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落陷阱楊文干興兵
中午時分,流火的陽光燒得大地一片熱烘烘的。
「如果你們喜歡,不妨拿去!」杜鳳舉不屑一顧地說。好象那不是金子,而是一張草紙。
「臣以為任尚書的看法極為有理。楊文干在此次逆謀之中是關鍵人物,他卻偏偏不及被捕查證謀反形跡就已被殺。還有聖上派去的殿前侍郎宇文穎,他到慶州見了楊文干,到底楊文干是存心作反,還是被逼作亂,其中真相只有宇文穎最清楚不過了,可他也偏偏死去。他二人都是不及與太子對質就已身死,天下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嗎?」
正在火頭上的李淵也不多想,怒喝道:「把他關起來!」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殿下立刻奉詔,趕到仁智宮,向皇上揭穿秦王的奸險陰謀!」魏徵沉吟良久,道。
突然,殿外身形閃動,李世民匆匆進殿,叩首道:「父皇!兒臣得知楊文干造反,」李世民說。
見此情形,跪在地上的杜鳳舉知道秦王一時倒不了台,他心裏明白既使死也不能說出秦王和秦王府的堂弟杜如晦。萬一自己死了,還有堂弟杜如晦照顧家小。如果供出了他們,那真是滿門抄斬。想到這裏,杜鳳舉見風使舵地說:「臣……罪臣……私自調出寧州盔甲和兵器五十件,是……是想贈送給我的好友楊文干。誰知會引出太子被冤和慶州兵變,我我……我什麼也不知道啊!我就是調給楊文干兵甲五十件,別的什麼也不知道了。」
李世民聽說羅藝的手下翟青率十二衛的天節軍來仁智宮了,心裏很不痛快!這個羅藝,父皇賜姓他為李,字子延,原為襄州襄陽(今湖北襄樊)人,羅藝出身將門,父親曾任隋朝監門將軍。但羅藝的性格桀黠,剛愎不仁,但卻「勇於攻戰,善射,能弄槊」,因戰屢立軍功,在隋大業中期(610年前後)升為虎賁郎將。武德三年,在羅成的勸說下,歸順大唐。后與太子李建成共同滅掉劉黑闥叛軍后,羅藝請求入朝,唐李淵盛情接待了羅藝。拜李藝為左翊衛大將軍,不久前的六月,李藝從幽州調集來300名突騎,父皇令他為京城防務中十二衛的禁區衛軍——天節軍的將軍。羅藝居家長安,與太子李建成關係密切。
沉穩的李建成平靜地擺了擺手,道:「我已經穩佔李世民的上風,不消一年半載,就可以將他克制得絲毫沒有反抗之地,我們幹嗎要在這個時候鋌而走險挑起事端呢?再說,講到行軍打仗,畢竟李世民兵權詭秘,我們不能笨到揚他所長,跟他在戰場上決勝負!」
李世民心裏大驚!他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暗自思量:我早已把人證、物證消滅得乾淨利落。父皇這裏絕對是沒有人證、物證的。秦王大胆地說:「父皇!兒臣何時謀害大哥了?我一向敬愛我的大哥,他仁慈孝順。」李世民話鋒直轉,道:「就是說我謀害太子,那也應當拿出憑證來啊!無憑無據,既便是殺了我,我也不服,全天下之人也會不服的啊!」
被十幾盅汾酒的酒精燒紅了臉的爾朱煥、橋公山二人就大大咧咧地說:「楊大哥去慶州上任時,留在東宮的一些用品,前幾天送信來要,太子就令我們今天送去。其實,也沒什麼,就那幾件盔甲和兵器,是楊大哥平日常用的。」
齊王從秦王雙眼閃動的寒光里讀懂了那股殺氣!齊王心想暗暗佩服大哥的計策:「還是大哥講的對啊,別看秦王在外征戰指揮千軍萬馬,可秦王留在京城,卻不能調動一兵一卒。僅一介匹夫而已。尚若離開京城就會成為一個呼風喚雨的藩王,國家也許難得再有安寧之日。」
李淵果決地道:「究竟真相如何?你與刑部劉政會去徹查清楚來報。」
任瑰匆匆上殿,叩首。道:「聖上,臣查驗過兵器和盔甲。共105件。其中,只有五件是楊文乾的個人用品。另有五十件經查驗,屬江州軍營兵器庫里領出來的。還有五十件不知出處。」
禁衛軍統領翟青應聲前來。李淵馬上命令:「速傳朕的旨意:明日朕要親審大郎,你們務必要周密護衛好大郎,不得有誤!」
李世民知道,羅藝是不好惹的,他不耐煩地一擺手,對長孫無忌說:「好啦!本王明白了!你去休息吧……」
東宮顯德殿。太子李建成突然接到父皇宣詔,責問楊文干謀反之事!太子愣住了。
杜鳳舉把臉一揚,理直氣壯地說:「怕什麼?太子的勢力很大,只要能救出太子,什麼話都好說了,現在不這樣,那只有白白送死!與其白白送死,還不如一擊,反而還有希望!只要能救出太子,扶太子登基,以你的擁戴之功,還怕沒有你的高官厚祿。」
齊王的聲音又在秦王的耳旁響起:「秦王當年在洛陽就是想……」
「也沒了!——」太子妃站在一邊,她憤憤地道:「今早上,有人發現爾朱煥、橋公山被人拋屍于仁智宮外的荒野里。」
「很顯然,是為了殺人滅口!」封德彝平時不多說話,凡要說話,必畫龍點睛:「這裏的禁衛工作,一直是秦王在負責的。」
李淵和朝臣聽罷,已知大概情形。皇帝滿面漲得通紅,氣色愴然:「大胆李世民!你還有何話可說?來人——」李淵大手按在玄黃色的龍案之上,大喝一聲:「即刻削去李世民的秦王王位和天策上將的封號,黜除朝中職務,摘去冠戴,打入天牢!」
「你猜得半點不錯!我剛剛也聽說楊文干已被其部將斬殺,叛軍已兵敗如山倒。連那去傳旨的什麼宇文穎也死在亂軍之中了。」李元吉張大了嘴巴,吃驚地望著太子妃。
魏徵說:「好的,封德彝那裡就由我去,不過,我人微言輕,須持太子妃的名帖方得以見。」
爾朱煥、橋公山慌忙還禮,連連道:「豈敢豈敢!大人是堂堂的寧州司馬,而我們只是小小差人而已,哪能承受大人的敬酒啊!」
「好了好了!為父的一時糊塗,讓大郎受了冤屈,為父還他一個公道!」李淵一邊扶起李建成夫婦,一邊安慰說:「裴大人從長安來奏摺,說朝中日常事務需你回去處理。」
「我是冒險前來報信:老弟你千萬不能進京。你想太子的勢力有多大?連他都被皇上關了,你算什麼?!踩死你還不如一隻螞蟻?」杜鳳舉煸風點火。
清早,薄霧輕籠長安城。
這些話,如果不是任瑰與李淵的交情深厚,他斷然是不敢講的。任瑰講完,看見李淵微微點頭。膽子更大了一些。接著說:「從臣查驗的情況分析:楊文干留在太子府的屬於自己用的盔甲和兵器就是五件。這些是太子祭酒王珪搬上馬車,分派東宮差役爾朱煥、橋公山二人駕車離開東宮的。王珪說根本就不知後來的100副盔甲和兵器的事情。再者,臣已查驗出有五十件是出自江州司馬杜鳳舉之手,剛才,封大人說杜鳳舉是杜如晦的堂兄。這下面的事情,自當是聖上要查問秦王的了。」
李世民不解地說:「為什麼?」
太子妃感激地說:「四弟,真是多謝你了。你為人直爽講義氣,你大哥沒白疼你。」
太子妃、封德彝聽了皇帝說出「太子」二字,心中一喜!看來事情有轉機!
