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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家人,」喬其安說,「像電視上偵探片里說的,家賊難防。」
他拉出皮夾,把放在塑料套里的照片拿給我看。
「並不常,」他傷感地說,「每個月可以去兩個周末。可是這個爛差事……也是我太太和我離婚的理由。嫁給警察實在並不容易。工作第一。」
「你把他們關進牢就高興了?」
「你是什麼人——女福爾摩斯?」他忽然又說,「晚上吃晚飯如何?」
「你昨天去找柯世久做什麼?」
「哦,你是清白的,」他說,「也由於這個理由,裝甲車的人也是清白的。」
「探她口氣。我拿她沒辦法。我是警察,是條豬。你說你們處得不錯,也許她會和你談談她的家人,家中的不和等等。大家庭常有互相妒嫉的事,積怨,暗潮。我希望能多知道一些。」
車子停在我家門口,我們又坐著聊了一會海家的事。
「我約定和海路特及凡妮見面。」
我不信,我可做錯事了嗎?
我站在人行道目送他離去。我們揮揮手。我回頭走向公寓時,陰影里走出一個人。我深吸口氣準備高聲嘶叫。
回到他車邊時,他說,「吃點午餐好吧,阿進?漢堡?」
「他怎麼下手?他沒有單獨和箱子在一起。」
「為什麼?」
喬其安重重地合上記事簿,聲響使大家吃了一驚。他瞪著他們,「不可能是裝甲貨車警衛,也不可能是白小姐。你們要我猜測是什麼人——外星人?」
「你和她相處得好嗎?」
這裏的海鮮奇隹:蛤蠣、小蝦、蟹肉、龍蝦。我的胃口大開吃個不停,生菜色拉也很好。其安教我如何在咖啡上加一球冰淇淋。真是天上人間!
「明太太,你在這裏嗎?」
其安把話轉過去,老人大拍拍大腿,捻捻鬍鬚,滾動眼珠。四十年前他在女入堆里一定吃得很開。
「好,」刑警說,「不談送貨人,再回到起居室,海先生由書房來的時候有些什麼人在?你在嗎,海太太?」
海先生首次感到難以回答。他期期艾艾地說:「哦……我想全家都知道。」
他伸出多肉的手。「一言為定,」我捫握握手。「我晚上還要寫報告,」他又說,「我先送你回去。阿進,說實話,我約你出來是因為喜歡和你聚聚。你信不信?」
「哦,是的,她和她那些朋友都是些瘋子。」
「比較野,是家裡的嬉皮。她和別人全不一樣,可是我喜歡她。」
九*九*藏*書他感到訝異,「這是我的工作。」
他嘴裏含著腌肉,嗆得笑了起來。「好。如果我對檢察官這麼說,他會一腳把我踢出窗子。為什麼不喜歡萬奧森?」
「告訴他等我吃完再說。」我說。
「你認為我會有危險?」
「嗯——」他望著我頭頂,「我告訴你,她交了些混混。我們對那種幫派特別注意,以防範他們鬧事——例如爆破自由女神像。」
「你做什麼呢?」
「哦,至少是兩小時前的事了,」海太太說,「都是冷盤。送貨入在白小姐來前就已經走了,後來才開始替錢幣裝箱。」
「你常見到她嗎?」
「當然。有天她來店裡參觀拍賣,後來我們一起去吃披薩。」
我盯著他勉強微笑。「我以為你請我吃飯,只是喜歡和我聚聚。」
「送貨?」喬其安疾聲問:「送貨人什麼時候到的?」
我說完,高興地望著喬其安。
「啊……」他鄙視地說,「我不是生你的氣,只是傷害了我的自尊心。因為你和馬約翰先想到而且比我早去。沒壞什麼事。我打電話給海奇保。是,他買了十五口箱子,兩個多的還放在他卧室里。我請他去看看。他回電話說現在只剰下一口,另一口不見了。那口拿去掉包了。」
他們無助地互望一眼。
「她在這裏。」海太太說。
「娜蒂?當然見過。」
「他是個狡猾的傢伙。」
「我不喜歡他。」
「對不起,我向你亂吼,阿進。」他說。
「是嗎?」他笑著說。他舉起一個皮牛紙袋,「看,這是什麼東西?我弄到一瓶上好的芬蘭伏恃加。給你。請我進去喝杯夜酒如何?」
「我出生在兩條街外。當時就有這家店了。一樣的酒,一樣的菜。有些侍者還是老人。一點都沒變,但願永遠不變。」
「那天是我生日,」海太太說,「我們有小小的宴會。」
「可能,不過我懷疑,他們不像會做這種事。他們會硬幹,用衝鋒槍劫貨車。你打電話給海娜蒂,邀她吃中飯。」
「哦,不對,親愛的,」她丈夫說,「我們兩人坐在巧克力色長沙發上——記得嗎?」
「好,其安,」我說,「晚上和你吃晚餐。要盛裝嗎?」
警察轉向海奇保,「對不對,先生?」
「當然。」
「嗨!」馬約翰說,「晚上愉快嗎?」
「不會超過兩分鐘。然後我舅舅回來了。他監督箱子裝上推九_九_藏_書車,我走回外走廊,和白小姐會合,一起下去到街上看箱子裝上裝甲貨車。」
