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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四節

第二章

第四節

「我不知道,先生。但我可以查查看。」
史賓塞再度轉身看他。其他人繼續做自己的事。
她打電話,問過,掛上。
「謝謝你。叫守在門邊的人來叫我。我會在等候室。」
「可是他——」
「狄雷尼隊長?」
「如果沒人身上有酒,我就去買。」
狄雷尼最後環顧一眼。史賓塞又繼續瞪著窗外,其他人試著保持忙碌。他大步走過走道,氣憤地推開推拉門,砰然回到等候室,小護士遞給他電話,沒抬頭。
「我只需要一杯。幫我四處問問好嗎?看你同事有沒有人身上帶著小酒瓶。也許電視台的人會有一品脫,我會付錢。」
他試探地輕輕伸出一隻手,放在她穿著皮草的手臂上。
「為什麼?」
「別走。」她懇求。「請你別走。」
狄雷尼感覺一隻手按在自己臂上,轉頭看見負責管理巡查部人事的副督察伊伐·索森。他把狄雷尼拉到一邊,低聲開口,淺淺藍雙眼始終直視狄雷尼。
他打電話給佛格森,佛格森不在家。狄雷尼明白自己吵醒了他的老處|女姊姊。他解釋情況,問如果佛格森回來,是否可以請他試著找伯納迪,問問狄雷尼太太的情況,然後請佛格森打電話到等候室找狄雷尼。
最後他讓自己瞥向牆上的鍾,震驚地發現竟已這麼晚。他匆匆走向護士櫃檯,問起妻子,她撥電話,問過,掛上。
「他熬不過去了,是不是?」婦人突然問,看著狄雷尼。「我知道你不會對我說謊。」
「探查性的手術。」婦人說,抓著他手肘。「他們說,只是探查性的手術,現在卻什麼都不肯告訴我。」
「懂。」
韓德利一把摘下帽子。
「沒錯。」他點頭,「跟我說吧。我想知道來龍去脈。沒錯。從頭開始跟我說。我想聽來龍去脈。」
「狄雷尼。腎結石。唔。我切掉了那個腎。」
「他們快害死他了!」婦人叫,緊抓住他手臂。「他們告訴我只是各簡單手術,現在卻說有併發症。他們快害死他了!」
「抱歉在這種時候打擾你,隊長。」
他走回護士那裡,但她已聽到他跟婦人的對話。
一名戴帽的黑人看護開門,探頭進來,大胆環顧室內。
「別管波茲南斯基了。巡佐會守在旁邊。」
「你剛才就應該問的。現在我又得打一次電話。」
「謝謝你。」
他回到等候室。
「沒錯。」狄雷尼喃喃說道,領她走回沙發。「我想聽。我想知道來龍去脈。」
他回到等候室坐下,環顧四周。角落沙發坐著一對義大利老夫婦,手握著手,神情害怕。一名年輕男子靠牆而立,神色空白,抽的煙已快燒到手指。一把塑料椅上坐著一名身披貂皮的已婚婦女,雙頰塗抹胭脂,露出美|腿和鬆弛下垂的脖子,似乎正在清點鱷魚皮手提包里的東西。
「是的。」
現在他一手攬著她肩膀,她倚靠著他。然後身穿白衣的實習醫師和醫務員猛然推門進來,後面跟著火冒三丈的護士。狄雷尼緩緩將婦人領向一張沙發,揮動空著的手要他們走開。實習醫師夠聰明,知道該立刻停步,並攔住其他人。義大利老夫婦張口結舌,和嬉皮男女一同沉默旁觀,白髮紳九九藏書士繼續睡。
「是。是。」
護士連忙爬起,衝出門外。狄雷尼走向歇斯底里的婦人,動作放得非常慢。
索森好奇看著他,冰藍雙眼瞇起。
狄雷尼抬頭看鍾。現在不可能是凌晨兩點,不可能。時間怎麼了?
