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節
「我想見您。」
「你,隊長?是私事,還是局裡的公事?」
「很抱歉,隊長,醫師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唔,總之,隊長,根據報上的報導,警方在調查過程中發現,這位社會棟樑住的房子遠超過他能負擔的範圍,貸款很重,而且他欠了一大筆錢:保險,車子,衣服,傢具,小孩的教育費——一大堆社會壓力要考慮。這顯然是社會性的動機,但我也告訴過你,大量殺人犯並不能整齊清晰地加以分類。還有那個人的個性、背景、童年,以及他犯的罪放在全國或全世界的社會歷史里又該怎麼看?比方查爾斯·曼森。我想向你證明的是,儘管有這三種相當鬆散的分類,每一件大量殺人案都是特例,彼此各不相同。殺小孩的人、芝加哥那個殺了一堆護士的人、還有潘茲蘭,看來都有相似的童年:肢體虐待,幼年就有身體接觸,幼兒程度的性快|感。然而在我提到的這三者中,一個殺小孩,一個殺年輕女子,另一個殺——或雞|奸——年輕男孩。所以模式何在?唔,也許有表面粗淺的模式,大部分連續殺人犯都傾向安靜、保守、整潔,在大開殺戒之前毫不惹人注目,常一連好幾天穿同一套西裝,或剪裁和顏色都相同的西裝。」
「是的,醫生,我沒讀過。」
「你是個警察。」
「是的。」他頹喪點頭。「三人」
但現在,才念了兩頁,她似乎便已睡著。他放下書,穿上大衣。拿起帽子,邁步悄悄出房。但她喚到:「艾德華。」他轉身,見她睜著眼睛,一手伸向他,他立刻回到床旁,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握著她發熱發乾的手指。
「什麼?」
「我是奧圖·摩根索醫師。你好嗎,隊長?」
「什麼?唔,這下我們要談起形上學了,不是嗎?有些想法。哪天寫篇專論。隊長,恕我失……」
醫生終於從診療室現身,狄雷尼站起來,震驚于對方的模樣。上次見到摩根索時,他有些肥胖,但健壯、警醒,姿勢挺直,膚色健康,兩眼清澈有神。但現在狄雷尼面前的男人臉色灰敗,縮在長寬高都似乎大了三號的衣服里,無神的雙眼半閉,漸稀的頭髮沒梳。他雙手發顫,而且,狄雷尼注意到,指甲很臟也沒修剪。
「是的。」狄雷尼點頭。「我們再回去講動機的問題。兇手怎麼對自己解釋自己所做的事是正當的?」
「鐵卵蛋。」摩根索醫師嘀咕。「鐵靈魂。」
摩根索緩緩轉身,搖搖晃晃,視而不見地看著他。
「是嗎?」摩根索模糊說道,搖搖晃晃往上掙動,試到第二次成功站起,往內層辦公室走去。
他從書桌底層抽屜拿出「專家檔案」,找出他要的那張卡片:「心裏學家——犯罪學家。奧圖·摩根索醫師」。卡片上有狄雷尼手寫的簡短附註,紀錄摩根索醫師曾協助市警局辦過的兩個案子,其中一個是強|暴犯,另一個是炸彈客。狄雷尼撥打卡片上列出的號碼:醫師的辦公室,位於六十街那一帶的第五大道,不在二五一轄區內。
摩根索盯著他,就在狄https://read•99csw•com雷尼眼前往過大的衣服里融化得更小,臉孔腐朽掉落,光線自眼中消失。
「或者,」摩根索嗡嗡說道,「或者……」
心裏變態的兇手殺人之前對性不感興趣或覺得畏懼(甚至性無能),然後在殺人之際或之後卻搖身一變成了控制不住的淫|蟲,這種情況並不罕見。這類案件很多,但就他所知,受害者全是女性或孩童。
「目前我們手上有的差不多就這樣,醫生。」
「誰?」他問。