「海先生,你離開圖書室有多久?」
我們說定了。我們坐在爐邊的小桌后,吃著脆熱的漢堡,炸芋條,喝茶。
「為了大量金錢,人們會不擇手段。」
他傾身向我,「事實如此,阿進。我請你出來正是這個目的。如果你不願當偵探,我們可以把這件事忘了。」
「是,」我說,「事實正是如此。」
「在這裏,」她以一種令人意外的童穉聲音說,「正是坐在現在坐的地方。」
「好,」他高興地說,「勒辛頓大道有個好地方,上等英國式漢堡,還有腌肉。」
我瞪著他,「你為什麼這麼做,其安?」
「海先生在這房間的兩分鐘里,他小女兒在什麼地方?」
「哦,」海奇保生氣地說,「我說過大家都跑來跑去。有的坐著,有的站著,去廚房調杯飮料。你是否認為我的家人里有人偷了德瑪麗新?」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他問。
「當然我能了解,可是別再自己蠻幹。有人犯了罪,我不想嚇唬你,當你和那種惡人周旋時,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
他帶我去義大利區的一家小館子。一進門便芳香撲鼻,我知道這裏就像個家。我們進去后,店東跑過來和其安擁抱,兩個人用義大利語互相吼叫,然後白鬍子老闆轉向我。
他走向門戶時,忽然站住轉向海奇保。「有什麼人知道你把另外兩個箱子放在卧室櫥櫃里?」
「當然,」我說,「你只要請我像晚上這麼美的菜,隨時奉陪。」
「娜蒂?」我搖搖頭,「我不相信。」
我伸頭吻一下他的臉。我覺得他頗為吃驚,不過他立刻複原。
「好,」他說,「明天設法去找她。」
「萬奧森乾的。」我說。
「你是個很狡詐的人。」我說。
她像是個湯圓,穿著寬大高領的衣服以掩蓋肥胖。她眼睛突出,嘴唇外噘,妝化得很濃。她的頭髮剪短,這是個錯誤。我覺得她像只胖兔子,也許因為她有兩顆大而發亮的門牙。
「嗯,……不,」秘書說,「他不在。」
「萬先生?」刑警問,「有補充或更正的嗎?」
「快十二歲了。」
「離婚了,」他說,「已經兩年了。」
「對,對,」他有點激動地說,「全家都集合在起居室,所以我去看看他們。」
喬其安駕了舊的藍普萊茅斯來接我read.99csw.com。等我們到了大路向東七十九街海家公寓駛去時,他才對我說話。
喬其安冷峻地點點頭走了出去。我連忙站起來跟他出去。
「好,」他說,「我們來看看,白小姐和萬先生離開圖書室去走廊找裝甲貨車守衛,封好的箱子還在房間里,對不對?」
「萬先生,從你離開到回圖書室之間有多少時間?」
「你的話使我遺憾,」海奇保以堅定的口吻說,「你說得對,那是我的錯。我不該把它留下沒人看管。」
「如果我把娜蒂的話告訴你,你是否也把和他們見面的情形告訴我?」
我嘆口氣。「是,我明天去找她。謝謝美味的晚餐。」
「反正是他。我要查個明白。」
我開始再度說出已經記得滾瓜爛熟的故事。我一邊說一邊望著大家,最後看著明柔絲與她丈夫洛達。
「我?不,我只是個在辦公的警察。你明天去找娜蒂?」
又是可愛的笑容。「我羡慕你,你怎麼吃也不會增加一兩體重。看我的肚子,快要發胖了。」
「你兒子和他太太,那段時間也在這裏嗎?」
「謝謝你,白小姐,」他說,「非常完整。」他轉向海奇保。「現在,先生,請你回憶有沒有與她不同的情形?」
「你真是能說會道,你這傢伙,」我說,「你不是說過——工作為先。好,我去找娜蒂。我對這件事和你一樣焦急。」
「她多大?」
大家握握手露齒寒暄,然後各自就座。喬刑警自然地開始控制場面從事詢問。我欽佩他一絲不苟、精明能幹的態度。
「我們可以再同進晚餐或午餐嗎?」
「她好美!」我說。這是真話。
「哦?」喬其安說,「你帶警衛進圖書室時,海先生還在嗎?」
王璃南律師開口了,「這個問題的目的何在?」她問。
「他是說,」其安翻譯道,「如果你願意和他私奔,他會遺棄他的妻子,六個孩子和十一個孫子!」
「目前海家是一窩妖魔鬼怪,」其安說,「過幾天也許可以理出頭緒,消除一些可能性,案子便會簡單一些。」
「你們告訴他們做什麼,然後又下街去監督裝車。」
「對不起,」我謙虛地說,「我只是想查出來另外一個箱子是那裡來的。」
他笑了起來。「你開玩笑?看我,我像個盛裝的男人嗎?我帶你去的不是豪華場所,那裡有全美國最好的蛤蜊。」
