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五節
「而且你也三餐定時、營養均衡吧,我相信。」她諷刺地說。
「然後呢?」隊長質問。「你們前後包夾,當場在走廊上幹掉他,然後宣稱他試圖逃逸或拒捕?誰會相信?」
巡官困惑想了一會兒,然後臉色一霽。
「不會忘。魯格擦乾淨,放進他右手。」
第二份清單列得比較慢,幾乎花了一小時,最後包含四個編號項目。
「我?唔,我想我可以開始搜——」
「是的,他在。請稍等一下。」
「是的,長官。」
荷瓦茲皺起的臉變得更皺了,「麥克羅斯基先生——」
隊長深吸一口氣,吐出一聲清晰可聞的嘆息。
「對,而且爬山的時候都帶去射錫罐什麼的玩意兒。還有另一件事:留著原來的盒子或封套,弄來正確的清理工具和一些沾了油的破布。你知道,一般那些玩意兒。這些東西你交給我。」
「我知道。」隊長點頭。他檢視包裹,然後小心翼翼拿起,輕輕來回傾斜。裏面發出嘩啦嘩啦聲。
「我不知道我們還能做什麼。」麥唐諾坦承。「我們把他一片片切得薄之又薄,透明得簡直可以一眼看穿。出生證明、學歷證書、護照、銀行結算單——什麼都有。你們也看過檔案。這人已經攤在道里,光屁股光溜溜了。他的一切檔案里都有,當然,也許他是個變態狂,殺得了人我想,這狗娘養的冰冷、聰明又滑溜。但拿我們現有的數據送他上法庭?不成。絕對不行。我是這樣猜想。」
「芭芭拉」——狄雷尼家中的指揮總部。
他看表。將近四點一刻。這是個漫長的下午。他嘆氣,站起身,打開書房通往客廳的門鎖,走進去。
「我想想……」費南德茲深深思考,啜一口白蘭地。「唔,我們手上還有他公寓的鑰匙。」
然後他結婚——立普斯基是怎麼說來著?豐乳肥臀的金髮大個子——離婚,女友身材像男孩,然後可能是男孩本身,東尼。還有那間無菌的公寓,裝滿鏡子,裝滿絲質比基尼內褲和香味衛生紙。此外,根據麥唐諾其中一份寫得漂亮又諷刺的報告,他在公司里晉陞迅速。
「我知道我告訴過你,巡官,但我還是要再說一次:叫你的弟兄別放鬆,一秒也不行。這傢伙動作快得很。」
「小鬼似乎是個小玻璃,」布蘭根席說,「但我手下還沒人查到能建立起模式的東西。就像老爹說的一樣,那一家子很怪異,我想沒人知道那裡在搞什麼鬼。總之沒什麼我們能建立圖表的東西。那女的進進出出,白天晚上什麼時間都有。她有兩天不在家,到哪去了?我們不知道,也不會知道,除非特別派人跟蹤她。隊長?」
「唔……我真的沒時間。但我跟莉莎和她丈夫通過電話。」
問題:要不要安排一個卧底警員進入傑維斯-伯強,儘可能接近布蘭克的部門?狄雷尼決定:要。這事交給費南德茲,讓他儘可能想出一個可信的故事講給J-B的主管聽。
5、J-B的荷瓦茲。
坐在桌旁工作的制服警察都已脫下襯衫,只穿毛衣或T恤,但仍戴著配槍皮帶。只有懷丁警探穿外套,而那也是有翻領的夏季外套。所以這是什麼?狄雷尼納悶。為什麼有這種甜美?他判定,這來自做著無聊之至的差事、勤奮忍耐的值班部屬。那種團結的情誼。什麼情誼?一份兄弟之情。
第二趟拜會他穿著同樣的衣服,用同樣的名片,但這一次他在一處暖氣過熱的外間辦公室枯坐了將近半小時,才獲準會見傑維斯-伯強企業的人事主任,雷內·荷瓦茲先生。最後他終於被領進內間聖殿,荷瓦茲先生打量隊長的衣著,表情頗為嫌惡。也難怪:他自己穿著生絲黑西裝、白色領口袖口筆挺的紅格子布襯衫、針織黑領帶。狄雷尼決定,他最喜歡的是那雙人造縐皮休閑鞋,上方鞋舌的開口處還鑲了亮晶晶的銅幣。美得冒泡。
「荷瓦茲先生,我向您保證,您告訴我的所有事都會嚴格保密。您認為布蘭克先生是否誠實、可靠、值得信賴?」
「隊長,」費南德茲巡官嚴肅說道,「我要祝你合家聖誕快樂,新年萬事如意。希望狄雷尼太太早日康復。」
「不,」他對緊張的警察說,「我想不是炸彈。但你的疑慮有道理。你可以回去值勤了。」
「不可能。」費南德茲吹鬍子瞪眼。「門都沒有。我那些弟兄他根本看不見。對他而言,我們不存在。」
「我們當然認識他。」山姆說。「他是我們非常好的朋友。」
狄雷尼選擇綽號「老爹」的刑警巡佐托馬斯·麥唐諾來領導負責研究的小隊,麥唐諾很開心,他花一個下午細細翻找滿是灰塵的文件,就像別的男人在第八大道馬殺雞(按摩)一節一樣爽。二十四小時不到,他的手下已經弄出一份愈來愈厚的丹尼爾·G·布蘭克卷宗,把他徹徹底底調查個透。
「謝謝您百忙中抽空見我,我很感激。我只是做我的工作——希望您明白這一。」
問題:要不要安排一個卧底警員,在管委會的合作之下,擔任丹尼爾·布蘭克公寓大樓的腳夫、門房之類?狄雷尼決定不要。
她憂傷的聲調讓他突然一陣模糊心痛,感覺有某件事他早該做但沒做。但他現在不能去想。
「右手。」狄雷尼警告。「他是右撤子,別忘記。」
4、莫頓夫婦。
「不。我有個朋友。我們倆——」
3、立普斯基。
「丹尼男孩在白宮?」他問。
「沒關係。芭芭拉送了禮物,我幫她挑、幫她寄的。」
「隱形人」想了一會兒,緊咬牙關。
丹尼爾·G·布蘭克。狄雷尼隊長知道他的名字,現在其他人也知道了,不知道不行。街上盯梢的人,電力公司箱型車裡的人,未標示警車裡的人,一致同意採用「丹尼男孩」做為監視對象的代號。如今他的照片加洗幾百張,他們都拿到了,知道他的住址,跟蹤他來來去去,但只被告知他是「嫌犯」。
「是的。哪位?」
「聽著,巡官,」他耐心說道,「這傢伙不是吸了滿鼻子禁藥的孤魂野鬼,死活沒人關心。殺一個那種傢伙,也不過是無名義冢多一個號碼。但丹尼男孩是有頭有臉的人。他有錢,住豪華公寓大樓,開昂貴跑車,在一家大公司做事。他有朋友,很有影響力的朋友。若斃掉他,人們一定會問問題,而我們最好回答得出來。如果真要這麼做,就得做得正確。」
