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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當然,」狄雷尼說。「開。關。向前。向後。我會操作。」
「只列出三個問題?」布恩說。「我可以想出上百個。」
「簡單,」狄雷尼說,打直腰桿,向前傾靠,這時提起勘了。「麥蘭與杰特曼專挑馬莎·碧絲莉休假時才前往,或是在夜間她不在時才過去。」
「天啊,應該很久了吧,」埃米莉說。「二十年前,至少。他當時剛出道。」
狄雷尼在他們即將轉入麥蘭老家的那個路口停車。樹林遮住視線,將他們與那棟老屋隔開。布恩下車,抽下車鑰匙打開後車廂,取出他的工具。然後兩個警察看著手錶對時。
「當然,」布恩說。「夠用了。我會藏身在穀倉後面,即使她們往窗戶外眺望,或在陽台上往外看,也看不到我。你會到路上接我吧?」
所以,整體看來,那是繁忙而成果豐碩的一個星期——打了許多電話,開了許多場會議,撰寫許多報告及擬定新的時程表——狄雷尼組長與布恩小隊長於星期五上午驅車前往南亞克時,百般無奈的同意,他們在追查麥蘭的兇手身分這方面至今仍一籌莫展。他們雖然都不承認對此感到灰心,但一路上的話題也都不怎麼樂觀。
1、為什麼莫特街的畫室內沒有畫作?
「全都排除了,」他說。「唯一可以證實的或是顯然證實的,是麥蘭沒有資助他的母親及妹妹生活費。她們早已告訴我們這一點了。」
狄雷尼耐心等候小隊長計算麥蘭每年的產量。最後,布恩將畫冊推開,看著他的清單。
狄雷尼搖搖頭。「索森已經先查過了。她們只在這家銀行開戶。你和馬莎·碧絲莉談得怎麼樣?」
「不,」狄雷尼說:「我不以為然。他很早以前就有種馬這個封號了。可記得杰特曼提過他二十年前在格林威治村的往事?他當時比如今更放蕩不羈。不,我不認為是赫羅茲醫師向他宣判死刑而導致他縱慾無度。不過我敢打賭他一定做了某種安排。小隊長,聽到這種消息,不可能對生活模式毫無影響。」
1、麥蘭為什麼不資助他的母親與妹妹?
「真好,」她病傲懨的低聲說著,伸出一隻柔弱無力的手。「真好。」
「泥土地面?」
「如果那塊土地的價值是市價,就沒問題。也就是說要視鄰近的土地、類似的大小,是否值那個價格。若是,當然就是合法的,不用繳稅。」
「謝了,」狄雷尼組長說。
他從抽屜內拿出一把剪刀,將兩張清單多餘的空白部分剪掉,紙屑丟入字紙簍內,然後仔細的、緩緩的將每張清單剪成三段。這時他手中有六小片紙條,六道問題。他將它們排成一欄,然後開始排列組合。
「不,鋪著木板。不過底下就是泥土,沒有地下室或地基,地板只比地面高几吋。我用螺絲起子插入兩片木板間的縫隙,試著戳戳看。只有泥土。」
「對了!」狄雷尼說。他很想拍拍小隊長的肩膀,但忍了下來。「那張清單是由二十年前他開始賣畫就開始列出。你將每年的產量核算清楚,我打電話給傑克·達克。」
「當然,」狄雷尼說,設法不要顯得太激動。「我得打幾通電話……你坐下,或是再去弄份三明治。或是再開一瓶——不,等一下。我打電話時有事情要交待你做。」
「下滑個鬼,」狄雷尼說。「他根本就是在埋頭苦幹,速度更快。如果他過去五年來每年的產量都有五十幅,再扣掉畫冊中列出的那些已知道的作品,還有多少暗杠下來的作品?」
「維多為什麼不讓多拉與埃米莉·麥蘭在他生前先賣掉幾幅作品?她們雖然必須因此而繳稅,不過可以開始整修老家。」
「一定是,」小隊長說。「自動恆溫控制。裡頭的溫度過高時,它就自動啟動。所以我就再到外頭去,想要找找看那鬼東西的排水口在什麼地方。我就是為此而花了好多時間,最後終於找到了地面有一個半月型的洞可以供屋頂的檐槽排水,那與石頭並列在一起,年代久遠了。反正,排水口就設在那個地方。低於地面,不過沒有加蓋。設計很精巧。滴水時,有誰會注意到?事實上,除非你刻意去找,否則永遠不會看到那個排水口。」
「好,我們這麼辦……我來開車,我們到麥蘭的老家。我在我們到達他們的車道前就讓你下車,你先躲在樹林中幾分鐘,我會將車子開入她們住處。反正我原本就想找多拉與埃米莉·麥蘭,問問看她們是否知道維多罹患了多重性肌肉組織炎。杰特曼說她們不知道。不過或許他在說謊,或者也許他不知道她們知道。反正,我會設法將她們留在屋內大約十五分鐘。這樣夠你用嗎?」
「我舉一個例子。假設我擁有十畝的土地,目前那塊土地的價值是三千元,我把土地過戶給我的兒子。那沒問題吧?」
狄雷尼拿起他那本曼哈頓區電話簿。
「你認為那與我兒子遭到謀殺有關?」多拉問道,她的聲音低沉、沙啞,不算刺耳,但和那張老舊的天鵝絨長椅一樣吱吱嘎嘎的。
「應該是我謝謝你,」那個大聲公說。「難得輕鬆一下,不然都是接聽一些老太婆詢問她們喂家裡的貴賓狗吃熱狗的錢能否抵稅。」
「沒關係,」她含糊說著,望向他的後方。「布恩小隊長呢?」
「沒有騙人?附近都沒有任何油田?」
「沒錯,」布恩說。「一扇現代門,很堅固,不是空心的。鉸鏈在門的另一面。」
「他說視畫家而定,」他匆匆說。「有些要花一年才能完成一幅油畫。麥蘭動作很快,這是大家公認的。一年二十至三十幅,輕而易舉。若要趕工,一個星期一幅,或許甚至更多,達克說。甚至沒待底層的油料完全乾了就繼績畫。傑克寶貝說麥蘭如果和人打賭,快到可以熬夜趕出一幅畫來,不過我們就依保守來估計,平均大約一個星期一幅。你算得怎麼樣?」
「每個人都說他像匹種馬,看到的都想搞,」布恩說。「如今我們卻查出他已經身罹絕症,而且他自己早已知道。組長,你想他會不會是因此而過那种放浪形骸的生活?設法在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前縱情聲色,享受人生?」