一個女聲:「摩根索醫師辦公室。」
狄雷尼點頭,等她走出去之後,他乖乖轉動鎖拴,然後坐在一把直背椅上,帽子掛在一側膝蓋,耐心等待,眼神空瞪前方。
「沒,我想沒有。」
「我會儘力,先生。請告訴我您的號碼好嗎?」
「是的,昂拉。然後是第三種原因:社會性的。這類型的兇手,若置身另一個不同的環境,或許終其一生都不會有暴力行為。但他的周遭環境太具壓迫性,他只能靠殺人來反擊這個不是他自己創造的世界,這個把他折磨成非人的世界。這種社會性的動機,不只出現在貧民區居民或受到不當對待的少數族群身上。幾年前有個案子——我想又是在紐澤西——一名『中堅份子』、中產階級、在銀行或保險公司之類上班的中年紳士——每個星期天——」
一陣沉默。
「狄雷尼隊長。還有一件事……我們討論的這個兇手殺了三個男人,不是女人或小孩。他用的兇器是冰斧,有尖錐。陽|具象徵。我知道我現在說的是外行話,但他可不可能是同性戀?也許是潛在的?正在抗拒。可不可能?」
「是的,」摩根索醫師慢慢說道,「我讀到了。很有趣。同一個人乾的?」
「你真神,太神了。」他低語。「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摩根索醫師分配給狄雷尼的十五分鐘早就過了,但一如狄雷尼所料,醫師繼續談下去。很難阻止一個人暢談自己的嗜好。
「又多了一個。」他壓低聲音說。「一名警探。布羅頓派出去的誘館之一。」
他呆瞪著她,她話中的含意在他腦海中擴展。當然,這可能只是空想,但也可能是某種線索。他傾身向前輕輕吻他的臉頰。
「十點準時到這裏。我會給你十五分鐘,無法更多。」
「也難怪。」摩根索吃吃笑。「那篇東西登在一份沒沒無名的德國心理治療期刊。所以,很遺憾,我無法提供你一份大量殺人犯的心理側寫。」
「『鐵卵蛋』。」他說。「大量殺人犯想把秩序加諸混亂。不是你我想要且樂見的那種秩序,而是他的秩序。世界紛擾騷亂。他加以組織。他應付不了。他想要監獄的那種安全。親愛的、熟悉的監獄。『在我再度殺人之前抓住我。』你懂嗎?他想要坐牢。如果不是那樣,就是全宇宙的秩序。人類亂糟糟,不可預測,於是他必須為秩序而努力,就算為此殺人也在所不惜。然後他會找到和平,因為在一個建立起秩序的社會,責任不存在。」
「跟以前一樣——給https://read.99csw.com我們一份罪犯的側寫。您先前提供的側寫對我們大有幫助,醫生。」
「先前他們停在一處漆成白色的碼頭,現在小寶貝跟著爸爸媽媽走下去,發現自己來到一棟設計聰明得不得了的平房台階前。房子漆成白色,窗前的花台是綠色,窗扇也是綠色,上面繪有小小白橡實。小寶貝從沒看過白色橡實,但覺得它們畫在綠色窗扇上非常漂亮。他的平房門廊上掛了個小牌子,寫著:『橡實之家』。」
「是嗎?」
「案子有沒有新進展?」
「或者,」摩根索醫師繼續說,又打個呵欠(狄雷尼也呵欠回敬),「還有街頭塗鴉藝術家。皮可一三七。馬福一四五。小機靈一七九。該死的,世界,我存在,我是皮可,馬福,小機靈。我已經畫下了我的標誌,你必須承認我存在。肏|你媽的,我存在!所以他殺死十五個人或暗殺總統,好讓世界說:『是的,皮可,馬福,小機靈,你確實存在!』」
「怎麼了,艾德華?」她問,猜到他的心思。
「我這就走。」狄雷尼匆匆說道,站起身。「非常謝謝您,醫生。您幫了大忙。」
「非常有幫助。」狄雷尼嚴肅說道。「您讓一些事情變得很清楚。但醫生……唔,我想錯在我,不該問您『動機』。您剛才談的主要是原因。但動機呢?我是說,兇手如何向自己解釋他已經做或正在做的事是正當的?」
