛前來報告:「報!周副將,齊州城門大開,情形十分奇怪!似乎無夏軍防守。」
李建成從袖中取出一封事先寫好的書信,遞給陳震。要他即刻派人請將此信交於威城韋統領即可。陳震應聲照辦。李建成信步來到衙府前,正碰上前來報信的鄧起凡。鄧起凡連忙說先鋒營已有200人晚間進入聊城,夏軍殘兵願意歸順,請大軍連夜進聊城。李建成聽了,思索一會:夏境內兵無主帥,民心思安。我軍無論是撫是戰,全境均可指日而定。今夜既然已有先鋒營200人入聊城,肯定會攪得他人心惶亂。那就走吧!先入聊城,安定民心再說。想到這裏,李建成大手一揮:「陳震聽令:孤令你率5000兵馬與先鋒營即刻入聊城安民。副將周健聽令,孤令你率萬人連夜直趨齊州。不得有誤!」
竇建威沉黓了一會,道:「魏大人,我家對唐太子殿下保全之恩,非常感謝!只要是太子殿下一言,我等即萬死以報之。但要我等去為唐庭效力,在唐庭作官,我無臉見戰死兄弟將士。我們寧願老死山林之中。」
黑衣義士叩頭,敏捷地退下。
「你呀!真是一個書獃子。官職是什麼?說穿了一文不值。但有的人就是想當官,願意拿錢、拿糧出來買官。那我們就正好各取所需喲!……」李建成淡然一笑,臉色嚴肅地說:「孤家允許你州府任命六品以下的官職。凡是盡職盡責為大唐作事的那都好說,如果發現貪臟枉法者,必嚴懲不貸。至於一萬石糧食嘛……孤家想法解決。」
夜風越來越大了。小山子、狗旦子站在鄧起凡的面前,急切地講了吳戰進聊城的情況。鄧起凡焦急地說:「我要去請示一下。」說著就翻身上馬,揚鞭催馬來到槐縣城府。
謝叔方忍不住大聲音:「你們怎麼這樣膽小啊?!你們沒有看到,我們的軍隊就在你們的後面嗎?你們百人編入先鋒營,隨我軍一起行動。明白了嗎?」
鄭大胖子和夏軍將領展開文書公告,邊看邊議論紛紛:哎呀!連竇建威都能得到朝庭的寬大,那我們還有什麼樣憂慮的呢?喲!——大唐還開墾荒地,還收養孤兒。這樣子,還真是不錯喲!那爺們也想回家過安生日子了。
秀梅埋怨魏徵,就是那個酸夫子魏徵,派我爹去辦這個差……我爹爹快累死了。恰巧,魏徵走了過來,笑道:「哎呀!秀梅,你又在背後說我的壞話啦?」
李建成發布命令后,沉思片刻,道:「孤提醒一點。每支隊伍必須要有兩種人蔘入。一是魏徵精選的500多人,熟悉當地州府情形的本地人當嚮導,編入先鋒營。另一類是有地方縣鎮管理事務能力的參事隨行,即時選取和任命當地官員,並奏報朝庭備案。各位切記:此次行動,是以軍事為壓力,達到政略安撫為目的。使夏國全境各州縣鎮實際接受大唐皇命。」
「孤早作了預防,魏徵多此一憂!」李建成輕鬆一笑。
竇建威面色為難:「哎呀!魏大人呀!那些夏國兵將,現在,哪會聽我的話呢?當初夏王在時,那些兵將也是陽奉陰違,現在夏王被擒,那些陽奉陰違的兵將們,更加橫行霸道。」
聽得城外呼聲如雷,吳戰帶著夏軍殘部扯起歸順大唐的旗幟,湧出營房。幾個夏軍將領被五花大綁。聊城東門率先打開。與此同時,聊城南門,也在吳戰和歸順的夏軍兵勇合力下,緩緩打開。
臉色沉靜如水的李建成秀眉一動,剛要說話時,徐世勣、謝叔方進來了。李建成轉換話題:「各位請坐,我們商談安撫大計。魏徵你銘州府這邊的糧食,孤不與你談。你自己想辦法……後面的種子糧,孤也許可以給你一部分。但是,目前,你儘快要作一件事。這四鄉八鄰不是有很多的人湧來嗎?那好,你把來自不同州府縣的人,精選500人。我們要開始平定和安撫夏國全境了。」李建成秀麗而平靜的臉上,閃現一絲憂慮之色,道「……眼下,夏國都城雖已降唐,夏王后令齊善行、裴矩等臣僚行具公文,發往河北、山東全境,舉國歸唐。但是僅僅是名義上的歸降。而實際山東、河北大部分州、縣,還掌握在原夏國舊僚軍將的手裡。各位有何良策?」
李建成率主力唐軍二萬多人,一路策馬揚鞭。由魏徵精選出來的、熟悉當地州情況的一百多人的流民,組成了先鋒營。先鋒營的流民倒掛歸順大唐的黃色旗幟,在鄧起凡的帶領下,先行進發了。沿路各村、鎮、縣無人抵抗。有些夏軍的散兵游勇脫下夏軍的服裝,扔在地上,回家種地去。有的夏軍兵勇無家無口的,要求在大唐軍隊里當兵吃糧。鄧起凡就收入先鋒營。
這時,有流民隊長吳戰說自己有舊友在聊城,給我100read.99csw.com精兵,換上流民衣服,混入縣城。我有辦法叫那三千殘兵歸順大唐。思功心切的鄧起凡連忙同意吳戰帶人于天黑前混進城去。吳戰扯過「歸順」旗幟,裹在身上。計劃到了城裡,再突然亮出旗幟。吳戰熟悉城內地形,約定眾人說:「城南有一大水塘,靠北有一片樹林,我們分頭入城,在那裡集中。」
聊城門大開,唐軍原地威立不動。夜風呼呼地吹著手中的火把,陳震立於馬背之上,發布命令:「各牙將率一千人接收聊城四門防務,負責所屬城區的治安維持。不得擾民搶掠。違者斬!進城!——」
參事遵令,即刻馬蹄翻飛而去。夜風正勁。
月夜光華之下,燈火相伴。君臣把酒盡歡,共議國事。任瑰、裴寂、封德彝三位大臣真是很久沒見到聖上如此高興了!李淵笑對裴寂道:「太子大軍一動,你戶部的糧草要及時跟上啊!」
一白髮老頭慢慢地爬起來,答道:「啊!是呀!得虧大唐皇帝呀!得虧皇太子到了我們這裏呀!不然的話啦,不曉得要餓死多少人啊!」
鄧起凡率先鋒營連夜抄小道直插齊州,清晨即到城下接守四城門防務。李建成入坐齊州府。周健隨後跟進。李建成令周副將兵分二路,把徐世勣運到城北的糧食,分一半給聊城。同時把城南謝叔方運的糧食,全部運進城裡來。分派兵士在四座城門前設點賑糧,不要再餓死人。