布恩算到一半抬起頭聽著狄雷尼的交談。
「我們會福星高照的,」狄雷尼信心十足的說。「別忘了,我們是替天行道。」
「請原諒我不請自來,」他嚴肅的說,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錄音機播放出來的。「很遺憾你發生了意外,麥蘭太太。至少南亞克的警方稱之為意外。不過我不是來談論這件事的。你——無論是你或你們兩人——是否知道維多·麥蘭罹患了絕症!」
「誰獲利?」狄雷尼笑著說。「我在前一陣子就曾問過我自己這個問題,當時也沒有答案。麥蘭要他的母親和妹妹受惠,或許他不曾給過她們任何東西,或許他只給過她們一些小錢。不過他知道她們的日子只是還過得去,位於南亞克的家園即將荒蕪破敗。如今他來日無多,對此深感內疚。他要他的母親和妹妹獲利,讓國稅局一無所獲;他們早就課了他大筆所得稅了。我認為麥蘭應該有這種念頭。」
「她們知道麥蘭的病情,」狄雷尼說。「但聲稱不知道,其實是睜眼說瞎話。你有何收穫?」
「他們必須有紀錄才行,」布恩緩緩的說。「某種賬冊,就像是杰特曼拿給我們看的那本合法出售的賬冊。」
「好,」銀行家說。「呃……嗯……」
狄雷尼伸出食指比著他。
「一大堆芝麻蒜皮的小事。多拉酗酒,就如我們的揣測一樣。她午睡都睡很久,有時候她下午甚至無法站立。就馬莎·碧絲莉的了解,埃米莉不曾單獨出門過。沒有約會,沒有男友來訪。除了親友舊識外沒有電話。」
「當然,」狄雷尼說。「除了一點九九藏書。是誰做掉了維多·麥蘭?」
「他不曾告訴過你們?從來沒提過。」
支票入賬的紀錄則有固定模式,不過狄雷尼看不出所以然來。例如每年有四次入賬,金額全都是一一七點五美元,那或許是股票的紅利。還有固定的半年入賬,金額是三七五美元,或許是市府公債的利息。
「我能送多少錢給親戚——或任何人——而不用課稅?」
「假設麥蘭在得悉來日無多之後,每年至少創作五十幅畫作。其中十至十五幅交給杰特曼畫廊依正常管道賣出。物以稀為貴,因此麥蘭的作品價碼不斷攀高。其他二十五幅或更多的畫就放在穀倉里,由麥蘭或杰特曼趁著馬莎·碧絲莉不在時以休旅車送過去。」
「噢,」狄雷尼說。「他什麼時候畫的?」
狄雷尼瞄了一下手錶,站了起來。「謝謝你們,兩位女士。抱歉叨擾你們了。」
「對了,」布恩說。「一定是如此。」
過了約莫五分鐘,布恩由道路另一側的樹林現身。他朝狄雷尼舉手示意,然後狼狽的跑了過來。他打開後車門,將工具丟進去,然後脫掉外套,他的襯衫早已濕透,臉上及手背上的淡黃色汗毛都是亮澄澄的汗水。
「因為杰特曼說服她們,麥蘭的畫作行情仍在看漲,她們持有的越久,價格就越高。而麥蘭遇害后,他的遺作行情更是漲停板。情況就是如此。聽著,這套計謀是賽門與杰特曼精心設計出來的。至於他們的酬勞,我想杰特曼應該是與多拉及埃米莉·麥蘭說好了。待維多過世后,收藏著的那些作品會慢慢出售,花十年或二十年賣出,藉此維持價碼居高不下。杰特曼可以處理銷售事宜,完全合法,而且可以從中抽取五成傭金。」
「至少,」布恩點點頭。
「你想知道什麼?」電話那頭大聲說著。
他很輕鬆就接通達克的工作室,但總機說他正忙著拍一組照片,沒辦法接聽電話。
「這本畫冊是六個月前出版的,」狄雷尼說:「或許編輯的日期要再往前推六個月。所以這張清單沒有列至最後一刻的作品,不過那應該可以讓我們知道我們想的方向是否正確。」
「再給我一、兩分鐘,」布恩說。「看起來不錯。」
「好,我們就說那是合法的,我可以證明那十畝土地價值三千元,我也要送給我兒子。免稅。然而,十年後或十五年或二十年後,那塊土地冒出了石油,地價也因而暴漲至一百萬元。那該如何?仍是合法的饋贈?」
「埃米莉,我的葯,」多拉·麥蘭故作姿態的說。「先生,你是否要來一點……?」
「或許那樣最好,」多拉喃喃自語。
「三個就好,」狄雷尼說。「你認為最重要的三個。最明顯的。」
「開始賣畫,」埃米莉說。「維多從七歲開始就喜歡塗鴉,不過他是二十年前才開始賣畫的。」
「門都沒有,長官,」小隊長同意。
「剛開始畫畫?」狄雷尼問。
「可能有關,」狄雷尼組長說,設法將這場聲東擊西的牽制延長至十五至二十分鐘。「也可能無關。維多的妻子從來沒有提過他的病情?」
「伍爾夫隊長曾告訴過我們,麥蘭對這一點的感受,」布恩說道。
「那是你兒子時來運轉,財運亨通。這是我對法規的詮釋。我或許是錯的,不過我認為應該就是如此。你送那塊土地給你兒子時,你不知道地底下有石油,你知道嗎?」
「他再從傭金中撥出若干當作賽門獻計的酬勞。」
「沒有。」
「情況和馬莎·碧絲莉描述的差不多」,小隊長說。「有一條小路可以由鋪著碎石子的車道通往這扇後門。那條小路經常有人走動:草都踏平了,泥土都已外露。門沒鎖,是由直條形的厚木板製成的,內部有Z字型的框架,看來和穀倉一樣年代久遠。原裝的。門內就是那座小儲藏室,就如馬莎·碧絲莉所說。大約六呎長四呎寬,我用步伐丈量過了。雜物很多,堆到屋檐那麼高。割草機、園藝工具、一桶五加侖的汽油、一盒手動工具,大部分都生鏽了。有幾段水管,一組老舊龜裂的洗滌槽。諸如此類的東西。大都是破銅爛鐵。」
「多拉會不會在其他銀行還有賬戶?或是埃米莉?或是在銀行的保管箱內藏有大筆現金?」
「沒有,索爾沒有告訴我們這件事。」
「我懂了,」小隊長說,拿起鉛筆,狄雷尼也掏出自己的筆。
「約有兩百幅,」布恩說,端詳他的清單。「天啊,兩百幅下落不明的畫!」
狄雷尼告訴金庫管理員他要走了,然後走過陽光下炙熱的街道,進入酒館。那是一個酷熱的下午,他拎著西裝外套和草帽。那座酒館與狄雷尼的心情一樣凄涼——寬大、空蕩蕩的屋子內有走味啤酒的味道,還有木餾油消毒劑的氣味,地板上有木屑,一隻雜色|貓打著呵欠四處遛躂。吧台處坐著兩個一語不發的顧客,埋頭喝著啤酒,酒保也一樣沉默。他吸著一根牙籤,瞪著破舊的窗戶,耐心等待著世界末日。
