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節
「談正事吧。」索森以一貫的務實態度說。「首先,艾德華,芭芭拉還好嗎?」
「艾德華,」強森督察以隆隆有力的低沉聲音說,「假設你不退休,假設你改請不限期的長假,我們使得上力。」
狄雷尼納悶「他們」是誰,在索森辦公室的沉重橡木門上敲了一下,然後推開。坐著低背安皮椅的兩個男人站起,副督察微笑走上前來。
「半點也沒有。」索森說。「什麼也沒。連個說得通的理論都沒有。一片空白,完全一片空白。布羅頓開始顯出壓力了。」
「好吧,班。唔……那些數字令人震驚,你的分析非常精彩,但我無法同意你的結論。」
「一定的。對市警局而言。你的世界是你自己的轄區。我的世界是局長辦公室,以及,延伸出去,市長辦公室。」
「局長?他為什麼會簽署這樣一封信?他才剛任命布羅頓為隆巴德行動的指揮官。」
「願意。」
「你難道不信任——」索森開口。
「不要。」強森搖搖那顆大頭。「球給你帶。」
狄雷尼無力一笑,知道強森想逗他開心。
「好的。」強森說,似乎在尋找字詞,摸索前進。「哪,假設你請長假。你不需擔負職責重擔。至於我們想要你做的——」然後一口氣迅速說出,「我們想要你做的就是找到殺死隆巴德的兇手。」
伊伐·索森副督察年近六十,不難看出部屬何以叫他「海軍上將」:他個子較矮,身材苗條結實,全身是肌肉和肌腱,走起路來步伐輕快靈活。他膚色白凈,五官是典型的北歐長相,但沒有軟弱之處,淡藍色的眼睛可以凌厲得嚇人。一頭白髮似乎從沒梳過,而是猛力刷到緊貼頭形,左側分線處露出粉紅頭皮。
「我得便衣辦案。」他背對著他們說。「警徽可以用嗎?」
「那些數字令人震驚,督察。而且——」
「最高到局長。」
「拜託,」索森呻|吟。「我可不是找你們來這裏辯論法律的。坐吧。」他揮手要兩入坐安樂椅,自己坐在玻璃墊辦公桌后的旋轉椅,一按對講機。「艾麗斯,除非有繁急事件,否則電話一律不接。」
「我願意聽。」
「假設被捕的重罪嫌犯只有百分之五最後定罪。從這一點,你認為我們——在街頭巡邏的警察——應該逮捕得少一點比較好——也就是能在法庭上成立的逮捕。但你這樣豈不是忽視了大規模逮捕的嚇阻作用,儘管我們知道證據根本不足?嫌犯也許根本無法定罪,但等搭辦好一切手續,在監獄里待到籌夠錢——如果籌得到的話——交保並支付律師一天的出庭費用之後,也許他下次做壞事之前就會先考慮一下了。」
狄雷尼回答前頓了頓,不知該說多少,但布羅頓是個邋遢鬼——而且既然他要退休了,那人又能奈他何?
