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唔……你還是跟我們一起上去吧。那會拆穿你的身分,不過她也會發現我們早就盯上她了,那對我們比較有利。」
那個女人緩緩坐直身體。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他。
「那又如何?」她說著,聳聳肩。「他要如何找到我?」
布恩悶哼了一聲。
她毫不遲疑的將事情原委全盤托出。
「美,」她說。「是吧?」
沒有人應門。他再敲一次,更大聲了。他們聽到有動靜了,也傳來腳步聲。
他們也搜集到一些與桃樂絲有關的資料。那個少女不是裴媽媽的親戚,她的全名是桃樂絲·黎姿,她的母親名叫瑪麗亞·黎姿,住在六樓,就住在裴媽媽隔壁。瑪麗亞·黎姿顯然並沒有與男人打交道。她的工作時間很長,打掃辦公大樓,裴媽媽在白天幫忙照顧桃樂絲:帶她去購物、看電影等等。鄰居說桃樂絲的智能不足。
她沒有回答,甚至沒有望向他。
她首度猶豫了一下。狄雷尼看得出來她在估算若說實話,對她有何不利。
狄雷尼將麥蘭畫的素描拷貝拿給她看。
「噢,不會,」狄雷尼說。「太多人進進出出。太危險。那座美崙美奐的住所是他的秘室,他的夢境。他會把畫藏在那邊,而且不會銷毀,照理說他應該要湮滅證物的,這就如同裴媽媽也不會朝她那張天鵝絨的耶穌受難門帘吐口水一樣,那是美麗的東西,神聖的東西。」
「我不在乎!」她以英文大叫。「我不在乎!讓他來吧!讓他來殺我!」
「我不記得了,」她說。
「還有一扇門?」狄雷尼若有所思。他轉向裴媽媽。「你和瑪麗亞與桃樂絲·黎姿共享一間浴室?」她點點頭。
「你要我做什麼,長官?」傑森焦急問著,惟恐他短暫的警探生涯就此告一段落。
「我來幫你忙,」狄雷尼說,從公文封里拿出所有的照片與剪報,整齊的排放在那張合成樹脂制的桌面上,全都朝向裴媽媽。
「你會這麼做?」她試探著問。
「那還不夠,傑森,」狄雷尼為布恩的那句話進一步闌述。「假設我們就這麼到檢察官的辦公室,要求他們以一級謀殺罪起訴索爾·杰特曼。好,他們會說,你們有何證據?我們說,我們有一個波多黎各的老妓|女,她在大約案發時曾在命案現場附近看到他。好,他們說,還有什麼?就這樣了,我們說。他們會捧腹大笑,然後將我們轟出去。傑森,我們根本沒有證據。我們不能因為有人在命案發生的時候曾在附近,就指控他犯了謀殺罪。兇器呢?動機呢?證物呢?小隊長說得對。我們什麼都沒有。」
「王八蛋,」她咬牙切齒的說。「你們有證件?」
「小隊長,」狄雷尼說:「你想你還能再撐幾個小時不睡覺嗎?」
她嘆了口氣,站起來。她穿著廉價的棉質寬鬆長袍,有印花的薄長袍。她順了順臀部處的衣服,有點像在賣弄風情,像個小女孩。
「我會去告訴他,」他說。
「六樓高,直達樓下的水泥地,」他告訴布恩。「她應該裝鐵窗——那種加裝上去的鐵格子。如果這孩子——」
「你認為是我殺了他?」
「不費吹灰之力,」布恩點點頭。「或許就是他的金髮男孩之一。反正,如今他已經取得素描了,他認為這下子可以高枕無憂了。可是接下來,一兩天後,他拿起報紙一看!警方所畫的裴媽媽與桃樂絲竟然註銷來了。他當時必定嚇得差點心臟病發作。想想看他會怎麼想!他原本以為天下太平了,不料如今警方卻已經知九九藏書道有裴媽媽及桃樂絲這兩個人。他此刻一定是急得六神無主。那與你的想法是否一樣,組長?」
「你敢傷害桃樂絲,」她輕描淡寫的說:「我就宰了你。」
「在麥蘭畫室的那棟建築物內,」狄雷尼不厭其煩的說。「或許在樓梯間,或在門外的台階上,或是那附近。」
「除非她翻越屋頂,」狄雷尼說。
門鈴的按鈕上沒有標示姓名,不過由一整排的信箱——有些蓋子被撬開了——可以看到六D住的是裴家,而黎姿家則是六C。狄雷尼走到二樓時,查看釘在門口的錫質門牌,發現D戶是在最盡頭。他們繼續緩步上樓,偶爾靠到一旁讓暄嚷笑鬧的兒童衝下去,還曾讓路給一個孕婦,她步履沉重,痛苦不堪還帶著兩個滿臉髒兮兮的小孩。