一夜無眠的太子妃馬冰雁、側妃黃氏等人急急地備好車駕,收拾行裝,趕去仁智宮。守衛在仁智宮玉華殿的禁衛軍兵士,見太子妃一行到來,不敢怠慢。讓太子妃到玉華殿守候。不一會,齊王李元吉也早早地走了過來,他也是一夜沒睡!看到一直關愛自己的大哥蒙受此等不白之冤,心裏也十分的耽心。他非常清楚:自己與李世民性格極為不合,他認為寬厚仁慈愛、而重親情的李建成當了皇帝,自己肯定能當個逍遙快活王爺,如果嚴厲冷酷的李世民當了皇帝,自己恐怕連性命也難保住了。於是,齊王李殛吉全力營救大哥李建成,儘力打壓李世民。因此李元吉一清早就到玉華殿候見父皇,見機為大哥求情。
任瑰直起腰板,朗聲道:「臣以為:太子從小就孝順,不管是在河東老家還是貴為太子,他都謙虛謹慎。以他現在的軍功政績,又受到朝野的擁戴和聖上的支持。只要他不犯錯,那皇位穩噹噹的是他的。那他為什麼多此一舉,去搶本屬於他的皇位呢?!」
「那告發的證人呢?宣他進殿!」李淵沉聲喝道。
「報——長安送來奏摺」黃門來報。李淵一看,是長安城裡的大臣裴寂飛馬送來奏摺。裴寂是朝中第一老臣,李淵對他恩寵有加。皇上拆開裴寂的來信,只見裴寂在信中說:「太子賢能而至孝,豈肯作此等大逆之事?京師兵馬直握于太子之手,多年來京城防務未嘗半點差池?如太子真要謀反,京城就有劉弘基幾十萬禁衛大軍,又何必遠遠地要楊文干在寧州起兵呢?區區萬人,何足道哉?萬望聖上明察,未教奸人得逞,以害賢良。」
爾朱煥、橋公山兩人驚魂未定,被禁衛軍兵士押了進來。橋公山的心在「砰砰」直跳,半天開不了口。倒是爾朱煥口詞流利,但因心裏慌亂,說出來的話也有些不象平日自read.99csw.com己的聲音:「啟奏……啟奏聖……聖上,小人是東宮太子府的差役。太子命小人送兵器盔甲等到慶州,令楊文干起兵反叛朝庭。」
「父皇放心,兒臣明了父皇苦心,一定保護家人安定和平相處,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們。」
突然,幾隻黑影,殺氣騰騰地撲向了太子。就在靠近太子的一瞬間,殿內一股強勁的功力,把這幾隻黑影子震蕩了出去……
「臣愚昧,臣未如此說話。不過……也有這個可能!」封德彝為人謹慎,連忙補充一句:「聖上英明,有些事勿需臣直白。」
李淵又驚又怒,馬上傳詔:「宣太子來見!」
馮立朗聲道:「太子妃別用掛憂!末將早就安排妥當了。現在太子身邊已經布置有東宮的五層防衛,確保萬無一失。如若太子傷一汗毛,末將也不願生還!」
酒後的爾朱煥、橋公山已醉成了一堆爛泥。杜鳳舉爽快地付了帳。爾朱煥、橋公山、杜鳳舉一行三人,兩駕馬車又賓士在官道上。天還沒有黑,杜鳳舉就在江口鎮住店了。爾朱煥、橋公山二人酒勁一過,再加上整天的馬車奔波,周身象散了架一樣的疲憊。他們倒在「悅來旅館」的床上呼呼入睡了。
李淵心想,就拿這二人作個樣子,向天下臣民作個交代吧。李淵恨恨地盯著秦王,又心疼地看了看太子,只好說:「看在太子為秦王求情的份上,暫且饒過這回。若日後再發生此類事情,朕定斬不饒!」
魏徵、韋挺過來關切地問:「殿下,究竟如何?」
李建成親切地拉著四弟的手,道:「四弟,真是多謝你了!為兄知二弟有不臣之心,但為兄受娘臨終所託,呵護弟妹。為兄只想以不流血的方式,一步步地削弱他的權力,並不想害他性命!沒想到他居然對為兄如此絕狠!……」
李淵問:「封存愛卿,你看此事如何了結?」
是啊!李建成若聽從了屬下的建議,據長安城起兵,可就正中李世民的下懷了。因為這樣一來,不管李建成最初是否有心作亂,他已造成了反叛的事實,李世民若領兵前往鎮壓,乘亂將大郎誅殺,那是名正言順,不僅不存在「手刃親兄」的詬責,反而是成了平定「亂臣賊子」的大義滅親功臣。李建成最終選擇了遵旨前往拜謁李淵,一方面說明了他的明智,另一方面也證實了他的確沒有造反之心,他相信父皇是明智的,對父皇明察是非有信心。所以,大郎帶著對父皇的信任,胸懷坦蕩地連夜晉見於仁智宮。可是現在,大郎隻身軟禁於二郎重兵守衛的仁智宮內,那真是凶多吉少!李淵心念及此,他立即翻身起床,馬上令道:「來人!——」
危險正悄悄臨近太子李建成……
「大郎!我的兒啊!……受苦了!」李淵不由自禁地走下龍椅,一把摟過跪在地上的大郎。粗糙的大手撫摸著太子的臉。只見太子雙目深陷、兩腮瘦削,額上傷勢未愈,不由得悲痛、悔恨、自責。萬般滋味湧上心頭!喃喃道:「為父糊塗,差點害死了我的親兒!」
李世民沒有想到,他重金收賣的這幾個武林高手,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一下,就當場斃命!他火速又安排二批殺手,連夜行動!但,沒有一次能近到太子身邊。長孫無忌慌忙來報:「大王,不好了!聖上傳口諭,令翟青率300突騎上山警衛太子,明日聖上要親自再審太子……現在我們害太子,反而被動!」
李淵不緊不慢,大手一揮:「帶王珪、杜鳳舉上殿!」
李元吉見了太子妃,邀她們一起到殿內等候父皇。李元吉陪太子妃往前走,邊走邊說:「哎呀!我哪裡睡得著啊!……大哥一直關愛弟妹,現在,他受此不白之冤,為弟的怎麼不耽心呢?!我一清早就到玉華殿候見父皇。同時也想看看二哥下一步還有什麼動作,以便提早加以防範。」
後面的馬車很快就趕了過來。從車裡探出一個人的頭來,露出一副刀削的臉型。原來是寧州司馬杜鳳舉。他笑呤呤地說:「哎呀——,巧啦!是你們倆啊!」
「管他哩!咱們走咱的道。」橋公山漫不經心地搖晃著昏沉沉的腦袋說。
