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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如果說路特,我相信,你該去看看他們的公寓,公園大道與第六十四街,凡妮佩戴的珠寶;她有一個戒指可以讓一家波多黎各人吃上十年。路特替買下海奇保紡織廠的新公司工作,如果他一年能賺七萬五就算幸運了。可是阿進,你信不信,一年十萬元還不夠公寓、凡妮珠寶繪畫、朋馳車、和別墅的開支,除非老爸援助,這傢伙會焦頭爛額。他一副破產相:蒼白,喝幾杯酒後手才不會發抖,嘴唇緊閉,笑聲高尖。」
氣氛有點緊張。
「她漂亮嗎?」
他笑著吻我的臉。「我喜歡你戴眼鏡。」他說。
「他們之間可有什麼?」
我把空披薩盒和紙巾拿到廚房扔進垃圾桶,我去了不會超過一分鐘,回到起居室喬其安居然睡著了,他低著頭呼吸深沉,手上的酒杯在搖動。
我又猜想萬奧森怎麼掉十三號箱的包,這時喬其安醒了,他獃獃地四望。
「娜蒂,」我說,「你父親丟了那個錢幣,我萬分抱歉。」
「我要娜蒂猜可能偷竊的人,她說路特或萬奧森,她說兩個人都急著要用錢。」
「大麻給她了,不是嗎?」
又是溫暖的微笑,「謝謝,阿進,最好不要,你可能會趕我不走。」
「半退休。他有個紡織公司,針織之類的產品。後來他賣給另一大公司。但是他還領顧問薪水,路特替他們工作,那是合約的一部份。」
「你看得完全對,阿進。她是條真正的母狗。」
我拿過酒杯放在桌上,關掉頂燈,開亮椅邊的枱燈,坐在唯一的太師椅上。我戴上半月形眼鏡拿出針線羊毛,繼續已經做了四個月的毛披肩。
她笑起來。「我用不到那些破東西,」她說,「遊戲而已。我全送了出去。」
「爸爸會設法,」她有自信地說,「他一向會。」我替海奇保感到悲哀,他似乎是個十全十美的人。他嚴肅的態度掩蓋了多少家事糾紛困難。
我分不清娜蒂的話是因為她仇視父母兄弟,或是她有別的動機。也許她是在嫁禍東吳——以掩飾自己的罪。我發現這些實在難以令人置信。
「他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早上和海娜蒂的約會是一生中最奇特而莫名其妙的經驗。她在家中的私用電話一直忙碌了一個鐘頭,接通之後,她說她「有責任」要見我,建議一同去逛街吃午飯。她叫我在第五街沙克士的洗手間門口等她。
「好,我六點鐘要去見路特和凡妮,他們下班回家,我要兩個一起見,我看需要一個鐘頭,不會超過。我帶點吃的來,七點半到八點之間到你那裡好嗎?你把娜蒂的事告訴我,我把路特和凡妮講給你聽,好不好?」
我對海家的財富幾乎一無所知。
「自己燒飯?」
「不,才喝了一點點,我該回去好好睡上八小時。」
「那麼好……來。」
她把https://read.99csw.com冰茶喝完才開口,「奧森是個混蛋。他自以為是上帝送給女人的禮物,可是他是個混蛋。他有次對我逼得很兇——我指肉體,我給了他的一腳,事情才結束。他似乎與凡妮十分相肖。兩個人是一對混混。」
她點起手卷的香煙,我聞到芳香撲鼻的氣味。希望附近的客人不會大驚小怪起來。沒有一個。
「黃潤碧?」我問,「會不會是她?」
喬其安和馬約翰都認為本案是內賊所為,我也同意,可是這個內賊會是誰?其安要我不能憑個人好惡影響判斷——可是男女有別,我不確定他是一定對的,男入口口聲聲邏輯,而理性不能解釋一切。
「聽著,」他說,「今天你見到海娜蒂沒有?」
「不,謝謝。」我連忙說。
「當然,我明白。」
「我不知道,」他聳聳肩說:「讓你顯得更性感。」
「不大能。」我說。
「馬約翰?」喬其安問。
女侍接過聞了聞,說,「謝謝,親愛的,正是我想要的。」