「不。」狄雷尼說。「還不用。繼續加油。」。
「這個怪胎比點三八還快嗎?」費南德茲重複,這次抬起頭直視狄雷尼。
「布蘭根席什麼時候回來值班?」他質問。
費南德茲開口欲言,但狄雷尼抬起一手。「等一下。讓我講完。就拿你的計劃來說。你跟你朋友去堵他。你們要怎麼進他公寓?我恰巧知道這人門上的鎖比紐約市立監獄還多。你以為你們敲敲門,說:『警察』,他就會開門讓你們進去?才怪,他太聰明了。他會從窺孔看你們,跟你們隔著上鎖的門講話。」
費南德茲啜一口白蘭地,然後抬頭。
狄雷尼把傑瑞·費南德茲巡官調出他痛恨的服裝中心組,派他指揮負責跟監丹尼爾·布蘭克的小隊,讓他自己挑選探子。「隱形人」(傑瑞·費南德茲巡官)幾乎感激涕零:這正是他最愛也最擅長的工作。他出主意,借來一輛電力公司的箱型車,在東八十三街上靠近布蘭克公寓大樓車道的地方開挖。費南德茲的手下穿戴電力公司制服和工地安全帽,在人行道上挖出的那個洞慢慢工作。交通為之大亂,但箱型車上裝滿通訊設備和武器,是南德茲的指揮站。狄雷尼非常滿意,管它塞車去死。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響:混雜了呻|吟、哀鳴和驚喘——作嘔而難以置信。
「我感覺好得很。」他抗議。「睡得像嬰兒一樣香。」
「甭想。」隊
九九藏書長說。「什麼該死的東西都別碰。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布蘭克的電話打給我。我會等你來電,然後帶一個小隊立刻過去。但我到之前你什麼也別做,連坐都別坐下,只要站在原地。如果鄰居找你麻煩,你就表明身份,告訴他們其他警察正在趕來,別讓他們進屋。好,我帶著小隊來了。你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儘可能講得簡短。我來打該打的電話——法醫、化驗室等等。然後我們才動手搜查,然後我才把沾油破布、清理工具、額外的魯格彈匣等等栽贓在那裡。我不知道要怎麼把那些東西帶上樓,但我會——」「三級警探羅傑·寇普,命案被害人。」狄雷尼陰沉說道。「我需要一張他的照片,最好是家人合照。一張寇普的全家福。寫下了嗎?」
「這我不能說。但您這麼樂意合作,我可以透露貸款金額很大。」
「事情成了!」芙蘿大叫,交抱雙臂。「他們真的打算在一起!」
「我想找丹尼爾·布蘭克先生,」他說得又慢又清楚。「人家叫我打這支電話。他在嗎?」
他也抽空打電話給那些業餘友人,祝他們聖誕快樂,感謝他們的幫助和支持,並儘可能委婉表示現在不需要他們出力了,他向他們保證,他們的協助極有價值,發展出「一條非常有希望的線索」。
「麥肯先生,J-B的所有主管都誠實、可靠、值得信賴。」
他大踏步走回書房,關上門,看表。將近七點。時間到了。他看看桌上那張清單,然後撥丹尼爾·G·布蘭克的號碼。電話響了又響,沒人接。他走回客廳,走向負責日誌紀錄的無線電操作員。
這番話,他在電話上跟克里斯托弗·蘭利和凱文·凱斯說;至於蒙妮卡·吉爾伯特,他請她吃午餐,把他認為她應該知道的都說了:部分由於她的努力,他很有機會能揪住兇手,但因為工作太繁忙,他這陣子無法如願常打電話給她或見她。她的態度體諒而同情。
然後他換上便服,到布蘭克的公寓大樓塞二十元給立普斯基,門房對他千恩萬謝。
前幾次會議主要是計劃、組織、分工、選擇人手、決定指揮系統。然後數據開始進來,他們部分時間便用來討論布蘭根席小隊彙整的「時間-習慣表」。所謂「時間-習慣表」,是巨細靡遺的圖表,紀錄布蘭克每天的例行公事:幾點出門上班,走哪條路,幾點抵達傑維斯-伯強大樓,幾點出去吃午餐,通常去哪吃,幾點回辦公室,幾點下班離開,幾點到家,晚上幾點出門,去哪裡,待多久。等到第四天結束,丹尼爾·布蘭克的活動模式已經相當確定。看來他是個有紀律、又秩序的人。
警察朝電話講了幾句,然後咧嘴而笑。「那個史崔克啊。」他對每個在聽的人說。「他不想回家。他說他們辦公室有個派對,他才不要錯過。」
「是的,長官,沒出門。約半小時前老虎一號回報,公主搭計程車離開城堡了。」(「公主」是希莉雅·蒙佛的代號。)「約十分鐘后,鬥牛犬一號報告她抵達白宮。就我們所知,他們兩人都還在那裡。」
「誰?」
「聽來不錯。」隊長點頭。「派他出去,看看能查到什麼。」
「麥唐諾什麼時候回來?」狄雷尼問。
電話響起時,接聽的警察說「芭芭拉」,然後他聽了一會兒,轉頭看懷丁警探。「是工廠的史崔克。」他報告。「丹尼男孩穿衣戴帽了,看來準備離開。」史崔克是安插|進傑維斯-伯強的卧底,在布蘭克的部門負責製作圖表——而且很稱職。
「麥肯先生……」
「擔任重要職位?」
「x8六么——橫線——四勾——橫線——三——橫線——么。」
「因此,」狄雷尼隊長說,「由於隆巴德行動在前任副局長布羅頓領導期間的檔案沒有收集到任何證據,我現在要從頭開始,從法蘭克·隆巴德之死開始,對這四件命案展開全新調查。我不做任何承諾。我希望別人以我的行動,而非我說的話,來評斷我。在我抓到兇手或被解除職務之前,這是我第一場也是最後一場記者會。我不回答任何問題。」
「你看起來好——好緊繃。這事對你很重要,是不是?」