「不錯,謝謝您,醫生。您呢。」
「沒有。我們至今什麼關連也沒查到。」
「是的。所有證據都指向如此。」
先前他來得正是時候,可以喂她吃晚飯。她小口小口啃一個松糕,吃了一點馬鈴薯泥,幾根四季豆。但不肯嘗那小塊牛排。
他匆匆走出,不是走向接待室,而是走進內層另一間辦公室。狄雷尼匆匆瞥見若干白色醫藥櫃,一個不鏽鋼洗手台。摩根索去了將近十分鐘,回來時步伐迅速穩定,雙眼又大又亮,摩擦雙掌,面帶微笑。
「昂啦。」
狄雷尼稍頓,一手放在通往接待室那扇門的門把上。然後轉身。
狄雷尼早到了五分鎮。一臉愁容的媽媽型護士正穿起一件難看的布大衣,扣上前襟的木質絆扣。
艾德華·X·狄雷尼隊長停下來。先前妻子要他念《小寶貝第一次露營去》,但當他抬眼一瞥病床,芭芭拉似乎已經睡著,呼吸沉重,細瘦手臂和蒼白雙手軟軟放在單條毛毯上。她再也不起床了,連坐在輪椅上都不行。
「我儘可能長話短說,醫生。」他開口,「我知道您很忙。」
「——每個星期天都上教堂,掏錢樂捐。」摩根索正說著。「結果有一天,這位個性溫和、正直可靠的好好先生殺死了老婆、小孩、還有他母親。注意到沒——他母親!然後他就閃人了。」
「全是男人。」她模糊說道。「為什麼全是男人?殺女人容易得多。或者小孩。不是嗎,艾德華?對兇手來說沒那麼危險。」
「已婚?」
「東城那三個被斧頭砍死的男人。」輪到狄雷尼打斷對方。「您一定在報上讀到https://read.99csw.com過。」
「零零星星的碎片。我還希望您能填補其中一些空隙。」
「哦是的。」摩根索點頭,「強|暴和放炸彈。但那兩項算是蠻受歡迎的消遣,所以可以查找的歷史很豐富,有許多類似案件可以加以分析,察覺其中的模式。你明白嗎?對他們的動機、犯案手法、也許甚至外貌特徵和習慣,都可以做出相當合理的猜測,但這次——不可能。我們面對的是多重殺人案,這是相對而言比較稀少的活動——對我們大家而言都是幸運的事。我現在說的是除去政治刺毅,我想那不適用於這次的情況。」
「是的,我認為並不適用,」
「等一下。」摩根索嘀咕,緊抓辦公桌邊緣站起身來,「抱歉打斷你的話,隊長,但我剛想起得立刻打通電話。有個病患心神不寧。只要幾分鐘就行,你在這裏等。」
「再幾分鐘就好,」他堅定說道,「然後我就不煩您了。」
「或者疏離感。」他口齒滯重地說。「你無法有所連結。比那更糟。你無法感覺。你想接近。你想了解。你真的想。接近。接近另一個人,並透過他接近所有人類以及存在的奧秘。隊長?鐵卵蛋?你想進入生命。因為情緒、感覺、愛、狂喜——那一切你都不可得,我指的是形上的意義。但是。你要尋找的就是那個。而你找不到,除非殺人。找到你的路。現在,鐵卵蛋隊長,我必須……」
「我離開后,請你把門鎖上雙重鎖。」她說。「醫生準備好了便會叫你。」
狄雷尼一直猛抄筆記,這時抬起頭,雙眼發亮。
摩根索醫師生氣搖頭。「神智清醒。神智失常。這些是法律用語,在精神健康界毫無意義。唔,我試試看……根據我有限的研究,我相信大量殺人犯大致可以分為三種非常廣泛、不確切的類型。但我警告你,動機常常會重迭。多重殺人犯是獨立個體,一如我先前所說,其中沒有可以辨識的模式。唔,總之……三種主要類型……一、生理性的。有些大量殺人案是由生理缺陷造成,雖然兇手心理上也可能本來就有這種傾向。比方德州那個爬上塔樓的槍手,他殺了,——多少人來著?據我了解,他長了腦瘤,先前在軍中又受訓成為精準的槍手兼殺手。二、心理性的。在這類案件里,問題不是出在整體環境,但個人所承受的特殊壓力——通常來自家庭或性|愛——非常極端,只有靠一再殺人來抒解。藍鬍子可能就是這種案例,或者開膛手傑克,或者紐澤西那個年輕人——叫什麼名字?」