「如果你不是,」狄雷尼憤怒叫道,「那到底誰是?」
「史賓塞醫師還在動手術。」護士告訴他。
一人站著瞪向窗外。一人撥著電視機的旋鈕,試著讓畫面清楚一點。一人正一用小刀修剪指甲。一人坐在牌桌旁,小心地用斜堆的紙牌搭建看似不可能的屋。一人躺在地板上,雙腿舉起又放下,做著某種運動。
他送她到手術室所在的二樓。此外這裡有一間恢復室,內外科醫生的辦公室,一間小藥局,以及一大間等候室,牆壁漆成膽汁綠,擺著橙色的塑料沙發塑料椅。統領這難看房間的是一名健美金髮護士,年約四十,胸圍豐|滿,一直把縷縷髮絲塞回漿洗過的帽子里。
他讓她坐在塑料沙發,一手仍攬著她的肩。實習醫師和他的助手們緊張旁觀,但沒靠近。
「就我所知是。一群外科醫生正在搶救他。我只知道這樣。現在麻煩你們…」
「唔,」她說,擦擦鼻子,「事情差不多是六個月前開始的。爾文提早下班回家,說——」
他為她點煙,然後走出門外走道。他摸索口袋,發現只有一枚二毛五硬幣,正想找人換零錢,然後醒悟這麼做有多蠢。他打電話到伯納迪醫師的辦公室,接電話的是留言服務,對方說會把訊息轉告給醫生。
「不。」狄雷尼說。「沒關係。我留在這。」
「沒錯。」狄雷尼點頭。「先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老天爺啊。」她嘆氣。蒼白的舌頭沿著蠟紙杯內緣舔一圈。「真是一場悲慘的婚姻。不過婚姻不都是如此?」
「什麼?」
「伯納迪醫師離開醫院了。」
「我不知道。」
一如預料,醫院餐飲部的食物非常差。他納悶不知要蒸多久才能造成這種海綿似的質感和千篇一律的顏色:四季豆跟馬鈴薯泥幾乎是相同的亮閃閃色調,而且吃起來全跟看起來一樣糟;就算大量灑鹽和胡椒,肉塊還是沒有任何味道,嘗起來只像濕牆板。他想到妻子做的義大利燉肉,又香又加了迷迭香,忍不住呻|吟一聲。
「市長和局長正在外面發表聲明。」索森以沒腔沒調的聲音說,「強調需要法令管制槍械,需要新的道德氣候。」
「又怎樣?」史賓塞問。「你要我怎樣?我又不是上帝。」
他任她欺負:「抱歉。」他說。
新來的人包括一名身子骨僵硬、撐著手杖的白髮紳士,他向護士報上姓名,坐進椅子,立刻睡著。然後是一對嬉皮類型的男女,穿褪色牛仔褲、流蘇夾克,頭系串珠髮帶,盤腿坐在地上,用超大紙牌玩起一種狄雷尼摸不著腦袋的遊戲。
他點頭,瞥一眼鍾。時間是不是變快了?已經時過午夜。
「沒錯。」狄雷尼繼續點頭。「沒錯。」
「警察遭到偷襲,艾德華。有人打電話報案說有人行跡可疑,於是兩人一車前去察看。詹姆森是黑人,里齊蒙是白人。結果是假警報。read.99csw.com再一一零街的國宅區。他們正要回車上,灌木叢里伸出獵槍,詹姆森頭被打爛,里齊蒙胸口和腹部中彈。」
「好主意。」他讚許地說。「謝謝你。我這就下樓。對了,你是否知道伯納迪醫師在不在醫院?」
「那伯納迪醫師呢?」他頑強說道,一點也不因她的憤怒瞪視退縮。
「我是艾德華·X·狄雷尼隊長。」
擴音器喊道:「史賓塞醫師,請像二零一報到。因格蘭姆醫師,請向二零一報到。戈梅茲醫師,請向二零一報到。史賓塞、因格蘭姆、戈梅茲醫師,請向二零一報到。」
他最討厭碰觸陌生人,但知道應付不理性或瘋狂的人時,肢體接觸很重要。
「一下就好。」他低語。「我會回來。我答應你,我會回來。」
「門口有個記者,叫韓德利。說你——」
「你身上有沒有威士忌?」狄雷尼重複。
「尊夫人現在在恢復室。」
