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杯白葡萄酒。」
越來越怪誕。
「是的,」馬約翰說。「我們的人員很優秀。」他打量我說,「你懂得這封信的意思吧,阿進?海家有人捲入竊案。別人怎麼知道你受聘調查這個案子?不是外賊。」
「財務方面。」
「一樣,」馬約翰,「我可以發誓。同樣紙張,同樣字體,字母『O』是滿的。」
馬約翰一口把酒干光。「我也走,」他說了站起來,「今天也累了。」
「打擾你了?」他問。
「馬約翰。」其安苦笑地說。
也許,我遺憾地想,明洛達花許多錢在春宮電影上。
我搖搖頭,「狗不吃屎很難。」
「海奇保價值六百萬。很多是未開發土地,大部份是在他妻子名下。他實際上並不是那麼富有。」
我望著兩個人走向門口。兩個人!我想把他們的頭撞在一堆。可是我吻吻他捫的臉頰,他們謝謝我的酒。白痴!我鎖了門,加上鏈條。
到了六十一街我又轉頭回望,人行道很擠,不過我看見她正大步向北去。我回身跟去,因為我腳長,可以走得快些。我跟她到了東六十五街。
「我相信。」
「你來之前我們正在談萬奧森,」喬其安說,「五年前他慘兮兮的,現在平步靑雲。」
我過一會才了解她為什麼選這個地方。這裡有如是男人的衣帽間,他們開玩笑,拍肩拉手,抽雪茄。我們的凡妮喜歡在有男人的地方。沒什麼不對;每個婦人都自有癖好,而她喜歡吸引男性的注意。
兩個男人的寒暄相當冷淡。
「吃過鈑了?」
我在布魯明岱看了會,沒買東西,只在附近文具店買了本速記員用的筆記簿。下午我想在記事本上寫下關於竊案我所知道的一切。現在應該把調查的細節整理好,以免忘記。
「不客氣,小姐。」他說了,不舍地走開去。
「單子?」
早上的電話令人吃驚。我以為她只是禮貌應酬地說,「一起吃中飯好嗎?」不,她一定得去第三大道的「好玩地方」。我接受了。我穿件寬鬆的舊襯衫,反正怎麼打扮都比不上她。
他聳聳肩。「越來越不簡單,花了許多時間,最後可能歸擋了事。也許等到有一天,得到新的數據——」
read.99csw•com我可以發誓她知道明家的錄像設備,不過我絕口不提。「什麼怪事,凡妮?」
「高蛋白,」她說了拍拍我的手。「對性器官更加有益。還有,」她又問,「你的性器官如何?」
我洗了杯子,倒了煙灰缸,走進浴室。我用力地洗頭,然後想把它梳好些。我穿上睡衣倒在床上——孤孤單單。我也累了。
我只告訴她一些她已經知道的事,但是她沒有表情地聽著,直到提起萬奧森。她的黑眼發亮,用手揮掠額前的黑髮,表情兇猛。
我點頭微笑。
「是,」其安望著我說,「我也有同樣想法。我猜是海奇保要他改過自新,否則開除,所以才變成個好人。」
「我相信,」其安說。他轉向馬約翰,「交換情報?」
「一樣。」
「再謝謝你,凡妮。」
我們默默地互望一眼,然後下望酒杯。我覺得這兩個人在比賽耐力,等待對頭先走。如果是真的,那麼我們三人可以坐在這裏等布魯克林的日出。
她吃食的樣子很有趣。銳利的牙齒咬嚼牛肉生菜,給人一種兇狠的樂趣。她吃東西有種原始風格。她的目標在獵物;那是種野性。
「好。」
「這些資料都是五年前的,」喬其安說,「以後似乎沒有罪狀。」
「你好嗎?」喬其安說。
「你把我叫醒,」我說,「我正在午睡——你信不信?這個時候?」
鈴聲叫醒我時,已經八點鐘。我本以為是電話,後來才知道是門鈴。我去開門,喬其安走進來。
「前科。大多是小案子。開車違規,鄰居告他噪音過高,公共場所酗酒,幾椿終於解決的債務。最重的是一件撤銷的強|暴罪,也許化錢消災,一個骯髒的婊子兒。」
沒有握手。微笑致意。他們兩人坐在長沙發上。我給約翰倒了杯伏特加。
喬其安把信折好放進信封,放在他衣袋裡,「我叫化驗人員查查看,」他說,「但是查出的不會比你多,約翰。」
「怎麼樣,阿進?」馬約翰說。
「你該叫我凡妮,」她態度溫柔得難以言喻,用血淋淋的指甲碰碰我的手背。「我叫你阿進,那是你的綽號?」
「很好,我也想念你,其安。https://read•99csw•com」