我們全集合在海家公寓的起居室里,它九_九_藏_書像個我從未見過的洞窟,也像是個偉大的陵墓。四周是褐絨帷幔,我幾乎想脫下小帽到室內尋找開篕的棺柩。如果有風琴演奏「與主安息歌」,我絕不會感到驚訝。
在場的有海奇保、妻子瑪萍、已婚女兒明柔絲與丈夫洛達、萬奧森,和一個介紹為王俐南,她是海先生的律師。她和我差不多高,可是比較結實,穿著黑甲必丁套裝。
「是嗎?」他說了又望望照片。「她會讓許多人傷心。」
「沒關係,其安,」我說,「我實在沒有想要擾亂你的工作,只是我急著要洗刷自己。」
他望望他們。沒人講話。
我們駛過中央公園時都沒開口。然後:
「換言之,」喬其安說,「錢幣在圖書室,一時沒有人在,後來萬先生帶了警衛來把箱子裝車搬下去。對不對?」
海奇保毫無表情地望我一眼。「沒有,」他決斷地說,「白小姐的敘述完全正確。」
喬其安木石般地看著她,「這個問題的目的是查明誰偷了德瑪麗新。萬先生,你陪警衛進圖書室時,你舅舅還在嗎?」
「什麼?」我不解地問。
「好,」我說,「各付各的。」
他聳聳肩,「我不喜歡那些做了案以為可以逍遙法外的兇手——甚至於偷了古錢的竊盜。我恨這種人——胡作非為,認為法律是對付別人而不是自己的。」
喬其安由口袋中取出記事簿和原子筆,寫了些什麼。似乎要給一家一種專業的印象——除了我。然後他仰靠椅背,吁了口氣。
刑警不理會他。「先生,你到起居室時,裏面有些什麼人?」
「別不愉快,」警察說了站起來。「這才是開始。我會再來。」
「印象如何?」
「聽我說,阿進,」他說,「你見過海娜蒂嗎?」
「我知道,我是說不只如此。你像是十字軍。」
我思索了一下。
「我在,」她肯定地說。遲疑了一下又說,「大概在。不是全部時間。我常去廚房看潤碧準備的情形。」
「不然,」萬奧森說,「白小姐去外面,我帶兩個警衛去圖書室。」
「家釀的,」其安說,「在地窖里,棒極了。」
「女兒。莎莉。要看她的照片嗎?」
「你認為德瑪麗新可能是他們偷的?」
喬其安在記事本上寫個不停。他抬起頭,「換句話說,裝好箱的錢幣在圖書室里約有兩分鐘沒人看?」
「這些事讓警察去做,好嗎?」他生氣地說,「早上我去卡明街九_九_藏_書發現你和馬約翰比我先到。柯世久簡直弄胡塗了,一連三個人來打聽海奇保的箱子。」
「做什麼?」
「哦……」我困惑地說,「哦,那個。我想查明海奇保有多少個展示箱。因為空箱是真貨,如果被掉了包……」我說不下去了。
「謝謝你,」他說,「你是個好姑娘,阿進。」
老闆又送上兩杯酒。我真希望不要離開這裏,我對其安說這頓晚飯實在可口,他失神地點點頭。
「那麼……」我想弄個清楚,「還有誰呢?」
「那麼我清白了,對不對?」我問他,「我不可能知道多的箱子,更不可能知道他放在卧室柜子里,他從來沒提起過。」
果然又醇又香,我覺得可以喝上整夜不休。「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
他吻吻我的指尖,又說個不停。我聽不懂他的話。
所以我穿的是平常衣服:黑色高領衫,黃夾克和小帽。其安說我活像中美洲的恐怖份子,他穿的還是那套縐西裝。我從未見過如此不尙浮華的男子,令人覺得親切。
「你這混蛋,」我憤怒地說,「你把我嚇死了!」
「既不高興也不滿意。這隻是我份內的事。」
海奇保面有難色。「記不清了。人們走來走去,有些去廚房檢查送貨來的食物。」
「孩子呢?」
我瞧著他。「你結婚了,其安?」
最後我們就座,還沒點菜,老闆便送了幾杯紅酒。
明洛達是個嚴肅的年輕人,頭髮早禿,薄薄的從一邊梳到另一邊。面色蒼白,如同一個職業悼喪的人。我記得他一直壓按手指關節,直到他太太伸手阻止。我說明時,忽然想到兩人在床上的可怕情景,幾乎使我說不下去。
「我想請白小姐,」他說,「依她最佳記憶,仔細說出那天早上包裝運輸錢幣的情況。諸位請不要打斷她的話。她說完后,我再請你,海先生,你,萬先生,說出你們記憶中與她敘述不同的地方。白小姐?」
「一兩分鐘,不會更久。」
「一切還算順利,」喬其安說,「我把他們嚇一跳,互相懷疑。他們開始猜:是什麼人乾的。」
「我們和那些人談話時,」他又說下去,「讓我來主持。你只要完整而誠實地把你的事說出來就行了。我再來判斷他們的說詞,決定該怎麼做。」
「也許。」
「我頗感不愉快。」王璃南說。
「聽你的,其安。」我說。
「哦,我想沒有,」秘書揮揮手說,「事情正如她所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