「唔……」她懷疑地說,翻看名單。「我不確定你能這麼做。在尊夫人之後,史賓塞醫師還排了兩台刀。隊長,如果你肚子餓或者想喝杯咖啡,何不到樓下的飲食部去?我們的廣播系統連到那裡,如果需要找你,我一定會廣播。」
「我會去問問看。」狄雷尼點頭。
婦人轉向他,「他們快害死他了。」她重複,現在不再叫嚷,但拉扯著下巴松垮的皮膚。
「有人打電話找你,隊長。在等候室。他們說有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謝謝,艾德華。」
狄雷尼跟他一同走回。門打開一條縫,足以讓韓德利遞給他一個縐縐的棕色紙袋。
「狄克,」狄雷尼催問,「怎麼了?怎麼了?」
「我看到了。」
「謝謝你。」狄雷尼說,伸手要掏皮夾,但韓德利生氣搖頭,轉身走開。
「沒問題。」
發生了幾件事。豐|滿高大的護士交班,來了一個身材只有她一半的女子:一名堅毅、深色皮膚、年輕得令人驚訝的波多黎各女孩,雙眼發亮,動作敏捷,說話犀利。她記下他們所有人的名字和在此等待的原因,整理桌上的雜誌,清空煙灰缸,然後出人意料地拿一瓶除臭劑噴房間,打開一扇窗。房間逐漸涼爽,狄雷尼感激得簡直想親她。
「跟我說。」狄雷尼安撫,「一切全跟我說。從頭開始。我想知道。」
「我不會對你說謊。」狄雷尼點頭,把瓶中最後幾滴倒給她。「他熬不過去了。」
「他們快害死他了!」她大叫。「他們快害死他了!」
「唔……我猜沒有,我看到他了,我猜是沒有,但醫院召集了一群外科醫生來搶救他。聽著,艾德華,要是里齊蒙死掉,波茲南斯基今年就損失四個人了。他嚇壞了。」
「那裡齊蒙呢?」
「狗屎。」女人突然說,從鱷魚皮包里翻找出一條手帕,猛擤一陣鼻涕,聲音之響嚇了房裡每個人一跳。「你是個美好的人,你知道嗎?你不像這間屠宰場里其他那些肏他媽的傢伙。」
波茲南斯基以獃滯眼神盯著他。「艾https://read.99csw.com德華?」他說。「你在這裏做什麼?艾德華?你怎麼會這麼快聽說?」
「伯納迪醫師離開醫院了。」
「沒錯。」,他一再重複,點頭但絕不微笑。「我了解。沒錯。」
「謝謝你。能否請你告訴我史賓塞醫師在哪裡,我好跟他談談?」
「聽著,」狄雷尼說,幾乎嗆住,「聽著,你說過不會有問題。」
神色空白的年輕男子被叫到,遲緩走出,瞪著天花板。身披貂皮的婦人突然站起,把大衣緊緊裹在身上,沒跟護士說一聲就推門出去,義大利老夫婦仍耐心坐在角落,靜靜啜泣。
「我太太今晚動手術。腎結石。我正在等她術后的消息。」
波茲南斯基睜開眼。
「沒錯。」狄雷尼說,扶著她手臂。「那他們說是怎麼回事?」
外面走廊傳來聲響,索森副督察走進來,一如往常神態鎮定,他大步直接走向坐著的波茲南斯基隊長,盯著他看,然後轉向狄雷尼。
但不可能是這樣。在場的有一八八分局的理查德·波茲南斯基,該分局就在他轄區北邊。他也認出一名刑警巡官和一個公關部門的人。一名巡佐一手攬著波茲南斯基的腰,半扶半撐著他。
「我跟你說過了,我跟你說過了。」他對狄雷尼說。
「唔,他們不確定,所以要開刀探查。」
「隊長,發生了一樁命案。」
房裡其他人抬頭,神色訝然、茫然、駭然。狄雷尼敏捷起身。
「差不多六個月前,他提早下班回家,」身披貂皮的婦人在他身側說,「說胸口痛。他煙一直抽得很兇,我心想——」
「他們快害死他了!」她又大叫一次。
「他死了,」他沒腔沒調地說。「我已經告訴過他們。」
他匆匆趕去她的病房,長襯褲和制服外套里出著汗。他到的時候他們正把她推出去,他只能親吻她蒼白的臉頰,朝她微笑。她躺在推車上,裹著毛毯,手臂仍插著針管,扣連著推車的一根鐵杆上高掛的點滴液。