「我很忙。」我說。
於是我走出去在麥迪遜大道等待。五分鐘后娜蒂才出來。她拿了白紙袋,走了半條街,她把它扔進垃圾箱。
「酒。」我說。
「對,」她笑道,「我喜歡。」
「不同,引人注目,她給人一種悉聽尊命的印象。不是很明顯的,她不袒胸露腿——不是風騷的,事實上她穿得很保守,她充滿性感。我想娜蒂說得對:凡妮喜歡打情罵俏,人盡可夫,我替她丈夫難過。」
「當然。」我說。
「不,」他說,「我又不是卡萊·葛倫,我知道她在做什麼,阿進,我告訴你,這是個刺|激的女人。」
「如果被抓到怎麼辦?」
「你能駕車嗎?」我問,「如果你願意,可以在這裏睡長沙發。」
「好,好,」他笑著說,「你有心臟病,我有胃潰瘍,一會兒見,阿進。」
「兩錮人都急著找錢。」
「明天再打給你。」他說完掛上電話。
「我拿的東西,」她恬不知恥地笑笑,「要分些嗎?」
其安在門口說,「謝謝你的招待,還有小睡一覺,下次。會保持清醒。」又說:「你為什麼這樣盯著我?」
「潤碧?不可能。她弟弟是個毒蟲,但是她很正直。日夜工作送她兒子上私立學校,孩子是數學神童。」
他瞧著我,「如果我請你,願意去嗎?」
女侍送賬單過來。「謝謝你的大麻,好人,」她對娜蒂說,「真棒。」
「路特如何?可能是他嗎?」
「不,」她高興地說,「你知道你在做什麼?」
「好,」我說,「來吧,披薩要一半糟魚的。」
她出現時穿的衣服讓我嚇一跳。從下到上:短統阿迪達斯跑鞋,松大的牛仔褲上包了厚厚針織護襪,圓領衫上印著『滑溜溜』字樣,九九藏書外面是件有軍隊勛目標背心。蓬亂金髮上戴頂沾汗的男用呢帽。肩上背個印第安式皮袋,上面有絲穗和裝飾的珠子貝殼。
最後我認為她不夠謹言慎行,可能是因為敵視鄙棄虛偽。她事實上是個理想主義者——至少是個羅曼蒂克的人。
我笑起來,「萬奧森呢?脫下褲子沒有?」
我不能騙他,只好點點頭。
「這種人物,」他說,「真正的嬉皮。」
我在附近雜貨店買了瓶藍莓果醬、一盒生菜色拉,又在衝動之下拿了兩罐啤酒,我回家脫了鞋子,喝了罐啤酒下去。
我驚訝欲絕,想轉身逃走。我實在不能相信,我知道她絕對買得起她偷的這些東西。偷竊狂?那是合法的辯解嗎?我緊張四望,怕被店裡的偵探抓住送進官去?那時真會羞死了。
我們叫了雞肉色拉和冰茶。等菜的時候,娜蒂由提包中掏出一支縐縐的香煙。
我的本能與靈感認為是萬奧森。即使不是他親自偷的,他也一定有所牽連,我為什麼這麼想?只因為他的濕手握住我不放,以及他對我的下流眼光與態度?這就足夠判他的罪了。他正是我祖母所稱客廊四腳蛇的人物。
「好主意。」他說,笑容又變得溫和可親,他替兩人加了酒。
「謝謝,阿進,」他說,「你是個好人。」
「嗨,親愛的,」她不理會我的瞪視,高興的說,「我沒有特別要找什麼,只是想一起看看有什麼新鮮的東西。」
「哦,是,」他說,「我是,你也是,但是我們不會去偷百貨公司。阿進,你要學做偵探,第一件事是不能讓個人喜惡影響判斷,娜蒂可能犯了大罪,你懂嗎?」
「你記憶力很強,阿進,」他說,靠在椅上用紙巾擦嘴,「你說的和我查的相當脗合,你想娜蒂·是清白的?」
我們在麥迪遜大道一家擁擠的小餐館里吃午飯,我們擠過人群過了後面收帳台,到了一堆小桌間。我們在後方找到坐位,廚房便在旁邊,一些女侍來來去去。
「娜蒂,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嗬嗬!」他說,「有人,喬其安?」
「我可以想見,」我說,「再喝點酒?還剩很多。」
「不錯,」我同意,「但是我並不因此認為她偷了德瑪麗新。」
「小費給你,愛人。」她笑著說。
「我知道,」他耐性地笑道,「約翰有他的工作。」
喬其安說我像女福爾摩斯,我卻認為像佛洛伊德!