「你們想做什麼?」
「對我而言也是。」狄雷尼哀愁地說。「這是說如果我接手的話。」他匆匆補上一句。
狄雷尼回到了現實。他很喜歡「警察之談」,可以整夜不睡辯論罪與罰,但對象必須是其他警察。平民根本不懂。或許該說像無神論者跟神父辯論,談的是不一樣的東西,或講的是不一樣的語言:無神論者談的是理性,神父談的是信仰。在這個例子中,警察是無神論者,平民是神父。兩者都對九*九*藏*書,也都錯。
「你聽到了。我們要你搶在布羅頓和他的隆巴德行動之前破案。」
強森督察沉重嘆氣?「艾德華,局長是個有點能力的人。我想差不多算中量級吧。而且他人很好,滿懷善意,一片好心,但這是他第一次在紐約辦事。以前他從來不需要在一群梭魚之間浮遊,至少不是我們這兒這種。現在他正在學——問題是,他們會給他時間學嗎?他才剛開始明白,一個好的行政官員除了要處理面前的問題,也得花同樣多的時間保住自己的烏紗帽。十有八九,都是那些有力又有效率的行政助理拿長刀幹掉頂頭上司。我想局長可能這才剛開始明白布羅頓除了打嗝放屁之外還做了什麼。你知道,布羅頓在市長的幕僚里有些哥兒們。此外還有一個因素。企管手冊從沒談過這東西,但它在局裡,在聯邦政府、州政府、地方政府,在公司行號,在軍隊里都存在。我想局長生理上害怕布羅頓。我拿不出任何證據給你,但我感覺就是這樣。喬·麥卡錫的權力有很多都來自這一點。唔,我們有個人,有個朋友——真正的馬基維利型——有個局長信任的副手,或許可以在他耳邊說上點話。『聽我說,局長,布羅頓這人不錯——在我看來是有點粗俗,但辦事能力還不賴——也許他這隆巴德行動能成功抓到兇手,但是局長,聽我說,多預備一張王牌豈不更好?我是說,萬一布羅頓一敗塗地,你真的需要事先備好一個應變計劃。恰好呢,我認識這麼個聰明巴拉的隊長,他現在請長假,而這個聰明巴拉的隊長是紐約有史以來最行的警探。局長,如果你好好拜託他,客客氣氣寫封信給他,這個聰明巴拉的隊長說不定願意四處打探一下,幫你抓到殺法蘭克·隆巴德的兇手。當然,這事不讓布羅頓知道。』」
「這是我們的承諾。」索森點頭,「只是別問我們要怎麼做到。」
「不會,我不會問。」狄雷尼連忙說。「但是你們究竟認為我能比隆巴德行動現在已經在做的多做什麼?」
「我會給你一支沒問題的號碼。」索森重複一次。
「我知道。」強森同情點頭。「我最討厭醫生的一點就是,假設我肚子痛去看醫生,清楚解釋有哪些癥狀,然後醫生說:『我不擔心。』我就會說:『我知道,該死的,痛的是我啊,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彼此彼此,艾德華。」咧嘴而笑的黑佛陀說著伸出一隻大手。「近來如何?」
「什麼?」
「知道。」強森點頭。「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四天,每一分鐘布羅頓破案的機率都在降低。」
他轉回身面對窗外,雙手插|進口袋。他多麼希望能跟芭芭拉討論這件事,以往他職業生涯中每一個重要決定都是如此。他需要她犀利、實際、積極的女性智慧來探究各種動機、選擇、可能、退路。他吃力地試著站在她的角度,用她可能的方式去想、去決定。
「沒錯。如果布羅頓成功了,他會把我們釘上十字架。我指的是班和我和我們的朋友。布羅頓雖蠢,但也精明。他知道他的敵人是誰。我告訴你,這人可以只因為你建議了他從中獲利的隆巴德行動,就把你發配邊疆。他那種人受不了心存感激。他會想辦法貶低你。」九-九-藏-書
「如果我們弄得到,你願意做嗎?」
「班不是開玩笑,艾德華。這不是不可能。布羅頓還算年輕,他的自我和權力欲大得難以相信。希奧多·羅斯福就是從市警局長的辦公室直達白宮。布羅頓又有何不可?但就算他永遠當不上總統,或州長,或市長,或甚至局長,我們還是想除掉他。」
