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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希奧多·麥蘭轉身與他面對面。身體前傾,手臂支撐在膝蓋上。黑色的眼眸冒出怒火,臉龐因激動而扭曲。他顫抖著想發泄出來,因為憤怒而全身顫動。
「哪一種類型?」狄雷尼問。
「好。謝謝你。還有一件事,小隊長——以前那個『藝術品竊盜與偽造小組』還在嗎?」
埃瑪·麥蘭太太不見人影,狄雷尼暗自慶幸。波多黎各籍的女傭帶他進入那間冷冰冰的起居室,他坐在長沙發的邊緣,氈帽放在膝上。他等了將近五分鐘,心想這可能是那個兒子表現敵意的一種方式,因此心甘情願的耐著性子等候。
男孩不屑的悶哼了一聲,忽然翹起二郎腿。狄雷尼想,他是個火爆浪子型的帥哥——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不曉得這孩子是否有女朋友。他希望有。
「從他手中拿走?」
各有謀殺的充分動機——但是誰獲利?
「對啦,」男孩咬牙切齒一肚子火。「諸如此類的。」
「是的,」麥蘭說。他的聲音輕得讓狄雷尼幾乎聽不清楚。「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是的,」他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就是那些課程。警察怎麼會知道那些?」
「沒錯,」狄雷尼說。「就是這樣。」
「你在那個星期五上午大約九點半離開這裏,」組長說。「在五十九街搭地下鐵前往市中心,一班區間車。在亞士德廣場下車。十點至十二點在柯柏聯校上課,中午你在台階上與同學聊了一陣子,然後買了兩份三明治及一罐啤酒在華盛頓廣場公園吃午餐。你在那邊待到一點半左右,然後你趕回柯柏聯校上兩點至四點的課,上完課後你就直接回家了。到此為止都正確嗎?」
「沒有,我沒有遇到任何我認識的人,」他幾乎要大吼。「我自己吃午餐。那犯法了嗎?」
「我丟了,丟進焚化爐。」
「是的,」她低聲說道。
「一座上下倒置的金字塔。你了解嗎?靠塔尖維持平衡。上頭就是像索爾·杰特曼那種狗屎東西,藝術品業者,美術館館長,藝評家,腰纏萬貫的收藏家,像貝拉·莎拉珍那類的寄生蟲,像傑克·達克那種跟著流行起舞的市場紅人,藝術圖書與複製品的出版商,仿冒品的盜版商,參加預展與慈善演出的那些自命不凡的人,全是些爛人。藝術愛好者!拼了命想躋身進這個圈子。找出一種新的風格,一個新的人才,把他捧紅,然後出售,獲利,再繼續尋找另一個曇花一現的才子。吸血鬼!全都是!你可知道那座上下倒置的金字塔是靠什麼維持平衡?靠什麼支撐?最底層是什麼?藝術創作者。噢,是的!就在那一堆吸血鬼的最底層。可是卻是整座金字塔的關鍵點。這些創作者展現才華,因為他只有才華。那些吸血鬼的香檳派對、榮華富貴,全都是靠他供養的。是的!那些可憐又悲慘的笨蛋,想要用紙或畫布或木頭或金屬來展現才華。他們譏笑他。他們真的這麼做!他們真的這麼做!嘲笑他!我父親教訓了他們一頓,他狠狠教訓了他們一頓。他看出他們的醒齪。寄生蟲!他們怕他。我是說他們真的怕他!不過他太出色,令他們無法忽視他,無法打壓他。他可以在他們頭上拉屎,他們也只能忍氣吞聲。因為他們知道他擁有什麼。那是他們不曾擁有過的,那是他們想要卻永遠無法擁有的。我父親是個天才,天才!」
「索爾·杰特曼說令尊是一個偉大的畫家、https://read.99csw.com偉大的解剖家、偉大的——」
「對他父親?他攻擊過他的父親或與他打架?」
「令郎有刀子嗎?獵刀?彈簧刀,折迭式小刀?任何形式的刀子?」
「你對現代社會的藝術根本什麼都不懂,」那男孩輕蔑的說。「你是笨蛋!」
「告訴我,」狄雷尼說。「我想學。」