電話那一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這個問題不錯。我首次遇上。聽著,我必須承認贈與稅其實徒具形式。我們知道有許多人殺了人卻逍遙法外,我們也無能為力。大部分原因是我們不了解內情,沒有聽說過此事。不過再回頭談你的問題……你送給你兒子的土地依法值三千元,對吧?」
狄雷尼告訴小隊長他發現了什麼——或是說,沒發現什麼。
周圍靜寂了幾秒鐘,只聽到濃重的喘息聲。然後:
「天啊!」她說。「我們竟然就在門坎上聊了起來!你當然能進來,狄雷尼組長。媽今天身體不大舒服,不過我相信她會樂於見你的。媽,看是誰來了!」
「然後,赫羅茲醫師突然告訴他,他得了絕症,他或許頂多隻能再活三年。哇,晴天霹靂!依據赫羅茲醫師的說法,麥蘭聽了之後大笑,不過我可不相信這樣的消息不會令人震驚。麥蘭的第一個反應是這下子他得趁此餘生更努力賣命,畫得更快一些。因為他真的是一個對藝術有狂熱的創作者,他想了解一切,擁有一切,並將之呈現在畫布上。然後他開始想——為誰辛苦為誰忙?國稅局?他付的稅已夠多了,若他工作得越辛苦,賣得越多,課的稅也越凶。將畫留給繼承人?如此一來國稅局與紐約州政府都要抽取龐大的遺產稅。」
「沒錯。猜得出門后是什麼東西嗎?」
「噢,他休假,」狄雷尼說。「即使是警察偶爾也得休息一下。我能進來嗎?」
3、維多·麥蘭與索爾·杰特曼為何刻意安排在馬莎·碧絲莉看不到他們時前往南亞克?
到了星期四,索森副局長打電話給狄雷尼,告訴他多拉·麥蘭在南亞克開戶的銀行已同意配合,狄雷尼可以去查閱她的賬戶了。不過不得對外張揚,而且狄雷尼只能與一位助理副總裁交涉,他會在狄雷尼查閱時在場,確定狄雷尼沒有更動或取走任何紀錄。狄雷尼欣然同意。
布恩咯咯笑著,當下決定到他住處附近的精品店買些象樣的玻璃杯。
「當他得悉他罹患絕症,」狄雷尼打岔。
他步下台階,聽到身後的關門聲。他站在布恩的車子旁,緩緩點起一根雪茄。然後他將外套脫掉,上車發動車子。車內有如一座烤箱:空氣根本不流通。他將車子開上大路,停在他讓布恩下車的地方。不過沒有見到小隊長的人影。狄雷尼熄掉引擎,平靜的吞雲吐霧等著。
「不,長官。沒有任何裂縫可以窺視。所以我就將防水布掛回原位,走出來,將外頭的門帶上。現在聽好了……我繞到穀倉後方四處查看。上頭,就在屋頂的最頂端,有一扇小窗戶,已經封死了。看起來距離地面或許有十五至十八呎高。沒辦法上去。即使我有梯子https://read.99csw.com,那扇窗戶也是封死的。全部用厚木板釘住了。而我正在觀看那扇窗戶時,突然聽到一聲喀嗒聲,然後是微弱的嗡嗡聲。」
狄雷尼組長點了一瓶百威啤酒,付錢後端著酒瓶與杯子到後頭一間雅座內。那地方夠昏暗,夠涼爽,也很安靜。他緩緩喝著啤酒,淺斟慢酌,文風不動的坐著,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動作。
她們都搖頭,像兩個搪瓷娃娃,圓滾滾的頭來回搖動著。
狄雷尼聽得津津有味。他和大部分警察一樣,對這套系統有何漏洞深感興趣。
「當然。這比我平常接聽的問題有趣多了。」
「不合理,」狄雷尼緩緩的說。「是不合理。後門沒上鎖!」
「我應該可以在這個時間內完成,」布恩同意。「我若沒能在半小時內回來,就派陸戰隊來支持。」
他們一路上聊起麥蘭的不治之症。小隊長覺得百思不解。
布恩也查出了多拉與埃米莉·麥蘭南亞克住處的管家馬莎的姓氏。她姓碧絲莉。小隊長查出這個姓氏的方式是直接打電話到麥蘭的老家。第一次他打過去時是埃米莉·麥蘭接的,布恩立刻掛上電話。第二次接電話的是粗啞的聲音,說道:「麥蘭公館。」
狄雷尼將這個案子最令人困惑的三個問題列出如下:
「然後,幾年後,那塊土地發現了石油,地價飛漲,是吧?」
他知道,讓他一肚子火的是他覺得自己被耍了,也被愚弄了。有個足智多謀的人在玩弄他。無論他朝哪個方向偵查,別人都早已料到,而且最後都是此路不通。他所受過的訓練、經驗、技巧及本能,面對一個或許是『首度』作案的兇手竟然一無用處!那最令他痛心:一個生手,一個可惡的業餘殺手,竟然讓狄雷尼栽了跟頭。他在這種一肚子悶氣的情緒下,可以理解為什麼有些警察會動粗。這種挫折感會讓胃絞痛折磨著神經末梢。
「我是有一組,但沒有帶在身上,」狄雷尼說。
「問得多,答得少,」布恩說,翻閱筆記本。「最讓我心灰意冷的就是這樣:每次我們追查新線索時,就會面臨更多的問題。例如,馬莎·碧絲莉聲稱她已經替麥蘭家工作近四年了。在這期間她不曾見過維多·麥蘭或是索爾·杰特曼。她是知道有這麼兩個人,也知道他們偶爾會來訪,因為多拉與埃米莉提起過他們。不過馬莎·碧絲莉不曾見過他們。你對這一點有何看法?」
「在這個額度之內,贈與者不需課稅,受贈者也不用?」
狄雷尼將目光稍移開路面,瞄了布恩一眼。「什麼鬼東西!」他說。
然後他熱切的問了幾個與警方工作有關的問題。(「想必是多采多姿的生活。告訴我,你是否……?」)不過等他發現紐約市警察的回答不是悶哼一聲,就是根本悶不吭聲時,他終於放棄,也不理會原本談妥的約定,說道:「看完后告訴外頭那個人。」然後掉頭就走,留下一絲淡淡的香水味。
「他送過兩幅,」埃米莉說。「肖像畫,畫媽媽和我。就掛在我們的卧房裡。」她吃吃笑著。「我的那一幅是裸體的,」她說。
「冷氣機,」狄雷尼說,搖著頭。「裏面在搞什麼鬼——肉品市場?牆上有一整排的火腿及牛排?」
他們細嚼慢咽,不發一語,垂眼不斷動著腦想事情,眼睛眨動著。
「知道怎麼操作這東西嗎?」他問狄雷尼。
6、麥蘭老家的穀倉內存放了些什麼東西?