「『我們』是誰?」他謹慎問道。
狄雷尼輪番看向兩人,明白自己逐漸捲入他早已發誓要避開的東西:市警局高層的眾多小圈圈小團髖——政府各階層亦然,公司亦然,任何成員超過兩人的人類組織皆然。
「如果你今天退休,還是會有很多時間空下來。我了解你,你在市警局待了三十年,退休后要是閑著你會發瘋。好……隆巴德凶殺案發生已經?三——不,將近四天。隆巴德行動成立已將近三天。這段時間,布羅頓一直從全市各處徵調人力和設備,建立起一個大組織,而且還愈來愈大。我說過,這人權力欲很大。此外我可以告訴你,布羅頓和隆巴德行動什麼也沒找到。沒有線索,沒有蛛絲馬跡。不知道案子是怎麼做下,為什麼做下,又是誰做的。相信我,艾德華,他們目前的進展你不比你在人行道上看到隆巴德時多多少。」
強森督察轉向狄雷尼,好奇注視他。
「我知道,我知道。」大個子吃吃笑,沉重肚皮上下移動。「真希望我們有時間多聚聚,但他們把我鎖在那些該死的計算機前面,我想多到上城走走都沒機會。」
「拜託。」索森豎起一掌。「你們兩個另找一晚吃牛排或南方料理,再一決勝負吧。」
「沒錯。」強森淡然同意。
「我。」索森迅即介面。「我會給你一支沒問題的號碼。」
索森迅速轉頭看強森,兩人互瞪片刻,然後督察一掌重重拍在皮椅扶手上。
「也許會,也許不會。」強森話聲低沉轟隆。「我寫那份報告時的確意識到嚇阻的角度,事實上,我也同意這一點。但要是我建議逮捕更多人——不管在法庭上是否成立——要是我建議全面逮捕妓|女、流浪漢、同性戀、賭徒——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市警局裡會有某個激進份子把報告內容泄漏給媒體,每個民權團體都會圍攻我們,我們又會變成『法西斯豬』了。」
他轉身面對兩人,他們看看他,然後彼此對看。
「你們瘋了嗎?」他終於質問。「你們要我,單單一個甚至並非現役服勤的警察,在市警局之外查案,像某種——某種私家偵探,你們指望我搶在五百或一千名警探和制服警察和專家和市警局所有資源之前抓到殺死隆巴德的兇手?不可能。」
「我要牛排。」強森說。
「當然認識。很高興見到你,督察。」
「芭芭拉不太好。」他語調穩定,「手術后她恢復得不如原先應該的那麼快——或者至少不如我原先希望的那麼快。醫生開始給她抗生素。第一種完全無效,他們現在試另一種。他們會繼續試下去。」
「公關這麼重要嗎?」
「真的?」強森叫,語氣是真的開心,「你一定是唯一讀過那東西的警察。」
狄雷尼訝異抬頭。
「我們有個計劃。你願意聽嗎?」
「布羅頓的動機是什麼?」狄雷尼問。「野心?他要什麼?局長?市九九藏書長?」
狄雷尼輪番看著兩人,驚愕不已。
「首先,我們不喜歡布羅頓。我們認為他是市警局之恥——要命,根本是市警局之禍!他正在聚集權力,建造機器。這個隆巴德行動只是他往上爬的另一步。如果他能破案的話。」
「你覺得我那份報告怎麼樣,艾德華?」
「怎麼樣?」
「我就說嘛。」他氣憤地說。「我就說那個狗娘養的種族歧視蠢蛋沒大腦自己想出這主意。所以是你提的,艾德華?」
「參見『普雷西對諾維克』。」狄雷尼反駁。「法庭判定兩人之間私下打賭的未付賭金不能交由司法裁判,只因為打賭本身就是違法的。」
三天後,狄雷尼隊長接到了他一直在等的電話:索森副督察的助理問他當天下午四點是否能與索森見面。狄雷尼搭地鐵進市區,身穿制服。
「等一下,班。」索森抗議。「我也讀過啊。」
「是的。有可能。」
「我多久報告一次?」
「你是說你把自己的信念加以剪裁,只為了公關因素?」
「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狄雷尼走向一扇窗,瞪著樓下擁擠的街道。路上塞車,喇叭聲四起,行人匆匆穿梭車輛間,熱鬧喧騰,有如潮來潮湧。他聽見喇叭,警笛,遠處輪船出海的汽笛,頭上一架飛機逐漸朝肯尼迪機場降落的嗡嗡聲。