又如:翌日打電話給查爾斯·立普斯基,得到計程車從布蘭克公寓接走黑髮女友的時間和車牌號碼。狄雷尼告訴布蘭根席自已要什麼,不到三小時,他們已從車牌號碼查出車隊,一名警探在車行等司機回來。檢查過出車紀錄,便拿到了計程車送她抵達的地址,費南德茲的一名手下前去察看,發現是東城大道上的一幢獨棟樓房。跟巡官討論之後,狄雷尼決定派一名便衣二十四小時監視該處,費南德茲建議再加上一個兩人小組詳加調查那一帶,盡量多打聽關於那家的事。
「該死,別想教我做我的本行。」狄雷尼怒聲大喊。「我知道這種事以前做過。但若照你說的做,我們都會完蛋。」
狄雷尼隊長朝兩人點頭,取回山姆手中的名片,戴上氈帽,起身要離開辦公室。
狄雷尼隊長起身,手持白蘭地杯,正想舉杯敬酒:「敬你,丹尼男孩」,這時有人敲書房門。他在書桌后穩穩坐下。
警察的鉛筆遲疑。
「聽起來很完美,隊長。」
「別擔心,我們會對準他。」
「讓我除掉他,隊長。」他輕聲說。
「謝謝你,巡官。」狄雷尼說。「祝你們全家聖誕快樂,希望紐約讓你心想事成。跟你共事真的很愉快。」
「幾乎每天都去。你知道,我們很不一樣,可是又有很多共同點。」
他開口本想向警察解釋,麥唐諾派去拿照片的人最好是寇普生前的朋友,跟他家人都熟。但他停口。巡佐是老練的警察,會知道如何處理。
狄雷尼脫帽,鞠躬,遞上假名片,什麼動作都做了,就差沒扯扯前發。
「請別生我的氣。」
聖誕節前那個星期,狄雷尼家客廳的傢具被推到牆邊,木板桌和折迭椅進駐,行軍床架起,通訊人員還在調整儀器(包括多裝三條電話線〉。每天下午3點定時召開「作戰會議」,開會地點在隊長的書房,門可以關起上鎖。與會者包括狄雷尼隊長、傑瑞·費南德茲巡官、朗納·布蘭根席一級警探、托馬斯·麥唐諾刑警巡佐。狄雷尼的酒櫥敞開供眾人取用,或者如果他們想喝別的,也有冰啤酒或廚房現煮的熱咖啡。
但電話斷了。狄雷尼輕輕掛上,現在露出微笑。然後他穿上大衣戴上便帽,走進黑暗夜色,去找一家仍在營業的藥房買瓶香水,好帶去醫院送給妻子當聖誕禮物。
但,狄雷尼判定,基本上這計劃合邏輯且可行。這是一種解決方式。沒了結的零星細節還有很多:接到費南德茲來電之後,他要如何把魯格工具和清理用品拿進樓上公寓,該把它們放在哪裡〈顯然是卧房),萬一那些紀念品已經不在五斗櫃抽屜底下怎麼辦?新聞記者和他的上司長官會問幾百個問題,隆巴德行動如何判定這四起命案的兇器是冰斧?又如何鎖定丹尼爾·布蘭克?會有很多很多這種問題,他必須一律事先預料,並準備好答案。
狄雷尼點頭。「是的,」他說,「我也想過這點。那麼你的答案是什麼?」
他在店后的辦公室與他們兩人交談,兩人都沒認出他。他醒悟到,除了商業協會的成員、重要人物、小區團體和社會運動者之外,一般紐約市民完全不知道自己轄區的執法長官叫啥名字或長啥樣。這念頭挺讓人泄氣。
「聽得到。很清楚。」對方聽來百無聊賴。
狄雷尼隊長很感激業餘友人的義務幫忙,但也無法否認歸隊值勤、正式發號施令的各種好處與特權,有整個市警局的資源任他利用,人力、設備、預算毫無限制。
「我也沒查到多少。」費南德茲九*九*藏*書坦承。「女主人——那個叫希莉雅·蒙佛的——兩次因自殺未遂被送進慈悲聖母醫院。割腕,另一次還得洗胃。我們在查其他醫院,但還沒有確切結果。」
問題出現,詳加討論。狄雷尼聆聽每個人的意見,討論之後,由他做最後決定。
狄雷尼回到書桌旁,撥號。
「好。這樣事情比較容易。剛剛說的只是簡略大綱,巡官。我們三人必須一而再、再而三仔細討論,直到一切精準,時機恰好。也許我們甚至可以排練一次,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但基本上我想這是個合邏輯的可行計劃。」
「法蘭克·隆巴德」
「哦當然。沒問題。」
「就是這樣。」
費南德茲狡黯一笑。「隊長英明。」
「寇普?那個被幹掉的傢伙?」
「也許他發現我們了。」布蘭錫根說。「也許他知道我們每晚都派出誘餌,而且跟縱他。」
「他是隆巴德行動的成員?」
除了這些代號,隆巴德行動的人員聯絡時都用本名,並遵照狄雷尼一再耳提面命的指示,交談內容保持非正式而簡潔。
「差不多是這樣。」狄雷尼同意,沒微笑。「雙方互信。掩飾的說詞是這樣:隆巴德行動判定用於四起命案的兇器是冰斧,那是一種爬山工具。丹尼男孩有爬山的習慣。這一切都有具體實證。既然命案都發生在二五么轄區,我們就開始調查轄區內買過冰斧的人,你和你朋友也拿到一份要訊問的冰斧購買者名單。為了錦上添花起見,我會給你們兩三個姓名地址去查,之後你們再去丹尼男孩家。然後你們說,你們表明警察身份,他讓你們進門,你們要求檢查他的冰斧,他說冰斧放在卧室,走進去拿。事實上冰斧在外面門廳的櫥櫃里,但他走進卧室,拿著魯格出來朝你們開火。但他沒打中。你們兩個掏槍斃了他。聽來如何?」
「你想得沒錯。」
狄雷尼咧嘴,犬儒一笑。「在這種情況下,最好每個人都要插一腳,涉入的程度儘可能平等,為了保險起見。所以我要你確定你和你朋友兩人都給丹尼男孩吃子彈。」
隊長立刻起身,走去關上鎖上書房門,然後坐回書桌后。
「非常重要。」
這段簡短露面完整在本地新聞播出后一小時,一個包裹送到狄雷尼隊長家,由門外二十四小時輪班守衛的制服巡警之一送進他書房。進出此處都需要出示狄雷尼命人印發的特殊通行證,只有他手下的隆巴德行動真正成員才拿得到。巡警將包裹放在狄雷尼書桌上。
「那這樣如何:他下班回家之前,我們其中一人上去等在他家門口,另一個人在大廳等他回來,跟他一起搭電梯上樓,這樣我們就能在走道上包夾他。」