「對。」
她眼冒怒火瞪著他許久,然後垂頭喪氣。她沒有哭,不過她往前伸的手顫抖著,不斷抖動的手指頭指向報上註銷的那禎索爾·杰特曼的照片。
「我們看到什麼人?」她說。「我們那天上午看過很多人。」
隨後她以西班牙文嘰哩呱啦說了一堆,他只能猜出來她是在罵髒話,咒罵他。
「裴媽媽,我們能否坐下來?」他問她。「我們想聊聊——只是友善的聊一聊——不過可能要花上幾分鐘。」
裴媽媽搖頭。「桃樂絲不懂事。」
「逮捕令?」狄雷尼說。他望向其他兩人,然後再望向裴媽媽。「我們要逮捕令幹嘛?我們不是要逮捕你,裴媽媽。我們也不想搜查你的房子。只想談談,如此而已。問幾個問題。」
她緩緩轉過頭,機伶的望著他。
「你要我們如何處理,長官?」布恩問。「來硬的?」
「還沒逮到他?」傑森憤怒的說。「她都指認他在當時出現在命案現場了。我可以做證。」
「我們能否找她當關鍵目擊證人!」布恩問。
「你當然記得,」狄雷尼平靜的說。「你是個很有頭腦的女人。你會注意也會記得。再看他們一眼。」
她再點點頭。
「關於這些畫,」他說。
「你是說,那個穿的光鮮亮麗的傢伙可以逍遙法外?」
「哇,」傑森說。「我每天都學到新招。好吧,反正,我們逮到他了。」
「你,桃樂絲,」他說著,仍面帶微笑。
他坐在布恩的車子後座,其他兩人坐在前座,他們告訴他查出了什麼——能回報的也不多。裴媽媽的名字是蘿莎,不過街頭巷尾的人都叫她裴媽媽。顯然是個風塵女子——傑森二號證實了這一點——不過布恩猜她是老鴇;即使是在那個貧困的小區,想靠賣淫維生也得年輕貌美一些。
「問吧,」狄雷尼爽快的說。「隨時候教。」
「找她過來,」狄雷尼說。
她匆匆瞄了那些照片一眼,然後再度搖頭。
「沒有,組長。」
「麥蘭也喝了嗎?」狄雷尼問。
「小浴室,」他說。「洗手台、浴缸、馬桶、置物櫃。另一頭還有一扇門。」
「噢,不,」狄雷尼說。「我沒這麼說。他不會逍遙法外。他或許認為可以,不過他錯了。」
布恩與傑森亮出證件,她似乎沒有注意到狄雷尼沒有向她出示證件。
「真好笑,」布恩說,搖搖頭。「索爾·杰特曼。你知道,我喜歡那個小個子。」
她望向那幾張素描,但彷佛視若無睹。她面無表情,平靜的搔抓著一隻手臂。
「當然。不過會先替她安排好全天候的戒護。拿她當誘餌,引他上鉤。」
狄雷尼叫小隊長留在原地,他在一個小時內會去跟他read.99csw.com們會合。他打算搭地鐵前往,不過後來想想還是決定攔下第一部空計程車。他設法撙節支出,即使是搭計程車及布恩開車的油錢,狄雷尼也覺得是合理的花費。無論如何,那些費用都是索森的問題,沒他的事。
他們回到布恩的車上,望著果園街上擠得水泄不通的攤販,及星期六下午由紐約各地蜂湧前來此地買廉價品的購物人潮。狄雷尼再度坐在後座,手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他有喝,」她點點頭。「用酒瓶喝。瘋子。」
「當然,」狄雷尼。「調虎離山,以便下手竊走那些素描。」
「還有?」
裴媽媽走向浴室門,傑森緊隨在後,她走過浴室,敲對面的門。狄雷尼與布恩聽到一陣西班牙文的交談聲。
「你也坐下,裴媽媽,」狄雷尼說。「還要問幾個問題。」
「沒有人會傷害桃樂絲,」狄雷尼告訴她。「傑森,跟她一起去。」
他將所有的照片全放入一個公文封內,再加上他在麥蘭畫室內找到的三張素描的拷貝,最後他再放入一張《紐約時報》有關杰特曼畫廊舉辦麥蘭遺作展酒會的報導。那篇報導中刊出了貝拉·莎拉珍與索爾·杰特曼的照片。
「哈啰,桃樂絲,」狄雷尼面帶微笑說。「你好嗎?」
「你不是好人,」她說。
「他也真的下手了,」布恩繼續說。「他在那種亂鬨哄的場合中消失個把小時,也沒有人會知道。」
「不是,」他同意。「我不是。」