大殿內父子倆長時間的沉默,如同大山一樣壓得李淵吐不過氣來。抬頭看看殿外陣風已吹走了色彩殷紅的斜陽,暗淡的蒼茫暮色悄無聲息地襲了過來,李淵感到一種少有的蒼涼和悲傷。他不得不明說了:「為父讓你領兵去平定楊文干,你怎麼著?」
三更時分,正是人們最為疲憊的時候。
李世民這句話,是說給蕭瑀、陳叔達等人聽的。蕭瑀、陳叔達心神領會,連忙一起上奏:「聖上一向英明!如果真是秦王所為,一定會有鐵證!如果沒有,那就是小人造謠生非。秦王有功于天下,斷不會作出如此殘忍的事情來。」
東宮舍人王珪這時也趕了過來,氣喘吁吁地說:「我完全可以斷定是秦王府的人乾的。據我的朋友通風報信說,橋公山他們是與杜鳳舉一起上仁智宮的。」
秦王一步步走向父皇,他感到內心砰砰直跳!邁步之間,李世民思緒飄浮:自從李建成滅平劉黑闥以來,他眼睜睜的看著大郎一點點的剝奪了他的兵權,削弱自己的勢力。自己在朝庭一分分地失勢。宮中張尹二妃日以繼夜的在父皇面前輪番說他壞話,三天兩頭就給他找點小麻煩,令他疲於應付,經常挨父皇的斥罵。終於,李世民和屬下們抓到了現在這個機會,布下了天羅地網一舉置李建成於必敗之地。李世民沒想到太子李建成竟敢連夜奉旨晉見父皇,如今已逼反了楊文干,李淵根本不聽李建成的申辯,那就更中他們的下懷了。
「那……太子,那大哥他……怎麼處理?」狡猾的李世民用盡心機,故意欲而言止。
「唉——人生在世,東奔西忙,無非不就是圖個富貴榮華啊」杜鳳舉感嘆道:「我看兄弟們如此奔波,眼下就有一個富貴的出處,不知二位真心想否?!」
李淵希望李世民自己開口,請求領兵平叛。可是李世民輕鬆地道:「楊文干只不過是一個跳樑小丑,我看他不出幾天就會敗亡。」
翟青得令,不敢停留,立馬率禁衛軍上山了護衛太子。
「杜鳳舉是杜如晦的族兄。這裏面一定與秦王府有關。」韋挺大胆判斷。
李元吉歡喜地拉著大哥李建成的手:「走!——到排雲殿坐一下,那是小弟我的住處。」
「太子情況如何?」太子妃馬冰雁焦急地問。
殿前伺衛把車駕備好,請太子回京。李建成、太子妃與四弟告辭,車駕揚起滿天的塵灰,一路絕塵而去。
因莫須有的「長林軍」被人告到父皇那裡,皇上令太子解散臨時增添的護衛人員,楊文干也就跟著離開了東宮。太子還施恩於他,等風頭過後再安排他職務。誰知後來,杜風舉結識了楊文干……李建成心如明鏡!他十分清楚,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全是二弟一手操縱籌劃的。但是,李建成此刻沒有任何的證據,來表明自己的清白!
玉華山上的仁智宮,包括玉華山的鳳凰谷、珊瑚谷、蘭芝谷三個大谷區,建有五座高大的谷門(宮門),九座巍峨的宮殿。正殿叫「春華殿」,其北依次為「排雲殿」、「慶雲殿」。南風門東邊是皇太子宮,宮門叫「嘉禮門」,殿名「暉和殿」。另一宮殿名「慶福殿」。
魏徵、韋挺說:「這也放心,我們專人看著的。我們也分別見過了裴大人、任大人、封大人,看來問題不大。」
精明的李淵以此方式,向國人詔示太子一如往常,象任何事都沒發生一樣。李建成也懂事,並未固執地向父皇要什麼證明自己清白的文書。如果堅持還自己的清白,無疑是給父皇難堪。李建成夫妻立即叩謝父皇。太子妃馬冰雁陪伴李建成出殿。
同樣的情景重現在京城東郊趙家醫館,情思綿綿的趙秀梅此刻腦海里閃現的都是太子清秀溫柔的神情,她的一顆芳心今夜突然變得如此的緊張與愁悵……
東宮的差役告發東宮的主人謀反,雖然能讓人相信,但細細一想,也不合常理!況且,說楊文干反叛,現在楊文干還沒有反!把楊文干召來一問,不就明白了么?李淵立即命令殿前待郎宇文穎,前往慶州宣召楊文干,火速來仁智宮見駕。
在一旁思索良久的封德彝終於找到機會說話了:「聽說那個杜鳳舉是秦王府中第一文人杜如晦的堂弟吧!」
李淵沒見二郎主動提出平亂的要求,皇帝有些失望,鬱郁道:「如果僅僅只是楊文干一人的事,那他當然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但是他原是東宮的護衛,與太子關係非比尋常。」
「這麼熱的天氣,中午誰敢上道?只有早晚走啦。這樣算來,也要有二天的路程。」趴在車窗吐著大氣的爾朱煥忽然捅了捅旁邊的人,說:「哎——,我說老哥子。你看後面有幾輛馬車跑得好快,揚起的灰塵遮蓋了半個天日。」
「啊!——盔甲和兵器?」杜風舉心裏「格登——」打了一個頓。想到昨夜在秦王府族兄杜如晦對自https://read.99csw.com己交待的「任務」,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杜鳳舉放下酒杯,道:「那也沒什麼貴重的,要麼,我再給楊老弟買幾副新的,你們一塊送去。就算是我送給楊大哥的禮物。」
「那麻煩大了!……二個證人沒了,楊文干也被二郎滅口,太子百口難辯了。這二郎做事真是機關算盡天衣無縫啊!看來現在我們只有據理力爭,期望以情感動父皇了。」太子妃紅著眼眶。
這時,只見黃羅傘蓋前呼後擁,旗幡飄動,殿前伺衛前面開道。李淵進殿了,太子妃等人急急入殿了。大殿上,李淵坐在龍椅上,端著宮娥送上的清火蓮子銀耳湯,剛喝了幾口,就聽到聲音傳來。
只有杜如晦陰沉著老臉,他心裏牽挂著他的堂兄杜鳳舉的安危!杜鳳舉鼓動楊文干慶州起兵后,杜如晦就密令他火速離開慶州,潛回老家,千萬不要回寧州,更不要在秦王府露面,以防秦王消滅人證。杜如晦跟著秦王多年,深知秦王的手段。現在大軍已返長安,依然不見有堂兄杜鳳舉的消息,又不見秦王提及,杜如晦如何不著急呢?