「請稍候。」
他的第一站是前往第二大道一家提供影印服務的沖印店。狄雷尼要求將麥蘭的每張素描以十一乘十四的尺寸各印三張,承辦人員檢視幾張裸女畫,然後自作聰明的露齒笑著抬頭望向狄雷尼,但一見到狄雷尼冷峻的眼神,趕緊收斂起笑容。他答應在中午時將影印本備妥。
她突然軟化下來,肩膀下垂,頭也垂了下來。她手中握著一條小手絹,不斷的扭絞、拉扯。狄雷尼冷冷的望著她。
「可是你剛才說你不喜歡令尊的作品,」狄雷尼說。
「是的,麻煩你。」
「你會有嗎?你能有嗎?我是說如果你學習,努力……」
「不是局裡傳出的,而是藝術界。那是個小圈子,組長;一有風吹草動就會人盡皆知。」
她告訴他,他仔細記下來。
泰德·麥蘭猛然往後靠回椅子內,像泄了氣的皮球,四肢攤開成大字型。他嫌惡的望著狄雷尼。
他雙腳挺直站著,目不轉睛盯著她的頭頂。他深吸了一口氣再嘆了口氣呼出來。
「噢,沒有,沒有。只是個小傷口,沒事。維多不肯去看醫生,我——我幫他消毒以及——以及上繃帶,用膠帶。真的,沒什麼事。」
「我想我星期一上午再打電話給你,到時候再決定確切的時間與地點,」他說。「我大約十點打過去。可以嗎?」
她距離扶手椅只有一步之遙,於是順勢跌坐在椅子上,綣縮起身體,渾身顫抖,精神狂亂。不過他注意到她癱坐下來時姿勢仍不失優雅,即使坐在椅子上時她悲痛的神情也風情萬種,兩膝併攏側向一邊,腳踩交叉得恰到好處。低垂的頭展露頸肩部優雅的線條。他想,維多·麥蘭不是這個家庭中唯一的藝術家。
他一躍而起,轉過身,幾乎是跑出房間。狄雷尼望著他離去,未試圖阻止他。他在長椅上又坐了一陣子,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每個人都有欲求。不是想要他們所無法擁有的,就是想要更多他們已經擁有的。這種可憐、貪婪的人多如過江之鯽。才華、金錢、名氣、財產、忠於自己——獎品就懸挂在上頭閃閃發光,只是他們再怎麼縱身伸手去抓,總是撲個空,再跌回地面,暗暗啜泣……
「好吧,」他說。「我相信你。」
「有找醫師嗎?」
「麥蘭先生——」他開口,然後頓了一下。「你介意我叫你泰德嗎?」他親切問道。「如果你不喜歡,那我就不叫。」
「你對泰德做了什麼事?」她高聲質問。「你對他『做』了什麼事?」
她答不出來,或者不願回答。
他的聲音令狄雷尼吃了一驚:尖銳、高亢。他納悶這年輕人是否快崩潰了。他的動作與神情痙攣笨拙,看起來就像狄雷尼以前見過的精神病患正要試圖爬鐵絲網,或即將開始不斷驚聲尖叫前那副模樣。
她點點頭,顯然不在乎。他朝她輕輕點頭致意,然後離去。
「我是說從他柜子抽屜內把刀子拿走。」
組長起身走向門口,這時埃瑪·麥蘭快步走入房間,昂首闊步,拳頭緊握:一個復讎的女戰神。他有短暫的https://read.99csw.com空檔可以欣賞她高高盤起的古銅色頭髮、剪裁合身的紅褐色羊毛套裝、她美好的身材及晶瑩無瑕的肌膚。
他看過維多·麥蘭的照片,當麥蘭的兒子高視闊步走入房間時,他對父子倆長相之酷似大吃一驚。同樣健壯的身材、虎背熊腰。碩大的頭往前傾;粗糙的紅髮;蹙眉怒視;雙手粗大,手指頭也粗厚得有如湯匙;步伐沉重。年輕的臉上有著醒目的黑色濃眉,稜角分明的嘴唇。等他年紀稍長后,那張臉可能會變得臃腫、滿臉皺紋、嘴巴變薄而且扭曲。不過此時那是一張年輕稚嫩的臉孔。狄雷尼認為,其中有傷痛、憤怒以及欲求。
「快三年了。不過他的精神分析師說——」
「平面設計,」麥蘭咕噥道。
「一個女孩?很年輕,可能是波多黎各人或義大利人。拉丁民族。」
「一把刀子,」狄雷尼說,不是詢問。
「至少要一、兩天吧。不過我們會設法催他們快點。」
「在過去一年之內?」
「是的。」
「了解,組長,」艾迪·蓋利說。「我都記下來了。妻子與兒子,十八歲大。母親與妹妹。他們怎麼分配?」
「愛怎麼叫隨你便啦,」男孩粗聲粗氣的說。