「你有逮捕令?」她質問。
「你有喝飲料嗎?」布恩小隊長問。「在畫室內?」
「兇手也在找你,」狄雷尼說。「他想必和你一樣,也看到報紙及電視的報導了。他會擔心你看到他了,而且會辨識出他來,所以他也在找你。他不知道我們有這位傑森警官,他在星期一上午曾看過你和桃樂絲。所以我們才早一步找到你。不過他會繼續找。那個兇手。」
「怎麼了,小隊長?」傑森不解的問。
狄雷尼從信封內取出麥蘭的素描拷貝。他拿給那個女人看。
狄雷尼嘆了口氣。他站起來,不過將照片留在原處。
「只想看看她,問她幾個問題。」
裴媽媽搖搖頭。
那個婦人低頭看著那隻大腳,再抬頭看看傑森二號的臉。然後她緩緩望向狄雷尼及布恩。
「他還活著嗎?」布恩再問一次。
他們望著站在浴室門邊那個表情茫然的女孩。她的兩手垂在身旁,打著赤腳,穿著粉紅色的人造絲質連身襯裙。他們眼中也看到了維多·麥蘭所看到的,青春年華。含苞待放的青春歲月,還有一頭亮麗飄逸的黑色長發。那張戴著面具的臉有一種空洞的完美。玻璃似的眼眸,呼之欲出的胴體。
「我不知道,」狄雷尼承認。「他有一個不在場證明,我們必須想辦法拆穿。我也想查出他的動機。沒有動機照樣可以起訴——不過查出動機會有幫助。尤其當你在其他方面能掌握的實在他媽的少得可憐的時候。」
「你?」她叫了出來。
「杰特曼在星期五上午到莫特街想要做掉麥蘭,他在前往畫室的樓梯上遇到了裴媽媽和桃樂絲。他看到她們;她們也看到他。或許裴媽媽甚至還當場向他拉客,她是有這種膽量敢這麼做。不過重點是他不知道她們剛由麥蘭的畫室出來。對吧,組長?」
她說完后,沒有人接腔。他們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然後……
「我要打電話給索森副局長,要求支持更多人力。全天候戒護裴媽媽。」
他們坐九_九_藏_書著等候。夏日艷陽由寬大的窗戶潑灑進來。這間小公寓就在頂樓,日晒后像個炙熱的烤箱。狄雷尼組長起身,走向窗戶邊,將窗戶打開。塗著濃漆的窗框膨脹了,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拉開。他將身體往外探,雙手按在窗台上,向下俯瞰。然後他再回到房間內,將窗戶半掩著。
「搜索票?」布恩問。
「噢,不是直接告訴他,」狄雷尼說。「不過報社一直在向我們打聽消息,還有電視台。他們很感興趣,想要知道:你們找到那個女人和女孩了沒有?我們都替你們註銷那些畫像了;你們找到她們了嗎?所以現在我必須告訴他們,是的,我們找到那個女人和女孩了,謝謝各位。這是她們的地址。」
他等她發泄夠了,平靜下來,又坐回椅子上。她瞪著他,口中仍然念念有詞。他可以等;他手中握有王牌。
他和裴媽媽再度落座,布恩與傑森佇立在兩旁的牆邊。
他們聽到開鎖聲,一條門鏈解了開來。門拉開了,傑森立刻將他的一隻大腳抵在門坎上。
「他不會藏在辦公室的保險箱里嗎?」布恩問。
「可是你沒有出面。你沒有來找我們,問我們為什麼想找你。」
「叫她坐下,」狄雷尼告訴裴媽媽。
「當然了,」他說。「這裏原本是一間公寓,不過屋主改建成兩戶,可以多收點租金——對吧?」
他們在六樓的走道停下來喘口氣,然後往最盡頭走到標示著D的那扇門,並排站著。錫質的D字不見了,那個D字是用黑色的奇異筆塗寫在綠漆上。布恩將耳朵湊到門上,傾聽片刻,然後望著其他兩人並點點頭。狄雷尼示意他們閃開,不要直接站在門口。然後他舉起手重重敲門。
「對!」布恩說。「這下子他嚇得屁滾尿流了。如果我們找到那個女孩,那幾張操他媽的素描就真的會要了他的命。所以他腦筋動得很快——要我們把畫交給他——而且邀請我們去參加他的酒會。主要是請你,組長。」