狄雷尼大步走向波茲南斯基。對方看起來非常不對勁,臉色蠟白,一層油汗,雙眼似乎不受控制地游移,下巴顫抖,嘴唇每秒開合一次。
「是的。」狄雷尼走向護士櫃檯。「我要去哪裡找史賓塞醫師?」他問得嚴厲。
「坐在他身旁就好——你知道。」
「狄克。」他說。
「是,巡官,什麼事?」
「史賓塞醫師?」狄雷尼銳聲說。
「沒有,但我查過恢復室,你太太正安詳地睡著。」
「帽子脫下來。」狄雷尼命令。
隊長大步走向二樓走廊盡頭,通往電梯的推拉門旁有兩名巡警駐守。他們退開讓他通過。
「隊長,我是朵夫曼。」
他一踏出門外,就被記者包圍,每個記者都同時喊叫發問,狄雷尼舉起一隻手,直到記者安靜下來。
「是的。」
他看看袋裡,是瓶幾乎全滿的一品脫波本威士忌。他從走道的飲水機處拿了幾個紙杯,走回等候室。波茲南斯基仍仰頭癱倒在椅子上,狄雷尼倒一杯波本。
「你在這裏做什麼,艾德華?」
「沒半點機會。」她輕聲說。「幾小時,天亮之前。他們只看一眼就縫起來了。」
「跟我說,」他繼續以低沉單九_九_藏_書調的聲音說,「跟我說吧。」
「這裡有沒有一位狄雷尼隊長?」她唐突地說。
是那名貂皮婦人,有皺紋的臉漲得通紅。
韓德利茫然看他。
「天啊。」他說。
「喝一口。」狄雷尼說。「狄克,喝一小口就好。」
有人敲門。躺在地上抬腿放腿的男人喘著氣說,「進來,進來,不管你是誰。」
「沒有,隊長。」
「你留在這裏陪他好嗎?走廊上滿是記者,連電視攝影機都快搬進來了。市長和市警局長正在趕來的路上一,我有一堆狗屎事得做——你懂吧?」
「我可以嗎,先生?」一個聲音問。那位白髮紳士終於醒了,伸出一隻皮膚薄如面紙的顫抖的手。然後是兩名嬉皮,然後是義大利老夫婦。所有人雨露均沾:聖禮之杯。
「我知道他死了。」隊長說。「我姓狄雷尼。你今晚稍早為我太太動過手術。腎結石。我想知道她怎麼樣了。」
狄雷尼放手離開那名婦人。
「謝謝你。」
「莫戴爾。」她說。「爾文·莫戴爾。我叫洛妲·莫戴爾。我們有四個孩子,六個孫子。」
狄雷尼報上自己的姓,她查閱櫃檯上一張長得嚇人的名單。
「沒錯。」他點頭,把她抱得更近。「全跟我說吧。我想知道來龍去脈。」
他擠過人群。若干記者正在電梯附近將小型電視攝影機架設在三腳架上。然後狄雷尼看見托馬斯·韓德利靠著牆,就是先前陪狄雷尼午夜巡邏的那個記者。他把韓德利拉到一旁,對方的眼睛看來又大又狂熱。
「隊長,手術要再過半小時才開始。之後狄雷尼太太會送進恢復室,你得等她回到病房才能見她,而且前提是有醫生的允許。」
「他叫什麼名字?」狄雷尼問。「也許我可以問出是怎麼回事。」
「芭芭拉·狄雷尼太太?」
他把紙杯湊上對方唇邊,波茲南斯基嘗一口,嗆咳,俯身乾嘔,然後重新躺倒。狄雷尼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喂他。隊長臉上逐漸恢復血色,在椅上坐直。狄雷尼倒了一杯給巡佐,對方感激不盡地一口飲盡。
「我就是。」
「里齊蒙死了嗎?」
他終於推開幾乎沒碰的餐盤,喝杯黑咖啡,吃一塊巧克力布丁,然後他又喝一杯咖啡,抽根煙。暖氣過熱的餐飲部里他汗流浹背,但他想也不曾想過鬆開硬領,那樣在大庭廣眾之下不雅觀。他想到老警察總是很容易辨認,就算滿屋男人都沒穿衣服:警察脖子上有一圈藍色染料,因為戴那該死的硬領戴了一輩子。
「你身上有沒有威士忌?」隊長問。
狄雷尼看看椅子上的人。「我試試。」他說。
「史賓塞醫師正在動手術,無法見你。」