他回家時屋內空無一人。不過蒙妮卡用圓磁石在冰箱門上留了張小字條:「上超市。你需要新襯衫。買幾件。」
「不過你知道你喜歡的是什麼,」那男孩不屑的插嘴。
狄雷尼組長舉起雙手,掌心朝外。
她茫然點點頭,沒有正面望向他。
「多久去一次?」
「就我所知還在。很小的單位,兩名或三名人員。他們在總部作業,要分機號碼嗎?」
「麥蘭太太……」他喃喃說道。
「噢,泰德,」狄雷尼不慍不火的說:「偵辦這種案子每件事都很重要。你在柯柏聯校主修什麼?」
「比例?」狄雷尼問。「視覺構圖?藝術史與理論?版面設計與圖樣?」
「有一次,」她說,聲音抖動著:「有一次泰德攻擊他。突如其來,無緣無故。」
他解釋在麥蘭畫室內找到的那三張少女炭筆素描。
麥蘭哼了一聲,既未表示同意也不反對,將翹起的二郎腿分開,再換一邊翹起二郎腿。他在他的扶手椅內轉身挪個角度,只有一邊的肩膀向著狄雷尼。
「你根本不讓我有時間回答,」她歇斯底里大叫。
「沒有,我不認識類似那樣的。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不是他做的,」她說。「我向你發誓,不是泰德做的。他崇拜他父親。」
「有遇到任何你認識的人嗎,泰德?」
「是的。」
經驗告訴他,偵辦一個案件剛開始那幾個小時及前幾天是最難熬的,有堆積如山的事證與證物,證詞有真有假——不過那些該死的證據又代表何種意義?你必須照單全收,繃緊神經,讓混亂不斷擴大,直到你找出一個模式;有兩片拼圖相符,然後越拼越多。情形就像他在第二大道與六十六街所看到的大塞車。四面八方的車輛全糾結在一個路口。喇叭齊鳴。臉紅脖子粗的駕駛破口大罵,揮拳咆哮。然後一個交通警察將關鍵的那輛車子移開,塞車的癥結解開了,幾分鐘后交通再度井然有序的順暢通行。可是他要到何時才能找出麥蘭案的關鍵點?或許是今天,或許明天。他也懊惱想著,或許他早就找到了,只不過沒能辨識出來。
「裝潢與印刷?」狄雷尼問。「諸如此類的?」
「麥蘭太太!」他吼道。
九*九*藏*書他喝光啤酒,開始撰寫他與希奧多·麥蘭及埃瑪·麥蘭的訪談報告。即將完成時,電話響了,他邊寫邊接電話。
「我說過是我自己一個人。」
「我了解你曾經歷過的事,」組長安撫他。「真的。這次不會太久。只有幾個問題,幾分鐘……」
「他真的不是——」
狄雷尼組長訝異的望著他。男孩的熱情無庸置疑。他的眼中冒出熊熊烈焰,由他緊握的拳頭,顫抖的膝蓋全都看得出來。
「當然,它們是展於你的,」他說。「或是說是你先生的財產。我要你知道它們目前由我保管,一旦我們的調查完成後就會物歸原主。」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得跟你談,」那男孩耍著性子說。「只是媽已經交待過我了。我已經和一百個其他警察做過這套狗屎一百遍了。」
「真相不用時間,」他頂了她一句。「你要我詢問女傭?管理員?鄰居?你的兒子是否曾經攻擊他的父親?」
他緩緩走向第三大道然後轉向住宅區。在這處繁忙的購物區——大型百貨公司、精品店、快餐店,全都人滿為患——他思索著較貼切的拉丁文。是qui bono或是cui bono?他認為應該是后一種拼法。
埃布爾納·布恩小隊長開始測時間的同一個星期五上午,艾德華·X·狄雷尼組長在他的書房內計劃當天的行程。他列出了一張「待辦事項」列表,折好後放入上衣口袋。他將麥蘭那三張素描從地圖板上取了下來,卷好後用橡皮筋綁住。然後他打電話告訴蒙妮卡他不會在家吃午餐,隨後便出門去了。出門時,他將大門帶上並仔細的鎖上兩道鎖。
他笑了笑。他幾件襯衫的領口確實都已磨損。他記得以前男士們遇到這種情形都會縫補,他們的老婆會縫補,或者就請當地的裁縫幫忙,那些裁縫店會掛上「縫補領口」的招牌。如今若掛上這種招牌,恐怕沒有幾個人知道那是做什麼的。