鄧起凡大聲發令:「先鋒營,一起呼喊——歸順大唐,降者免死!」
天幕下,荒山坡地。一支支紅色的三角令旗在行進。一面面綠色的「墾」字大旗在風中飄揚。一群群要生存要吃飯的流民在跟進、在匯聚。原先一處處空荒的村莊,如今也擠滿了匯聚過來的流民。他們懷著生存的希望,去開荒墾地,去開拓那一片安定的生活。同樣的,胡生武也帶著新奇與夢想,來到一個村莊,找到一富戶門前。要求見富戶老爺談事。富戶老爺驗看那公文上面的蓋有銘州府鮮紅的珠砂大印,馬上笑逐顏開:「好!好!就在我們村住下。我們村人少地多,荒了大片土地。正要人手來開墾。」富戶老爺轉動著眼珠子:「可這墾荒的流民住呀、吃呀。給他們的工具呀。我也不能白給啊!……給我幾品官職啊?幾時能到手啦?」
安撫大軍分幾路同時進發。
人群一下子沸騰了,議論紛紛。有驚疑、有猜測……反正是過了一會,才有三三二二的人往前挪動了。張班頭帶著幾個差役走到人群的面前,把體質稍弱的往後排。將年青力壯的30個流浪漢往前站。魏徵滿意地點點頭,高聲道:「好!張班頭,把那30面三個令旗發給他們。」
魏徵笑著進來,坐于床邊,佩服地恭維,道:「殿下真是神機妙算,下官按殿下的旨意辦理后,今日一天就取得了驚訝的成績。到今晚為止,9縣48鎮共收養孤兒200多名啦。查實無人荒村竟有130多處。下一步,就布置屯長,到各荒村墾地,種糧食。」
吳戰態度很堅決:「怕什麼?你們快點分頭去告訴其他的兵士們,作好準備,今夜就打開城門,迎接大唐軍隊進城。小山子,狗胖子,你們快出城給鄧統領報信。要他們連夜入城。」
新屯長胡生武手舉三角令旗,和其他30位新屯長,分別帶著30多個跟班,奔赴各村鎮,宣講開荒種糧。遇到無人的荒村,作好記號,回來彙報。
太子建成說話就是這樣,先把大道理闡明一通,然後提出具體行動方案:「我們兵分五路,孤率2萬精兵由中路向聊城==濟南——維坊——威海進發;徐將軍率一萬兵馬由北路向武城—樂陵——沾化—煙台進發;謝將軍率一萬兵馬由南路向定陶——鄒城—棗莊——日照進發;雷永吉率5000兵馬,向邯鄲進發;段志玄率一萬兵馬經衡水向滄州進發。翟青率5000千兵馬護糧並守備銘州府和周圍邊鎮縣。」
黑衣義士答道:「別無他求。只希民能安居,人有飯吃。不過……請皇上請賜我一塊金牌,使我等自由出入禁宮,通報消息。上次威城太子重傷,小人冒死進宮報信,險些丟命……」
銘州府大堂上,魏徵發布了銘州府第一號通令:「從即日起,凡被收養災荒、戰爭等造成的孤兒,即使日後再找親生父母也不得領走,只能結為親戚。凡收養孤兒者,均可憑官府的收養文書到當地縣府領取月份補濟糧。」
李建成一雙波光閃動的眼睛,看在魏徵的臉上。沉呤了片刻,道:「父皇令孤即回……這裏的一切事務,交由你魏刺史處理了。如有難決之事,可直接向孤稟報。」
四位牙將聽令,分頭奔向東南西北方位的四座城門。隨軍參事建議陳震立即入府衙發布安民告示。而陳震原地勒馬不動,道:「我要在這裏等人。你入府衙,速發布安民告示,以定民心。」
喃喃道:「夏王赦免死罪……收養孤兒……開墾荒地,種糧富民……喲,還有副帥竇建威的特使文書……」
鄧起凡看天色近晚,請太子入城安歇。李建成環顧四周,指點布營崗哨等事,然後步入愧縣城府衙。
李建成淡淡一笑:「你們應當知道:夏王已被我擒,夏國已不存在了。過去的那一頁應當翻過去了。我們要重建家園,過好自己的平安日子。你們的家人,也許還在夏國殘兵敗將的控制之中,你們需要救回你們的父母妻子嗎?你們需要保全自己的性命嗎?」
李建成突然話鋒一轉,威懾地道:「可是,你們有些人不是真心想過太平日子。孤一眼就看出來了。你們當中,有一大半曾經是當兵吃糧的人。你們還想為夏國的殘兵敗將作事嗎?!」
搖晃的青燈下。李建成正在手持書卷,輕聲閱讀。
清秀文靜的李建成明亮的目光停留在流民的面前。高聲、清晰地說:「孤身大唐太子,有安撫天下之責任。孤想解除山東河北民眾久經戰亂的疾苦。現在,孤給你們一個保全自己和家人性命的機會。請你們作一件很簡單的事。那就是你們每百人一隊,倒執一面歸順旗幟,帶上大唐朝庭的宣傳文書。在我們軍隊到達之前。你們逢村過鎮穿縣越府,沿途一律宣講讀。告訴夏國的殘兵敗將們,只要他們肯歸順大唐,大唐官府一律免責,慨不追究。分田墾地,安居樂業。」
這一招還真管用!頭天清早,陽光還沒有出來。四面八方的流浪漢、孤兒、老弱殘殘、破衣、斷腿的就慢慢彙集了過來。州府門前的喧嘩聲音越來越高。魏徵、陳主薄、張班頭一出府,馬上就有引起一陣人潮湧動。魏徵不語,往府前台階上一站。高聲道:「好了!大傢伙兒全都聽清楚了!今天,本府讓你們做正經事。你們作好了,我就任你們官職,為官府辦差。現在,我們選擇年輕力壯的作屯長,去負責組織各村鎮的孤兒救濟和開荒種地的事情。具體怎麼樣去作,等會陳主薄會教你們的……好了,現在,年輕力壯的,往前面站一排。過來,對,往前來站。」
當清涼的晨光照在齊城上之時。夏軍守將搓搓眼睛醒來,忽然發現一群流民涌了過來。吳戰帶著十幾個流民扯起歸順大唐的旗子,高呼:「歸順大唐,安居樂業。」引來很多圍觀的人群。夏軍守兵連忙上前攔住:「哎!——你們是做什麼的?不準進城,不準進城。」
「不對呀!齊州不是還有5000夏軍殘部守城嗎?怎麼會城門面大開?!再探再報。」周健莫名其妙。探馬調轉馬頭正要下,忽然有一飛騎到。周健定睛一看,驚訝:這不是鄧起凡?!他怎麼先行到此?!
