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這個人不很聰明。
「我不知道。」
「謝謝你見我,李小姐,」我說,「你真好。」
我們吃東西時,馬約翰並不浪費時間……
「他們怎麼鑒定錢幣?」
我們分手后,離李道琳的約會還有一小時,我決定走去她的住所,路上可以想些事,我也要順便去東六十五街替其安記下號碼。
「我中午要去拍照,」她說了吃吃地笑,「穿三點式,我要做封面女郞。」
「不,不,我已經全醒了。」
「很美。」我說。
「他想拍些裸|照寄給花|花|公|子——試鏡,你知道。可是我的經紀人要先拿錢,什麼都是以錢為先,對不對?」
「有幾件,」我說,「並不重要。」
「我是說我們用古柯鹼,做任何事。」
「是嗎?」他說,「怎麼樣?」
「好極了!」我說。
「你們怎麼知道他的公寓被捜過?」
我們吃香菇漢堡、苜蓿色拉、紅蘿蔔汁,都很好吃,而且對健康有益。他對我說公司的事,上帝痔瘡發作、杜莉薩染了綠色指甲,還有何白弄了批馬克吐溫信函給公司拍賣。
「我愛音樂,一切音樂。你想聽什麼嗎?我有很多音樂帶。」
她送我到門口。
「好像是,不過並不表示尋找的對象是德瑪麗新,他們是在找某樣東西,我吿訴過你床旁桌上的兩千元原封不動。」
約翰嘆口氣,「實在奇怪,」他說,「道琳還說些什麼?」
「當然可以!她沒有被扣留作人證,可以去找她,也許能找出些我們沒有注意到的事。她名叫李道琳,電話簿上有,住在東六十六街。」
「他可以說是照料我。」
「談什麼?」她說。
「沒丟什麼,」他高興地說,「窗子沒破,沒有凹下去,沒有刮傷,今晚運氣好。」
他盯著我,「你開玩笑。」
「當然。」我說。
我們是一對什麼樣的女人?
我合上書仰望天花板。和李道琳的談話令我震驚。第一,她的溫柔馴順,不假思索的信任,使我再三考慮自己的生活——我想要些什麼?我將來打算如何?
我告訴他馬約翰的竊賊理論——萬奧森先偷了古錢,第二個人到手後到貝魯特脫手。
「沒什麼。她是我的競爭對手嗎?」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說這句話,說完才覺得不好意思。
「謝謝你,」我說,「現在不行。那麼你結識了萬奧森,然後——」
「我不知道。」
「關於萬奧森……」我提醒她,「我來便是要問他的事。」
「至少,」我同意,「何白,海氏藏幣計劃什麼時候拍賣?」
「他的反應如何?」
「道琳,你把這些事告訴警方了?」
「紅的,」她想了想說,「針織的。」
「我仍然認為她是個受難者。」
「瘋子?」
「不,」我連忙說,「不用read.99csw.com。」
「不錯,我了解他大吼大叫兇殺——誰能怪得了他?他目前錢幣沒有,錢財也沒有。你知道海奇保簽的標準合約,葛氏有權在接到貨物后十二個月以內安排拍賣。唉,阿進,對萬奧森被殺你看法如何?」
「這不是報紙的訪問,李小姐,完全保密。」
「說。」
到他的黑車子前時,他檢查一下車子。
「白梅露。」我第三次說,知道她的注意器官並不健全。
「你和奧森怎麼認識的?」
「他很有錢嗎?」
「你睡了幾個小時?」
「他大方嗎?」
李道琳住在四十二樓,客廊廣寬,醫院型的漂亮廊道,加上白色公寓門,給人一種迷陣的感覺。她親自來開門。
「好吧,吃點冰琪淋冷冷肚子。」
我慢慢前行希望不要流汗,注意全城的節奏都已減緩,大多數男人把外衣放在手臂閒蕩,連車輛速度也減緩,也許只是我的幻想;似乎計程車喇叭也低聲些。
「很有錢,」她高興地笑著說,「去年冬給我買了件貂皮。我們要一起出去。」
我忽然又替她辯護,「她和善,愚笨,無邪,被男人利用。」
「我們在一起很瘋狂。」
「我知道,」他說,「那傢伙是那裡來的錢?他父母親死了,有點遺產。可是五年前大把大把的花錢早就花光了!我仍然在想他怎縻拿到古錢的?」
「沒,」我說,「一個字也沒。」我又想投個軟球吊他胃口。「還有,」我悠閑地說,「你可知道萬奧森是個同性戀嗎?只是偶爾。」
「我是李道琳,」她笑著說,「你呢?」
我第一印象是奇詫——她十分矮,不會超過五呎二,腳穿高跟鞋,和其安與約翰說的差不多;年輕、金髮、捲髮、嬌小、身材豐|滿、皮膚嫩得幾乎吹彈得破。