「聽著,」狄雷尼說,「那裡有個門房叫查爾斯·立普斯基,他能拿到大樓每間公寓的複製鑰匙,鑰匙就掛在助理經理辦公室外的板子上。這個立普斯基有前科,事實上現在是假釋在外,所以你們可以對他施壓。那麼……你在無線電上聽到丹尼男孩下班了,正要回家。你跟你朋友跟立普斯基拿鎗匙,上樓去布蘭克公寓等,從屋裡重新鎖上門。等他回家,打開門進屋時,你們已經在裏面了。」
「那一家子邪門得很。」麥唐諾承認。「我們搞不清楚他們的情況。那個叫伐倫特的總管——或者隨便什麼——有騷擾未成年男性的前科,但沒定罪。我目前為止只查到這麼多。」
「是的。」
「不,」狄雷尼說,「不完美。還有些沒了結的零星細節我們必須處理。比方說,你這個朋友——我得見見他。」
「交給你,隊長?」
「謝謝你去看芭芭拉,謝謝你喜歡她。」他說。「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們抱外孫了?」
「試試看,」狄雷尼說,「但要是行不通也別緊張。拿死人的手握槍比你想象的難——就算是剛死的人。只要確定上面有幾個清楚的指紋就好。木頭槍柄可能看不出指紋,尤其是格子圈案的槍柄,但指紋要印在金屬部分。槍甚至可以掉在地上,掉在他右手附近。但我們需要幾個清楚的指紋。接下來你們怎麼做?」
「跟童子軍一樣好。」山姆向他保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狄雷尼隊長抬頭瞪著天花板。「他媽的沒血沒淚」。這是什麼意思?丹尼爾·G·布蘭克究竟是誰?如此複雜……令人噁心卻又入迷。勇氣——毫無疑問:他爬山,且殺過人。善良?當然,見人打狗他表示反對,還保留了被他殺害的人的感傷紀念品。很有才華和想象力?唔,他的前任上司這麼說。有才華和想象力到能同時肏一個三十歲女人和她十二歲的弟弟,不過狄雷尼想,這一點鮑伯·懷特大概不知道吧!
聖誕節前最後三天,狄雷尼的眾部屬逐漸覺得——他感覺得到這氣氛——他們已累積起大量丹尼爾·G·布蘭克的信息——很多讀來都引人入勝,活色生香——但實際的內容很少。這人有個女朋友,又怎樣?他可能有也可能沒有跟她弟弟東尼睡覺。又怎樣?他有時在奇怪的時間出門,漫步街頭,看看商店櫥窗,在「鸚鵡」喝杯酒。又怎樣?
「我喜歡。」費南德茲咧嘴一笑。
然後狄雷尼坐在旋轉椅上,手持酒杯輕輕前後搖晃,費南德茲坐在低背皮革安樂椅上,啜口白蘭地,什麼也沒說,但朝天翻眼表示讚歎。
「我想這計劃勝券在握,隊長。萬無一失。」
狄雷尼對他著迷,因為他似乎是兩個人。他以前是個冰冷寂寞的男孩,在一個看來缺乏愛的家庭長大。沒有少年犯罪紀錄。他個性安靜,收集岩石,上大學前不曾對女孩表現出太多興趣。然後他拒絕參加父母的葬禮。這在狄雷尼看來意味重大。任何人,不管多年輕,怎能做出這種事?這其中有種冷血無情的意味,令人生畏。
「幾小時?」
「隊長,這種事以前也做過。」
「鬥牛犬三羞、四號」等等——費南德茲手下的無標示警車及步行探子。
「認識好多年了。」芙蘿確認。「他跟我們住同一棟大樓。」
「好像他持有很久了?」
狄雷尼點頭,回書房,關門。再撥布蘭克的號碼,沒人接。也許丹尼男孩和公主正在演床戲,不接電話。也許。或者也許他們正在參加一場聖誕夜派對。可能在莫頓家?可能。他走向檔案櫃,取出麥唐諾手下包打聽收集來的莫頓夫婦的薄薄檔案夾,裏面有他們住家電話號碼。
狄雷尼把白蘭地杯放在書桌吸墨墊上,又倒一點那甘露佳釀,然後拿著酒瓶走到費南德茲那兒,也為他斟上。他坐迴旋轉椅,放下酒瓶,一手手指輕輕敲起桌面,看著移動的手指。
他一躍起身,解開制服外套鈕扣,雙手塞進后褲袋,開始繞室踱步,說話時沒看費南德茲一眼。
又如:一小時后,布蘭根席交給他查爾斯·立普斯是的調查內容。不出狄雷尼所料,這人有前科,事實上他現在處於假釋狀態,先前被判妨害公共利益,「蓄意且惡意」在停在東五十九街的一輛班特利的引擎蓋上小便。
「法蘭克·隆巴德。」狄雷尼壓低聲音輕聲說。「你認識我。我們以前見過。我只是想祝你——」
那星期某一天——事後狄雷尼隊長怎麼也想不起究竟哪一天——他安排了第一場記者會,在二五一分局如今空出來的集合廳舉行,包括報紙、雜誌、本地電視新聞的記者都來參加,還有攝影機,燈光很熱。狄雷尼身穿「頭號」制服,發表一份他前晚花了很長時間擬就並背起的簡短聲明。
比如:監聽丹尼爾·布蘭克的住家電話。竊聽器裝在維修他那支號碼的中央總機辦事處。
「告訴他你來查過?」芙蘿問。「你不介意我們拿這事開他玩笑吧?」
「我什麼時候拒絕過?」費南德茲故做正經問道,兩人大笑。
「時候到https://read.99csw.com了,我會畫張平面圖給你,讓你們知道他進門時你們該待在哪裡。然後你們——」
「丹尼男孩」——丹尼爾·G·布蘭克。
「局裡最大一匹色狼。」有人說。
他不肯去想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事有先來後到、輕重緩急。
「沒錯。」
「就信你的吧。」狄雷尼嘟嚷。「好,他一倒下,你們其中一人——我不管是誰——就跨在他屍體上,面對他倒下之前面對的方向,然後,——」
2、「鸚鵡」酒保。
「艾德華,」她說,聲調低沉而真心關切,「你還好嗎?」
「工廠」——傑維斯-伯強大廈。
狄雷尼深吸一口氣,坐回書桌后的旋轉椅,身體挺直,一雙大手平放在桌面。
「那就這麼說定了,隊長?確定?」
「搜索令?」費南德茲建議。
「比點三八還快嗎,隊長?」他問話的聲音之低,狄雷尼不確定自己是否聽清了。