她緩緩閉上眼,臉色發灰,然後要他念他買來的小寶貝書給她聽。他樂意從命,巴不得改變話題,隨手翻開書,開始以堅定、表情豐富的聲調念起。
「狄雷尼隊長?」
「你這陣子在做什麼,艾德華?」她虛弱地問。
「你得吃東西……親愛的。」他說,語氣儘可能堅定。她虛弱微笑,讓他接過湯匙,盛些奶黃醬送到她唇邊。她把奶黃醬幾乎吃完,然後推開他的手,轉過臉,他也不忍心再堅持。
「唔,什麼事?」read.99csw.com
「疲憊。什麼事,隊長?」
「如果可能的話。」
「非常不理性。」摩根索口齒不清地說。「非常。太有意思了。他們全都有繁複的合理化解釋,這套解釋容許他們做他們所做的事,赦免他們。這在所謂『正常』人看來毫無意義,但卻能讓兇手擺脫罪惡感,認為自己所做的事是必要的。」
「是的。」
「醫生。」他銳聲說道。
「所以……關於這主題的文獻不多。我試著寫過一篇短短的專論,不過我想你大概沒讀過。」
「如今依然。以你的官位而言,你出人意料地聰明又具覺察力,讀的書很多,問問題也都抓到重點。但你知道你是什麼嗎,艾德華·X·狄雷尼隊長?我是說在你的聰明、覺察力、耐心、理解之下。你知道你實際上是什麼嗎?」
「是的。」狄雷尼立刻同意,「我就是這樣沒錯:我是警察。」醫師逐漸漂離他了,他最好趕快結束。
「我記得那個案子?」狄雷尼點頭。
摩根索醫師盯視他片刻,然後短笑一聲。他振作的精神已逐漸消磨,身體似乎縮小,整個人在旋轉椅上往下滑。「現在我知道人家為什麼要叫你『鐵卵蛋』了。」他說。「沒錯,我知道你的綽號。在我們第一次——呃——合作的時候——我想是那個契爾西強|暴犯——我打聽了一些你的事。你讓我很感興趣。」
「什麼案子?」他問,然後羞愧地低頭垂眼。他不想虛假隱瞞,但在她的病況下,談論橫死似乎很殘忍。
「可不可能?」他低語。「任何事都有可能。」
「好的,我會到。謝謝您,醫生。」
他從椅上起身,但狄雷尼伸出一臂,掌心向下。
「你手上有什麼?」
「可以請他回電嗎?」狄雷尼問。
他們在診療室就座,摩根索垮倒在辦公桌后,狄雷尼坐在一旁的扶手椅。
狄雷尼現在沒做筆記,只傾身向前,全神貫注聆聽。摩根索醫師看著他,突然打起呵欠,一個足以撐裂下巴的大呵欠。狄雷尼忍不住也打了個呵欠。
摩根索醫師嘆氣,「我想你一定得立刻見我?」
「你要我做什麼?」
「是的。三名年幼子女。」
「公事。」
「電話上很難解釋,醫生。我在想,不知可否——」
不是口服藥,狄雷尼心想;反應太快了,不會是口服藥。八成是注射安非他命。不管是什麼,都在奧圖·摩根索醫師身上發揮了神奇的效果:他放鬆而安然,仔細聆聽,點雪茄時雙手的動作也不慌不忙、十分穩定。
回到家中書房,一隻大手握著一杯裸麥威士忌加水,他忘了瑪莉留在廚房桌上的雞肉派,只專心患考妻子提出的可能性的含意。
「這點很有趣,醫生。但曼森就不是這樣。」
「這樣就一共三人了。」她說。
但現在這三名受害者都是男人,而且隆巴德和寇普都肌肉結實、身材高大,只要有機會一定有能力自衛。然而,目前為止兇手只挑男人下手,用冰斧殺害。一如芭芭拉所言,這種殺人方式很危險——對兇手很危險。打倒女人或用槍對付男人容易得多。但他沒這麼做。只挑男read•99csw•com人。用冰斧。這是否有什麼意義?