「前幾天,原東宮護衛楊文干從慶州來信,說他此前有幾樣平日使用的盔甲和兵器留在東宮,有空閑時,差人拿回自己的物品。你們是知道孤家一向是助人為樂的,何況他原是東宮的屬下。昨天剛好東宮差役爾朱煥、橋公山有空閑時間,所以孤家就差他們兩人給楊文干送去。」李建成十分不能理解!喃喃地道:「……不就是二件盔甲,三件兵器嘍,怎麼會突然來告孤家運送兵器欲令楊文干謀反呢?」
爾朱煥、橋公山兩人眼露饑渴的光芒,驚喜地問道:「有什麼妙處,請大人指點?!」
事已至此,李建成也不抗辯,只用力磕頭,只撞得額上鮮血淋漓,幾乎要昏死過去。但毫不動心的李淵依舊喝令左右將他軟禁到帳幕之中。
李淵見自己的親生兒子在這要命的時刻來脅迫自己,真是惱怒不已!但也無可奈何,李淵低聲道:「好,好!既然如此,朕就廢了建成的太子之位!……等你平滅楊文干回來之後,朕就下旨立你為太子。」
齊王李元吉聽說皇帝軟禁了太子,內心一驚!明知仁慈的大哥斷然不會做這種離譜的事情,此事其中必定有詭詐,但無從向父皇說情。只好連夜派人飛馬趕到太子府報信。
李建成此刻的心啊,比那黃蓮還要苦澀!淚水如斷線索珍珠,一串串,灑落在地上……
終於聽到李世民願出兵平叛,李淵軟倒在龍座上,有氣無力地對李世民輕輕揮了揮手,道:「你去吧!」
仁智宮修在宜君縣離京城北郊45公里的玉華山上。這裏風景秀麗,三面環山,一面臨水,形成一道綠色的環形天然屏障,面積14平方公里。莽莽森林覆蓋,氣溫涼爽適宜,有溪水、瀑布、山泉共25處。春則桃花滿山;夏則飛瀑轟鳴;秋則遍山紅葉;冬則銀裝素裹。
爾朱煥、橋公山二人如夢方醒。筷子驚落在地,發出輕微的脆音……
楊文干領旨后六神稍安,準備隨宇文進京,正好可以向皇上說明事情原委,洗清太子的冤屈。誰料,寧州司馬杜鳳舉一把拉住楊文干,急切地道:「老弟啊!這是一個陰謀。你千萬不能進京。危險啊!」
李淵覺得此事更加蹊蹺了,道:「江州軍營的兵器庫是何人負責?又是何人領出?」
韋挺跟太子很久,了解朝中情況。他說:「聖上寵臣裴寂大人那裡,我可以去;還有一位寵臣侍中封德彝握有實權,皇上對他十分看重,由他來替太子求情,皇上會有所考慮。這個人那裡嘛。」韋挺看了看魏徵說:「只有魏大人去了。」
李淵的思緒還沒轉過來,他仍憤憤地說:「是啊,大郎真是活該!誰讓他做下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李淵的半句子還沒說完,猛然心驚!他聽懂了張貴妃剛才的話外之音。
杜鳳舉說:「不要緊!反正晚上要住店吧。這事我晚上就可以辦理。」
李淵又收了聲音,看李世民的反應,但是,李世民仍是低頭不語。李淵真是有點氣了!你這個二郎,平時只要是一有機會你總是搶抓兵權,現在是怎麼啦卻裝聾作啞?為父的言外之音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了,是想要你主動請戰平亂,可一向聰明過人的你怎麼還聽不出來?……啊!莫不是……分明是在這緊急關頭,有意跟老父討價還價?!明白了二郎心思的李淵「騰——」地就上火了。但事到今日李淵還是不得不忍著火,咽了一口氣好象要把自己心中的怒火咽下喉管里,李淵只好直接挑明了說:「不如……你親自去一趟吧!」
仁智宮明燭高懸,滿殿通亮。
「臣妾不退。我要與建成同生死!」太子妃倔犟地道。
李世民強壓著內心的喜悅,進入殿內。李淵已屏退眾人,落落憂傷孤寂地坐在龍椅之上。秦王早就盼望著這一時刻,當接到杜鳳舉報稱楊文干被逼得起兵作亂之時,李世民真是欣喜若狂!他得意于自己籌劃的妙計天衣無縫地實施成功了。只是,如果太子也在長安城被逼上梁山,據城起兵,那是最好不過的了。父皇肯定會派自己去平亂,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殺了太子,而自己還留得一個平亂英雄的萬古美名!
「那吃的呢?」太子妃很懂得宮庭下毒的手法,不無擔心地問。
仁智宮殿的內殿里,燈光昏暗。李淵囚禁太子之後,就下山去了。仁智宮殿的防務落在秦王的手中。
聽罷此言,李世民真是心花怒放!頓時覺得渾身松泰心曠神怡,好似春花三月柳條抽絲嫩綠吐新,李世民感覺到自己的心神飛盪起來,他依然跪在地上發愣,忘記了叩頭謝恩。突然,李世民心猛地一跳:父皇還沒有說,如何處置大郎。既然立本王我為太子,那李建成呢?!索性一不作二不休,乾脆把太子……李世民今天一定都要有個結果!
秦王平叛從慶州一路耀武揚威,返回京都。程咬金、秦叔寶等將領策馬狂奔,他們在放縱自己內心的快意!長孫無忌、房玄齡也都談笑風聲。秦王騎在馬背上洋洋得意地作太子之夢!
第二天上朝。李世民請求:「父皇!我與大哥有些誤會,長期呆在京城,恐怕還會有其他的誤會發生。為國為家平安長久。我請求到洛陽去為好。」
一個計謀又形成了!房玄齡對李世民說:「京城在天子腳下,王爺很難作為!倒不如奏請皇上,到洛陽去。」
退下大殿之後,李淵留下太子。他愛憐地拉著建成的手,關切地問「大郎!剛才為父要削去二郎的王位,黜除他一切職務,你為何不肯呢?!……為父怕他日後發亂,奪你皇位啊!」
果然是有錢好辦事。杜鳳舉很快就在江口鎮訂好了五十副盔甲和百件兵器,雇了一輛馬車送到「悅來旅館」。又在江口鎮東「好又來」酒店訂了一桌酒席。這才回到旅館叫醒爾朱煥、橋公山二人一塊到酒店吃夜飯。橋公山小心地提爾朱煥說:「兄弟,我們得小心點啊!……今天喝的酒,我覺得特別容易醉頭。杜鳳舉與我們交情不是很深厚,為什麼一而再地請我們喝酒呢?」
沉默無語的裴寂和陳叔達等人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面容清秀靜若止水的太子。他們順著太子的眼光看去:一隻蒼蠅飛來飛去,繞過殿柱上下亂飛了一陣之後就向一邊透著亮光的木格窗飛去,「撲——」地一下落在了一張寬大的蛛絲網上,蒼蠅不停地在蛛絲網上掙扎著,引來了那隻隱伏在一角的大黑蛛。
春華殿內,李淵正興緻勃勃地觀看婀娜多姿美若天仙般的宮嬌氣翩翩起舞,那薄如輕紗若隱若現優美迷人的性感曲線,飄蕩的鶯歌燕語好似春光明媚的三月天。李淵陶醉在這美妙的意景中,心想朝政有賢能的太子監國有眾位忠心大臣相輔,歌舞昇平的日子真是多麼美好啊!
心花怒放的李世民好,叩頭起身,輕鬆地離開大殿。看著二郎的身影消失於大殿門口,李淵厚重的大手「砰——」地一下,拍在龍案上,震落了幾件奏章和茶具。驚慌得幾名侍從莫名其妙張皇失措地看著皇帝。李淵心想:真正可怕的不是大郎,而是心機頗深自小就反逆的二郎。看看夜色愈濃,李淵考慮到仁智宮處於萬山叢中,一旦效忠李建成的軍隊發動突襲,或者李世民的軍隊乘亂而動嫁禍於太子。不管是何種事態,只怕朕都難以抵禦。於是,李淵領著侍衛下山過夜。
用帳帷臨時圍成的篷子里,李建成此刻,坦然地躺在冰涼的石板地上,蚊子在他身邊飛舞。
李淵心裏一震,心如電閃,生怕太子出事,急呼:「速宣太子見朕!」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似聽非聽,始終沒答上一句的李世民心想:我周密籌劃挑起了這個事端,好不容易抓到這個難得的機會,我的目的還沒達到怎可輕易答應出兵平息這個我自己挑起的禍患呢?!