「哦,天,」我說,「會是什麼人?」
「不,」她笑起來。「他用英語寫。有些非常有趣,就像骯髒的打油詩,可是不同。」
我同意,的確有意思。
「不,謝謝,」我說,「我不抽煙。」
「什麼事?」
「對,我想路特要上弔了。他每年薪水六萬五,支出至少一倍以上。也許老爸幫助他,不過我懷疑。」
「其安,你想德瑪麗新能不能破案?」
我一生是第一次「跟蹤」別人,我看過不少偵探小說,知道不能跟得太近,也不能太遠。利用店鋪櫥窗當作反射鏡。必要時過街在那邊跟蹤。
「她有筆津貼,」其安說。「一筆信託基金——到她結婚,如果她會結婚。我猜她的錢大多送給黑桃愛人,還有其他混在一起的瘋子。她支持很多人。」
「明家呢?」我問。
「哦,」她含糊地說,「有時他做些怪事。」
「明洛達會日文?」
「我必須向他問話。」我溫順地說。
「當然,」馬約翰說,「你有些什麼?」
「哦?」她問,一邊把牛排切成小塊。「誰?」
「今天如何?」
我又走回頭,不知道那張紙條上的名字是不是姓王,或者另有王姓其人。也許她去牙醫之前到這幢房子里來看看朋友。
「還活著。」
「我特別想知道人們初見我們后的印象如何?」她說。
「該在這裏分手了,阿進,」她說,「我的牙醫在等我。沒什麼嚴重,清洗一下。好久沒去檢查了。」
「我要拿你接到的那封信。也許查不出什麼,可是誰知道?」
「不,」馬約翰說,「一年四、五次。也可能是被勒索,就我所知,他不玩馬不賭博。」
「生活。看你,看我女兒。享受人生。」
我拿出信,兩個偵探移近一起察看。
「好極了。」我大胆地說。
她揮揮手要賬單,送來時她抽出信用卡。「塑料真正奇妙!」她說。這點我也同意。我謝謝她的豐盛午餐,她說希望不久再聚。
「我很高興。」她說,心中知道我在說謊。
她微轉身舉出一指。服務生立刻到她肩后,尊敬地彎腰——也望進她的胸罩。她會吸引五十呎內男人的注意;轉頭read.99csw.com凝望,情搖意亂。
其安猛抬頭說,「經常?每月一次?」
她叫了義大利咖啡,看看黑板上有什麼甜點。我們又同意甜食令人胖,決定不要。她從口袋拿包肯特,請我抽一支。
「嗨,好。」馬約翰說。
「哦,吃了些。」
「對,」他說,「那傢伙不是個清白的人。他有單子——你知道嗎?」
這件事花的時間比我預期的要多,到了傍晚才寫完,我又看了一遍,查查有無遺漏。可是對我似無用途,也許要喬其安和馬約翰這種專業偵探,才能在裏面看出些端倪來。
「萬奧森是個極其邪惡的人,」她正經地說,「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去找他。」
「對,」馬約翰說,「主人沒那麼慷慨。我不知道他在那裡弄錢,但是似乎已經浮到上層了。」
我向南去,想停在布魯明岱看看。我走了二三十呎轉回頭,她還站在餐廳門口,也看見我在看她。我們揮揮手,我繼續前行。
「例如凡妮的珠寶。」我說。
「是,可是千萬不可以信任他。他和任何人都很疏遠。海家同情他用他當秘書之前,他換過十幾個工作。大錯特錯,這個人是個怪物。哼!」她說了鄙視地搖搖頭。
「並不意外,」馬約翰說,「兒子路特有些痛苦,他已經無法過日子。公寓,汽車,別墅——都是高利息貸款,他的開銷也一定很嚇人。」
她沒有回頭,過了大道快步走向第二大道,進入街中間一幢樓房。我過街在對面看這幢樓房;沒有牙醫招牌,沒有任何銅牌,看上去像是私人公寓。海凡妮不見了。
「是嗎?有什麼結果?」
門鈴又響了。
「今天和海凡妮一起吃中飯。」
「也許海先生付很高的薪水。」我說。
事實上這是第三大道近六十二街的都鐸王朝式酒店。有樑柱的天花板,粉白的牆壁,仿第凡內的燈具,一切是焦黑的木頭和發亮的銅器,紅色絲絨。一個舞台,黑板上寫著菜單。大多數是牛排、豬肉,和一些烤腰子和胸肉,價錢高得嚇人。
「哦……例如,他喜歡寫黃色俳句——三句的日本詩。」
皇宮吉酒棒極了,牛排也美味非常。凡妮立刻把話轉入正題。
「所以他想把藏幣出九-九-藏-書售。」我說。