「在一次宴會上,也許是在酒吧里。」
「可怕是吧?」她說,「我沒遇過這麼可怕的事。」
「嗨,阿進,」他高興地說,「你在做什麼?」
「一個字都沒有。我們派人注意你說的貝魯特,不久也許會有消息。喬其安有沒有告訴你東六十五街的消息?」
「那是件大事,道琳。」
「攝影如何?」我問她,「你穿紅色三點式的?」
「下次吧,道琳。」我說了站來,「謝謝你見我。」
思索而不得其解,我決定小睡一會。
我高高地坐在她身邊,低頭望她;她柔軟嬌小而且無依無助。我不知道為什麼把她看作一個受難者,她似乎無力自衛。
「委託獨立經紀人,付顧問費,上帝要付大把錢——我很高興你知道,阿進,至少我們每周該加五十元。」
何白的話使我至感興趣的是萬奧森男女兼蓄,我不知道這點對於德瑪麗新竊案以及他九-九-藏-書被殺有什麼意義,可是至少對萬奧森的個性有新的線索。不知其安與約翰是否也知道?如果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也許他們怕我不好意思,可笑!
「是,」她說了向四周望。「美。你想它會怎麼樣?公寓是他的名字,他也付管理維護費。你想他的遺囑會留給我嗎?」
「他對你好嗎?」
「我聽過更粗的。」我說。
「不,」她想了一會說,「我記不得有這麼回事。」
「阿進,」她念了念,顯然沒想問我這綽號的來由。「好,阿進。」
「你認識他之前做什麼?」
「我同意。」其安說。
「談古錢失蹤的事,」我耐性地說,「今天能給我幾分鐘嗎?我答應你不會很長。」
「很好。」我說。
絲絨床罩,柔軟枕頭,厚重的帷帳、鏡子、瓷獸、裝飾屛風,牆上有女子裸畫,桌上有些裸女像,長毛的地毯。
他笑咪|咪地望著我,「不,阿進,她比不上你。沒人比得上。道琳是個空腦袋。」
「正在洗澡,」我說,「一身全是水。」
「哦,不,」她立刻說,「他是個好人。瘋狂,可是仁慈。」
「他不可能。」我說。
他說得對。
「喜歡。」我想起中午無味的漢堡。
「很快,一個月左右。」
「道琳,」她說,「人人叫我道琳,他們叫你什麼?」
我們坐在十分軟的長沙發上,她無神地四望,似乎在自問置身何處,我是什麼人,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帶我進入一間公寓,這使我想起以前父親帶我去一個相似地方時說的話,「就像是個妓|女院。」他說。
他在逼我,我覺得不快。
這是幢高大玻璃鋼架的新興巨型公寓,高得直入雲表。
「不,長住。我們想住在法國河上。」
「我知道,」我說,「三點鐘見。」
「對不起,阿進,等下再打好嗎?」
「是的。」
「你運氣很好,」他說,「我只三小時,喝了黑咖啡。聽著,阿進,我今天很忙,我要請你幫個忙。」
「你看花|花|公|子會有興趣嗎?」
她也站起來解開腰帶打開寬袍。她低頭看自己的赤|裸身體,我覺得她有種困惑的眼光。
「我希望做女播音員,」她說,「播音樂節目,那很有趣——你說是不是?」
「我請客,」我堅持,「我告訴你德瑪麗新的竊案,飯錢記海家的賬。」
我還有幾小時時間,一陣衝動讓我打電話給葛氏父子公司的朱何白,問可不可以請他吃中飯,他很高興,我們約定十二點半在葛氏公司街角的健康餐館見面。
只要談這枚德瑪麗新!是一則人類勇敢,脆弱,征服與殳雙的故事。即使一枚美國一角硬幣亦如此!由你口袋中拿出一枚,讓你的幻想馳騁。以前是屬於誰的?他們的生活是什
https://read•99csw.com麼樣子?這個硬幣對他們重要嗎?它可能代表生死之差異;很可能。「好,」我謹慎地說,「沒什麼可以醒人耳目的。我今天和李道琳談過。」
「喜歡,可是會得胃病。」我說。
我悲哀得想流淚。
他又移近我,「我告訴你一件有價值的消息,」他放低聲音說,「萬奧森是所謂曼哈頓同性戀社會中人,不積極,只是偶爾參加。」
「對,就在王家公寓後面,有意思吧?」
「我真該死,」其安說,「這事情真他媽的糟——對不起,我說了粗話。」
「不可能!」我說。
「阿進,我們都是受難者,」他耐性地說。「她對你說了些什麼?」
「我車子停在街角。」約翰說了帶頭走。
吁!