誰知,在皇上遣殿前待郎宇文穎趕到慶州之前,杜鳳舉飛馬報信于楊文干,告知有人告
read.99csw.com發太子運送兵器到慶州,欲令楊文干起兵反叛。現在皇上囚禁了太子,事連楊文干。看來大事不妙,勸楊文干早作準備等。楊文干接信后,莫明其妙搞不懂怎麼回事,愣住了。楊文干身體健壯結實,無論肩背、脖頸和粗大的手掌指頭,都透出一種內斂的狠厲霸勁。太子恩寵他,調楊文干到東宮作「長林軍」的護衛隊長。因「長林軍」被人告到父皇那裡,皇上令太子解散「長林軍」護衛人員,楊文干也就跟著離開了東宮。太子原想等風頭一過再安排他。誰知後來在長安一家酒樓喝酒,認識了寧州司馬杜風。杜風舉是秦王府第一謀士杜如晦的堂兄。
「來來來——二位,本人敬你們一杯。」杜風舉笑容可掬,舉起酒杯。
「什麼問題不大?!」李元吉聽了就來氣了,大聲道:「我看問題很嚴重!你們知道嗎?秦王逼父皇已答應立他為太子之後,才去慶州平叛的。以他的力量平定小小的慶州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齊王此語一出,裴寂、封德彝、任瑰、劉政會等大臣也覺說得好。裴寂道:「國家統一實在是不容易,現在如果洛陽另樹一幟,恐怕日後國無寧日啊!」
沉沉黑夜,涼風嗖嗖。在蘇州何家大院二樓一間豪華的卧房裡,嬌麗的何春玲在床上碾轉翻側難以入眠,她的芳心牽挂在太子李建成的身上……她內心深處或許是在埋怨薄情人兒一去無音,可她卻不知多情的太子身陷危機!
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李世民叩了一頭,道:「父皇恕罪,兒臣不敢受此旨意!」
東宮驃騎將軍馮立和護軍統領薜萬徹、護軍田為龍等人聞訊趕來。薜萬徹憤憤地道:「殿下目前在朝野佔有絕對優勢,京城內外重兵在握,不如乾脆起兵,先把秦王那小子滅了?!這個事情勝算很大!」
「對朋友要友善;對野獸就得用利劍。」李元吉堅決地說。
「太子妃放心,屬下這就去。」韋挺應聲即行。太子妃看了看東宮護軍統領馮立、薜萬徹、唐憲等將軍,對他們說:「各位將軍,太子蒙冤,現被父皇軟禁在仁智宮,請你們趕緊安排高手護衛連夜去護衛太子,確保安全,萬無一失!」
李淵無奈,揮手道:「來人,賞一碗銀耳湯,請太子妃一旁歇息。」
李淵沙啞著聲音,道:「聽說楊文干來勢洶洶,一天之間,就攻下了寧州,恐怕此人並不簡單。」
楊文乾果真率兵反叛的緊急軍情飛馬報來,李淵聽了心裏更加驚慌,他不敢詔令負責京城防務的李建成屬下劉弘基大將派兵來此警戒。只好一邊下令左武衛將軍錢九隴及靈州都督楊師道抵禦;一邊急召李世民來仁智宮見駕商議軍情。
「時間來不及了吧!我們還得趕路哩!」橋公山說。
任瑰接著說:「經此一查,可以初步斷定,楊文干起兵,與太子無關。反而覺得其中與秦王府多少有些關聯。」
李淵默默地握緊了大郎愈見壯實的大手,雙目閃動著深邃的精光。
下山之後的李淵心底倍感蒼涼!這是怎麼啦?!父子之間由過去的親密無間的溫情變成如今的防範與敵視?!李淵有氣無力心事重重地卧在龍床上,張妃溫柔地為皇上遞上水果,口吐蓮花地說:「這個太子也真是的蠢啦,要造反嗎就在長安起兵啦,幹嗎還連夜聽旨要來這裏,挨關了活該他自找死路。現在,仁智宮全在二郎的兵將手裡,」張妃故意提起音調,說:「我看啦——太子的性命,今夜難得過喲!」
「就是來告發太子私運兵器的東宮差役爾朱煥、橋公山。」魏徵不慌不忙地說。
太子獨留京師,李世民認為搞倒李建成的時機到了。即派人策反楊文干,嫁禍於留守京城長安的李建成。而自己跟在父皇身邊,任何人都沒有任何理由懷疑到自己的頭上。李世民認為此策真是天衣無縫!
李建成眼神憂鬱,神情頗為傷感!太子痛心地:「可是,二弟畢竟是一母同胞啊!……為兄又何忍下手?」
「是啊!聖上英明,深思熟慮之後,再慎重議決也不遲。」封德彝也說。
「……眼下,可以肯定太子是受冤屈的了,應給他一個公道。秦王世民幕後主使查無實據,也拿他沒有辦法。」封德彝說:「……秦王自認應有天命,他終究會與太子爭位。因此,皇上為千秋大業著想,必要果斷處理秦王,以免延誤禍端啊!」
秦王這次慘敗!天策府已沒有往日的威風!
「好了!」李淵彷彿看透了李世民虛偽的樣子:「你就別推辭了。就這樣辦吧!」
李建成第一次感到萬分的憤懣!他的胸腔膨脹著一團窩囊火,無處發泄!……二弟啊二弟!你真的要置你同胞骨肉于死地么?你真的這麼殘忍地對你的兄長下毒手了么???二弟啊二弟!……你!你!……我為之呵護幾十年的的親兄弟,如今卻置我于死地,而我卻沒有半點反駁的理由,沒有半點證據來洗刷我為之謹慎一生的清白!!!蒼天啊!——難道我的命運,前生後世註定了我悲劇的人生嗎?!如果這次二弟的陰謀得逞,那我豈不是沉冤千年,永被後世污衊!???
李建成懇切地對父皇說:「兒臣以為,只要把二弟的兵權加以限制,調離他府中的精兵猛將,削弱他的勢力,他成為一個空頭王爺,二弟就不能加害於兒臣了。不管怎麼樣,二弟畢竟是同胞兄弟,臣豈敢見死不救啊?!」
沉呤中的太子妃,腦海里閃現出一個人來——任瑰,任瑰,字瑋,廬州合淝人。原為陳朝將領任忠之弟,為陳定遠太守。隋煬帝滅陳亡國,任瑰勸陳國都督王勇依據南嶺之外,立陳後主的子孫,輔佐王業。隋大業十三年,李淵在太原一帶討伐賊人,任瑰上門見李淵,李淵讓他任河東縣戶曹。到晉陽之後,留太子李建成和家人以託付任瑰照應。李淵義師起,任瑰到龍門相見,隨李淵征戰,多有功勞,委以重任。太子妃果決地說道:「兵部尚書任瑰是父皇的老友,也是太子的舊交,請他必定可以挽救太子!。韋挺,你是太子河東的老友,也是任尚書的舊交,你持我名帖見任尚書請他萬萬要從中相助。」
魏徵沉著道:「不妨事,還有證人在。」
「哎!——這就不對了!」杜風舉板起了刀削似的臉,嚴肅地道:「俗話說:相府門裡七品官。您們二位可是當今太子府的紅人,那可是比七品官高得多了啦!不可不敬啊!」
流火的天日,噴射著那可以燃燒一切的熱能。炎熱之中的李淵帶了李世民,李元吉及一眾妃嬪往北而行,驅車避暑于仁智宮。詔令太子李建成奉旨留守長安,處理軍國大事。
仁智宮內李淵在深寒地思考。楊文干起兵之事,如果深查下去吧,肯定會牽出二郎,雖然自己憎恨二郎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臉面上有些難看。不深查下去吧,舉國盡知慶州兵變,總要對全國臣民有個交代吧!如何善後呢?!
