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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你偷了德瑪麗新?」我問。
我開門,電話鈴正在響,我沖了過去。
他彈彈指頭。「對了,」他說,「你是阿進——對吧?娜娃兒告訴過我。她說你是個狡猾的小姐。幸會,甜媽媽。」
她用手一揮表示不快。「我不願指任何人為疑犯。我的親人都不會。」
「錢幣家都一樣,太太,」我柔聲說,「他們希望人人看見他的收集品加以欣賞。誰要出售錢幣的?」
我只是開始學做偵探,你不能坐在家裡或是辦公室里等人進來把情報告訴你;你必須四處奔走打聽,問些難為情的話,讓自己變成個討厭鬼。
「嗨,阿進。」她說,「很高興你來了。這傢伙對你胡說八道?管理碩士之類的。狗屁!他只是個工人,裝卸駁船。搬運工。」
「她一星期工作六天?」
「多謝,」我說,「你說得真好聽。」
「你在太平間做什麼?」她問,我笑了起來,她說得不錯。
我倒在床上以為立刻會入睡,可是不然,我一直輾轉反側。我覺得今天知道了一些相當重要而有意思的消息,但是記不得了。最後終於迷糊入睡。也許我打鼾——有人說過我會打鼾——但是沒人在身邊給我一拳。
「別再說了。看我;我純潔如雪——是吧?」
「我寧願愉竊,媽媽。」他說。
如果他覺得震驚或被侮辱,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什麼人?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他說,「你指的是娜娃兒爸爸丟掉的古錢?不,我沒拿。如果我想犯罪,絕不會為了那麼個鐵板。我要鈔票,又值錢,又方便,錢幣太重。你知道我們黑人——我們很懶,甜媽媽。」
「哦,那件老東西,」他似乎意有未足。「在我看來只是破銅爛鐵,你看吧,保險公司會賠的。」他又傾身向我低語道,「什麼時候我們再來次場面?」
「盡量來,」她說,「你會玩得很開心。」
我和幾個人談過天。一個談原始的吶喊,一個談冰島詩,一個談殖民主義。幸而後來沒再碰到他們。
費了許久才找到部計程車,在半夜三更,在無人街上並非可喜的經驗。我終於平安到家,多給了司機一些小費,司機說,「祝你日安。」早上兩點鐘了!
他露齒而笑,一手抓住她。「娜,我愛,」他說,「沒胡說。阿進問我有沒有偷你爸的古錢,我承認了,是我乾的,你和我合作的。」
他苗條,身體鬆弛,行動時像是關節支解。他像是兩個人;哈林的混混,觀察敏銳的知識分子。我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他。他的談吐像是一種絕望的外罩,一個複雜read.99csw.com的人物。
「有道理,也很安全。」
這裏對我很不適合,有些客人如此年輕。當我是他們年紀時,在一起玩的遊戲是捉迷藏丟手帕。我決定離去。我還沒見到男女主人,也知道要在人群中找到他告辭也很困難。
「好極了,」他說,「真開心,我把你告訴她,她說她想見你。」
「不,你為什麼不用它?」
「你做了什麼?你和什麼人談過了?」
「哦,妞兒。」他猥褻地笑道,他也摸摸我的臉,令我汗毛直豎。
他沉默了一會,說:
「你查過了?」
「那些清理工人有沒有在德瑪麗新失竊的日子來過?」
「是。」
下午信件來時,我的勇敢又受到一次挫折,三份目錄、電費與電話費賬單,還有一張平常的白信封,上面打著我的姓名住址,沒有發信人的字樣。
「接近什麼?」我問,「其安,我沒有發現一點蹤跡。」