也許我漏記下一些有意義的事,我敲敲頭,一點也想不出來。我把酒喝完,放下杯子。我睡著了。
「好,你先說。」
「好,」他說,「把它喝光。」
「只知道她不喜歡萬奧森,」我說,不想告訴他東六十五街公寓的事。「好像沒一個人喜歡他。」
「他真好。」她說。然後開始問我對她家入的看法。
擁擠的酒店裡連我們一共只有五個女人,別的全是男客,他們都是穿三件頭西裝的紳士,每個人不禁盯著海凡妮看。兩個男人一起午餐,我聽見一個說:「我們來猜拳,查理,輸的找電線杆。」
「經濟上還不壞,」喬其安說,「除了薪水,洛達還有筆信託基金。不多,但是不壞,夠付每月租金。我聽說他是個手頭很省的人。」
「還有黑信嗎?」
「自從在海家工作之後。」
「幾乎每個人。你和你先生,海奇保先生夫人、明洛達夫婦、萬奧森、娜蒂和她男朋友。」
「不行,」她堅決地說,「沒人喝白葡萄了。一杯皇宮吉酒,」她對服務生說,他像白痴般點頭後走了。「你會喜歡,」她說,「香檳加香料。」她望望周圍,「這地方好玩吧?」
出去時,服務主任顯然是她的老朋友,熱烈地向她打招呼。他謝謝她的愛顧,說希望不久再見到她。他又吻吻她的手指。我發誓看見他塞了一張折了的紙在她手中,她到了人行道上笨拙地放進皮包。我不知道其中有什麼奧妙。
「不壞。我和許多人談過。」
「我同意,」約翰說,「但是他妻子有種。兩個絕望之徒,他們可以合作;她逼他下手。那女人如果有辦法,她會去偷自由女神像的火炬。」
「謝謝你,」她說。
「聽見的和你一樣,」馬約翰點點頭說。「可是我想不通,他有銀行存款,而過去兩年裡他取了些錢,可是沒有投資。每次五千或一萬。」
他坐在沙發上疲乏地揉揉額頭,「我沒有什麼好告訴你,阿進,都是雞零狗碎的事。我只是過來看你好不好。」
「哦,天,」她說,「你很不錯。」
「關於明洛達……」她低頭吃著說,「你覺得他……嗯,是否有點奇特?」
「聰明人,」她說,「我已經https://read.99csw.com上了癮。」她抽出一支,喜歡看她胸部的服務生在她身後為她點燃。
「沒有。謝天謝地。」
「奇特?」
「這個鬼工作,」他不快地說,「我沒時間做我想做的事。」
「告訴我,」她灑些橄欖油滴在色拉上。「你的調查進行得如何?」
她替我們叫菜,當然她不相信我的點菜能力。我們要冷而生的切牛排,加上水芹菜色拉。
「今晚不是,」他稚氣地笑道,「我們去中國飯店。味道好極了。」
「嗯。其安,你的酒還有剩下,一個人一杯,如何?」
馬約翰搖搖頭。「我查不出他賺多少,不過不夠他買那些玩具的。薪水能夠付酒錢,便令我奇怪的了。小女兒那裡有什麼消息嗎?」他問喬其安,「那個再世嬉皮。」
「很合邏輯,」喬其安說,「不過我不能相信。甚至於假設他可以乘海奇保在起居室時去掉包,我也不認為他有這個種。」
我倒了杯喬其安的紅酒,再把它放在沙發邊桌上。我躺在沙發上,它只有五呎長,我的瘦腳垂懸在那一頭。我心中再三思索,無法整理出個頭緖,更別說有什麼蛛絲馬跡了。
「又是漢堡和巧克力?」
「她接到一封黑信,」喬其安說,「似乎和你公司交涉的是同一個混蛋。阿進,能給我們看看嗎?」
「我們很高興,對吧?」她說完頃身吻我的臉。
又是沉默。我望著並肩坐在長沙發上的兩個人。其安可靠堅實;約翰苗條無羈,文雅輕盈。如果可以由我選——哪一個?我真不知道。
「你說得不錯。」我慢慢地說。
「好……」喬其安說,嘆口氣站起來。「我該走了。」
我知道她在打聽,想知道我對德瑪麗新案的了解。
「嗯,」我輕鬆地說,「如果德瑪麗新失竊的動機是經濟,那麼海路特是最佳人選。對吧?」
「一鳥在手勝過二鳥在林,」其安說,「你好嗎,阿進?我想念你。」
我走向第二大道,過了馬路轉西。我深深吸一口氣走到她進去那幢大樓的屋檐下。我迅速地看過門鈴上的住客名單,沒有牙醫,可是有個姓王的,可能是海奇保的律師王俐南。
「我要一杯,」她十分準確地說,「非常非常純的馬提尼,一顆橄欖。阿進?」
他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