事已至此,吳戰也不多想了,他大聲道:「你們想清楚了。我是來救你們的,為你們指條明道的。如果我死了,你們也活不了多久,大唐的軍隊今夜就來了。你們不為自己想,卻也要為你們的父母妻子想想吧。夏國沒了,你們的前途也沒了。還不如一起投奔大唐,過得平安日子。你們為自己想想,也為這些弟兄們想想吧。降了吧!」
高洪康參事請太子殿下一紙手令,方名正而言順,取信於地方民眾。李建成欣然揮筆,飛龍走蛇,手書一令:「大唐監國太子,安撫特使李,著高洪康、沈援考尋地方政務人員,委任管理地方政務。並奏報朝庭備案。此令。大唐武德年月。」
徐世勣、魏徵連忙收起地圖,回到坐位上,李建成清秀文靜的臉上,那雙精銳的目光掃到謝叔方的面前,道:「謝將軍,銘州現有我九九藏書軍近七萬眾,是吧?」
咚!——咚!——咚——震天的號炮響起。大唐軍隊開始行進。李建成躍馬揚鞭,飛奔向前。
上午已時。浩浩蕩蕩的萬名唐軍,已兵臨城下了。周健在馬背上,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
「呵呵……夏國沒了,夏王擒了,你們哪是什麼背主求榮啊!現在你們理所當然是要為自己的前程和兄弟們的性命著想啊。請看看大唐太子殿下請求皇帝赦免夏王的奏章,還有安撫特使竇建威等人的文書。你們都看看吧!」吳戰和幾個流民都掏出隨身帶進來的幾卷文書,給夏軍官兵看。
魏徵雙目神光,回應李建成信任的目光。說:「殿下放心……下官一定把這裏治理得民眾安居樂業,家家月有餘糧……」
鄧起凡搞糊塗了:怎麼先後二人回報的情況完全不同呢?
參軍奇怪地問陳震要等誰?陳震笑:「奉太子殿下之命,等夏軍俘虜。」
裴寂連忙請聖上放心,臣等儘力籌措糧草軍械,以保太子殿下七萬大軍充足。李淵臉色溫和:「那好吧!裴公把糧草備足,及時運供,朕且無憂了!來,各位愛卿,請滿飲此杯!為大郎早日安定河北山東全境,乾杯!」
李建成見魏徵思維敏捷,口舌伶俐。便朝他發話了:「山東、河北一帶長年戰爭,百姓流離失所,孤令你即刻救孤撫貧,招驀流民,開墾田地,儘快促進農耕,搞活商市。」
「既然如此思家,那就請回吧。多謝你們連日來的精心照護。」太子微笑著示意魏徵賞金酬謝趙醫生。可魏徵極力挽留:「不行不行!銘州城久經戰亂、飢餓,許多民眾被疾病傳染。太子令我代掌銘州府,你得聽我的啊,我現在令你第一要繼續精心調治太子傷體,直到完全康復,第二要對邢州病情進行了解,預防。堅決阻止和消滅傳染病。」
魏徵話音落地,從屏風後傳出李建成溫和的聲音:「竇先生,為了河北山東民眾的幸福,你要出一份力量喲!」
李淵點頭,神情鄭重地說:「代朕多謝他們。此前威城、銘州暗中護駕太子,居功甚大。朕為國家之重,為民之幸謝謝你們了!」
「哦!太子殿下真神人也!」周健感嘆著,策馬入城。
天氣睛朗,放眼遠看:農田裡一片綠油油的莊稼。一陣輕風吹過來,綠色的莊稼一波波地起伏如浪。趙醫生、秀梅、魏徵陪太子李建成走在田野,李建成秀眉揚動之間,臉上的光彩如春風撫人。
表情各異的流民,此刻只有一個聲音:「需要!——」
鄧起凡眉頭一皺,奇怪:「陳將軍,周副將率萬余大軍不是從南山道而去的嗎?殿下為啥令我卻向左道直入齊州呢?」
幾個夏軍將領也面色驚訝!一夏軍將領跪地叩頭,並說:「齊州還有我們的兄弟,請允許我們去勸他們歸順大唐吧。好好回家去過安身日子吧。」
腦瓜靈活的魏徵開始忙碌了。他令主薄起草文書,製作的30面三角令旗。又令官府差役四處宣講,召集閑雜人員,每天早晨到州府來領工做事,管飯吃。
陳震不明就裡,只好道:「且聽殿下之計,速行為是!何必疑惑?!」
陸小昆、周大浩臉色難堪。齊善行、裴矩欲言又止。魏徵看在眼裡,笑道:「這樣吧。不管原夏王的兵將如何對你。但,我們已歸降了大唐,就得聽大唐朝庭的。現在,唐太子念你竇家是仁德之人,太子殿下器重、保全你們竇家,委你重任。令你作為安撫大軍的先鋒將軍,隨安撫大軍行動。你看如何?」
魏徵明白了,他回到銘州府,就發布第二號通令了:「邢州久經戰亂,土地荒蕪,民不聊生。為促進農耕,搞活商市,本府通令:凡凡能招集百人墾地者,給他百夫長;能招集千人墾地者,給他一個千夫長。」
李建成示意內衛親兵前去探問才知道;多年的戰亂留下了一大批的孤兒,這些孤兒或是爹爹打仗一去就再也沒回來;或是娘親走散,不知生死何方。這些孤兒沒吃沒住的四處流浪,見了吃的就去爭搶,經常挨打,非常可憐。李建成聽了心裏很難受,緩緩下車,走向坐在街邊曬太陽的幾個老人詢問:「老人家,前二天,你們都領到了賑糧吧。」
「給官府辦差,管飯吃嗎?」有人發問了。在得到滿意答覆后,那三十個流浪漢臉發紅,身發抖,有的腳在發虛。如同作夢一般。魏徵交待陳主薄:「你現在就安排新屯長吃飯。吃完飯了,你們就開始奔赴各地村鎮。晚上回來吃飯。官府給你們安排住房。明天繼續做事。」
大多夏軍兵勇沒動。只有一部份兵勇圍上來。吳戰連忙示意小山子,狗旦子乘機溜了出去。
徐世勣連忙彙報:「我們安撫行動才進行了三天,就已得到十七城,九個州府的歸順,末將以為,這不是偶然的。雖然我們也有些小的軍事衝突,但,那都是不成規模的小軍事抵抗。不足為慮。」
天色已晚,人群漸漸散去。魏徵這才覺得有些疲勞。他心裏暗暗算了一下,照這樣下去,不到十天,太子殿下辛苦搞來的一千石糧食就吃喝殆盡。怎麼辦?他又要去找太子殿下了。