「夫人正在等你,」他指指起居室,「要好好談談?」
「五天,加星期六半天。」
非常戲劇化,也令人心驚,我第一個反應是買機票回迪莫因老家,打打籃球終我一生。
我迅速地想想,「我只能借你五塊。」
「是嗎?」他說,「你知道一個提包里可以裝多少鈔票?我們剛見面,對吧?嗨,你找我做什麼?你是何許人——女福爾摩斯?」
「哦,」我驚訝地說,「我不知道。」
他飄飄然?我才飄飄然!空氣的濃重氣味便令人受不了。我的頭腦在跳舞——不只因為大麻煙味。我弄不清楚阿卡巴是不是在耍我。他難然態度傲慢,可是有利刃般的思想。娜蒂說他的黑人在表演以掩飾罪惡。我實在弄不清楚。
美麗的六月天!天氣晴朗,陽光普照,和風徐來,我外出大步走過中央公園到東區去,我沒有向後看,這種美好的日子什麼也嚇不到我。
「絕對。」
正如娜蒂所預言的,到午夜聚會熱鬧起來,新人絡驛而至。有人開大喇叭音量,使我耳膜難以忍受。有人跳舞,但是大多數客人像殭屍般站著抽煙喝酒,互相笑望。
她抱著我,居然在我唇上吻了一下——令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阿進?」喬其安說,「耶穌,你到那裡去了?我準備去報海軍陸戰隊了。你接到那張信后……」
「也許沒有關係,」我承認,「但是我希望盡量多知道一些,也許有些小事可以引出大事,更大的事,以致可以明了真相。海太太,我尊重你的決定不願提出任何家人可能渉及竊案,但是希望你能再加考慮,它可以加速調read.99csw•com查——如果你願意給我一點暗示,我向你保證不用它作為罪證,只用來作徹底而有效的調查資料。你願意提出可能涉案的人?」
「我和她談后,還剩下黃潤碧,我下一次要找她。」
「聽說她弟弟在坐牢。」
我沖個澡,把身上發上的煙味洗掉,然後吹乾梳好頭髮。我對鏡子好好看了看,海太太說得對:頭髮該做做了。
「嗯,那傢伙是個大騙子。」
「其安,謝謝關心。」
「你是那裡畢業的?」我問。
「他說他和德瑪麗新案毫無關係,他又說是他和娜蒂共同乾的。我不知道該怎麼相信。」
我點點頭。
「阿卡巴?他自己叫的名字。他真名是簡山姆,你聽說過他,對不對?當然,他會去。如果你不喜歡,你可以溜之大吉。好嗎?」
「我們有個共同認識的人。」我說。
他盯我良久。「華爾頓的管理碩士,」他說,「你覺得不對嗎?」
「看著他們,」他說,「他們什麼都要爭第一,新款式,新餐館,新音樂。我叫他們為先鋒人物。他們不做第二,找到一樣,試了試扔掉,再找別的。他們到處奔跑,看有什麼新鮮事?有什麼時髦的?沒有常性。」
事情如此結束。
「你有我家的電話,白天你知道我在哪裡,別不好意思,隨時打電話來。」
「好,」她說,「我給你介紹一家很好的。好,你想對我說些什麼?」
我同意了。她打開突起的肩包拿出金原子筆和豬皮記事冊,她寫了幾個字撕下塞進我衣袋。
「親愛的媽咪?她最近很煩惱,什麼事在啃她的心,不過不會是男人。喂,親愛的,晚上去赴個聚會好嗎?」
「耶穌基督!」他責罵自己,「我是飯桶,我早該想到這個,做得好,阿進,兩個人都說全家人都能拿到戒指?」
「我看不出我丈夫收集錢幣和德瑪麗新的失竊有什麼關係。」
因為我已經告訴馬約翰,所以對他不能偏頗,我對他說明萬奧森與海奇保對我戒指問題的說詞,他的反應與約翰一樣。
「喬警官和保險公司馬約翰調查員相信你的家人參與竊案,兩個人都是有經驗的人員,絕不會輕言胡道。你能不能猜想如果是內賊會是什麼人?」
「好。」其安說。
「那個壯漢?玩得開心嗎?」
「用打字的?」
「好,阿進,有話儘管問。讓我睡一會。」