「先等一下。」強森舉起一隻肥厚的手。「咱們都先別激動,開始講起信任和友誼,說出之後可能會後悔的話。先讓我想一下一。伊伐,艾德華說得很有道理。這點我們沒考慮到。現在先讓我想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出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方法。」
「艾德華……」索森開口,欲言又止。
「艾德華,」強森輕聲說,「你不需要一手包辦這一切。這些,隆巴德行動現在都在做,我向你發誓,他們呈上的每一份報告你都會拿到影印本。不管什麼時候有巡警或警探或專家寫下任何關於隆巴德之死的東西,你都會二十四小時之內看到副本。」
「我甚至不打算提什麼小心謹慎,這一切嚴格保密之類的話。我太了解你了,不需要講這些。艾德華,就算你今天退休,你也不可能醒著的每一刻都陪你太太。在可預見的未來,她都會待在醫院,是不是?」
狄雷尼苦笑轉身,看著強森督察發話。
「我跟你賭五比一你沒讀完——而且我可以問問題證明。」
「那我吃南方料理。」狄雷尼微笑。
「是的。」
「輕罪。」狄雷尼隨即介面。「違反賭博法,我可以逮捕你們兩人。」
「我知道。如果沒有簽名信,遭殃的就會是我,而且只有我。如果被布羅頓發現的話。」
「沒什麼好抱怨的。唔……其實我有得抱怨,但沒人要聽。」
「可以。」強森立刻說。「但愈少用愈好。」
「請直接進去,隊長。」他報上姓名,索森的漂亮秘書說。「他們在等你。」
「我發誓我每個字都讀了。」
他盯著不遠的遠方,另兩人期待地看著他。最後強森悶哼一聲,一推椅子站起來,用指節搔搔那頭灰鬈髮,然後朝索森走去。兩人走向一角,開始低聲交談,說話的大部分是強森,手勢也很多。狄雷尼坐回低背安樂椅,真希望此刻陪著妻子。
狄雷尼大笑。「你們認為他會這麼做?你們真的認為他會給我一封九-九-藏-書授權信?」
「行不通的。」狄雷尼說得斬釘截鐵。他起身開始來回踱步,雙手交握背後。「你們知不知道這樣一件命案需要多少人調查?要有人搜下水道,翻垃圾桶,按門鈴問問題,調查隆巴德的私生恬、職場生活、政治生活,一路上溯到他出生的那一天,試著找出仇家。我——或者任何其他人——怎麼可能單打獨鬥一手包辦這些?」
「是的。」
「艾德華,我想你認識強森督察。」
「我最討厭聽到以前從沒聽過的病。」索森說。「人體可能出的毛病太多了,我們能活著過完這輩子真是奇迹。」然後他醒悟到自己說了什麼,看見另兩人的苦笑,又說:「沒錯——我們過完這輩子就死了不是嗎?唔,艾德華,你的退休申請書我收到了,首先我要坦白,我根本還沒開始著手。你的申請完全沒問題,如果你想退休,完全有權這麼做。但我們想先跟你談談。班,你要不要接下去說。」
他與狄雷尼握手,然後轉向房裡另一個人。
「跟你賭了。」
「當然是強森督察和我自己。還有十或十二個其他人,階級全比我們高,他們目前不想透露姓名,原因很明顯。」
「唔,別指望布羅頓兄弟會寫信感謝你。那壬八蛋純粹是『為我歡呼,肏|你媽的』。他現在飛得可高了。」
「你無法同意哪一點?」
「這樣我們會遭殃。」
「聽著,」狄雷尼情急道,「是只有你們兩個想除掉布羅頓,還是真的有其他十幾個人,一路直到局長?」
「艾德華,」索森嘆氣,「別妄自菲薄。我記得有一次我在你家吃晚飯,我們談到你做了某件事,卻讓組長居功——當時你還是巡官——結果芭芭拉生氣了,說你應該更懂得為自己出頭。她說得沒錯。艾德華,你有辦案的才能、動力,天分隨你怎麼稱呼都行。這點你知道,但不肯承認。這點我知道,而且一有機會就大肆宣揚。是我出的主意,要讓你用這種方式加入這件事。如果你答應,那很好,我們就開始工作。如果你不答應,只想辦妥退休,也沒關係,不傷感情。」