「我想——」他開口,但身旁出現一名巡警。
「沒關係。我等。我希望手術結束后能跟醫生談一談。」
窗旁男子緩緩轉身,瞥一眼他的制服,又轉身面向窗外。
狄雷尼隊長被大使館前又一場示威抗議耽誤了。等到他派人驅散群眾,高誦口號的示威者逃進小街時,已是下午近傍晚,快到芭芭拉動手術的時間了。他叫分局的一輛警車送他趕到醫院。他知道這樣違反規定,但決心就此事寫一份完整報告,解釋情況,如果上面要懲戒他read.99csw.com,就懲戒吧。
「里齊蒙還活著嗎?」
他問護士是否有或者能否弄到威士忌,她解釋依規定她不能提供這種東西給病人或訪客。狄雷尼點頭,問她是否能查出伯納迪醫師住家的電話,她說她會試試。他問她有沒有足夠零錢能換開一元,她沒有,但把身上的零錢都給了他,不肯收他的一元。他朝她感激一笑。
「沒錯。」他以刻意壓低平板的聲音說。「他們快害死他了。沒錯。」他點頭。
「我幫你問問,隊長。」
「什麼事?」
「已經送去實驗室。明天會知道結果。」
「謝謝你,」他又說一次。
他回到理查德·波茲南斯基隊長身旁,後者現已坐下,仰頭吃力喘氣,看來不妙。巡佐守在一旁,神色擔憂。
狄雷尼坐在一張散滿雜誌的茶几旁,隨手拿起半年前的《醫學進展》翻閱一番,發現自己絕對看不懂,便放在一旁。然後他穩穩地、沉默地坐著,等待。這是警探的藝術。有一次跟監,他在停著的車上坐了十四個小時,小解就解在牛奶空盒裡。你會學會等待。你永遠不需要喜歡等待,但你會學會等待。
小護士從櫃檯後走出,手伸向煩亂的婦人,婦人舉起穿著皮草的手臂,一把將她推擋在地。
「感染了什麼?」
「有存活機會嗎?」狄雷尼問,臉色如石。
「我正試著搞清楚。」
「什麼?什麼?」
「那個腎感染,有病,爛掉了。」
「隊長,」他說,「有沒有酒……?」
「謝謝你。佛格森醫師有沒有來過電話?」
他回到二樓的等候室,護士告訴他找到伯納迪醫師了,醫師穿上手術袍,正在觀察狄雷尼太太的腎臟手術。隊長謝過她,走到走道打公用電話回分局。值班的是利梭巡官,他回報沒什麼異常的事,沒什麼需要隊長操心,狄雷尼把等候室的分機號碼留給利梭,以防他們要找他。
「里齊蒙?哦。他走了。他們努力了,但回夫乏術。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五個外科醫生忙了四小時。」
她低頭看放在自己臂上的手,但沒有擋開他。
他照她的指示走,沒敲門便推開那扇窄門,看見一間小房,一張長沙發,兩張扶手椅,一台電視,一張牌桌,四把折迭椅。房裡有五個男人,穿戴手術衣帽,口罩拉下垂在胸口,三人穿淺綠,兩人穿白。
狄雷尼聽見一串腳步挪移聲,抬頭看,房裡似乎全是警察制服。老天哪,他絕望地想,別告訴我那蠢護士只因為一個可憐、悲哀、害怕、歇斯底里的女人、就打電話報警。
這時等候室的門砰然大開,撞到牆上發出槍擊似的聲響。後來回想起來,狄雷尼認為從那一刻開始那一夜就爆炸開來,飛旋而去。
「我必須切除你太太的一側腎臟。」
她看看他,眼神疲憊。「去休息室找找看。出門右轉,然後穿過推拉門,左邊一扇窄門上面寫著『不準進入』。那就是外科醫生休息室。」
「索森副督察或其他人會發表聲明。我不會。」
用紙牌搭房子的男人抬起頭。「只有一個腎也可以活。」他溫和地對狄雷尼說。
「謝謝你。」狄雷尼隊長清晰說道。
「老天。」索森細聲說。「真抱歉,艾德華,我不知道。她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