「你們的醫師叫什麼名字?你們的家庭醫師,他的診所在哪裡?」
他去取回那些影印的畫作,付過錢后拿了一張收據。他將所有的花費都仔細列成清單,要向局裡報賬。他不期待領薪水,不過若要他自掏腰包協助紐約警局辦案,那就真是豈有此理了。
「經常?」
組長隨後沿著東五十八街緩緩走向市中心;他與希奧多·麥蘭約定的會晤時間是十一點整。狄雷尼最近太常搭布恩的車子,他認為安步當車運動一下對他有益。有一陣子他試著數息:從一數到十三緩緩深吸一口氣,再閉氣同樣的時間,然後再數十二下緩緩將氣吐出。他採取這套養生功法走了兩個街區,不過覺得並沒有因此舒服一些。他恢復正常的呼吸,往南悠哉的前進,觀察著城市上午暄鬧忙碌的生活,納悶著他不知何時才能掌握麥蘭案:一個突破、一條線索、一個途徑,任何可以指點他迷津與方向的契機都好。
他轉身走向門口,停下腳步再轉過頭來。
「讓我試試,」狄雷尼說。「你或許不喜歡令尊的作品,他的風格,他的畫作,不過那與他的才華無關。而『那』才是你所賞識的。你所喜歡的不是他如何運用他的才華,那不是你的風格。不過沒有人能否認他的才華,你當然不能。你是這個意思嗎?」
「我什麼也沒做,」狄雷尼板起臉說。「我們討論他父親遇害當天他的行蹤,討論藝術及泰德對他父親作品的看法。如果這樣就讓他情緒失控,我向你九-九-藏-書保證那不是我的原意,夫人。」
她搖搖頭。「幾年前還認識,不過最近的都不認識了,最近五年。」
「喔,」他說。「沒有犯法。沒有人指控你犯了什麼法,我只是試著查證你的行程。你和每一位認識你父親的人我都要知道他們當天的行蹤,那很合情合理,不是嗎?沒有,自己在公園內吃午餐沒有犯法。你沒有遇到任何你認識的人,這一點我也沒有什麼好懷疑的,那很正常。你通常都自己一個人吃午餐嗎,泰德?」
「沒有,」她說,搖搖頭。「他有一把——好像是折迭式的刀子。瑞士刀,紅色刀柄。不過在他變得——變得——情緒失控之後,我就把刀子拿走了。」
他拿了一罐冰啤酒走入書房,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旋轉椅的椅背上,不過他沒有解開領帶或捲起袖口。他將麥蘭的炭筆素描再釘回地圖板上,將影印複製品收在書桌下層的抽屜內。他打算讓傑克·達克及貝拉·莎拉珍看看這些畫,期待能有幫助。
「那把刀子呢?」
過了一會兒蓋利小隊長拿著電話號碼回來了,他還提供了帶隊警官的名字,伯納·伍爾夫隊長。
「有時候。當我想自己吃的時候。」
「我了解,麥蘭先生,」他說。「真抱歉要讓你再度經歷這種過程。不過光是閱讀或聆聽報告總嫌不足,我想最好是能親自走訪一次。一對一,男人對男人的交談,比較不會造成誤解。你可同意?」
「還有一次……?」他追問。
「你呢?」狄雷尼柔聲問。「你擁有令尊的才華嗎?」
「不,」男孩說。「永遠不可能。我知道。那讓我生不如死。我要……噢,去他的!」
「我想也是,」狄雷尼說。「我猜你已經摸透了那個小圈子,我想你可以幫我大忙,隊長,我希望我們可以碰個面。」
「不,」狄雷尼說,很慶幸跟他談的是個精明的警察。「她三十多歲了。你看我什麼時候可以取得這數據?」
「那孩子有沒有接受專業協助?」他問。「心理學家、精神科醫師?」
她滿臉困惑的望著他。
這時她抬起頭來,望向他,臉上沒有淚痕。
「沒有,只是——」
「他有暴力傾向嗎?」
「有一次他們打架,」她木然說道。「維多將他打倒在地。真可怕。」
因此他緩緩坐下,緩緩將帽子置於一旁,緩緩開口,以低沉、平靜,儘可能親切的語氣說話。
「我同不同意有差嗎?」希奧多·麥蘭質問。他的眼睛看向他正在咬的大拇指,然後飄向地毯、天花板、牆壁、空中,就是不看狄雷尼。他不願或無法與他眼神交會。
「是的,隊長。我目前正以半官方的身分在偵辦維多·麥蘭命案。」
「多少次?」
然後她便與他面對面,欺身靠近,堵住他的去路。有一瞬間他還以為她打算扁他。