其他的幾十新屯長們,也明白了機會就在眼前,他們紛紛帶著30個跟班的夥計出發了。
這些新屯長本身就是流浪漢,就是窮苦人。現在聽了官府為窮苦人辦事,他們都很樂意。陳主薄拿著紙筆,臨時叫了幾個人幫忙為新屯長進行登記、造冊。
聊城內,吳戰趁著夜色,帶幾十個先鋒營精兵點燃了夏軍的幾處空營房。鄧起凡帶先鋒營連夜來到城聊城下,只見城內煙火衝天。陳震5000兵馬已兵臨城下。聊城四周,一片通明的火把。夜間的火把,將唐軍的陣勢喧染得非常壯觀。城上幾個夏軍的守兵慌亂的神色。
魏徵叩首,送別太子殿下。李建成特意向趙醫生、趙秀梅告辭:「多謝趙醫生、多謝秀梅姑娘!是你們精心療護,孤的箭傷才很快康復。」
忽然見一探馬飛來報,「鄧統領,由此向前三里,是聊城也。有三千多夏軍殘部,跑進了聊城,不肯歸順大唐。」
銘州府內,魏徵正在與舊僚清理州府戶口、文書。忽聽得太子車駕到此,魏徵和舊僚慌忙前來迎接。魏徵熟知州府情形,趕忙擇一靜院為太子休息之所。李建成步入後院,見這裡有小溪、攸竹,清風、明月,最是風景雅緻,很是喜歡。內衛親兵立即打掃院房衛生。趙老醫生和秀梅收拾藥箱下車之後,向太子辭行:「殿下,經幾日調理,殿下身體已恢復元氣,胸部傷勢漸無大礙。我等離家多日,也想回去了。請恩准我們回家吧!」
夜色下的銘州府後院靜悄悄。房內的油燈閃著桔紅色的光亮。秀梅微笑著潮|紅的雙臉,對太子道:「殿下,你的身體已經康復了。恭喜你了!」
就在這時,有外面的兵勇慌亂地跑進來說,當官的回來了。小山子,狗胖子轉身就往外走。一些兵勇告訴他們,晚上城門已關。你們從城東的老樹上爬過去。話音未落,只見五六個夏軍將領滿面酒氣地進了兵營。鄭大胖子軍官打著酒嗝說:「我接到報告,有大唐的姦細在此,來人啦——給我抓起來。」
李建成目光仍在書上。耳聽魏徵興奮的聲音。李建成轉過臉來,微笑道:「又來找孤家做什麼?」。魏徵眼轉動了一下,半晌:「殿下,為保證墾荒之人的需用,那糧食……是不是能再幫忙調拔一些?到秋後收糧,我如數還補上。」
對這類誇獎,李建成向來是淡然一笑的,他繼續道:「這個利息嘛,不要算得太認真,收一點就行了。山東、河北的民眾,均可在當地州府借糧。如果是豐收之年,百姓可以多還一些所借的糧食;如果是年成欠收了,減一半的利息;如果是災年,利息全免。這樣有借有還,連本帶息,預期十五年,當地百姓可以把借朝庭的糧食還完。如果以十五年為期,那利息遠遠不止三千石糧食。可以多設立幾個義倉。但是,官府不要收得太多,否則會勢得其反,把民眾的利息算得認真和苛刻,那反而起不到安民的好作用了。」
「投降?投降對我有什麼好處?唐軍也許可以寬大這些兵士,可是我們呢?唐軍可以寬大我們嗎?……再說了,我們也不願意背主求榮!」鄭大胖子搖晃著腦袋,說。
李淵沉思一會,問道:「朕素來很敬重江湖義士,也希望你們多為朝庭做事。……此前,朕委你組建黑衣衛,此事現如何?」
陳震、周健連忙領命,翻身上馬。
魏徵還分派陳https://read•99csw•com主薄負責把州府縣有錢的人家統計造冊。臨時請來的落魄秀才鄧起凡負責把新屯長彙報回來的文書整理、登記好,特別是那些無人荒村荒地的情況統計好。
原來情況是這樣的——分散入城的人,與吳戰在城南的水塘邊碰頭后,吳戰領著一群流民去找他的舊日朋友。經過一處民房時,正碰上幾個夏軍兵勇婦女。吳戰帶人一擁而上,控制了這幾個夏軍兵勇,要他們引路,直赴夏軍營房。夏軍兵營里,一群兵勇無聊地東倒西歪打天九紙牌,喲呵聲音、喧嘩聲音傳得老遠。吳戰一群人進了兵營后,一把扯開那面歸順大唐的旗幟。頓時,兵營亂轟轟地圍來了一幫兵勇,個個露出驚訝的臉色,惶恐的眼睛。吳戰高聲地說:「你們夏王被擒,都城被占,現在,我們的軍隊已兵臨城下。我救你們一命,快在自己的背後寫上歸順二字,投降大唐的軍隊吧。」
長安太極殿的內院,夜色籠罩。
魏徵那矮小的身體,馬上向前傾,專心地聽。臉上的笑容剛閃現了一下,轉眼間又愁雲滿面。他耽心地說:「殿下,如果這樣,那州府的官不是封得太多太亂了嗎?以後,怎麼管理?」
先鋒營鄧起凡躍馬前行。一些流民停正在河邊洗臉,喝水。倒掛的旗幟放在一邊。
李建成就在銘州府召集謝叔方、徐世勣、段志玄、雷永吉等眾將商議安扶大計。徐世勣掏出一張地理形態圖。魏徵連忙上前,與徐世勣二人,把地圖攤開于李建成的面前。李建成輕輕一笑,修長而白晰的手指一劃:「不必了!山川地勢,孤早已亂熟於心。」
負責運糧到此的徐世勣、魏徵前來叩見太子。李建成微笑著道:「遠道運糧至此,有勞各位了!」隨後,李建成笑,話鋒一轉,進入正題:「近來,安撫情況如何?」
一幫破衣、蓬頭垢面的人,紛紛站了起來。大家跟著新屯長,來到府前列隊。府前空地上一片叫聲、笑聲、罵聲。魏徵看著這眼前的一切,笑了。他環顧了四周,還有一些老弱病殘的人,沒有人理會。魏徵大聲吩咐:「剩餘的人聽清楚了。除了不能動的以外。凡是能動的,凡是能做洗米、能搬柴禾的,能掃地的,能燒火作飯的人,全部過去幫助燒火作飯。保證屯長他們晚上回來有飯吃,有熱水喝。」
幾天後,魏徵請齊善行、裴矩、竇建威、陸小昆、周大浩等一些舊日同僚參觀了開荒種糧,收養孤兒等實況后,再相約來到銘州府後廳議事。事先魏徵並沒說明太子殿下要來,只說是朋友之間的敘會。魏徵禮讓舊僚們坐下后,就開口說:「這幾天,你們看到了吧,戰爭留下的孤兒有8000多名,現在街頭、村尾的孤兒被收養達6000多名。開墾荒地,種上莊稼的,你們都親眼所見。你們說這好還是不好?請各人提些建議。」