「這麼說來多拉與埃米莉·麥蘭也有參与了?」
「天啊!」埃米莉·麥蘭說。「是狄雷尼組長。可真『是』個驚喜啊!」
5、多拉與埃米莉·麥蘭眼巴巴期盼著的巨款從何而來?
「唔,她們干麻大費周章將男主人自縊的地方封住,然後又留一道後門?那聽起來不大合理,是吧,長官?」
「好,」他說。「情況如下:一開始,他大約一年畫二十幅,然後三十幅,然後越來越多,後來大約一年五十幅。這是平均數。然後,五年前——」
「不算久,」狄雷尼說。「我在想吃的,不過不是真的很餓。你呢?」
「是啊,」布恩點點頭。「我的耳朵也豎起來了,我問她怎麼會?我說她們曾告訴過我們,那座舊穀倉的門在多年前男主人自縊身亡后就已經封死了,而且我還曾去『查看』過門確實釘得緊緊的。這位馬莎·碧絲莉說沒錯,前門都用釘子封住了,還有一個老舊的鎖頭鎖住。不過還有另一道門,一道很窄小的後門,裏面就是一間小儲藏室,割草機及園藝工具都堆放在裏面。很抱歉我上回沒有查到還有另一扇門,組長。」
「我可以等到我們回市區再吃。」
「天啊,」他說:「感覺好像已經三十二、三度了,而且濕度很高。等很久了?」
「抱歉打擾了,」布恩說,掛上電話。然後他由南亞克的電話簿中查出馬莎·碧絲莉的住址。
「沒錯,」小隊長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我就再回到那座小倉庫內,將防水布再掀開,耳朵貼在門上。我可以聽得比較清楚了:一道微弱穩定的嗡嗡聲。嗡嗡作響,像是機器。」
「麥蘭小姐,」狄雷尼親切的笑著說:「很高興再見到你。請原諒我沒有事先打電話通知,不過因為突然有重大事件,我決定立刻出發,希望能在府上找到你。」
「我很遺憾,」狄雷尼帶著抱歉的口吻說。「不過那是事實。你們兩人知道嗎?」
「對。大約五年前,忽然遽降至每年十二、十、十四、十一幅。他的年產量一路下滑。」
「我的也沒帶,」小隊長說。「我們真是一對好警察。好吧,車子後行李廂有螺絲起子、鉗子、小鐵橇。我得將就著用用看。」
「我猜也是,」狄雷尼點點頭。「別無選擇了。」
他查閱完畢后,又坐了片刻,垂頭喪氣,愁眉苦臉的望著筆記本上空白的一頁。當然,他原本期望能找到大筆的存款或提款。例如,若有一筆大額提款,或許就可顯示是付給殺手的費用。若是定期的開出巨額支票,有時則表示是付錢給恐嚇勒索者。不過狄雷尼想找的是大額的存款紀錄。如此便可合理假設維多·麥蘭這個名利雙收的畫家暗中資助他的母親及妹妹大筆生活費,他與她們關係融洽。不過顯然多拉與埃米莉·麥蘭說的是實話,維多一毛錢也沒有拿給她們。至少銀行賬戶中看不出來。
他確定她們在家——那部大型的黑色賓士車就停在車道上——不過他再度扣那個老舊的銅門環時,卻沒有人應門。他正在想她們會不會出外散步了,這時門開了個小縫,一對明亮的眼睛打量著他,然後門才拉開來。
「如果你們查出來的話,」狄雷尼提醒他。
「沒錯。」
「沒錯。於是麥蘭去找杰特曼,告訴他這個問題,杰特曼帶他去找朱立安·賽門。我猜一定是那個律師想出了這一套荒唐的詭計,怎麼看都是訟棍搞出來的手段。畢竟,他們要冒著逃漏稅的風險,那是觸犯聯邦法的重罪。不過賽門想出了一個詭計,可以將風險降到幾近於零。」
他到他的書架找出那本厚重的維多·麥蘭畫冊,就是布恩借給他的那一本。他將畫冊中的「作品列表」遞給小隊長看。
多拉·麥蘭的存款一開始有六千余元,然後隨著小額的提款(通常是五十或一百元),漸漸減少至目前不到四千元。由提款看不出任何定期提領的模式。在紀錄所列出的期間內,除了利息外沒有任何存款。
「假設我賣一樣東西給親朋好友,」他舉例:「例如售價是一百元,而它的實際價值是五千元。那會如何?」
此外,傑森·T·傑森已免除其他勤務,全力偵辦麥蘭案。他對自己的新職務顯得興緻高昂,依照小隊長布恩的說法,傑森每天都花大read.99csw.com約十八個小時前往麥蘭生前經常出入的場所,或是走遍下東區的大街小巷,拿著警方繪製的肖像圖縮小版,找流動攤販、酒保、美髮師、店家、小販、皮條客、娼妓、遊民等等任何可能見過這兩個或其中一個女人者詢問。
「一個人一年可以贈送三千元給別人,要送給多少人悉聽尊便。」
「沒有嗎?」狄雷尼說。「你的住處擺飾得那麼豪華,我真是看不出來。」
小隊長在銀行門前讓狄雷尼下車。狄雷尼要他自己去找馬莎·碧絲莉聊聊。等他聊完后,可以到銀行接狄雷尼,如果他已經離開銀行了,就到對街的酒館去找他。那家酒館的窗戶以斗大的字體寫著:『是的,我們有裸麥啤酒!』
「天啊,」布恩厭煩的說:「我們根本就是各吹各的調。」
布恩拿著他的第二份三明治及未喝完的奎寧蘇打水到走道。狄雷尼撥電話給國稅局服務中心,電話轉到錄音留言,告訴他服務中心所有的線路都忙線中,請稍候。他掛上電話,再撥一次,又是同樣的留言。撥第三次仍是忙線中,他決定稍候。他等了將近五分鐘,撥過去總算聽到一陣如雷貫耳的聲音說道:「服務中心,我能效勞嗎?」
「我們休想申請得到搜索票,」狄雷尼說。
「我對物品一向沒什麼興趣,」小隊長說。
小隊長搖搖頭。「我還是霧煞煞,」他說。
「我可以將以前在學校學的本事拿出來試試看。我猜也只好如此了,是吧?」
2、維多·麥蘭在知道自己已罹患絕症后,為何不改變生活模式或做特殊的安排?