「好啦,」他和善地說,「什麼情況,隊長?」
「不可能。」摩根索銳聲打斷。「我今晚病人一直排到十點。然後我必須——」
「唔,聽著,」狄雷尼情急說道,「您可不可以給我任何東西?我是說關於動機。就連一般基本的東西都可能有幫助。比方說,您是否認為這名兇手神智失常?」
他雙眼上翻,最後狄雷尼只看到渾濁的眼白。但醫師突然把自己拉得半直起身,左右猛搖頭,小滴口水灑在他辦公桌的玻璃面上。
「我是艾德華·X·狄雷尼隊長。」
「比方說?」
「他們抓到他沒?」
有可能,狄雷尼點頭,有此可能。當然,如果下個被害人是女性,這理論就得打入地獄,但目前暫時先考慮一下。兇手是男人,冒著風險殺死另三個男人。狄雷尼扮演業餘心理學家,思索兇器的性象徵意味:一把尖頭冰斧,有硬梆梆的尖雜。這有那麼離譜嗎?有下垂尖錐的冰斧!甚至更離譜?
摩根索倒回椅上,木然疲憊的眼睛看著隊長。
「三人之間沒有可能的關連?」
「哦……你知道,試著保持忙碌。」
這表示摩根索有病人。
「正是!」摩根索勝利喊道。「我一直在說的就是這個:在這個領域,一概而論是很危險的。還有一點很有趣……韋特罕說,連續殺人犯並非毫無激|情,只是看似如此,但——重要的是——他說,一但殺戮狂歡結束,他們便再度變得看似毫無激|情,能把自己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行動冷冷說得巨細靡遺,毫無遺憾,毫無悔意。你知道,隊長。我的領域自有一套術語,你們的領域也是。而這些——這些——叫什麼來著?——這些行話常常改變,就像俗語一樣。五年、十年前,我們講的是『CPI』,代表『體質性心理變態低下』。CPI看似正常,在社會上能有效運作,但不會感覺內疚,彷佛生下來便沒有良心,毫無悔意,不了解別人幹嘛大驚小怪,執法單位幹嘛要反對他把小孩的手湊向瓦斯爐火,把幼犬丟出十樓窗戶,或者拿插滿刮鬍刀片和碎玻璃的蘋果送給萬聖節討糖吃的小孩。我猜想,大部分大量殺人犯都是。這套長篇大論對你有任何幫助嗎,隊長?」
狄雷尼納悶這人還能撐多久。浮腫眼皮快蓋住獃滯的眼睛,肌肉鬆垮,腫脹手指揪著下巴的松皮。連他的聲音都失去了質地,不再堅定。
「麻煩你,能否請摩根索醫師聽電話?市警局的艾德華·X·狄雷尼隊長。」
他告訴了她,掛上電話,走進廚房,他試吃了一點雞肉派,味道很好,但他真的不餓,於是用保鮮膜仔細包好剩下部分,放進冰箱。他又調了杯裸麥威士忌加水,縮身坐在書桌后的旋轉椅上,啜著酒,獃獃瞪著電話。半小時后電話響起,他讓它響了三聲才接。
狄雷尼全盤道來:三名被害人之死,冰斧,他對登山客的了解,他推論的犯案方式,失蹤的身份證件——所有他認為摩根索該知道的都講了,不過當然省略了他並非現役值勤、也不負責官方調查的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