「不然。」
「是。」
「不,」她低聲說。「我不提出任何人。」
「該死,」他說,「平常的白紙?」
「我走的時候,他們正在大吵大鬧。不知道是為什麼九-九-藏-書,也許沒事。」
他的笑容讓人難以抵禦,他又給我一杯伏特加,並且把他的煙請我抽——我謝絕了——又開始評論周圍的人。
「你拆開了?」
司機不快地送我去。
我在人群中找不到娜蒂。我看見一個高瘦的黑人倚牆而立,以輕視的態度看著場面。他戴頂小帽和一個金耳環,一定是自稱阿卡巴的簡山姆。漂亮的男子。我向他走過去。
「是的。」
「好,好,」他安慰她說,「別大聲吼,我去拿來驗指紋,可是不可能有什麼結果。我覺得和費沈公司的信一樣,平常信紙,沒有指紋,用奧林比亞打字機打的,嗯,我們看……你知道其中意義吧?你已經接近了。」
「打聽到什麼了?」
「錢幣很值錢。」
「是他,但我也同意。我們計劃處理財產,而不願把錢幣分給所有繼承人,最簡單的辦法是把它出售加入財產里去。」
我到外面廊道上等待電梯,它來了,開門后海娜蒂跳出來,和以前一樣瘋瘋癲癲。她的打扮像是要去參加化裝舞會,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她那件骯髒的白帆布男用外套,上面別了一些軍用肩章。
「當然,否則我怎麼看信?我撕破信封抽出信紙,打開閱讀,我不拆開怎麼辦?」
「想搬進旅館嗎?改變電話號碼?我無法提供二十四小時的保護,你明了。」
第二個反應:憤怒。這個婊子兒想嚇唬我使我罷手辦案?好大的膽子!第三個反應:打電話給警方,我這樣做了,花了半小時才找到刑警喬其安,我把匿名恐嚇信告訴他。
「別聽他的,」娜蒂說,「他今晚飄飄然。」
「談什縻?」
我先她解釋我與海家人談過的事,希望知道每個人在那天早上的情形。
「那麼你丈夫不再熱中收集了?」
我注視著她,我向她請求時,她的碩大身體似乎要癱瘓下來。
黃潤碧帶我進去,她含有深意地向我笑笑,她也許已經把我看成一家人了,在廊道中間,萬奧森把她揮走,帶我進去。
「會中之會。熱鬧,無遮大會。在東村,九百個人,許多酒和大麻,如果找對了還能弄到古柯鹼,如何?」
「德瑪麗新竊案。」我正視他說。
「可是他們知道你丈夫收集錢幣?」
也許除了海家的偉大母親。她挺直而且有神,我不知道她的脊背有多久沒碰過椅背了,她堅決而且無畏。
「場面?」
娜蒂對酒與大麻的大量供應並沒有誇大。加上一盤盤巧克力糖。我怕裏面摻有大麻或更強烈的東西,所以敬謝不敏。沒人注意我,我正感到得其所哉。我用塑九_九_藏_書料杯倒了點伏特加——沒有冰塊——把錄音機的音量轉小點。沒人反對。事實上可能沒人注意到,也許他們對音樂已經耳聾了。
「不,」她笑著說,「你無需裝腔作勢,除非你願意。阿進,能不能借我幾塊錢?」
「和海太太談了約一個小時,我想和那天早上在公寓的每個人談談。」
「我不喜歡你的頭髮,」她望著我說,「你該做做。」
「還沒,」我說,「塞爾提克隊。」
「真主阿拉,」他懶洋洋地說。然後他站直打量著我,「嗨,你真高,哈林籃球隊的?」
「嗯,我也嚇死了。」
「差不多十年了。」
「五塊可以,」她說,「二十更好!過幾天還你。要提醒我。」
「阿進,小心你的背後,別逼人太凶,你接的信讓我擔心。」
「嗨?」我氣急地說。
「對不起,」我說,「我向你道歉。我受託調查竊盜案,我需要問每個人。」
「其安,你知道海家僱用的清潔公司嗎?兩星期來個人吸次塵,每月來大清洗一次。」
她冷冷地望著我,「例如說?」
「你今天做些什麼?」
「和潤碧無關,我完全信任她。」