李淵正在猶豫間,見李建成衣衫不整,長發凌散,額頭叩傷的血印暗紅髮黑,滿面憔容。李淵立即感到心裏一陣酸痛。
李世民聽齊王開腔了,料知不是好事。只聽得齊王的話象錐子一樣鑽入耳朵里:「俗話說得好,一國無二君!秦王到洛陽行台,建天子旌旗,仿效歷史上的梁孝王那樣。那不等於又是一個皇帝了?」
李世民一聽,正中下懷。因為洛陽本是李世民苦心經營多年的地方,到那裡當然是最好的了!進可以問鼎中原,退也不失一個藩王。多麼快活自在!
韋挺思索道:「這事奇怪呀!楊文干留在東宮的盔甲和兵器只有二三件,可皇上宣詔責問卻有一百多件啦。」
李淵看了頻頻點頭,他再往下看:「……太子離京,朝中日常事務無人監理,速請太子回京監國!……」
「不行!不行!」楊文干還算清楚。連聲道。
李世民說:「我的手下飛馬來報,有東宮差役秘密運送武器到慶州,欲使楊文干起兵慶州。父皇,這個楊文干以前是太子東宮的護衛。兒臣以為這個反叛的事與太子有關。」
馬蹄揚起的灰塵一路飄灑。幾個人昏昏欲睡地半卧在一輛頗為氣派的飛速賓士的馬車上。車裡坐著身穿長衫的爾朱煥、橋公山二人,他們不停地用衣衫抹著淌在臉上的熱汗。橋公山望了望車外不斷向後倒逝的路邊樹木和遠方在旋轉的田野、村莊,口裡不住地埋怨說:「這種鬼天氣,簡直是要把人熱死!……到慶州還有一天半的路程吧?」
「糟糕!——」馮立大驚失色,道:「昨天夜裡,我們在保護太子的時候,就見有黑影閃動,我們只道是衝著太子來的,所以,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太子這裏。今早起來一看,仁智宮外的荒野里發現二具屍首,正是東宮那兩叛徒爾朱煥、橋公山。」
這話說得李元吉心裏發酸,連忙道:「多謝什麼喲!大哥仁慈之人,他當皇帝,我們兄弟都能保全;二哥陰謀得逞,我們弟妹不知有幾個會人頭落地。」
爾朱煥、橋公山二人還算清醒,道:「無功不受祿!大人須把事情講九九藏書明方可。」
李淵是何等的精明啦!此刻他已完全明了二郎是想乘機討價還價。不過皇帝故意問:「為什麼呢?」
李淵驚奇地問:「愛卿有何事,想說又未說?」
「當今之計,欲固太子建成之位,須速罷免秦王職位。這是最根本的解決之法。」李淵果決地說:「當年我決意誅殺劉文靜,就是為了給二郎一個警告,只道他從此會深自收斂,不料他還變本加厲。好吧!這回定不饒他!」
「既然大家兄弟一場,我就指明一條富貴路,你們要走則走,不則也無妨。實話給你們說了,這酒中我已下了毒!如果你們想得解藥,那就聽我的安排。」杜鳳舉陰寒著那副刀形臉,冷冷地說。
在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的酒席上,三人又坐在一起,杯盞交錯,一來二去,夜深人靜了。橋公山見杜鳳舉眼神閃爍,忍不住地對杜鳳舉說:「杜大人,您再三如此盛情宴請我們,莫非有什麼事情想勞煩我們兄弟們?」
「聖上英明,容臣奏來。其實慶州楊文干根本就不是存心要反。他只是向太子要回往日留在東宮的舊物件。楊文干就那五件舊盔甲和兵器是臣親手搬上車,並安排車馬送出長安城的。前些日子,臣與老友杜淹在喝酒時,江州刺史杜鳳舉也在。杜淹勸說臣去投奔秦王,並說太子可能馬上就要倒台了。如今太子真的蒙冤了,我就覺得與秦王府有關,於是去找杜淹。杜淹託詞不見我。我想杜鳳舉也可能知情,便找他家人打聽到他去了慶州。再後來,慶州兵變。我更加認定杜鳳舉與太子蒙冤和楊文干兵變有關。所以,臣私自離開東宮,前往慶州。在兵亂之中救走回了杜鳳舉,並私藏在東宮……」
李淵明白了任瑰的話意:那杜如晦是秦王府的人,秦王是脫不了干係的。
東宮護軍統領馮立說:「安全方面,不用擔心,我們東宮護衛不讓其他人靠邊太子半步。」
楊文干一驚,忙問:「究竟如何?快講!——」
太子歷來都是孝順的。在皇上怒火衝天的時候不會去分辯,太子如果越去分辯皇上就越惱火後果就會更加糟糕!太子一個勁地磕頭,地上鋪的是青石板,太子一個接一個地重重地磕頭,前額都已叩出了密密的血疙瘩青包。太子口裡凄涼而悲切地連聲說:「父皇明鑒!兒臣冤枉!」
太子沉呤半晌點點頭,覺得魏徵說得有理。李建成只帶領田為龍等十八名精銳騎兵衛士,連夜趕到仁智宮叩見李淵。
李淵頭腦清醒,看著封德彝,道:「你是說……二郎乘平叛之機,滅了證人?」
裴寂、封德彝、任瑰、唐儉等人認為李淵這樣作非常不妥當。國家剛剛一統,如此一來不就又分成了二個國家了嗎?裴寂抬眼看了一下太子,正想要說什麼,齊王李元吉開腔了:「父皇,兒臣認為,二哥不能去洛陽。」
其實,李世民只知道羅藝的手下翟青奉旨上山護衛太子,他也許還想到了東宮翊衛車騎將軍馮立、東宮護軍田為龍、副護軍薛萬徹等人忠心護主。但他絕沒有想到,還有在京師的山東、河北籍的武林高手,深感太子當年在山東、河北的恩德,紛紛自發地飛馳仁智宮,夜潛仁智宮的周圍,他們悄悄地織成了一隻只嚴密的保護網,時時暗中保護仁慈、賢德的太子李建成。
「是啊!太子要我們做這點小事,如果出差錯了,那顯得我們多麼無能啦!……不過,我覺得杜大人應當沒有什麼壞企圖吧?」爾朱煥與橋公山邊說邊來到了「好又來」酒店。
「黃門侍郎傳旨——」李淵當即果斷宣道:「詔令太子速返京都,監國理事。」
武德七年六月,陽光像石磚一樣砸得人的生痛。
李建成滿腔牢騷、怨恨、委屈、傷心。他哽咽許久,難過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有淚如雨下。太子妃哭泣著奔了過來,依在建成的身邊,悲傷地說:「父皇!大郎他……心裏苦啊!」太子妃邊抽泣邊說:「……以前在老家,建成他孝敬長輩,呵護弟妹,受了幾多的委屈啊!……後來率軍作戰,治國安邦,他簡直是漚心瀝血啊!這二年剛剛太平了一點,過上了一點安穩的日子。可是,就有人看不順眼啊……」
杜風舉答非所問,道:「二位,天氣太熱!前面有一小店,我們歇息一下,再上路如何?」
李淵生怕齊王在眾大臣面前直截了當地說出當年秦王謀逆之事,秦王與齊王在這朝庭之上爭論起來,鬧得不好收場。他目光炯炯地盯著元吉,打斷齊王的話:「好!……好了!不要再說了。秦王去洛陽的事,容朕再考慮!」
哎呀!——不好!秦王心裏大驚!得意忘形,把身邊第一謀士杜如晦的堂兄給忘了!