「所以我們今天請你來,艾德華。」索森輕聲說。「布羅頓飛得高,我們想讓他掉下來。」
伊伐·索森是狄雷尼在市警局的「拉比」。這詞是當下流行的警界俗語,代表市府里一名上司警官或高等官員喜歡某位警官,關心他的職業生涯,大致上引導他較為輕鬆的晉陞。若「拉比」升職,受他庇護的人遲早也會往上升。
「才怪。」黑人譏笑他。「你大概看了開頭,然後讀最後一段。」
「班,我告訴過他命案破案機率的統計數字。你知道四十八小時之後機率降得多低吧?」
「他動不到我。我要退休了。」
「很遺憾聽到嫂夫人病了,艾德華。」強森安靜說道。「到底是什麼病?」
「艾德華,這跟你轄區的隆巴德案有關。我知道你知道那人的名聲和曝光率,也知道市警局需要迅速破案逮人。此外,當然,這案子發生得太不巧,正在偵察部改組到一半的時候。你有沒有接到布羅頓副局長的備忘錄,說要成立『隆巴德行動https://read•99csw•com』特別項目小組?」
「不然。」強森搖搖他的大頭。「法院判定,兩位紳士之間私下的打賭不能以反賭博法規起訴。參見『哈賓納對紐約市政府』判例。」
「愈頻繁愈好。每天一次,或者如果不能,就是你發現什麼或需要什麼的時候。」
「完全沒線索?」他問,沒轉身。
「有其他人。」索森嚴肅說道,強森也同樣肅穆點頭。
狄雷尼盯著這大個子黑人。班傑明·強森督察是局長的幕僚,負責數據與生產分析。他身材龐大,以前是羅格斯大學的全美明星隊哨鋒。他的肌肉已經變成肥肉,但模樣並不惹人厭,姿態風采依然,龐大體積更添尊嚴。他的微笑很吸引人,幾乎像個孩子——完美地掩飾了狄雷尼所知他擁有的冷硬、複雜、敏銳智力。一個黑人要爬到強森的位置,靠的可不只是爽朗笑聲和一嘴好牙而已。
「法西斯王八蛋。」強森咕噥。
狄雷尼逐漸醒悟到,他們找他之前已把這件事想得一清二楚,計劃得詳詳細細,務求滴水不漏。
「這樣可以解除你在二五么的職責重擔。我們可以安排一個代理隊長。代理隊長。你不會被取代。嫂夫人康復的速度可能快過預期,到時候你會想回來工作,這點你同意吧?這有可能,不是嗎?」
「艾德華,」強森隆隆說道,「如果我們弄到一封致你本人的信,授權你對法蘭克·隆巴德之死進行非官方或半官方的調查,而如果這封信是由局長簽署,你會滿意嗎?」
「我拜讀了你對逮捕與定罪百分比的分析。」
「這並不表示他們明天,或今晚,或我們正在講話的此時破案。」
「有,我知道。」他點頭。「事實上,隆巴德行動是我在案發當天早上向布羅頓提的建議。我們在他車裡私下談了一會兒。」
「所以……?」狄雷尼說。
狄雷尼看著強森,準備如果強森微笑他也就笑。但強森沒笑。
最後低語停止,兩人走過來,站在他椅前。
「我要向誰報告?」
「什麼階級?」
「如果我請長假而非退休,那麼我仍然能被市警局處分。如果這事被布羅頓發現,他會整死我。我見過那人,我知道他什麼德性。我願意照你們說的做,但我要你們其中一人,或你們兩人,給我一份親筆簽名信,授權我進行調查。」
「別告訴我你認為你住家的電話被竊聽?」
「艾德華。」索森耐心說道。「我們認為有機會。機會的確很小,但值得一試。是的,你必須便服辦案。是的,你只有獨自一人,沒辦法向市警局要求人員或設備。但我們會安排聯絡人,透過聯絡人我確保你需要的東西都拿得到:指紋比對、證據分析、檢驗報告、前科紀錄,不管你需要什麼,都拿得到。我們會設法掩飾,不讓布羅頓聽到風聲,否則我們全都完蛋。」
「叫做變形桿菌感染。在她身上是尿道感染。但那些醫生什麼鬼話也不肯告訴我,我不知道她究竟病得多重,複原的機會又有多大。」
「你知道,艾德華,如果你叫我班,我真的不會以違紀犯上的罪名逮捕你。」
狄雷尼下了決定,說出他認為芭芭拉會要他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