「我得回去了。」他說,向待者示意買單。
「是的。」
於是,聖誕節前夕的長長下午,他啜飲白蘭地(平常的會議取消了)。他愈讀便愈相信,破案關鍵會來自丹尼男孩的人格,而非來自任何聰明的警方工作、發現「線索」、或某個朋友或情人的突然鬆口透露。
「希莉雅的房子!」山姆大喊,一拍大腿。「他要買下她家!」
聖誕節前夕,步調慢下來,這很自然:大家都想回家過節。小隊人數減少到最低(多半是單身漢或自願留下的人),讓弟兄們提早回家。那個安靜的下午狄雷尼待在書房,再度細讀自己原先的丹尼爾·G·布蘭克檔案,以及老爹和他那小隊收集的大量資料,翻檢積灰的文件、軍隊紀錄、退稅紀錄等等似乎讓他們很爽。
「哦,哎,」狄雷尼樂呵呵笑道,「您也知道,每個人都有周轉不靈的時候……對吧?而且我猜他是想保密,不讓別人知道。」
巡官大為驚愕。「當然是局裡的。誰在局外有朋友啊?」
「當然,隊長。」
「芭芭拉告訴我了。恭喜。」
「你說布蘭克先生申請貸款」
「當然不介意。」狄雷尼隊長微笑。「請儘管說。」
丹尼爾·G·布蘭克是誰?他究竟是誰?麥唐諾說他已經被切成薄片,光屁股光溜溜攤在那份檔案里。不,狄雷尼心想,這裏只有他人生的各項事實。但沒有人只是官方文件、朋友熟人訪談紀錄、時間-習慣表的組合。本質問題仍然存在:丹尼爾·G·布蘭克究竟是誰?
眾人大笑。狄雷尼隊長淡淡一笑,傾身向前,聽其中一名無線電操作員說:「芭芭拉呼叫鬥牛犬三號。聽得到嗎?」
「什麼事?」
「明天下午四點,隊長。我們分組——」
「我不是來推銷東西的。」他討人歡心地說。「只是進行例行的信用調查。丹尼爾·G·布蘭克先生申請了一筆貸款,將兩位列為推薦人,我們只是想確定你們真的認識他。」
莫頓夫婦驚愕對看,然後,讓狄雷尼感興趣的是,兩人露出滿意的微笑。
「當然。」
「我想您不會願意告訴我布蘭克先生的年薪大約多少吧?」
「你已經認識他了。」
「現在你懂了。」隊長讚許說道。「但動作一定要快——這樣如果有人聽到槍聲,就只是一連串,中間沒有暫停。沒有證人會記得開了幾槍,什麼時候,又是什麼順序。但以防萬一,你們一斃了他,就儘可能立刻拿魯格往對面牆上射。」
「你有沒有寄禮物去?」
「丹尼男孩要下去了。」
「他是個好人。」羅伯·懷特表示(「可能受到酒精影響」,負實訊問的警探在報告里仔細加上一筆。「很有才華,很有想象力。也許太有想象力了。但他很有辦事能力,這我承認。不過沒血沒淚。你懂嗎?他媽的沒血沒淚。」
「鬥牛犬一號」——「白宮」外那條街上的偽裝電力公司箱型車。那是費南德茲巡官的指揮站。
又如:費南德茲的手下,尤其是「乾淨先生」,對東城大道那獨棟樓房有所斬獲,至少現在他們知道住戶的名字:希莉雅·蒙佛,布蘭克的黑髮瘦女友;她弟弟安東尼;一個名叫伐倫特的男僕,還有一個中年管家。這些人名交給麥唐諾,教授另派一組人去查他們。
狄雷尼走回書房,戴上眼鏡,把黃色拍紙簿拉到面前,草草列出兩份清單。第一份清單有五個編號項自:
英俊小夥子,狄雷尼想,但該死的鬢角太長。
隊長嘆氣搖頭。「聽起來不可信。」他說。
「巡官,」他溫和說道,「丹尼男孩一年賺五萬五千大洋,開史汀瑞,穿絲質內褲。你真的認為他這種人會買那種爛貨嗎?你還能弄到什麼?」
他笑了。「我沒挨餓。」他向她保證。「如果運氣好,這事可能很快就結束。不管怎麼結束。你還有去看芭芭拉嗎?」
「唔……」費南德茲懷疑地說,「我想你說得對。但總有——」
「有可能失誤。」狄雷尼陰沉說道。「什麼事都可能有失誤。但我想這計劃值得冒險。」
「我當然好。」他冷硬說道。「我以前也經歷過這種事。」
「老虎一號」——監視蒙佛家獨棟樓房的人。「老虎二號」和「三號」是在附近街頭明查暗訪的人。
房裡安靜。不,不是安靜:除了低沉鼾聲,房裡完全沉默。午後近晚的暮色悄悄溜進拉開的帷幔,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什麼?一種甜美,狄雷尼隊長承認,取笑著自己,但那確是一種甜美的感覺。
「他是。」優雅的荷瓦茲先生說著將髒兮兮的名片遞還給他,臉上表情活像那名片會傳染性病。「丹尼爾·布蘭克先生目前是本公司的員工。」
「是的,交給我。好,現在你和你朋友在公寓里,門鎖上了。你們兩人都有警用左輪,其中一人也帶著用過的魯格,裝滿子彈。丹尼男孩一進公寓、鎖上門,你們就出現,而且千萬別忘了拿著傢伙。一秒也別放鬆。槍口對準他。」
狄雷尼重讀麥唐諾手下一名包打聽的訪談,對象叫羅伯·懷特,曾是布蘭克在傑維斯-伯強的直屬上司。根據所有證據及說法看來,他是被尼爾·布蘭克背後捅一刀趕走的。對懷特進行訪談的借口是J-B的一家競爭對手公司正考慮聘請布蘭克出任高階主管。
他大步穿過餐廳,走向麥唐諾刑警巡佐小隊唯一值班的人,那人抬頭一看,嚇了一跳。
他留下了非常煩擾的雷內·荷瓦茲先生,心想,如果韓德利的印象沒錯,布蘭克在公司的地位確實岌岌可危,那麼現在就更岌岌可危了。
「平面圖?」巡官打岔。「但你怎麼——」
「是的,長官。我上過速記課。」
狄雷尼可以聽見背景中有好幾個人大聲說話、叫笑。一場派對。他沒有笑。
狄雷尼把它放在一旁,起身,沉重走回客廳,直接走向山姆爾·懷丁警探。
「莫頓公館。」鈴響七聲后,一個女聲回答。
「反正你別擔心這個。連想都別去想。時候到了,你就會有張平面圖。但你們現身前,先給他時間進屋,甚至也許給他時間鎖門,好讓他不能拔腿就跑。他進屋之後一定會立刻鎖門,他就是這種人。然後你們再現身。接下來事情就可愛了。你能不能弄到查不出來源的傢伙?」