這棟廉價公寓的入口及走道正如他們所預期:鋪著老舊瓷磚的地板,牆上的漆則像已有五十年歷史般粗糙,有些漆已斑剝脫落,露出五顏六色的坑坑「疤」——綠色、粉紅色、藍色、褐色、綠色、藍色——有如考古挖掘古迹時顯現一層層的年代。燈泡壞了,窗戶破了,木製欄杆上遭人亂刻名字或不慎刮傷。還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類似霧氣的味道,彷佛有人在這地方噴了一團霧,而且這團霧氣永遠不會消散。
「噢,當然,」布恩說。「你就帶著這一點和五毛錢搭地鐵回家吧。」
「當然,組長。沒問題。」
三人下車,布恩將車子仔細上鎖。「我希望我們回來時,輪子還在,」他無奈的說。
「教育委員會,」狄雷尼大聲說。「為桃樂絲·黎姿的事來的。」
狄雷尼將一切準備就緒,布恩于星期六上午九點打電話過來。布恩與傑森還在監視裴媽媽的住處。裴媽媽仍在她位於六樓的住處內。他們曾去看過那房子的後院,不過後院唯一的出入口就是經由一條狹窄的通道沿著那棟建築旁邊走出來,最後還是要通到果園街,所以布恩認為裴媽媽不論走哪一個出入口他們都可以看到她。
「桃樂絲脫掉衣服時,」狄雷尼說:「她的衣服上是否有一根安全別針?她是否掉了?」
「她如果不肯指認,你是否會將她的地址交給報社?像你剛才告訴她的那樣?」
布恩答不上來。
傑森說他不認為如此。他與裴媽媽在盧爾德洛街搭訕時https://read•99csw.com,他婉拒了她的自薦枕席,但暗示她如果能找個女孩來,他或許會有興趣。她沒有上鉤。
「我何必?」她問。
「我不記得了。」
「回家睡覺,」狄雷尼告訴他,然後他看到傑森滿臉期盼的神情,於是說:「星期一上午找布恩小隊長報到。穿著便服。我指的是上班族的服裝,不是那種小混混的裝扮。」
「大同小異,」狄雷尼附和。「我認為那應當就是事情發生的經過。不過我不認為他急得六神無主。聽著,這傢伙是只冷靜的猴子。我出其不意去造訪他的住處,他居然不動聲色。我的天,那幾張麥蘭的素描或許就擺在他的住處,在他那幾座精美的櫥櫃里。」
他看到她化著濃妝的臉緊繃起來,眼睛瞪大,嘴唇微張,露出尖銳的牙齒。那顆金牙閃閃發光。
「或者他可以雇請一個不良少年代勞,」狄雷尼建議。
「我們要如何逮他?」他問。
那個星期五上午,她帶桃樂絲·黎姿到果園街要替桃樂絲買一雙涼鞋。那個瘋瘋顛顛的男人由街上衝過來,揪住裴媽媽的手臂。他說他是個畫家,想要畫桃樂絲。如果桃樂絲當他的模特兒,他可以付錢給她。裸體模特兒。他作畫時裴媽媽可以在場,保護桃樂絲的貞潔。不過他要看看桃樂絲的身體,看看是否如他所想的那麼好。
傑森仔細聆聽兩人的談話,也大致搞清楚狀況了。
二
她望向那些畫,緊繃的臉色突然鬆緩了些,臉上幾乎露出了笑容。
「我看到了,」她最後說道。
「不是你,」他說。「不只是你,還有桃樂絲。他會來傷害桃樂絲。」
「我能否請教你一個問題,組長?」傑森說,沒有回過頭來。
「他還活著,」裴媽媽點點頭。「我幹嘛殺他?」
「不用。他不會潛逃的。除非他發現有人跟監,那或許就會打草驚蛇。一開始先跟監裴媽媽就行了。接班的人員來了之後,你向他們說明情況。我會設法讓交接的第一批人員在一個小時左右前來。」
「沒錯,」他平靜的說。「你何必?好吧,裴媽媽,我們想找你問問看,你在那個星期五上午是否看到什麼人了。」
她茫然望著他。
「什麼問題?」她狐疑的問。
「我們還沒逮到他。」
「誰啊?」一個婦人叫道。
他和大部分警察一樣,難免迷信,因此他認為如果他能在麥蘭案的檔案夾內找到所有重要關係人的照片,就是好兆頭。朱立安·賽門與泰德·麥蘭的照片是他們在參加維多·麥蘭葬禮時由一個警方的攝影師以望遠鏡頭拍下。這些照片放大后粒子較粗,不過已夠清晰,足以辨識。
傑森來回望著狄雷尼與傑森,深蹙雙眉。
她明白了。他不用說得一清二楚。
「看一看,」他催她。「別急,慢慢看。你在那個星期五上午是否曾在麥蘭畫室附近看到這些男人或女人中的任何一人?」。
「你找桃樂絲幹什麼?」
「然後你和我去找他問起那個女孩子的事,」狄雷尼說。