「一定有;她們的穀倉就是用來存放作品的。我猜她們對維多罹患絕症感到難過——或許多拉就是因此而藉酒澆愁——不過她們想到穀倉內那一大堆的畫作就會感到欣慰了,她們繼承的遺產。以下是我推論他們運作的方式:
布恩在這個星期再度做了一次測量時間的試驗,結果令他和狄雷尼組長相當滿意,目標是泰德·麥蘭由柯柏聯校前往莫特街畫室做掉他的父親,再趕回柯柏聯校上兩點鐘的那堂課,時間綽綽有餘。
「他在幹嘛——,拍色情撲克牌照片?」狄雷尼說。「你告訴傑克寶貝,我是紐約市警局的艾德華·X·狄雷尼組長,如果他不來接這通電話,就會有一個制服警察上門——噢,你好,達克先生。真抱歉叨擾你,不過我知道你也很想要合作。這次只有一個很簡短的問題:維多·麥蘭畫一張畫需要多久時間?」
「那就是我的推論,」狄雷尼點點頭。
2、麥蘭為什麼不資助他的母親與妹妹?
「那你就吃不完兜著走了,」大聲公說道。「如果我們查出來的話。無論是任何禮物——古董、郵票、古錢、畫作,不管是什麼——都是依目前市場的價值估算。我們雇有專業的鑒價師。如果售價顯然不符合行情,則這筆假交易的購買人必須將超過三千元的部分課稅。」
「組長,」他說:「我們是否所見略同?」
布恩小隊長不知道他是否在開玩笑,改天他得打聽一下組長的幽默感。
再度搖頭晃腦。
此外,每星期開出一張一二五美元的支票,狄雷尼猜那應當是馬莎·碧絲莉的薪水。還有一些零星的小錢是支付電費、電話費,還有,他認為,是生活費。
狄雷尼掛上電話。布恩由走道進來,眉頭深鎖。
狄雷尼組長將門關上並上鎖。他戴上閱讀用的眼鏡,脫掉西裝上衣,坐在一張鋪著薄椅墊的鋼椅內。他取出紙筆,先由那迭計算機列印的報表看起,花了不到十五分鐘就知道紙和筆根本派不上用場。徒勞無功。
「沒辦法。只有螺絲起子和鉗子根本就無計可施。我想你應該不會要我將門撬開吧。」
4、維多·麥蘭與索爾·杰特曼為何刻意安排在馬莎·碧絲莉看不到他們時前往南亞克?
狄雷尼點頭,發動車子緩緩上路。他瞥了後視鏡一眼,小隊長已不見人影。他轉入麥蘭家的車道。
「陽台上的年輕人?」
「馬莎·碧絲莉說沒鎖。她說她曾進去一次或兩次。裏面什麼也沒有,只有那部割草機、耙子等等的,還有一罐汽油、一些舊桶子、防水布,諸如此類的。都是些破破爛爛的東西。然而……」
「對,」狄雷尼說。「就是我讓你下車的地點。那個管家沒有說那個儲藏室有多大?」
1、麥蘭老家的穀倉內存放了些什麼東西?