「很好。這很有用,我真希望我也會。但我猜我現在太老,已經學不會了。」
「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家了」。
「對。」狄雷尼迅即介面。「所以你朋友必須下樓去大廳,把鑰匙悄悄還給立普斯基。叫他離開丹尼男孩的公寓時別關門。不是把門打開,而是別上鎖。他去還鑰匙時,你做什麼?」
「你真好心,」他摸摸下巴。感覺毛扎扎,想起早上忘了刮鬍子。這可不行。他在部屬面前必須呈現出儀容整潔、制服筆挺、信心十足的指揮官形象,這很重要。
又如:克里斯托弗·蘭利來電報read.99csw.com告已經完成清單,列出美國所有零售該款西德冰斧的店家。有了新職權,狄雷尼得以派一輛警車去蘭利家取清單,拿回指揮總部,交給麥唐諾巡佐研究小隊的一名手下。那人打電話去查,第一通就中了大獎:丹尼爾·G·布蘭克五年前向「高山避靜」購買了這樣一把冰斧,那是康乃迪克州史坦佛一家專賣登山器材的郵購公司。一名警探立刻前往史坦佛,拿回購買人名為丹尼爾·G·布蘭克的銷售單據影印本。
他在書桌旁坐下,真希望有根新鮮古巴雪茄。他思考剛才跟費南德茲巡官討論的計劃:這並非滴水不漏,這種計劃從來都不是。永遠有可能發生出乎意料、無法想象的事:某處傳來的一聲大叫。一名不速之客,一通電話。丹尼男孩甚至可能攻擊兩名警察,直接沖向他們的槍口。他做得出這種瘋狂的事。
約五分鐘的安靜等待,然後:「鬥牛犬三號呼叫芭芭拉。盯住他了。朝東往四十六街。黃色計程車。車牌XB六么——橫線——四勾——橫線——橫線——三——橫線——么。收到嗎?」
「嗯哼。」狄雷尼點頭。「你們認為他個性好嗎?可靠?誠實?值得信賴?」
「我懂了。」費南德茲微笑。「牆上兩三槍,不太高,就像他真的對我們開火。」
一切低調,一切都是例行公事。他們仔細紀錄,標示在全天時間-習慣表上。但什麼事也沒發生。
問題:要不要為東城大道那幢獨棟樓房的住戶建立一份「時間-習慣表」?狄雷尼決定:不要,另三人也一致同意。
繼續加油。繼續加油。他一直對他們這麼說,他們也繼續加油,因為他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散發出一股信心,似乎毫不懷疑:只要他們繼續加油,就能揪住這個神經病,阻止命案再度發生。
他低頭看看,警察手中的簿子畫滿奇形怪狀的條紋。
聽他說得這麼粗暴,她為之瑟縮。「是的,」她微弱說道,「對我很重要。但我不喜歡這件事把你變成這樣。」
「他身上的子彈會多得夠他沉到水底。」巡官向他保證。「他倒地之前就是死人了。」
他打開包裹,是一瓶二十五年的白蘭地,旁邊貼了一個小信封。狄雷尼打開酒瓶聞一聞:事有先來後到、輕重緩急。他想立刻嘗嘗這酒。然後他打開封起的信封,一張硬紙卡,只有六個字:「漂亮」和「柯林斯基」。
他下令搬來折迭行軍床、枕頭和毛毯,放在客廳、走道、廚房、餐廳——除他書房之外的任何地方。這些床幾乎隨時都有人用。住家遠在長島或魏徹斯特的弟兄有時寧可睡在這裏,不想大老遠跑回家、吃東西、睡幾小時、轉個身又得再回來。
「木頭。」
「對。如果可以的話,射裂一兩面鏡子。對面那堵牆上掛滿了鏡子。然後你們怎麼做?」
「正有一個!」費南德茲勝利地說。「大個子英俊種馬,走起路來簡直不是走路,而是優雅滑步。頭腦靈光得很。我們都叫他,『乾淨先生』。」
「然後朝對面牆上開個兩三槍。」費南德茲迅速說道。「就是我們兩個原先站的位置。」
至於「室內先生」。隊長借調一級警探朗納·布蘭根席,也就是先前處理那兩件關於丹尼爾·布蘭克的申訴案的負責警官。狄雷尼和布蘭根席通力合作,把隆巴德行動指揮總部從二五一分局轉移到隔壁狄雷尼家的客廳。這裏空間不如他們想要的那麼大,但也有好處:負責通訊的人手可以把電線拉出窗戶,拉到狄雷尼家屋頂,然後橫拉過去接上分局屋頂的天線。
「毫無機會。」狄雷尼搖頭。「甭想了。」
「丹尼爾·G·布蘭克先生?」
「照平常。」費南德茲聳肩。「我們去他公寓,打草驚蛇。他拒捕,試圖逃逸,於是我們斃了他。乾淨簡單又順當。」
於是巡官沉默,啜一點白蘭地,明亮的眼神隨著隊長滿室沉重踱步。
「隊長,我們這麼做了——多久?超過一星期了。將近十天。我們撒下天羅地網包抄這個丹尼男孩。你一直叫他『嫌犯』,但我注意到我們沒有去找其他嫌犯,挖其他人的底。我們做的一切都只關於這個布蘭克。」
「是的。接下來你們動作要快。他倒下,千萬要確定他死了。」
「九厘米魯格。」他終於說。「全新。剛出爐。從沒用過。還裝在塗油封套里。」
「所以。」費南德茲嘆氣,低頭看酒杯,「我想也許你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一些你沒告訴我們的事。」他匆匆抬起一手,掌心向外。「我不是抱怨,隊長。如果有事我們不需要知道,那是你的權利和特權。我只是想——也許——你可能確定就是這人,但基於某種原因沒法抓他,沒有證人、沒有站得住腳的證據之類的。但我想你知道就是他。你知道!」
1、車庫服務員。
「是哦。」
「什麼?」他質問。
「就要回去了。只是確定一下一切沒問題。」
記者群傳來一陣驚呼,眾人猛寫。狄雷尼表情不變,但內心咧嘴而笑。布羅頓真的以為他對狄雷尼說話那麼不客氣,到頭來可以不用付出代價嗎?市警局的運作靠人情,也靠報復。要競選市長是吧?祝你好運啦,布羅頓!