有的流民臉開始發白了;有的流民額角泌出了汗珠;有的流民腿開始發抖……
夜色越濃,吳戰一行進聊城多時,仍無音信傳來。先鋒營的鄧起凡焦急不安。過了一會,有幾條黑影子奔來。幾個滿頭大汗的先鋒營兵士急報:不好了,與吳戰一起進城的幾個兄弟被夏軍將領抓住了!……大家分散入城后,吳戰不知去向。
李建成呵呵一笑,示意秀梅下去了。魏徵向太子彙報全州府收養孤兒3215名。安置流民76313名,開墾荒地651畝。……這下流民安置下來了,孤兒有救了。現在這四鄉八鄰的人群,有增無減,不斷地涌了過來,參加了墾荒……這就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糧食不夠了,種子也沒有了。
魏徵笑著示意陳主薄宣布第三號通令:「……大亂到大治,需要各位賢達之士共同努力。為儘快促進農耕不誤農時,特請富戶、商家和賢達義士,共助墾荒流民之居所及墾荒生產之農具。為此,本府通令:凡能解決和安置百人居所食宿,組織生產者,本府授予正九品官職;凡能解決和安置三百人居所食宿,組織生產者,授予正八品官職,直至從七品、正七品、從六品、正六品等官職。」
李淵坐在燈下,沉思。從他臉上有些許笑容,看得出他的心情很輕鬆。李淵右手攏袖,再一次展開密條看看。看了又搓成一捲紙條。又展開,再看了一遍。李淵果斷地送到燭火上燒掉。紙條化作一陣青煙飄蕩……燈光閃動,居然可以看到李淵眼中有淚。李淵內心的聲音:大郎啊!你在威城遇險,可讓爹爹耽心了半個多月喲!……你可千萬不要有半點閃失啊,我李家天下,全靠望著你啊!
周大浩直接了當地說:「現在,這裡是大唐的天下,你們歸順大唐朝庭,安居樂業。你們快回家吧,多開墾荒地,種糧養家活口去吧。」
竇建威與齊善行、裴矩等人叩首:「唯殿下之命是從!」
「不必了。我們江湖中人,以義為重,不看名利。」黑衣義士道。
眾人明白,隨吳戰一起前行。暮色之中,一群破衣爛衫的流民,拄著竹桿,哼著民歌,三二成群地接近聊城。
陳震緊緊跟上,焦急地彙報:「剛才得到魏徵百里急報!徐圓朗探知銘州空虛,連日兼程,引兵來襲。」
黑衣義士如實回答:「只有七八個人願意參加。平時散在民間,用時再行召集。」
黑衣義士叩頭:「不必了!小人們散漫江湖,均為義字。太子殿下重德愛民,僅救孤一項,功德千秋。我們山東河北江湖中人,絕對敬重於他。皇上儘管放心,我們黑衣衛暗中保護太子,不辭辛勞。」
魏徵眼光精亮,建議徵調竇建威、陸小昆等過去夏軍殘部的力量,來完成安撫工作。坐在一邊的徐世勣耽心:「用夏軍殘部說服舊僚歸順,會事半功倍,但一旦不慎,就有可能方便他們聚集謀反……」
李建成放下書,雙目閃動,語氣堅定:「不行!魏先生,我給你的糧食就已經夠多的了。城外,還有近七萬大軍,在加緊軍事訓練,軍糧必須確保。這不能半點含糊!」李建成將手中的書折了一頁角,平放好。輕言細語地說:「你其實可以這樣辦。動員一些想當官的大戶人家、商家和有錢的人家,拿些錢出來安置流民,修建村舍房屋。你們州府出具公文,給他們一官半職。凡能招集百人墾地者,給他百夫長;能招集千人墾地者,給他一個千夫長。同樣,凡能解決和安置百人居所的,給他一個正九品官職,能解決和安置三百人居所的,給他一個正八品官職,直至從七品、正七品、從六品、正六品等官職。這樣不就解決一時之難了嗎?」
沉默。靜場。少傾,許多流民臉色慌亂,嘰嘰議論。有的流民說:「我的妻兒老小還在夏軍的兵營中,如果他們知道我這樣,會殺了妻兒的。我不去……」也有的流民道:「我倒是光棍一個,死都不怕,就是……如果,我們在前面宣講,那些夏軍來打殺我們,怎麼辦呢?」
李淵泰然笑道:「好!朕特賜你們黑衣衛二塊金牌。請善自珍用。我們大唐朝庭促進農耕,搞活商市,都是為了子民過上好日子。你們也看到了,太子在銘州一帶開墾荒地,推行新政,很有生機!」
鄧起凡接過,就著火把的光亮,看太子手書:「鄧統領,自左道插入齊州。天明相機入城,以定全城軍民之心。」
一碗濃濃的藥水,端了過來,李建成接過,一飲而盡。
清燈下,參事高洪康正在清理縣府庫冊。李建成與二衛兵步入,李建成取出一紙,笑著遞給高洪康,要他把這份手令印刷五十萬份,三天內送到先鋒營。高洪康連忙應承。這時,安撫先鋒營將軍陳震焦急進來。李建成看了一眼,見陳震的頭上有汗,臉色焦急。李建成心裏有幾分明白。陳震正想張口說話,卻見太子那修長、白晰的手指迎風一劃,示意陳震暫緩彙報軍情。太子不動聲色,仍與高洪康聊了一會,才神情淡然地步出縣府內院。
城外的唐軍呼聲如雷:「歸順大唐,降者免死!」
魏徵欣然受命,當即吩咐趙醫生與秀梅走街串戶,救治病人。大飢后的街頭,滿目都是面黃、浮腫的人。李建成帶著幾個親兵也走上街頭,體察民情。戰爭后最愀心的是孤兒、流浪兒,四處漂泊,蜷縮在風中瑟發抖的孤兒。他們發現一個睡在雨水打濕的地上、蓬頭垢面的女孩子,正在生病發高燒。孤兒那雙驚恐不安的眼睛,直瞪著李建成。李建成蹲下,溫和:「你的家在哪裡?你們的父母在哪裡?」
「好的想法,都要靠你們各級官read.99csw.com員切實做下去。千萬不要停留在口頭。孤家只看實際成效」太子李建成的務實作風,朝庭上下都知道的。山東、河北的地方官員,不敢打半點折扣,認真推行。山東、河北一帶的百姓,從貧困之中,有了溫飽的日子。他們儘力開墾土地,耕耘農田,恢復生產,創造安居樂業的生活。