「好,」狄雷尼說:「來吧……若你覺得我說得太離譜,或者你想補充什麼,隨時可以打岔。
「不,」布恩小隊長說,轉頭望向狄雷尼。「還有。後方牆壁上掛了一塊老舊的防水布。就是一塊塗著油脂的帆布,掛在幾根釘子上,像是要掛著讓它干。那塊防水布後頭有一扇門。」
狄雷尼不知道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也沒有問。埃米莉送他到門口。「替我向布恩小隊長問好,」她活潑的笑著說。
「他的妻子和兒子呢?」
他們抵達狄雷尼住處時,蒙妮卡不在家。狄雷尼在冰箱內東翻西揀,拿出麵包、芥末醬、冷盤、乳酪、一罐猶太正統口味的茴香、一粒洋蔥。他和布恩自己動手做三明治,各做了兩份,帶入書房內,鋪開方格紙當餐巾:沒有盤子,只有刀叉。狄雷尼拿了一罐百齡壇啤酒,布恩則是喝一瓶奎寧蘇打水。都沒有用杯子。
「噢,我帶著槍,」布恩說。「若有人看到了,會報警。我這樣可以。」他由上衣口袋內取出筆記本。「我希望你的收穫比我多,組長。」
「我知道,我知道……聽著,你告訴我們他動作很快,貝拉·莎拉珍也告訴我們他動作很快,索爾·杰特曼也說他動作很快。好——到底多快?……嗯……我懂了……如果他想趕工呢?——是的……我明白了……不過平均呢,你看大約多少?……是的……也就是說一年至少五十幅?……是的……不,我不是要你發誓作證;只是我自己想查證……你的動作更快!」狄雷尼朝正在豎耳聆聽的布恩眨眨眼。「我完全了解,達克先生。非常感謝你的熱心合作。」
「噢,不用了,」狄雷尼趕忙說。「我什麼都不用。謝謝。」
「再讀一遍,」狄雷尼催他。
「這一點我同意,」布恩點點頭。「現在你倒說說看為什麼要這麼做。」
「老天爺!」埃米莉·麥蘭說。
布恩看出了興趣,移身到狄雷尼背後,在他肩旁望著。他看到狄雷尼試著將六個問題做各種組合。然後狄雷尼將它們排成令他滿意的次序,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望著。
「唔——」狄雷尼嘆了口氣:「就這樣了。」
「轉角處。」
布恩進來時他正在喝他的第二杯啤酒。布恩摘下墨鏡,四下張望,看到狄雷尼後點了點頭。他到吧台點了瓶可樂,一飲而盡,再點一瓶。他帶著那瓶可樂到組長的雅座,坐在他的對面。
「如果我們查出來——沒錯,」大嗓門說道。「如果你心存僥倖,想要逃稅,儘管試試看,我們隨時候教。」
「維多,」她哽咽著。「我的寶貝。」
「你是什麼意思,狄雷尼組長?」埃米莉問。「絕症?」
「我要打電話給國稅局服務中心,」他告訴小隊長。「你到走道那部分機聽,我不想複述電話內容;或許會談很久。」
「不是。呃……或許是其中之一。不過他的住處,他擁有的那些漂亮的東西。那些『物品』!他熱愛那些收藏。你應該看看他撫觸那些東西時的模樣,只差沒去親吻那些桌子。我從來沒見過有人對物品那麼狂熱的。我承認,那些收藏品確實令人愛不釋手。然而,它們畢竟只是物品。等他和我一樣年紀一大把了,就會體認到人的前半輩子都花在收藏東西,而後半輩子則花在丟掉那些收藏品。我想如果我弄破了他的水晶九*九*藏*書鬱金香酒杯,他會當場痛哭失聲。」
「那就如我說的,你的兒子財運亨通。那筆贈與是合法的,我們只會在販賣石油時課稅。」
「那又是另一個必須追查的疑點了。我不知道,小隊長。不過我敢說他們是刻意挑時間前往,藉此避開那個管家。還有什麼發現?」
「我再請教你另一個問題,」狄雷尼說。「行嗎?」
「天啊,」埃米莉說。「根本沒有叨擾。」
「你認為我怎麼想?」布恩說。「一開始我以為我聽錯了,不過隨後又聽到喀嗒一聲,然後嗡嗡聲停止了。就這樣。我這才恍然大悟,是冷氣機。」
「我想請教一些有關贈與稅的問題,」狄雷尼說。
「對。」
「我們應該也可以那麼幸運,」布恩懊惱的說。
「我收穫個屁!」狄雷尼說著,他咬牙切齒的強烈語氣令布恩訝異的抬眼看他。
「索爾?索爾知道?」
「我們就從六年前開始說起。維多·麥蘭的作品售價開始攀升,他也可以一年畫出五十幅左右。這純屬臆測,不過杰特曼或許因而感到焦慮了。當然,他替麥蘭賣畫也賺了許多錢,不過也許他擔心麥蘭畫得太多,畫得太快。記不記得杰特曼曾說決定藝術品價格的因素之一是物以稀為貴?不過這一點暫且略過不提。六年前,維多·麥蘭開始時來運轉了。
狄雷尼組長輕輕觸握那柔軟溫熱的手指頭,然後,未待她們邀請,便徑自坐在一張有彈簧墊的扶手椅上,他坐在那張椅子上可以在昏暗中看見長椅上的多拉,以及站在旁邊的埃米莉。埃米莉手中捧著一個玻璃球,裏面有模擬下雪的雪花在飄動。她讓那顆球在她肥胖的手中滾動著,幾乎像在愛撫那堅硬的球體,感受它、撫摸它,她的眼睛則望著狄雷尼。
狄雷尼抬頭看,不過布恩仍在思索發獃。於是狄雷尼再拿起三明治繼續填飽肚子,這時小隊長也開始振筆疾書。最後他終於點頭表示寫完了。他們交換清單,狄雷尼閱讀布恩所寫的:
「噢,是的,」他點點頭。「多重性肌肉組織炎,一種肌肉失調的疾病,我跟他的醫師談過了。我真不願意是由我來告訴你們這件事,不過維多·麥蘭原本就已病入膏肓了,一年前就應該病故的。總之一句話,他不久人世,頂多再活一兩年。」
「是的……然而,」狄雷尼點點頭。「我原本也不會多費心思考這個問題,只是她們卻要我們知道那些門已經釘死了。她們大可不必提起的。誰在乎?我們不在乎,因為那與我們的偵辦毫無關係。有關嗎?」他思索片刻,然後將啤酒一仰而盡。「你確定你不餓?」他問布恩。
「你的車子停在什麼地方?」
那些報表是多拉·麥蘭的賬戶在過去六個月來的存、提款紀錄,縮影微卷的內容也是一樣,時間則長達七年。待狄雷尼組長了解到無法找到任何驚人的發現后,便開始走馬看花的瀏覽,不斷按著那部縮影微卷閱讀機的「向前」鍵。他花了一個多小時就全部看完。