李建成心酸的淚水直往下落……想我從小就謹慎清白恭敬於人,常懷仁慈之心,常作善德之舉,顧全大局,忍辱負重……沒想到……沒想到會落到今天這個慘局啊!!!父皇啊……以您的英明和智慧,兒臣相信您,一定會查明您的大郎是清白無辜的!哪怕您一怒之下殺了兒臣,兒臣也相信您最終會明白您的大郎是清白的!!!如果英明智慧的父皇您都不能……您都不能查明真相,為兒臣作主的話,——那兒臣可真正的就會沉冤千年!沉冤千年啊!……我為之呵護的一生的清白、賢德之名,就會永遠永遠被二弟這個偽君子所毀壞啊!!!……
「兒臣叩問聖安!」太了上前,立即叩首。
原來爾朱煥、橋公山二人早就認識了杜風舉。幾個月前,東宮太子增加了幾個護衛,被人告到皇帝那裡說太子組建「長林軍」。李淵責備太子令解散「長林軍」。長得精壯有力的東宮護衛楊文幹當時是負責「長林軍」的隊長,也跟著沒了差使。一時沒地方呆的楊文干在酒樓里喝悶酒,偶然遇到了時任寧州司馬的杜風舉,杜風舉是秦王府中第一文人杜如晦的族兄。不知道杜風舉通過什麼關係,居然把楊文干撈了一個慶州司馬的官職。時來運轉滿面紅光的楊文干走馬上任前,為答謝杜風舉的恩情,特地在長安「翠香樓」請了一座酒席,與原東宮同僚爾朱煥、橋公山等十幾人歡快暢飲。如此一來爾朱煥、橋公山就認識了杜風舉了。
李世民向殿外一揮手,道:「帶證人——」
老練的政治家李淵似乎看透了李世民的內心。他堅決地道:「我不能象隋文帝楊堅那樣害死自己的親生兒子!大郎他治國有功!你在外征戰全靠他為你籌辦糧草安撫民眾,搞活商市國力日強。他的勞苦旁人不知,為父我是清楚明白的。為父改封他為蕃王貶他到偏僻之地……日後,他若服從你,你也應該顧念兄弟之情留他一個生口;他若不服你起兵作亂,唉,到那時,你大權在握要制服他還不容易嗎?」
李淵禁閉了太子李建成之後,怒氣消了一點。他細心一想,覺得這件事情是有點奇怪!
「啟奏聖上,兵部尚書任瑰有急事求見!」黃門待郎來報。李淵忙說:「宣他上殿。」
「應當的!應當的嘛!大哥平日里的對我們十幾個兄弟,照顧周全,在他落難的時候,我們就應當幫助他的。」李元吉真誠地說。:「大哥真是福大命大!這回返京主持國政,小弟可就放心了!……但是,二哥心居叵測,大哥您真的不能掉以輕心啊!」
正在楊文干情況不明,驚慌失措之時,杜鳳舉親自跑來,邊哄帶嚇,使楊文干心裏砰砰直跳。恰好這時,忽然聽得聖旨到——宇文穎風塵滿面來到慶州府,宣讀詔書:「宣慶州司馬楊文干進京,質詢太子私運兵器欲謀反之事,奉旨即行!欽此。」
李淵疑惑,道:「杜鳳舉?是什麼人?領兵器幹啥?」
杜鳳舉說:「反正是凶多吉少,不如拚死一擊,乾脆起兵,救出太子,重扶朝綱。」
一路奔波渾身汗濕衣衫的太子叩見父皇。李淵一見太子,就責罵他:「你糊塗啊!為什麼作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不行不行!千萬不行!秦王就是巴不得殿下起兵,落入他精心設計的圈套內。此刻,皇上就在他身邊,皇上肯定要他領兵平亂,那他名正言順地率全國之兵,乘機一舉蕩平東宮。」太子中書舍人王珪和隴西公府祭酒韋挺連忙說。
李世民陰寒的目光從冰冷的眼中射出,狠狠地盯著李元吉。心裏罵道:你這個「綠烏龜」!活該本王淫污你的楊妃。本王遲早要整死你這個「綠烏龜」!
太子妃馬冰雁聽到太子建成冤屈被押的消息,內心十分驚懼,渾身發抖!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營救之策。她立即命人找來太子洗馬魏徵、中書舍人王珪、王珪、舍人徐師謨、率更令歐陽詢、典膳監任璨、直典書坊唐臨、隴西公府祭酒韋挺、記室參軍事庾抱、左領大都督府長史唐憲等人,商議如何營救太子。魏徵胸有成竹地說:「太子妃活動後宮尹德妃、張妃她們,在皇上面前為太子求情;我們去找朝中說得話的人幫助。」
二郎啊二弟啊!你為了皇位,你可以毀壞我一個人的清白,天可憐憫啊!你千萬不要毀壞我們父九-九-藏-書兄艱辛創下的大唐萬里江山啊……
杜鳳舉高興地撫掌大笑:「好的!好的。就這樣辦。還有那這個宇文穎,也一起殺了。為起兵祭旗,大事必成!」
「父皇您剛才也說了,楊文干原先是事奉大哥的。兒臣……處境尷尬,不便領兵!」李世民分明是在暗示父皇,他身為秦王,不能與身為太子的李建成的屬下對戰,否則就是有違藩王效忠儲君之道,是為名不正言不順。如何名正言順呢?當然只有讓他李世民做太子,廢了李建成!這一來,李世民以儲君的名份去對付一個藩王的部將,就不會有什麼「尷尬」的了!
皇帝不知李世民內心所想。只見秦王愣愣地跪在面前,李淵以為二郎也為眼前的兵變而操心國事,心裏稍稍湧上一陣安慰。李淵開口見山地說:「楊文干叛變的事,你看怎麼辦?」
「也好!我們也走了半晌的路,也該歇息一下了。」爾朱煥望了望橋公山說道。
李建成思緒萬千,眼前不斷浮現楊文乾的影子……
載滿秦王府上下眾人的熱望;懷揣自己日夜夢想,李世民興緻勃勃地來到了金殿上。他滿以為父皇會詔令他為太子。不料,李淵迎頭痛罵:「你這個大逆不道的敗家子!你為什麼陰謀設計誣陷大郎?!作那狠毒的事情來?!」
這難道就是我們為之拋頭顱灑熱血所創建的世道?!
「父皇!——建成枉冤啊!」太子妃淚水漣漣,凄慘地哽咽道。李淵皺了眉頭,顯得很不悅。他放下銀耳湯,道:「沒有你的事,請退下吧!」
太子建成心裏輕輕地對二弟說:二弟啊何苦亂折騰呢?你能否安靜地享受這份來之易的太平歲月呢?!你是不是還記得,河東老家山坡上玩耍的弟妹,那春花綠草以及鬱鬱蔥蔥的樹林里清鈴般的笑聲?……李建成心裏隱隱作痛!為什麼往昔曾經親密無間的兄弟們,已沒有了信任、默契和親情。曾經剖肝瀝膽的情誼,在現實的利益面前灰飛煙滅了!