我下車後向四周看,街道並不可怕。雖然不像西八十三街干浄,可是水溝里並無屍體,甚至於有兩株掙扎求生的銀杏樹。
「你的男朋友會去嗎?」
「謝謝你關心,」我說,「我很好,其安。我去東村參加宴會,並且見到海娜蒂的男朋友。」
「悉聽尊便,海太太。可是你僱用我來偵査真相,而你拒絕合作,不論你是否好意,都倍增我的困難。好,不談家人,你僱用的人呢?黃潤碧替你工作有多久?」
「主要是燒飯,也做些輕鬆的家事,有人每星期兩次來打掃清潔,每個月來洗窗戶擦地板。」
「不錯,他最後一次買進是五年前的事了,以後他一直賣些出去。他一度擁有六百多枚古錢。」
「很難相信因為戒指的事便讓你接到黑信,可能是別的原因。」
會場並不難找。我到那裡才十點多,但是樂聲已經大作。演奏的是佛勞脫的錄音帶——好像是「月亮的黑暗面」——音量大得會震掉假牙。公寓的頂樓——半像閣樓半像鴿房——相當擁擠,大概有三四十個人,三種膚色,五種民族,四種性別,如同具體而微的聯合國。
我不理他走進起居室,女皇陛下筆直地坐在褐色沙發上,她優雅地作勢要我坐在她旁邊,她有茉莉的香味。
「和你母親談話,娜蒂。」
「沒有。」
這時海娜蒂跑過來,像業主般抓住他的臂膀。
「幾點開始?」
「太太,那是read•99csw•com他的問題,我的比較私人性質。」
「一定,阿進,千萬小心。」
「她燒飯清洗?」
「聚會?」我說,「什麼會?」
「只是問問。」我謙虛地說。
「不,我還是做我的。也許我探查出有關惡徒的什麼事——而我自己也不知道。你今天和女兒玩得好嗎?」
我給她一張五元鈔,想可以向她父親報特支費用。她衝進公寓,我第等二班電梯。
裏面只有一張白紙,中間用大體字打著:「停止——否則。」沒有簽名。
星期一早晨,我懷著無畏的精神打電話給海瑪萍太太,要求即刻去見她。如果她有所驚訝或不快,聲音中並沒有表現出來。她說下午二時正與我見面——口氣有如是皇后批准屬下的晉見,我怯懦地道謝,這便是無畏精神!
「九點開場,但是好戲要半夜才登場。穿上貞操帶去。」
我正是那縻做,不但我接受報酬(而且加上特支費),而且我真心愛德瑪麗新,希望能破案。再說,有人在愚弄我——讓我簽張收了空展示箱的收據——因之對這件事耿耿於懷,我要報仇雪恨!
我終於找到了娜蒂。她在角落裡緊貼阿卡巴抓住他衣領。她好像非常生氣,她對他大聲吼叫,但是他仍然懶洋洋地微笑。
「我已經對喬其安說過我那天早上的行動,你也在場,我回答了他所有的問題。」
在東村的這種熱鬧大會,無遮大會,該穿什麼衣服?不能穿黑衣戴珍珠,其實我也沒這些衣飾。我穿上牛仔褲,長袖的白「鬥牛士襯衫」。它前方是褶邊低領,會露出乳|溝——如果我有的話。外面是軟皮夾克。
「當然,第二天我便辦這件事。怎麼,你以為我每天在吃閑飯?我查過了,有不在場證明。」
「嗨,阿進!」她說,「可有什麼進步?」
「也許。」
我不知道怎麼搭公交車或地下鐵,便乘計程車去。這是我的工作之一,調查娜蒂的男朋友。所以也是公事開支——對吧?
「不客氣。」他喃喃地說。
「很好,我也想見她,下次你見她的時候——好嗎?」
「我會的。」
「我知道,」我說,「我想去燙燙。」
「你保了壽險?」他問。
「謝謝,其安,」我感謝地說,「希望我並不那麼危險,若有事我知道你在娜里。」
「我相信他們知道,它們在書房公開展示,我曾經對他說過幾次,要他收進保險柜,可是他不聽。」
「你明白——娛樂遊戲。」
「你相信她?」
「是,我知道。」
他停了一會,我想告訴他明家的荒淫聚會,但是我認為它與德瑪麗新竊案沒有關連,其安沒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