「沒關係,」狄雷尼說。「或許是埃米莉刻意要你別去注意的。」
「可是杰特曼卻說沒有影響,」布恩提醒他。「他說麥蘭沒有任何改變。」
「對,」那個大嗓門說道。
「我無法相信,」狄雷尼納悶的說。
由所有往來帳款看來,多拉與埃米莉·麥蘭過得還不錯——不過只是過得去。她們擁有自己的房子及土地,不過她們的財產凈值——她們的現金——很少超過五千美元。那個母子情深的兒子一幅畫可以賣到十萬美金,這實在說不通,狄雷尼也不相信。他嗅得出來一定有問題——而且不是香水味。
狄雷尼聚精會神的設法回想。「那座穀倉至少有五十呎長三十呎寬,」他說。
「怎麼樣?」狄雷尼問布恩,沒轉頭看他。
「聽著,」狄雷尼說:「那是金錢,現金。物品呢——例如銀器、古董、郵票、古錢、畫作——諸如此類的?」
「你撥不開?」
「所以還有很大的空間沒用,」狄雷尼說。「那我可好奇了。」
「什麼?」多拉·麥蘭說。
「然而,」狄雷尼說:「很難說何時會有突破,或線索突然從何處冒出來。我以前在一八分局時曾有一個同事,他偵辦一件妙齡女子在她的住處遭人姦殺的凶殺案。毫無任何線索。他們摸索了幾個星期、幾個月,然後這個檔案就束之高閣。你也知道那是什麼情況:新案件接二連三發生,根本沒有餘暇處理舊的案子。在一年多之後,紐約市警局收到一位女子由俄亥俄州、密執安州或印第安納州——某個類似這種地方——寄來的信。她參加和平工作團,前往非洲服務,因為感染了某種熱病而打道回府。這個和平工作團的女孩將她的郵件都轉寄到非洲——對吧?她是那個在紐約遭到姦殺的女孩的閨中好友。當她在非洲時,那個女孩寄了一封信到非洲給她,整封信都是在談她新認識的一個男人所鬧的笑話,他蓄著紅色的鬍子,他叫戴維,他人很好,諸如此類的,她說她必須趕緊寫完那封信,因為那位戴維要去她那裡與她共進晚餐。那位和平工作團的女人將這封信保留下來,並轉交給紐約市警方,信上的郵戳日期就是那個女孩遇害當天。和平工作團的那個女人在回國后才知道她的好友已經遇害。於是警方回頭查舊檔案,找到一個已婚男子,名叫戴維——他也蓄著紅色的鬍子——他是那個遇害女子的公司同事。他們終於突破他的心防,讓他俯首認罪。不過由此也可看出,突破的關鍵可能會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情況下出現。」
「還是一樣。如果想要免稅,每年贈與的價值不得超過三千元。」
「杰特曼,」狄雷尼若有所思的說。「我喜歡那個小個子,真的。不過他有點特殊……」狄雷尼將一隻手舉到太陽穴旁幾吋,手指張開,手掌成爪狀,比出扭轉的手勢。「腦筋有點怪怪的。太狂熱了。」
狄雷尼組長緩緩抬眼看著小隊長片刻,然後將他自己的清單取回來,與布恩的清單並列,重新看著。然後他再度抬起眼。
「噢,媽媽,」埃米莉說。她將那個水晶球紙鎮放妥,雙手輕輕按住她母親的肩頭。「怎麼這麼悲慘?天啊,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你呢,媽媽?」
他凝視著多拉·麥蘭,在昏暗中仍可看出她的臉逐漸緊繃,緩緩凝結,眼淚奪眶而出,涕泗縱橫。
「一定,麥蘭小姐,」狄雷尼組長一本正經答應。
「聽著,」狄雷尼組長說,開始吃他的第二份三明治——裸麥黑麵包夾義大利香腸及洋蔥——「我們這麼辦……」他由拍紙簿上撕下一張紙,遞給坐在書桌對面的布恩,然後再遞過去一支鉛筆。「你將你認為最重大的三個問題寫下來,我是說除了誰做掉麥蘭這一點之外,最令你感到困惑的三個問題。我也同樣寫三個問題。然後我們交換,看看我們的想法是否所見略同。」
「沒有。她稱之為工具間。像這種小倉庫,頂多應該是十呎見方吧。或許更小。」
他凝神注視著多拉,連杯子由哪裡端來的都沒留意,那杯飲料像變魔術般出現在埃米莉的手中。或許是由地板端起來的,狄雷尼想,想必我進來時就擺在那張情人椅的下方。他望著埃米莉將飲料遞給多拉,將她母親的手指頭按壓在杯子上。一種無色的液體,杜松子酒或伏特加。沒加冰。她也可能是在喝水。
2、多拉與埃米莉·麥蘭眼巴巴期盼著的巨款從何而來?
3、維多·麥蘭既然知道自己已經罹患絕症,為何不改變生活模式或做特殊的安排?
他們在回紐約途中的加油站停車休息,布恩將手洗乾淨,也想將長褲膝蓋處的一團油污擦掉,但白費工夫。然後改由他開車,他們在回到曼哈頓途中說不到幾https://read.99csw•com句話,兩人都心事重重,眉頭深鎖。狄雷尼曾說了句:「他想必做了什麼安排,」不過布恩沒有回答,於是狄雷尼也不再開口。
「我們其實英雄所見略同,」他輕聲的說。「我們有相同的思路。比你想象的還要接近。看看這個……」
狄雷尼往後靠坐在他的旋轉椅上。他點了一支雪茄,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布恩坐在那張破舊的俱樂部椅子上,煙與火柴放在腿上。
「唔,」狄雷尼說:「如今他的作品價碼很高了。」
「我們在十五至二十分鐘內完成,」狄雷尼說。「大約這個時間。不過要花多久你自己斟酌;我會在這裏等你。」
布恩說:「我要找馬莎·鍾斯。你是馬莎嗎?」
「哦,」狄雷尼說。
「鎖住了?」
「裏面像在泡三溫暖,」他告訴狄雷尼,「我快熱昏了。」
「下落不明個屁,」狄雷尼說。「就放在麥蘭老家的穀倉里。所以才會裝冷氣,對吧?」
「不吃無妨,」小隊長說。「此刻我只想涼快一下,我的襯衫都黏住了。」
他掛上電話,在筆記本上匆匆寫著筆記,同時和小隊長說話。
「我不知道。」
「你能撥開那個鎖?」
「我想也是,」多拉點點頭,而且停不下來,一直點個不停。「價碼很高了。」