楊文干聽信杜鳳舉的教唆,心裏想到,哎——是啊!連當朝如此賢能倍受皇帝信賴的太子都被關了,哪有我這種小芝麻點的人活命之處?皇帝此刻召令進宮,那真是凶多吉少。楊文干一時糊塗六神無主了。
「好啦!朕明白你的意思。你去吧。」李淵煩惱地揮手,示意任瑰退下。側過身來,李淵看封德彝,道:「封愛卿,你以為如何?」
一條彎彎曲曲通往慶州的官道,無力地向前延伸著。官道兩旁的樹葉被驕陽烘曬得無精打采。道邊的農作物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土。
楊文干雙目一瞪,喝令府衛,手起刀落斬殺了宇文穎。寧州司馬杜鳳舉連逼帶騙,不斷地鼓動和驚擾楊文干起兵作亂。頭腦簡單心令智昏的楊文乾果真率領一萬多兵馬搶佔寧州,兵鋒直逼仁智宮。——楊文幹完全墜入了秦王府精心籌劃的陰謀之中!
「啊——」李淵沉思了起來。他心想:這事與秦王府的人扯上了,事情就有些複雜了。
「馮將軍!謝謝眾位將軍——」太子妃只說了這句就已是感動得淚水打濕了喉音,哽咽得說不下去了!魏徵、王珪、韋挺、薜萬徹、馮立等人不敢怠慢,躬身領命,火速而去。
李世民輕鬆地說道:「楊文乾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他手下不過一萬多人,父皇隨便派個將領去,就可以解決了。」
李淵點點頭,道:「還有……東宮的那兩個證人呢?快快傳來,朕要問清楚。」
太子妃聞言也緊張了,「李世民親自率軍,乘機殺那楊文乾等人滅口還不容易?證人一死,建成的沉冤可就永世不得昭雪了!」太子妃急切地說。
「好!爺就起兵啦!你快回寧州,我立即率兵攻打寧州,你就乘勢退卻。」楊文干橫下一條心。
「啊!明白了!這一定是有人乘機誣告陷害!」魏徵、韋挺恍然大悟:「既然要誣告太子,他可以賣上千件兵器來充數。此等雕蟲小技,相信皇上英明聖斷!」
嘩——,當值的禁衛軍走出幾名彪形大漢,虎虎生威,上前按定了李世民。膽戰心驚的李世民哪敢掙扎,竟生生被禁衛軍扭住,摘去冠戴。陳叔達等親近李世民的大臣見皇帝龍顏大怒,嚇得大氣不敢出,哪敢為秦王求情?!
聽到太子出來為秦王求情了,那些親近秦王的大臣陳叔達等人立即呼啦啦乘機表忠心,為秦王求情:「聖上仁慈大度,古有舜之賢德。今秦王一時有過,尚請聖上海涵,給秦王自新修正之機……」
軍旗飄飄,戰馬飛馳。
爾朱煥、橋公山聽了真是心花怒放!想不到在旁人的眼裡,我們這些小差人也還蠻值得尊敬的呀。三杯二盞之後,頗有心機的杜風舉就問他們這大熱天的到哪去呀?
「您想想就明白了啊……現在,仁智宮的警戒兵馬是秦王您的,如果在您的手中太子出事了,反倒不是說明您做賊心虛?」長孫無忌接著說:「此刻聖上派翟青率十二衛的天節軍來仁智宮,明說是看護太子,暗裡是不是有點不放心我等……」
想不到太子會出來為秦王求情,沉呤不語的李淵見事情突變,既要給太子一個面子也要照顧大臣們的請求,但也不能不處置秦王,李淵於是順水推舟地說:「好吧!王珪擅自作主,私自違規,發配充軍雲南。杜鳳舉膽大妄為,私調兵器,削官為民,發配雲南充軍。」
嚇得虛汗直冒的秦王聽了杜鳳舉的話,心方稍安。李世民心想:還算你杜鳳舉聰明!孤且讓你多活幾天。否則,秦王緊捏著出汗的拳。
李元吉、馮立、韋挺轉臉朝他道:「還有誰?」
李淵語重心長地對太子說:「大郎啊!如果世民能有你一半的孝順懂事,為父的就高興了啊!幾個兄弟中,就數他最刺頭!為父時時就在擔心,如果二郎做了皇帝,必不能相容你們兄弟幾個,終會刀兵相見血流成河。為父思來想去只有仁德賢孝的你啊,才能保全家人的性命,才能使兄弟十幾個和平相容共處。唉!——為父真是好難啊!」
李淵一見昔日英俊的大郎,居然一夜之間形容大變,臉色蒼白而憔悴。作為天下父母之心,李淵不禁心痛又心酸!雖此事真相還不明了,但他已心知錯怪了大郎。
李淵心裏一驚,事先沒有半點跡象。問:「什麼?——你如何得知?」
聽到這裏,楊文乾眼光放亮,精神一震。杜鳳舉進一步給楊文干打氣,道:「只要你起兵,我也讓出寧州府,你率軍直入。這樣你佔有二個州府,順勢直逼仁智宮。大局可定也!」
命不該絕的杜鳳舉被昔日文友——東宮祭酒王珪所救。這事情複雜得令李淵摸不清頭緒。只聽得王珪伏地啟奏:
太子妃與李元吉走到春華殿前,等候在殿角的還有韋挺、魏徵、馮立等人。見太子妃一行到來,好象有了主心骨似的立即圍了攏來。
薜萬徹、馮立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稱是。他們又焦急地問:「那現在如何是好呢?!」
太子妃對太子建成道:「這次為了營救您啊,四弟也跑上跑下的,功勞不小啊!」
「啪——」杜鳳舉擺出幾錠閃著耀眼光彩的金磚,放在二人的面前。猛然一愣的爾朱煥、橋公山兩人驚奇地合不攏嘴:「啊!——」如此純色的金磚,他們在太子府也不常見。
李淵這幾句話,說得幽幽凄涼,有理有節。李世民聽了此言已知父皇之意,心想不能操之過急逼煩了父皇,事情就難辦了,李世民道:「父皇所命,兒臣自當效力!兒臣即率軍平亂。」
「父皇!不可!」誰也沒有想到,太子李建成跪地求情。李淵驚奇地看著大郎,李世民也感到有意外,眾大臣更是目瞪口呆。李建成說:「二弟一時糊塗,或許是受下人之累,相信他經此教訓,以後會變好的。請父皇饒他一次吧!」
「臣領旨!」任瑰退下。猶豫著走幾步,任瑰又迴轉身來,重新叩首:「聖上——」
李淵聽了很高興!也希望他走遠點,免得這個不聽話的傢伙又在京城搞出什麼麻煩事。為了安慰他那一顆動蕩不羈的野心,李淵道:「好!朕允許你建天子旌旗,設洛陽行台。自陝以東由你作主。仿效歷史上的梁孝王那樣。」
說話間,賓士的馬車就到了路邊的一家小店。抬眼一看,哎呀!雖說是店小可酒菜樣樣齊備。杜風舉、爾朱煥、橋公山三人高高興興坐在這酒席上,三杯兩盞喝開了。
「聖上,臣有幾句話在心裏不說很難受!」任瑰的神情有些執著。
心花怒放的李世民嘴裏卻說:「兒臣不願意受此殊例。」
杜如晦也被秦王臭罵了一通,再也不敢露面了。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一幫謀士,反覆思量之後,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太子長期留守京城,朝庭上下勢力很大。李世民常年帶兵在外征戰,京城不是李世民的用武之地!
「經查是江州司馬杜鳳舉所為。」任瑰道。
「杜大人,您這是去哪?」爾朱煥隨便問問。
太子妃急切道:「馮將軍,趕緊暗中保護這二個證人。」
看著這位河東老家的故人老友,李淵大度地一笑,說:「好!朕就聽你說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