「而且必須稍微磨損一點點。不用很多。槍柄上幾個凹痕,這裏那裡幾道刮痕。你明白嗎?」
「你?」他問費南德茲。「就你一個?」
丹究竟是誰?
「什麼也別對他說,一個字也別說。只要拿槍指著他,讓他慢慢退向卧室門。我畫給你們的平面圖上會有卧室的位置。接下來你們就得動作快。他一到卧室門口,或者接近卧室門口,面對你們,你們就幹掉他。動作要快,而且——這點很重要——你們兩個都要開槍。我不知道這朋友跟你交情多好,但你們兩個都得下手。你了解嗎?」
「繼續加油。」艾德華·X·狄雷尼隊長說。
「唔……我真的不該透露細節,」狄雷尼輕聲以透露秘密的語調說,「但布蘭克先生申請了金額相當大的房屋貸款,要購買東城大道的一幢獨棟樓房。」
「你提到貸款。」芙蘿說。「什麼貸款?金額多大?」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狄雷尼比個手勢。「進來吧。這裡有瓶上好白蘭地,要不要來點?」
「不會是炸彈吧,隊長?」他不安地問。「你今晚上電視了,你知道。」
「謝謝你。一個丑小子。」
聖誕節前的那個星期,在這些日夜忙亂的活動中,狄雷尼隊長抽空辦了幾項私事。他提早送聖誕禮物給瑪莉,還放了她兩星期的假。然後他找來一個轉值內勤、等著退休的制服老巡警,交給他幾樣工作:買一個二十杯份量的咖啡壺放在廚房,二十四小時不停煮咖啡;保持冰箱裝滿啤酒、切肉冷盤、乳酪;隨時準備好足夠的麵包和麵包卷,好讓隆巴德行動的任何成員,不管是剛結束寒夜盯梢、還是白天前來報告,都一定有三明治可吃、有飲料可喝。
「所以?」狄雷尼冷冷說道。
「那一帶地段很貴。」狄雷尼思索著說。「附近住了很多重要人物。叫他們手腳放輕點。」
狄雷尼關門,走回書房。
「唔……也許還不確定。」他終於說。「我喜歡這計劃是因為它讓我多一個選擇,而現在我幾乎什麼選擇都沒了。我腦袋裡只剩另一個主意在打轉。這樣吧:你先去弄魯格。開火,清理,然後稍微磨損一點。但什麼都別對你朋友提。如果我決定這麼做,我會告訴你。懂了嗎?」
「麥肯。」
「我是艾德華·X·狄雷尼隊長。」他開口,站得筆直,盯著攝影機,希望鏡頭裡看不出他臉上的汗水。「我現在是隆巴德行動的指揮官。各位知道,這件案子涉及四名看似毫無關連的被害人:法蘭克·隆巴德,伯納·吉爾伯特吉,羅傑·寇普警探,以及艾伯特·費
九九藏書恩博。我花了好幾天時間,細看前任副局長布羅頓指揮期間隆巴德行動的紀錄,紀錄中沒有任何可能將嫌犯起訴或定罪的內容,甚至連可能的嫌犯人選都找不到。那是一份完全、徹底失敗的紀錄。」
狄雷尼點頭,把氈帽戴回大頭上。
「城堡」——東城大道那幢獨棟樓房。
巡官讚歎地搖頭。「你真神,隊長。」他說。「聽來很棒,實在很棒。」
「聰明。」他點頭。「這樣誰也永遠不會提,也知道其他人都不會講。」
先前他們設計了一套儘可能單純簡短的暗語,用於無線電與電話交談。不是因為丹尼男孩可能聽到。而是要防堵那些老愛聽警用頻道的短波狂。
隊長點頭。警探朝接電話的警察叫:「告訴史崔克可以回家了。聖誕節隔天回來報到。」
在那人仰馬翻的一星期中,他抽空親自做了另兩件差事。雖然仍不確定自己為何這麼做,他還是挑出了某個J·戴維·麥肯的名片,那人是一家「環球信用聯盟」公司的業務代表。他戴上硬梆梆的氈帽,穿上軟趴趴的便服大衣,走進麥迪遜大道上「情慾」那嬌滴滴、香噴噴的店面,表示想找莫頓先生或太太談談,希望他們不會認出他是他們居住並工作這個轄區的前任分局長。
「立刻通知。」隊長覆述一次。
「我知道,我知道。」狄雷尼沒好氣地說。「聖誕節。我要你留個訊息給他。」值班警察拿起一本簿子,另一手拿鉛筆,等著。「告訴他我要一張寇普警探的照片。」
「唔……儘可能多睡。」
「哪種槍柄。」
「但為什麼要你來做,隊長?」費南德茲抗議。「我們去的時候可以一起帶去。」
「白宮」——布蘭克的公寓大樓。
拒馬上橫搭素麵松木板,放著兩大台發報機,兩台前各坐一名制服警察,對著面前的桌上型麥克風。另一張桌子沒這麼大,放著三台新電話,桌旁輪值的制服警察正在看平裝本小說,牆旁的行軍床睡著兩個脫下制服只穿便服的弟兄,其中一人的鼾聲清晰可聞。二級警探山姆爾·懷丁——布蘭根席的助手之一——坐在一張牌桌旁,正在一張圖表上做紀錄。狄雷尼朝他舉起一手打個招呼。
「好。」
「我沒有生氣。蒙妮卡,我沒事。我發誓。我是應該多睡一點、吃好一點,但現在這樣也死不了。」
狄雷尼轉身要走,但突然間一隻烏賊似的手軟軟握住他手臂。
「朋友?」狄雷尼犀利問道,抬起頭。「局裡的?」
懷丁警探點頭,轉向無線電旁的一名操作員。「通知鬥牛尤三號。」他看看狄雷尼。「史崔克可以閃人了嗎?」
「如果運氣好,栽贓魯格用品的同時,我或許可以找出丹尼男孩的確鑿罪證。幾星期前證據還在那裡,如果現在還在,相信我,沒人會多問。但就算他已經摧毀證據,也沒差別,反正他被殺掉,一切都會結束。」
「是嗎?真好。我對芭芭拉感覺好內疚,每次都匆匆去、匆匆回,待的時間只夠打聲招呼。但她以前也經歷過這種事。她是警察的太太。」
「在忙嗎,隊長?」他問。「可不可以借幾分鐘?」
兩人都站起,巡官伸出手,狄雷尼握住。
他聽見她叫:「布蘭克先生!電話!」然後那熟悉的聲音出現了,好奇又謹慎。狄雷尼知道丹尼男孩正納悶:怎會有人找他找到莫類家的聖誕夜派對來?