「啊?!你們如何輕得齊州?!」周健大為驚訝。
聽了這個第三號通令,新屯長們情緒一下子低落了下來。要說招集人來墾荒,這點事他們完全能做到。但是,他們沒錢沒房沒能力解決招來的墾荒流民的居所和生活、勞作等物件。鄧起凡提醒他們拿著官府文書去找富商大戶。精明的胡生武恍然大悟,明白了:「我曉得了。兄弟們,快吃飽飯,跟我走吧。」
嘩啦——,人群一陣涌動。紛紛站出來了一些老年人,婦女、還有那些體質差弱的年輕流浪漢。幾個差役領著這群老年、婦女們,忙碌著分配人們燒火、揀柴、洗米、架鍋。
陳主薄抱著一疊文書,發給每個新屯長一大疊空白文書。他站在台階上大聲:「新任屯長們,你們注意了。現在,你們手上拿來著是官府的製作了幾千份空白文書。上面印上了收養孤兒的法令,你們散發各地。凡是收養孤兒的,都讓他們說明收養孩子的經過,然後填上文書,作為憑證,官府的戶籍為他們作了登記。官府保護他們的利益。凡是收養孤兒的,州府免除一年的租稅。每年還發給銀兩補助。」
秀梅欽佩地眼光看了太子一眼,臉就紅了。魏徵正好看到了這一眼神,他笑了笑正要說話。忽然見一騎飛到近前,李建成抬眼認出是宮中使者。那使者熟練地翻身下地,叩首,呈上來的一塊黃絹,李建成謙誠接過。
陳震欣喜:「好!那就給個立功的機會你們吧。鄧統領,你率先鋒營,與他們同去齊州。」
李建成看了謝叔方、徐世勣一言,微笑點頭。
鄭大胖子軍官走到吳戰的近前。呼一一下,拔出閃亮的刀,架在吳戰的脖子上。陰笑道:「嘿嘿……巧得很咧!剛才,我們在北營,抓到了幾個唐軍的姦細,要我們歸順大唐。嘿嘿……那簡直是作夢!」
魏徵佩服太子的一片愛民之心,當即跪下叩頭。魏徵感動地說:「下官代當地父老鄉親們向太子殿下謝恩!太子殿下撫孤濟貧,各州府總共救活了七千八百多名孤兒。山東、河北一帶的老人讚歎說就憑這救濟孤兒一項功德,太子千歲您就當福澤萬年啊!如今這個以借代賑,開設義倉的辦法,又會恩澤河北、山東多少民眾啊!……」
真的?!守軍一時愣住了。竇建威一揮手:「好了,這裏沒有你們的事情了,你們回家過日子去吧。」
魏徵極力說明,以仁德之心委之重任,河北山東多為義士,必不負人。李建成淡淡一笑,即請魏徵安排與竇建威等夏軍的將領商談事宜。頗有心計的魏徵捋了一下稀薄的鬍鬚,沉思道:「屬下以為,我先安排他們去看看銘州附近的救孤濟貧、開荒種地等事務后,再安排與殿下相見。可能會更有效果些。」
少傾,激昂奔越的戰鼓咚咚響起。銘州城北郊的軍訓場上,謝叔方、徐世勣等將領威武地站在前列。魏徵帶著500多個精選出來的流民步入軍訓場。李建成騎在棗紅色的高大的突厥馬上,銳利的雙目掃視那500多人的腳步上。從那500多流民的腳步中,至少看得出有半成是軍旅出身的。笑意掛在太子建成那清秀的臉上,段志玄上前發布列隊的命令。一時軍樂鼓聲靜,那300多流民反而十分不安地左顧右盼。
裴寂、任瑰、封德彝笑容滿面,舉杯。
魏徵信心十足地說:「這完全說明,大多數的民眾是想安定的。夏軍的殘部軍人也是想安定過日子的。也就是說,十天內完成收撫河北、山東已不成問題了。」說話間,魏徵忽然皺起了眉頭,苦著臉說:「河北、山東戰亂已久,民不聊生,要想長治久安,必要使民有糧食得以生活與生存。而糧食目前是最大的問題。」
魏徵想了一會,道:「你真節義之士!令人佩服!你不願在唐庭為官,那也不要緊。只要能為河北山東的民眾著想出力,就行了!……太子殿下早就在此等候你這話了。」
守軍如夢方醒,夏軍兵勇一散而盡。
趙醫生邊走邊高興地說:「哎呀——,真是不容易啊!二三個月的時間,把這片戰亂的地方,搞得人人有飯吃,個個有地種,老夫真是親眼看到了。」
鄧起凡立即聽令,轉身帶兵下。忽然。陳震催馬追上來,交給一封書信。小聲道:「太子殿下早已料事如神,特留書一封。」
鄧起凡敬佩地道:「全仗太子殿下神機妙算。在聊城歸順的夏軍俘虜中,有幾個將領是齊州的舊屬。殿下令屬下率先鋒營和這些個歸順的夏軍將領,連夜急進齊州……」
雷永吉、段志玄睜大了精亮的眼睛。徐世勣一邊聽,一邊又掏出了地圖,眾將擠過身來,擁在地圖前看進軍路線。
「什麼人手不足?我們看到滿大街的都是閑得沒事做的人。他們餓得要死,病黃飢瘦。沒得吃的,我看又要餓死人嘍!」趙醫生不屑一顧地看了魏徵一眼,嘀咕道。
徐世勣、魏徵聽了,驚嘆:「哎呀!太子殿下真是經國理家的能手啊!……臣等望塵莫及啊!」
守軍連連點頭。陸小昆扔過一些文書要他們先看看這些文書、告示。夏軍兵勇撿起看了看。
「哎呀!……這亂世真好啊!當個官跟好玩似的。呵呵……我終於有一個封妻蔭子的機會了嘍!——哎,我告訴你呀!往前走,三里地不到,有二、三個不挨邊的村莊全是空無一人。哎呀……那都是叫打仗鬧的呀!我說,你把那些村莊都劃到我的地頭上來,行不?那我這個官職不就是很大的品級了嗎?」富戶老爺關寬富紅光滿面,笑呵呵地招手,高興地吩咐管家帶這些流民們下去安頓。明日個好開墾田地種莊稼。
一杯杯清香的茶,上來了。飄浮的清香,令人精神爽朗。三位大臣猜聖上的喜事多半是因為南方李孝恭打了勝仗。只有裴寂笑道:「聖上之喜必定為太子殿下之所來也。」
閃爍的燈下,一黑衣人取出一密卷。李淵接過,就燈光閱看,頓時眉頭松展。李淵沉緩地轉過身來:「義士!勞累您了,朕要重重謝您!」