「我想是,其安,也許她是個不良少女,可是我不認為她會偷她父親的東西。」
娜蒂聳聳肩,「明洛達,我的姐夫,是個怪物。他順手牽羊的東西不會有比麥當勞煙灰缸更值錢的。柔絲和他一樣陰沉。」
我回到起居室。
「我願意冒險。」
「那麼弄到德瑪麗新可以解決他的困難。」
他擁擁我,他非常堅實慰人,他摸摸read.99csw.com我的頭髮。
「好,我不脫了,」我說,「其安,你的酒還剩很多,帶回去。」
「別說了,」我說,「聽了也會讓人發胖。」
海娜蒂抓了賬單。「你先去,」她對我說,「在街上等我,我一會就來。」
「今天芳一支,」她說了把香煙遞給我看。「要一支嗎?」
「好貨。」
可是我的頭腦仍在轉著娜蒂的話和海家的事。她坦率得出奇,我是絕不會把家庭打開給別人看的。
「當然,我手藝還不錯。」
「她可能偷古錢嗎?」
「我相信,」我說,「義大利菜?」
「好,」我簡促地說,知道他錯了,「你說路特和凡妮。」
「為什麼是他們?」
我把娜蒂對海家的評語都告訴了他,其安仔細地聆聽,既不打斷我的話,也不停地吃著他的披薩。
「洗手間呢?」他說,「我可以用冷水洗洗臉。」
我們坐在長沙發上,把咖啡矮桌拉過來,我拿來酒杯和紙巾,我們又喝又吃,雖然不正式,但是十分愜意。
他出浴室時搖著頭說,「不知道我是怎麼回事。」
「我沒見過你哥哥。」
「隨時歡迎。」我說,心中想起我也對馬約翰這麼說過。
「不用道歉,」我說,「你顯然需要睡會。」
這種事在我們小城故鄉絕不會有,對吧?
「好,」他說,「我知道你不會傳話。」
「咖啡和三明治,」她說,「誰要它。」
她想了想,用指甲剔出牙縫中的一塊雞肉。「萬奧森。」她說,「或是我哥哥路特。」
「奧森和凡妮?我懷疑。他沒錢,凡妮不會感到興趣。我看過他們多次在一起,不過看不出有什麼。也許是互相猜忌。他們互相明了,彼此了解。一對賤貨。哦……」她把盤子推開靠在椅子上。「你喜歡海家人嗎?」
「我看你不喜歡她。」
「累了一天?」我問。
電話鈴聲打斷他的話,我廚房裡有牆上電話,卧室几上有個分機,我像傻瓜般跑進廚房,他可以聽得見。
「你住那裡,其安?」我問他。
曼哈頓的六月天氣非常燠熱。走回西八十三街有段長路,但是打球的日子把我訓練得四肢有力,走走路也很舒暢。
「大約半個鐘頭。」
我嘆了口氣,「她是個不知好歹的孩子。」
我們走過麥迪遜大道,娜蒂還是嘰嘰喳喳說個不休。可是我聽而不聞;我心中爭辯該不該和她討論這種罪行,可是又怕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而無法打聽德瑪麗新的竊案。
「娜蒂,」我說,「你做什麼?」
「我的天,」他說,「幾點了?我睡了多久,阿進?」
「嗯,」他說,「很難說,還有什麼?」
她停一下還沒到口的叉子。「可能。」她想著說。
我們互相吻臉,答應以後再見,她坐上計程車。我不知道她怎麼騙司機。我決定走回去,我要想https://read•99csw.com的事很多。
我點點頭。
「真的?」我訝異地說:「為什麼?」
「正如娜蒂對你說的,路特是個受難的失敗者,凡妮是個隨便的女人。」他笑了笑,「她甚至於來找我,天老爺,像我這種笨蛋。」
娜蒂笑了起來,「別那麼確定。別讓她的藍頭髮欺騙了你;她是個厲害的女人。可是她為什麼要偷錢幣?據我所知,爸爸大多數財產都已經在她名下了。」
「一點不錯,」喬其安點頭說,「他有動機,可是不知道他怎麼樣——」
「不,放著,我可以有借口再來。」
「娜蒂,」我難為情地說,「我不是要打聽隱私。我只希望這件事早點破案,我可以回去工作。」
「皇後區,」他說,「地下公寓。房子歸前妻,我沒什麼好抱怨的。總有個地方可以住。」
「大多是的,我燒的雞胸你吃起來會說是小牛肉。」
「當然不會是你母親。」
「不見得。」我只得承認。
「她愛錢,可是不會親自動手;她會找個人替她下手。只要有錢的男人她都會看得上。她也去勾引明洛達,糟得很,爸爸只好出面叫凡妮別亂來。她實在滑稽,她喜歡刺|激男人,大概使她有種權力感。」
「喂?」我問。
「那麼……」我說,「你下一步呢?」