「唔?很多同性戀兩方面都來,據我所知,萬奧森是熱門貨,他花起錢像沒有明天一樣,所以別人都能容忍他。」
「對不起,」他說,「喜歡吃咖哩嗎?」
「哦,上帝」他聽見我含糊不清的聲音。「我吵醒了你對吧?」
「哦,是的。馬兒給我買這間公寓,讓我布置。可不是很美嗎?」
「大概七個鐘頭。」
「阿進。」我承認。
可是我不然。我以為會到他小屋去,在棉被墊上打滾。沒有。他直接送我回家,謝謝我,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其安,我想和她談談,你想我可以嗎?」
他們沒提起的是她的天真無邪態度。
他給我地址,我把澡洗完。我不知道該對馬約翰和喬其安怎麼說。也許他們對我也有所隱瞞,我們是競爭者。我不能把朱何白和李道琳的事全告訴他們,如果他們要交換,又當別論。
何白向後仰,「相信我,阿進,我知道。」
「嗯……」她眼睛望向別處,「我們便是維持這種關係。」
「別對警察說這些事。我不能駕車帶你去東六十五街查海凡妮進去的樓房號碼——公寓租給姓王的。你今天能不能過去抄了號碼打電話給我?我不在就留言。有了公寓號碼便可查檔案;誰的房子、誰租的等等,你做得到嗎?」
「還沒,這批貨『暫停』出售,律師及保險公司各方面都認為等案子破了再處理才好,錢幣存在公司保險庫里。」
「哦,我不知道。也許有幾星期了。嗨,你要不要聽點音樂?馬兒給我買套錄放機,我有些好帶子。」
文雅紳士。這個混蛋!
「告訴我,」他說,「對德瑪麗新案有什麼消息?」
我們出去,夜晚仍然有白日的熱氣。
「他有沒有對你說過,他舅舅家錢幣失竊的事?」
我洗了澡,剃了腿毛,穿了衣服出去買時報和牛角麵包,十點半時我打電話給李道琳,她的「喂?」聲高尖氣急,小女孩的聲音。
我先停在東六十五街,把王姓公寓九-九-藏-書的號碼抄在小本上,然後我繞到東六十六街找到李道琳的地址,我站在路邊仰望,它並非並排的住宅區。
「萬奧森很大方,給她買了那幢公寓。」
「法國河上?你是說利維耶拉嗎?」
「沒,」他搖搖頭,「我還是一個人,聽那個狗屁律師華立門說要等案子破了,葛氏公司名聲清白后才讓你復工,他說『暫停』你的工作——你懂得他的意思。」
「沒有,」我說,「我一樣不懂。」
「你們什麼時候去?」
交易時間到了。「沒什麼重要的。你那邊如何?又接到勒索信了?」
「萬奧森的小金髮女友說的,她經常在那裡度周末,知道東西是怎麼放的,她發誓說房間被捜索過。」
「哦!」她說,「很好玩!攝影師說我有很美的身材。他稱我胸袋維納絲。好不好?」
「我叫李道琳。」她說。
「我想海奇保一定不會高興。」我說。
「可是他有個多年女朋友!」
「他什麼時候跟你說要去法國的?」
「李小姐,」我說,「海家雇我調查他家中古幣失竊的案子,我想奧森一定對你提起過,我希望能見面談談。」
喬其安言而有信,一早就打電話來,早得我還在睡覺。
迷糊地醒來時已經六點。我打開冷氣機,窗式機器送出涼爽的空氣。我進去沖澡,洗到一半電話響了,我沖了出去。馬約翰。
我又說一遍伍亦諾的長途電話,鹿特丹的朋友,貝魯特經紀人想兜售古錢。
我又說一遍。
「是,道琳。你認識他多久了?」
我想,對奧森也一樣。
「當然是。」
現在是德瑪麗新,一枚幾乎已二千五百年的金屬,它影響了一連串人的命運,自花花女郞李道琳到嚴峻的海寄保。這是金錢的神秘,使人們移動的神秘,影響人們的未來到他們自己想象不到的境界。