一支支紅色的三角令旗在行進。一群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流民在跟進,在匯聚。一面面綠色的「墾」字大旗在風中飄揚。開荒墾地的人們在勞動。砍柴、破土。開荒、挖池、翻地、平廂、修渠。男人扔開了破爛的衣服,赤背淌著汗珠,臉上掛著笑容。女人們也雙眼蕩漾著期盼,為揮汗如雨的男人端茶送水:「來呀!喝口水再干啦!——」
鄧起凡在馬背上拱手笑道:「呵呵……昨夜屬下與太子殿下,一夜急進齊州。現在,齊州已歸我唐軍所有啦!周副將,快快進城吧。」
陽光照在州府門前的雙獅上,顯得特別有生機。站在台階上的魏徵紅光滿面。風一陣陣地吹了過來。在魏徵的安排下,每一個新屯長,自由挑選30個自己的跟班。由流浪漢搖身一變為新屯長的胡生武,高興地步入一堆流浪漢中,高叫:「狗旦子、王老五、小石頭、六順子、周山娃、大墩子、胖子。跟著我走。」
鄧起凡正在焦急時,流民小山子,狗旦子回來了。狗旦子叫鄧起凡快點連夜進城。小山子擦著汗水,喘息道:「吳隊長已講好了,夏軍好多人都很高興歸順大唐。我們還把歸順大旗給了夏軍,扯在夏軍的兵營里哩。只要我們的大隊人馬過去,保准有許多的夏軍跑過來。」
「是的。經過嚴格的訓練,已完全可以投入戰鬥。」謝叔方信心十足地道。李建成搖搖頭:「不!除萬非得已,盡量不輕動刀兵。能不戰而屈人之兵,為善之善者也。我們的兵馬,僅作高壓之勢,起威懾作用即可。」眾將無語。靜聽李建成的話:「銘州府近來撫民開荒很有起色,讓四鄰州縣民眾有目共睹,這就是我們大唐還富於民,搞活商市的最好說明。我們此次安撫夏國全境,不是簡單的軍務作為,歸根到底是政略行為。以政績來服眾,使民安居樂業,這才是最大的政略。」
原來,這一切都在李建成的籌劃之中——
當李建成問及這些孤兒怎麼還在挨餓時,那老頭告之實情:「官爺有所不知呀!……有家有口的就可以領到糧米。這些流浪兒就是領得了糧米,也沒地方煮呀!況且,他們也https://read•99csw.com領不到糧米呀!」
魏徵令本府各差役四處張貼此通令,各地宣講。一時間,各地收養孤兒的人家越來越多,可官府哪有這多糧食來補濟呢?魏徵緊皺了眉頭思考:眼下最要緊的是救孤濟貧,開荒種糧。要順利地推行自己的想法,他需要太子建成的支持。可是,當魏徵來到太子住的後院時,趙醫生又帶回了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一些夏軍兵勇說,早就聽說大唐的軍隊過來了,我們正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打吧,肯定打不了,投降吧,當官的又不準。有的士兵勸吳戰快點走吧,若當官的回來了,我們都不好辦。
竇建威愣了一下,道:「這樣做很好!孤兒有所養,河北、山東民眾不絕;地有所糧,民有所活。這些,確實比夏王那些恩德政策管用。」
孤兒迷茫地搖頭,淚水不停地流了出來。李建成當即令親兵帶著這個女孩子交給趙醫生,令他好生照顧。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當地百姓為何都不收養一二個呢?李建成帶著這個疑惑,了解其中的原故。原來,好多人家也有心想收養那些可憐的孩子。只是耽心孩子長大后,被家長尋著便認領走了。幾年前,有一家兩老就領養了一個孤兒,滿心指望孩子長大后能養老送終,不曾想到被孩子的親生父母認領走了。孩子的生父與養父兩家人還在官府打了一場官司,雙方都鬧得恩斷義絕。按人之常情來講,親生父母血濃於水,養生父母大於天。如果親生父母不在人世,那倒沒問題。若親生父母找來了,那這個孩子十有八九會帶走。搞不好,打一場官司挺傷心的。
趙醫生不善言談,漲紅了臉跟魏徵也沒爭論出個道理來:「我主要是耽心孩子娘在家憂慮我們啦。」趙醫生終於找出了一個理由。魏徵一聽,呵呵大笑:「你真是酸臭夫子一個,我立即令人把他們接來州中安居……」
謝叔方、徐世勣、段志玄齊聲:「末將聽令!出發——」
「那為什麼不直接進攻、攻打他們呢?」有膽大的流民說。魏徵上前,平和地說:「要打!那就乾脆得很,夏王被擒、夏都已佔,幾個殘兵敗將豈能抵擋?!大唐兵精糧多,橫掃全境,指日可待嗎?!大唐太子是仁慈之主,安撫河北、山東採取政略而不以軍事武力,盡量避免血戰。而本人作為銘州府刺史,也是本地人氏。從我內心講,也不希望打仗。夏國已久經戰亂,民不聊生。如打起仗來,必有死傷。誰家的孩子父母不心疼啊?!我們告訴你們:我銘州府作的救孤濟貧、開荒種糧等一切為民實政,全是大唐太子殿下的旨意。太子殿下施仁德于河北、山東,是我們民眾的福氣啊!我懇請各位都聽從大唐太子殿下的命令吧!」
李淵看看笑逐顏開:「確如卿等所言。今日之喜,確是來自大郎。此次大郎在夏國救孤濟貧,開荒墾地,使民眾欣喜而嚮往我朝。剛已得知大郎展開了夏國全境的安撫行動。大郎發政略為主,以軍事為輔,哼!很好!很有超常的見解!大郎神機運籌,此次安撫夏國,僅只百騎人。轉眼月余,卻擁兵近七萬,真是奇迹也!」李淵說到高興處,一揮手:「來人,——擺酒,上菜。」
「誰要你謝哩!我爹爹常說,治病救人是我們醫家的本份。」秀梅眠嘴一笑。她痴迷地看著太子舉止談吐神情儒致優雅,她少女的眼裡有種異樣的波光。李建成關切地詢問這幾天為何不見趙醫生了,他開辦醫館的事情怎麼啦?