「一周三個下午。不過他表現得——」
「噢,老天爺!」他搖著頭說道。「我說的話你根本聽不懂,一句也不懂。笨條子!」
「怎麼樣!」他說。
「荒謬,」泰德說,嗤之以鼻的冷冷笑著。「老套、老古板、乏味、過時、老古董、自大、情緒化、幼稚、庸俗。這樣夠了嗎?」
「是的,」狄雷尼冷冷說:「他也這麼告訴我。」
狄雷尼正打算敲定一個日期,這時才想起布恩小隊長正在安排與朱立安·賽門的會面時間。
狄雷尼抄記下來,向他道謝,然後掛上電話。再喝兩口啤酒後,他撥電話到藝術品竊盜與偽造小組,忙線中。再九-九-藏-書喝些啤酒。又是忙線中。再喝點啤酒,總算打通了,不過隊長不在辦公室。他留下姓名與電話號碼,要求伍爾夫儘快回電。
「就是你先生畫中的那些女孩或女人,」狄雷尼耐著性子。「你認識其中任何一個?知道名字?」
麥蘭瞪了他一眼。
「一個小傷口,」她說。「在他的上手臂。不深,其實沒什麼。」
「攻擊他?用拳頭?武器!」
他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後撥伊伐·索森副局長辦公室的電話。他不在辦公室,狄雷尼在電話中告訴索森的助理艾迪·蓋利小隊長,說明他的請求:請警局的法律顧問提供意見,依照紐約州的遺產繼承法,維多·麥蘭的財產會如何分配。
「那個人沒有留下遺囑,」狄雷尼告訴蓋利。「不過他有一個妻子及一個十八歲大的兒子,還有一個母親及一個妹妹。我想知道誰能分到什麼財產。了解嗎?」
「水果刀,」她喃喃說道。「很小一把,在廚房拿的。」
「這種情況已經多久了?」
「什麼樣的刀子?獵刀?雕刻刀?」
伍爾夫說可以,然後他們掛上電話。
Cui bono?這是偵辦命案的警探都會自問的第一個問題:誰獲利?他手中的關係人包括一個精神錯亂、嫉妒父親才華的兒子;一個因為丈夫劈腿而妒火中燒的性冷感老婆;一個曾被公然羞辱的藝術品業者;一個嫉妒受害者能忠於自我的藝術家友人;一個因為受到他鄙視而痛恨他的前任情婦;遭到棄養而生活陷入困境的母親與妹妹。
「精神科醫師?」
「我聽說了。」
「我是組長艾德華·X·狄雷尼。」
「那個妹妹是否未成年?」
「組長,我是伯納·伍爾夫隊長,藝術小組的。聽說你找我?」
「你先生受傷了嗎?」
「兩次。」
「你獨自一個人在公園吃午餐?」
「沒有。」
「很激烈?有人受傷嗎?」
他起身,不過泰德·麥蘭根本無意歡迎他或與他握手,反倒一屁股坐在一張金黃色的木質扶手椅上,開始狠狠咬著大拇指指甲附近長繭的皮膚。他穿著藍色牛仔褲及一件紅色條紋亞麻衫,扣子幾乎全部敞開到腰際。不可免俗的戴著條印第安珠飾項鏈,穿著鹿皮鞋沒穿襪子,還戴著以藍寶石鑲在銀質基座上製成的手鐲。
「我是業餘玩家,」狄雷尼聳聳肩。「我對藝術所知不多,不過——」
「還有一件事,麥蘭太太,」他說。「你可認識你先生用的模特兒?」
「沒錯,」狄雷尼溫和的說。「例如,我喜歡令尊的作品。你的看法呢,泰德?」
「沒有。呃,他是會——」
「沒有,有,他去找過——」
「樂於奉陪,」伍爾夫說。「時間地點由你決定。」
「局裡的傳言?」
「好,」狄雷尼說,仍然以悠緩、親切、平靜的語氣說話。「那就叫你泰德了。先讓我扼要的將令尊遇害當天你的行程敘述一遍,看看我有沒有弄錯。好嗎,泰德?」
「索爾·杰特曼!」泰德忿然打斷他的話,激動得差點嗆到。「我知道『他』那一種類型的!」
泰德·麥蘭首度與他眼神交會。
「一星期兩次或三次。幹嘛?」他質問。「那很重要嗎?」
艾德華·X·狄雷尼往北緩步前進,思索著若將他的調查局限在這七名嫌疑人身上,失敗的可能性有多大。不過局內的探員已清查過麥蘭所有的酒伴、模特兒、鄰居、妓|女,甚至遠親及軍中的舊袍澤,都毫無所獲。狄雷尼過濾后只留下這七人。那麼誰獲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