「你離開畫室時麥蘭還活著?」布恩問。
「好。所以杰特曼這個寶貝蛋就上樓了,將麥蘭做掉,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出去。他隨後便扮演心急如焚的經紀人,然後到了星期天,他再回到畫室內,佯裝發現了屍體,然後報警。接下來就有趣了。制服警察前來時,他們發現了麥蘭替桃樂絲畫的三張素描。杰特曼也在場,他認出畫中人就是他星期五在樓梯間遇到的那個九_九_藏_書女孩。他想拿走那幾張素描,但我們不給他。我知道,我當時在現場。於是他提心弔膽的回家,希望那幾張要命的素描不會出紕漏,因為他擔心那個女孩會指認他,他不知道她是智障。」
「好吧,」狄雷尼終於開口:「我們去找裴媽媽談談。」
一
三人坐著,隔著熙攘暄嘩的街道望向裴媽媽那棟廉價公寓的出入口。那是一棟醜陋的灰色建築物,正面的石牆已剝落,還遭人塗鴉,大都是寫上西班牙文。人行道上遍地都是滿到溢出來的垃圾桶。有一群癩皮貓在台階上來回奔逐,在窄巷內跑進跑出,甚至還溜到公寓前方鏽蝕的防火梯。他們望著時,路邊的攤販已開始架起折迭桌,擺出一堆堆塑料制太陽眼鏡及廉價T恤。
「話說回來,」布恩說著,由駕駛座轉身望向狄雷尼:「他想必也提心弔膽著。我的看法如下:
「桃樂絲,」裴媽媽說。「美,對吧?」
「有。喝酒。」
「只有幾個問題。」
裴媽媽以西班牙語低聲說了幾句。那個女孩緩緩走向凌亂的床鋪,輕輕坐下。她走路的姿勢像鳥在飛翔,純潔又篤定,宛如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嗯……或許,」狄雷尼緩緩的說。「不過還不是時候。」
「不,」狄雷尼說。「我不認為有此必要,反正不必動粗。傑森,她認出你是警察了嗎?」
「杰特曼呢,長官?也要跟監他嗎?」
「那個裴媽媽是否媒介那個少女賣淫?」狄雷尼問他們。
「我也一樣,」狄雷尼說。「那又如何?」
她不大情願的站到一旁,將門拉開些。三人魚貫而入,狄雷尼快速環視屋內。只有一個房間,有如一口箱子,他猜大約十三呎見方。房內有一個小柜子,門帘拉開了。有一座小廚房,不比櫥櫃大多少:有洗滌槽、流理台、雙爐式瓦斯爐、一部黃色小冰箱。房內有一扇窗戶,對面有一扇關上的門。狄雷尼望向那扇門,再朝傑森示意。傑森往前走三步站到一側,緩緩將門打開,小心翼翼朝內探視。然後他將門拉上。
「我們一直在找你們,」狄雷尼組長說。「你和桃樂絲。你們的肖像畫都公布在報紙上及電視上了。你看到了嗎?」
於是他帶他們搭了部計程車,前往莫特街的畫室。桃樂絲脫掉衣服,那個瘋子畫了三幅畫,並說要桃樂絲當他的模特兒。他說一個小時的鐘點費五元,所以她們約好星期一上午再過去。然後她們就回家了。星期一上午她們在十一點時過去,發現那個人死了。後來她得悉他是被謀殺的,她在報上及電視新聞中都看到報導了。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狄雷尼滿心佩服的望著她。她仍處變不驚,一派鎮定。
「我們能進門嗎,裴媽媽?」狄雷尼親切的說。
「噢,是的,」他說。「我會。」
「好吧,裴媽媽,」他說。「不過我們不是唯一想找你的人。」
「很美,」狄雷尼點點頭。「我們能否進門談談這些畫?」
「或許,」狄雷尼說。「不過那會泄露我們的行動,只要暗中跟監,確定她不會溜走就行了。」
「桃樂絲在家嗎?」狄雷尼說。「現在?在她們家?」
傑森笑得眉飛色舞。
「我不記得了,」她說。「都那麼久了。我不記得了。」
「這個人,」她低聲說。「在樓梯上。我和桃樂絲,我們正要下樓,他正要上樓。我們看到他,他也看到我們。就是這個人。」
裴媽媽聳聳肩。「也許。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