「他是個失意的人,可是十分愛她——或是一廂情願,或是永不知足——隨你怎麼說,可是他絕不願拋了她。」
我實在不了解她。她對偷百貨公司的東西毫無愧疚,現在對她父親丟掉古錢也不在乎。我不知道她在反叛什麼,家庭?社會?也許她自己。
我邊吃披薩喝紅酒,邊把全部經過告訴他,連在百貨公司順手牽羊,在小館子欺騙的事也沒隱瞞,他笑了起來。
「娜蒂,」我說,「你真可怕!」
「你父親退休了?」
「那麼不是大數目了。警察以為是家裡的人拿的,對不對?」
「嗨,好人,」馬約翰輕快地說,「能講話嗎?」
我們的菜來了。娜蒂把半截香煙遞給女侍。
「大蒜對你也不好。」
「女侍的小費呢?」
他思考了一會,「也許不是她的主意,」他終於開口,「我告訴過你,她和一幫狂人混在一起,她的愛人是個戴小紅帽、金耳環的黑人。可能是他逼她做的。」
「等你決定好,」他說,「可以讓我知道嗎?」
這個家庭複雜得令人訝異,而且令人覺得奇幻。我一生簡單而樸實,困難與問題也很實際,一點也沒有戲劇性。現在我進入了陌生的海家生活,我扮演的是個小龍套的角色,仍然意趣橫生。
我正在想要不要洗頭時,電話響了,是喬其安,他似乎焦急而緊張。
「都是厲害人,」他說,「我不是來抱怨的,吃東西。」
「那麼會是誰?」
「美麗?」
他疲倦地聳聳肩,「再去挖,看什縻人會獲得大利益。這案https://read.99csw.com子是一罐蟲子,我已經被轟了,你看報紙沒有?登得很熱鬧,誰偷了無價古幣?警察局也在逼我。」
「他有錢,」她蠻不在乎地說,「反正他會由保險公司獲得賠款,對不對?」
我們吃菜時我望著她;單薄厚顏的女孩(二十二?二十四?),精力充沛,動作敏捷。我看出她的不快,微笑與明朗的容貌下有深沉的絕望。她的藍色眼線無法掩遮悲哀的神情。
「對不起。」
「其安,如果她要他去偷德瑪麗新,你想他會去嗎?」
「中飯賬單十五塊,」她說。「我去外帶櫃檯買了兩塊錢咖啡和三明治。我把午餐賬單收起來,付了兩塊的外帶賬單。那地萬的管理真差勁,非常容易。」
「大概是。但是保險價值已過了時。今天應該保得更高。」
「這是個新地方。」海娜蒂說瞭望望四周。
我們握握手,他走了出去。
「如果你認為家裡有內賊,誰是第一號嫌犯?」
「算了,」她說,「去!」
「是,我們一起吃午飯。」
「她叫他赴湯蹈火,他也會乖乖從命,阿進,你得見見這個女人,她實在是個人物。」
我跟在她後面逛過沙克士的底層。五分鐘后我才發現她在扒竊。小東西:進口肥皂,絲領巾,男人領帶,鍍金鏈子。她態度從容,手法熟練,已是此中老手。她把東西塞進寬大的褲腰或皮袋中,一面側頭和我笑嘻嘻地聊天……
「像條蛇。是,你可以稱她是漂亮。我不以為然——我認為她是繡花枕頭——可是男人看她一眼便想脫褲子。」
我喜歡做些女紅,很好的消遣,一旦學會基本指法,做起來便輕鬆自如。當你樂於創造些什麼時,思想會自由翱翔。聽說有些些女人可以一邊織毛線,一邊看電視,我深信不疑。其安睡覺,我一邊繡花,一邊想著海家人的生活。
「鹽吃多對你不好。」
「你不笨,其安。」我說。
「我棄權。」我說。
八點不到他來了,帶一盒披薩和半加侖冷凍紅酒,他像以前一樣不修邊幅,他眼眶深陷,但是眼神奕奕。
「我付自己的賬。」我說了在皮包中掏錢。
我躺在沙發上,又思忖娜蒂對我說的家事,一群惡棍,然而老實說,我看不出會有人偷德瑪麗新。
我在紐約已經住了幾年,人群的擁擠總使我訝異。曼哈頓就像個過擠的大籃球場,人行道上的人必須推左擠右才能前進。這點我很在行,我就像是在帶球過人上籃。
「他有困難。主要是為了他妻子凡妮。她是條梭子魚,支出超過收入,使他傷透腦筋。」
「不是我,」她說,「我要那個爛錢做什麼?」
「你先說,」他說,「娜蒂……」
「我在想,」我老老實實地說,「如果你要求在這裏過夜,不在沙發而在床上,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試試看。」我說。
「當然!」我生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