她站在門口,光著腳丫子站在暖和的地板上,穿著一件棉質薄長袍。他知道她在那件半透明的薄紗裏面什麼都沒穿,橢圓形的乳暈及三角形的恥毛叢都隱約可見。不過大致而言,他看到的是圓滾滾福態的軀體,大腿臃腫,像甜瓜般的乳|房抖動不已,整個身體就像是隨時會向外爆裂開來,幾乎要撐破薄紗的接縫處。而在這薄紗之上的,是她圓胖的喉嚨、下巴有好幾層肥肉,純真的臉上有一對精明、清澈的明眸。
「誰獲利?」小隊長問。
他上車,狄雷尼發動車子。布恩在置物架內找出一塊碎布,試著擦掉手掌上的污垢。
「還有當多拉與埃米莉·麥蘭到紐約來與他共進午餐或晚餐時,」布恩說:「她們就用那部賓士車載送畫作回去。」
「可是,『為什麼』?」
他們於是前往麥蘭的老家,狄雷尼開車,布恩說:「你不會剛好帶了一組萬能鑰匙吧,長官?」
「我的天,」狄雷尼說。
「不,長官,」布恩小隊長說。「不盡然,還有別的,另一個疑點。這個馬莎·碧絲莉一開始口風很緊,滿腹疑慮,不肯鬆口。不過後來我告訴她,那與維多·麥蘭的稅務問題有關,並說他聲稱他曾資助他的母親及妹妹生活費,而我們認為他沒這麼做。她這才鬆口,開始埋怨她在麥蘭家的薪水有多麼微薄。她說她每星期工作五天半,只賺到一百二十五美元。她得打掃洗衣,通常還得替她們煮午餐。她說她們的錢比她還少,因此維多不可能供養她們。然後我說那棟房子還有那麼大的庭園,整理起來可不容易——你知道,就是以好心為她設想的語氣說出來——而她說埃米莉與多拉得自己整理庭園,因為她們付不起錢請男工每個月來整理一次。反正,就這麼聊開了——這位馬莎·碧絲莉是個寡婦,而且一聊開就很嘮叨——她說埃米莉除草、砍枯枝、整修房舍都滿行的。我說那麼一大片草坪,要除草可得大費周章,她說兩年前她們買了一部二手的電動割草機,埃米莉也學會如何使用。她還提起埃米莉將那部電動割草機及許多圜藝用品、耙子、工具、雜七雜八的,全都堆放在那間舊穀倉里。」
這時那份清單如下:
「操他們的。麥蘭應該會這麼想,或許也會這麼告訴杰特曼:操他們的。他的妻子自己每年有兩萬元的進帳,不是嗎?她不會挨餓受凍的。而且維多認為他在杰特曼畫廊所賣出的遺作應該夠讓他的兒子衣食無慮。那個孩子可以獲得課稅後一半的遺產,記住這一點。不,麥蘭要他的母親及妹妹成為大贏家。」
銀行的助理副總裁竟然是個年輕小夥子,神情沉著穩重,蓄著金黃色略顯稀疏的鬍髭。他領著狄雷尼進入金庫內一間隱密的小房間。桌上擺著一迭計算機列印的報表,兩小卷的縮影微卷置於貼著標籤的盒子里,還有一部縮影微卷的閱讀機。
「這是逃漏稅,是吧?」他問。
「一扇門,」狄雷尼點點頭,滿意了些。「在防水布後面,覆蓋起來。」
「你想知道麥蘭每年的作品產量——對吧?」布恩問。
「依我看正是如此,」狄雷尼點點頭。「坐下,放輕鬆,我將大概情況說給你聽。其中有許多部分尚不明朗,不過我想應該說得通。」
「誰知道?」布恩疲憊的說。
「脫掉外套,」狄雷尼建議。
「索爾·杰特曼呢?從來沒告訴過你們?」
還有每年開出一張超過兩千美元的支票,狄雷尼認為那應當是土地稅。他找不到任何支出款項的金額大到足以雇兇殺人,所以他認為麥蘭的家人應該沒有涉案。
「我也是,」布恩小隊長說。
布恩挺直腰桿。他將雙手叉在臀部,上身往後仰直,脊椎骨劈啪作響,伸了伸腰,做個深呼吸。
狄雷尼點點頭。他環顧凌亂的房間。「我很訝異你沒有令郎的任何畫作,麥蘭太太。他從來沒有送畫給你?」
她穿著綢緞的浴袍,由編織的手法看來年代已相當久遠。她的一隻手臂打上石膏,以帆布弔帶支撐著。一隻腳的膝蓋裹著厚厚繃帶,旁邊的肌肉腫脹沒有血色。肥胖的身體癱軟的躺著,靠在麂皮枕頭上的頭部有如雪茄煙盒般大:膨鬆光澤的黑色鬈髮、象牙白色的肌膚、閃閃發光的眼睛、胭脂色的朱唇半啟著,有如期待一個吻。
「我們很少見到她,」埃米莉說。「她從來沒說過,沒有。」
3、為什麼莫特街的畫室內沒有畫作?
「噢,是的。很精密的門鎖,或許是梅狄可牌的,不是普通的喇叭鎖,連門把都沒有。只有那種制動栓式的鎖,必須將彈簧栓撥開后再將門推開。」
「就這樣?」狄雷尼問。「只是個工具間!」
她帶他進入一間昏暗、有霉味的接待室,多拉·麥蘭斜靠在一張維多利亞時代的情人座上,椅套是褪色的栗色天鵝絨,已經磨損老舊。狄雷尼在這昏暗的光線中幾乎認不出她來:有如另一個洛可可風格的古董和裝飾品,完全溶入了椅背套、鍾形燈罩及乾燥花、陶瓷小玩偶、羽毛飾品、華麗的紙鎮、桃花心木門板、印染壁紙、灰塵與陰暗之中——有如考古學挖掘出土的文物,已湮沒幾個世代的文化。
隔周的星期三,警方特約肖像畫家所繪製的西班牙婦人及少女肖像的影印本已經分送到全曼哈頓各個分局,還有各家報紙及電視台。《每日新聞》在第四頁醒目的位置刊出畫像,還以兩欄的大標題說明:「麥蘭案新線索」。第二及第七頻道的晚間新聞也播出畫像,以及供民眾指認的報案電話。
「我是馬莎,」那個管家說:「不過我的姓不是鍾斯,我是碧絲莉。」
「沒錯,」狄雷尼點點頭。「如果國稅局查出來了,多拉與埃米莉·麥蘭及杰特曼就會聲稱這些畫作是二十年前的舊作,當時麥蘭的作品行情是一幅:一百元。聽著,那個傢伙的的畫風一成不變,沒有人看得出來。你剛才也聽到國稅局那個人的說法。二十年前一幅一百是合理的行情價,麥蘭可以每年送給他母親及妹妹各三十幅,而且仍在合法的贈與限額之內。聯邦政府要如何證明那些畫是在最近幾年麥蘭的行情已達一幅十萬以上時才畫的?」
「你說對了,」他說。「你已經搞清楚了。有兩套賬冊,杰特曼弄了一本賬冊,證明那些畫是二十年前的作品,將之送給多拉與埃米莉·麥蘭。當然,那是偽造的,不過國稅局恐怕要耗費龐大的時間才能查清楚。」
「是的,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