聽了趙醫生的抱怨,魏徵好像是找到問題的根源了:「人手不夠!對,撫孤濟貧開荒種糧。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困難,主要是人手不夠。」
黃昏時分,眾將擁著李建成一行,出現在愧縣城。鄧起凡上前稟報:愧縣原有夏軍殘部一千人在此。聞大唐安撫軍到,望風而逃,成為一座空城。李建成從馬背翻身下來,吩咐安撫參事高洪康留下,尋訪各村、鎮、縣地方管理政務能人,委任其管理當地行政事務。並奏報朝庭備案。
魏徵愁眉苦臉地請求太子幫他至少搞到十萬石糧食,三千萬銀兩,以穩定目前的情況。太子笑道:「孤家沒錢沒糧給你,能給你的只有法令和舉措。一切都要你想辦法解決。」
陳震不解:「何處有兵,預防銘州?」
「其實,出身窮苦的夏王竇建德,也是想把咱民眾治理得富有起來,可是,好的想法好的政策,為什麼實施起來就走樣了呢?」趙醫生不滿地說「今天我們在一條街上,就救了20多個孤兒。發燒的、嘔吐的、挨打受傷的,喝髒水生病的。領養回家的那都是健康一點的孤兒。那些有病的,臉上氣色不好的孤兒,沒人家來領養。再就是官府辦理收養文書的人手不夠,領了孤兒,到官府辦證明,排了長長的隊在那等呀等的……結果一二天也沒辦得了手續。照此下去那9縣48鎮的孤兒就難了。眼下秋雨大風一起,又不知有多少孤兒病的病、餓的餓、死的死。」
李建成勒馬上前,威武地發布命令:「眾將軍聽令:孤令你各率所部兵馬,隨孤出發,安撫山東、河北全境。」
李淵欣慰:「好!山東河北真多義士也!」忽然,李淵心有疑惑,臉上不悅地看著黑衣人,道:「朕賜你們金銀不要,官位不要,那你們……想要什麼?」
李建成謙和地微笑著,與眾人寒喧。全無半點凌人之威。魏徵早站了起來,扶太子殿下坐入正位。自己扯過一側的椅子坐下了。李建成坐下后,對竇建威輕輕一笑:「竇家忠義之士,孤早有所聞。今日得見,果不同常。那好吧,孤令你為安撫特使,隨軍收撫原夏軍兵將。使全境內早日消除兵亂,恢復生產。」
守軍回頭,愣眼了!他們清楚地看到了竇建威、周大浩、陸小昆等幾個知名的夏軍將領,徑直走了過來。竇建威沉著,不失威嚴地講:「兄弟們,還認得我們嗎?」
正說話間,鄧起凡策馬前來。身後,吳戰押了幾個被五花大綁的夏軍將領。鄧起凡請示如何處置所俘夏軍將領?陳震拔出大刀,挑斷了幾個夏軍將領身上的綁索。道:「歸順大唐,安居樂業,你們回家過日子去吧。」
沉靜的李建成放下手中的書卷,道:「孤近日思之,已有一個成熟的思路了。以借代賑,秋後還糧。孤從朝庭調拔糧食三萬石,作為賑糧,借給老百姓。鼓勵百姓開墾土地,種糧食。秋收后再歸還當地州府。」李建成娓娓而談:「孤這是一個連環的解決糧食的方法。通過借糧——還糧,還可以把義倉設立起來,長久地為民眾謀利益。借糧有利息啊!本糧還完之後,利息糧還應當多餘三千石糧食。這餘下的三千石糧食,就留在當地州府,設立儲備荒年的義倉,以後本地百姓借糧食,就不用加利息了。從此,就是遇到欠收的年成,當地百姓也不愁吃的了。」
魏徵連連叩首。徐世勣也接著跪叩:「末將和魏徵也多有親人在此。深感殿下功德。特此代我們山東、河北父老鄉親,向殿下謝恩!」
在唐軍兵不血刃取夏都的第三天上午,謝叔方迎李建成車駕入銘州城。
新屯長們很高興呀,他們都有能力招集到開荒種地的人,也都能當千夫長。只有新屯長胡生武提出了一個問題:那多開荒種地的人,沒地方吃,沒地方住,如何能長久生存下來呢?
李建成催馬上前,朗聲發話:「當今天下之大勢,你們也看到了,我們大唐朝庭安民樂業,還富於民。各位也親身感受到了,大唐朝庭治理下的銘州府,救孤濟貧,開荒種糧,是不是一片生機勃勃?」在場的流民齊齊點頭稱是。李建成抬高聲音:「你們抬眼看看,我們大唐的軍隊,是不是威武雄壯?!你們再看看我們的糧食,是不是高聳雲端?」
李淵步履輕鬆地進入太極殿太華宮的後花園。戶部尚書裴寂、兵部尚書任瑰、中書省尚書封德彝早已在此等候了。內待奉上香茶。李淵端起,吹了一口熱氣。呷了一口,香茶的香味泌入脾胃,李淵神清氣爽。他歡愉地笑道:「呵呵……朕半月來,未曾開心!……今夜,特與三位元勛歡聚。來人,上茶。」
車駕緩慢地進行在銘州街頭。李建成從車窗向外看,唐軍將士一番努力,使得銘州街頭商市有些生氣。民眾往來如常,一派安定景象。但久經戰亂的民眾,衣不遮體,頭髮凌亂,面容枯黃。猛地,李建成的眼光落在一個小孤兒的身上,這個幾歲的小兒,不知為什麼,被一群小兒圍打哭鬧響成的一片。
一聲樂號劃破天晨空,接著軍樂和鼓角齊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