「你不笨,阿進,昨晚你不是有事要告訴我?」
「可怕吧?」她遲疑地說,「真恐怖!」
「三點鐘如何?」我催她,「我可以去你那裡。不會很久。」
「道琳,」我說,「想想看會是什麼人想殺他?」
我回想和朱何白的午餐談話,喬其安和馬約翰雖然替我說情,但我對不能復職並不失望,也許我還可以多當幾天女偵探。事實上,葛氏公司還沒僱人就表示還要等我回去。
我到家時,不知道為什麼找出幾本有插圖的錢幣書。我瞪著德瑪麗新的照片。對大多數人來說它只是一種圓平的錢幣,交易的媒介。可是伍亦諾教會我在收藏家眼中看來又是何種意義。
墨西哥小吃館又擠又熱,滿是煙味,可是也芳香撲鼻。我們在酒吧等了半小時才有座位,不過等得很值得,食物美味可口。味道辣,足夠使人額頭流汗。
「沒問題,我去了便可抄下號嗎。九*九*藏*書我笨得居然會忘記掉。」
「哦,我不知道,」她遲疑地說,「我代理人說不要和人談話。」
「六十六?」
「再來。」她說。
「沒關係。」
她努力追憶。「也許,」她說,「我記不得了。好多警察來問話。」
「唔,馬兒說他得到一筆遺產,有錢的親戚。」
「何白,真棒!」我對他說,「恭喜,他們找到接替我的人了?」
天氣燠悶,我慢慢行走,七月正要來到,紐約正是盛夏濕氣最高的季節,天空朦朧低壓,太陽全是暈光,我很高興沒穿外套出來。
「你愛他嗎,道琳?」
「哦,」他說,「別來這套女性主義。李道琳是個職業娼妓,她的生活靠男人維持。如果她年老色衰,我真不知道她會怎麼樣。」
「耶穌,」他說,一口喝了半杯啤酒,「天,我從沒想到會有這種事。阿進,你有什麼想法?多笨都沒關係。」
他有突然掛下電話不說再見的習慣,我並不在意。
她穿著東方印花束腰的長袍,由我偶爾瞥見到的腳踝、大腿、手臂,她的身體幾乎全無毛髮,她根本不要剃腿毛。
「可是你說有人捜了他的公寓。」
他不是走,似乎是跳舞過去。事實上只是我心裏的印象而已,輕盈而愉快。
「嗯,我不在乎,」她笑著說,「我現在自己也賺錢,也許可以留下這間公寓。或是再交別人……」
「沒有。可靠的消息來源。」
你想起它有多古老,它如何鑄造,它的用途;嫁妝、賄賂、贖款、獻金、租稅、薪水、投資等等。再想想有多少古人今人接觸過它?
「當然,」她說,「但是他是個瘋子。」
「我相信。」
「是,」我慢慢地說,「有意思,巧合?」
「有個問題,」我說,「我看不出萬奧森有機會掉包。」
我望著她一會。「我想他們會。」我對她說。
「好。」他高興地說。
我報了姓名,說我是海家的朋友,和萬奧森見過幾次面,希望為他的去世向她致意。
何白愛談閑話,他倚著桌子向前傾身,「有沒有聽說些報上沒登的事?」
「也許我該節食。」她說。
令我遺憾的是古錢拍賣無期。
「出去?度假?旅行?」
「好,西二十三街有家新開的墨西哥餐廳。一小時后在那裡見面好嗎?咖哩飯和肉卷,洋蔥塊和乳酪,冰凍墨西哥啤酒。你覺得如何?」
「干我這一行,」他說,「應該學會不相信巧合,看你能不能查出什麼。阿進,過後再談。」
「嗯……我想可以,你說你名叫什麼?」她問。
「哦……」她說,「大約五年,也許更久。」
「這件事你對馬約翰說了?」
「對,不錯,法國利維耶拉(法國藍色海岸)。我們去那裡生活。他對我說過,那裡很棒,你可以在海邊不|穿胸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