「芭芭拉告訴我了。」她又說一次。「但別擔心,不到半年他就會變成俊小子了。」
「小事一件,隊長。」
「簡單。」費南德茲說。「把魯格擦乾淨,放進他手裡,然後——」
費南德茲聳肩。「假設,」他說。「只是假設情況如此,那麼我看我們抓不了丹尼男孩,除非當場逮到他行兇。而且,如果他動作像你說的那麼快,那我們逮他之前又會多一具屍體,對吧?」
「先閉嘴,讓我想一下。」狄雷尼說。「也許我們能想出辦法。」
「哦?」荷瓦茲先生說。「姆。」荷瓦茲先生說,瞪著鑲在鞋舌的亮晶晶銅板。「這就很怪了。麥肯先生,敝公司自己有一套貸款計劃,從員工餐廳的侍者助手到董事會主席都可以申請,金額最高五千元,不收利息,之後從每個月薪水扣一點錢,分好幾年償還。布蘭克先生為什麼沒向公司申請貸款?」
「好吧。」狄雷尼點頭。「你打算怎麼處理?」
門開處,傑瑞·費南德茲巡官探頭進來。
「還有很多僕人。你手下有沒有黑人帥哥,可以接近那條街的一些女僕和廚子?」
木板桌上一台電話響,值班警察放下平裝書,接起電話。「芭芭拉。」他說。
「是的……」狄雷尼若有所思地說。「他或許會有一把那種槍。但全新就不好了。必須至少射光三個彈匣,每射完一個彈匣都要徹底拆開清潔一番。你做得到嗎?」
「貸款金額多大?」
狄雷尼點頭。「告訴他,或者留張條子給他,如果丹尼男孩的時間-習慣模式有任何變化,要他立刻通知我。懂嗎?」
「是的。她告訴過我。」
「明天中午,隊長。我們分組,因為聖誕節的關係。」
狄雷尼把跟莫頓夫婦說的那套重複一遍,但是沒提貸款買獨棟樓房,只說丹尼爾·布蘭克先生申請了一筆貸款,而他,J·戴維·麥肯先生——「這是我的名片,先生」——以及環球信用聯盟只是想確認布蘭克先生確實如他所言,是傑維斯-伯強企業的員工。
「重要?你是指我揪住這個人?對我當然很重要。對你難道不是嗎?他殺了你丈夫。」
「謝謝你,隊長。」費南德茲說。「彼此彼此。」
他在無線電附近站了一會兒,雙手交握背後,遺憾地心想,自己這樣八成讓負貴操作無線電的警察很緊張。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然。」費南德茲點頭。「魯格部分我照你說的去做,但其他先按兵不動,直到你叫我動手。」
「什麼槍?」
他全部重讀一次,慢慢啜著盛在大肚酒杯里的柯林斯基送來的上好白蘭地。他必須打電話向副市長致謝,或者也許寄封謝函,但目前柯林斯基那個信封加入了書房角落那堆愈來愈多的未拆聖誕卡與禮物。他最後總會處理,或者等芭芭拉恢復得差不多,拿去給她拆閱享受。
「等等,等等。」山姆叫。「你不介意我們告訴他你來過這裏吧?」
隊長又開始慢慢前後搖晃旋轉椅。「假設,」他說,「注意,只是假設你說得對,我百分之百確定布蘭克就是我們要的人,但我們動不了他。那你有什麼建議?」
「你在想什麼?」他靜靜問道,直視費南德茲。
費南德茲在安樂椅上彎身向前,低下頭,雙掌交移白蘭地杯。
「你會速記。」他問。
有時間他盡量睡,但時間不多:也許每晚四五個小時。但令他驚訝也高興的是,這並沒拖慢他的動作。三天內一切全組織妥當,開始運作。
「是的,長官。」年輕巡警說,敬禮離開。
芙蘿看看山姆,山姆看看芙蘿。
聖誕節前那三天,「作戰會議」的氣氛不知不覺有所改變。現在他們顯然已建立起蓮作有效率的組織。丹尼男孩一走出家門或辦公室就被天羅地網盯梢。布蘭根席的紀錄和通訊工作無懈可擊。麥唐諾刑警巡佐手下的包打聽建立的布蘭克檔案,足足佔據狄雷尼書房一座上鎖櫥櫃的三個抽屜,內容包括他拒不參加父母葬禮的事,還有波士頓一名已婚婦女同意接受訪談,說說她對大學時代丹尼爾·布蘭克的印象,訪談借口是政府單位正考慮將一份高度安全性的公職派給布蘭克。她的意見很負面,但沒有可以在大陪審團前提出的東西。布蘭克的前妻已再婚,目前正搭游輪環遊世界度蜜月。
「周六特別節目。」
「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她懇求。「你看起來好累。」
「進來。」他喚。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