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節
「也許吧!」他說:「底下割掉了嗎?」
布恩不自在的扭扭身子。「呃,一個月前有五個。現在有二十四個,明天早上他們會帶個小隊長過來。」
「第一個兇案:時間,今年的二月十五日。死者:男性,白種人,年齡,五十四歲。刺殺地點:大公園飯店九一四房。裸屍是在上午九時四十五分為清潔女工發現。死者喉管切開,下體剌傷多刀。死亡原因據驗屍報告:失血過多。喉頭的一刀並未致命。兇器:一種尖銳的利器,長約三吋。」
「是不是失了知覺?」
「你以為我不知道?」布恩忍不住搶白。「可是封鎖這種消息的壓力有多大,你完全不知情。」
「什麼?」
「確定?」
「他沒有明講,組長。他是告訴我新來上任的小隊長是誰。我說我很累,正要出門。無意間提到要上這見來接太太,他建議說讓你知道這個案子無妨。」
「可能,」布恩點頭。「刀刃最寬約四分之三吋,這是據法醫的判斷。」
兩個人說回家常,聊些警局的閑事,談了差不多十五分鐘。大部份的數據都由布恩提供:誰升,誰調,誰退休。
「是他要你把兇案告訴我?」
「這人不錯。」
「是什麼?」
布恩點點頭,難免有些靦腆。
狄雷尼重新落座,噴著雪茄,瞪著天花板。
「沒有。他有個相當紮實的皮夾。現款、旅行支票、信用卡,全在。一隻金錶起碼值個整數。好大一顆鑽石戒指。全沒動。」
「以前干過警察,」布恩笑著解釋。「不過即使這樣,也幫不上大忙。皮耶士飯店是新開的,去年十一月才開幕,所以指紋比較容易采。但是勘察小組居然只發現胡福瑞和清潔工的手紋。可見兇手一定非常之謹慎,或者是所有的印紋都消滅了。死者在死前喝過白蘭地。玻璃杯和五斗柜上的酒瓶都有他的指印。沙發邊的小桌几上另外還有一個倒了一小口的玻璃杯。也是胡福瑞的指印。沒有旁人的。」
幾分鐘之後,埃布爾納·布恩小隊長已坐上了破皮椅。狄雷尼的轉椅也轉了方向,以便兩人談話時不受桌子的阻礙。
「可能,」埃布爾納·布恩小隊長附議。「或者是阻街女郎。也或者是人妖。反正,假髮是一個全新的發展。這些日子我們跟那些女孩聯繫密切,她們挺合作。當然我們還有一些卧底的人,是她們不知道的。也許是人妖,死者上了床才知道是個男的。那些傢伙有的真漂亮,連他們自己的娘都騙得過。」
布恩拾起地上的杯子,嚼著冰塊。語調慢了下來,結構也較前散漫。
「不必了,謝謝你。」
「我的上帝,總算有所『發現』。化驗師怎麼說?」
「尼龍。假髮上脫落下來的。很長。」
布恩是瘦高個子,走起路來無精打采,外表鬆散。一頭薑黃色的頭髮,面容蒼白,滿是雀斑。總有四十了吧,仍舊一副生澀、老實的態度,一份孩子氣、逗趣的笑容。
「化驗組做了血液含酒精度的試驗,報告說他當時半醉,但是離無知覺還差得遠。」
「一定會有一張通行各個房間的萬能卡。」
「門呢?」狄雷尼問。
「沒有,到現在為止已經查問了兩百多個人。皮耶士大飯店簡直就是一座城!誰都不記得看見他曾經跟什麼人在一起過。最後的行蹤是和幾個參加會議的朋友。他們就在旅館里吃的晚飯。後來那幾個朋友要上格林威治村,胡福瑞不去。我們就查出這麼多,他們幾個就是在他生前見過最後一面的人。」
「我想也是,」布恩嘆一聲,「不過我們多少還是找著了一點所謂的線索。死者是個名叫卜喬治的珠寶批發商,https://read•99csw.com丹佛市來的。經營的都是手工打的銀質、鑲土耳其玉和其他不很貴重的寶石首飾。他是來參加大公園舉辦的珠寶展覽。那天是他到紐約的第二晚。」
「強行進入?」
「拜託!」布恩急道。「我寧願向你訴苦。第二樁兇案是在六個禮拜前。」
「也許是我們的想象,」他說。「可是自從那個『山姆之子』的事件發生以後,局裡每個人都超敏感起來。也許我們是情急無奈的亂喊,『殺人狂!』不過,這兩個案子確實相同。」
「伊伐·索森副局長也一樣,」狄雷尼冷冷的說。「來的小隊長是誰?」
「兩個案子隔開多久?」狄雷尼猝然發問。
狄雷尼同意這個說法。
「願意說來聽聽嗎?」
「可能還是個鹹水妹(娼妓)。」
「常有的事,」狄雷尼深表同情。
「那自然。由安全組保管。清潔工只持有她們打掃那層樓的通行卡。」
「是的。五個孩子。俄亥俄州,亞克隆市人。消息已經由那邊的警方發布。」
「這是最絕的一點,」布恩說:「門外面根本沒有鎖孔。」
「再來點蘇打水?」他問布恩。「還是咖啡?」
布恩嘆口氣,直起腰,點根煙,朝後一靠,迭起兩條瘦腿。
「這對案子有幫助嗎,組長?」
「啐。」
「你認為他會再出擊?」
「組長,」布恩終於發話。「你看我們碰上了什麼情況?」
兩人含著笑,起身出房。
「三吋!」狄雷尼大叫。「天哪,那是小刀子,折刀!」
狄雷尼笑看他。「當然願意。給我個電話,馬上到。我跟從前一樣。」
「你真是什麼都不會漏掉的啊,組長?沒有。倒是不見了一條毛巾。我猜是兇手帶跑了。」
「舒樂妊?他吃那玩意幹嘛?」
「看不出,」布恩答。
「要幫忙嗎?」狄雷尼問。
「謝謝你,組長,」布恩萬分感激。「你的幫忙最需要了。」
「對。但最重要的是發現了頭髮。三根。一根是在靠近死者頭部的枕頭上。兩根在沙發椅背。黑的。胡福瑞的發色是紅帶灰。」
「我也不排斥。」
「有此一想,」狄雷尼道。「依一般的型態,殺人的間隔期會愈來愈短。這並不是定律。約克夏的案子就是個例子。不過通常,濫殺的兇手都是這樣。照常理來推,他再過三個星期又會行動了。你最好對市中心那些大飯店設法保護一下。」
「不多。我現在就在那裡面。是城中北區一個屬於重大犯罪案件的單位。」
「對你很合適,」狄雷尼由衷的說。「你有多少人手?」
狄雷尼一時無話。隨後起身,走向酒櫃。用最後一些冰塊再為自己調了一杯威士忌蘇打。
他遂解釋這種新設計的電子鎖門。這種門是由一張印有密碼的磁卡塞入卡縫開啟,門一關,便自動落鎖。甚至於連出門,都需要那張出入磁卡插|進門裡的卡縫才行得通。
「這個……對,」布恩不得不承認。「但是,組長,假使真有這麼個人企圇向曼哈頓每一個五十開外的男人下手,那我們的麻煩可大了。」
房門突砰開。蒙妮卡兩手插腰,神氣活現。
「我說過了,」狄雷尼組長帶幾分神氣的說道:「你是碰上了一個有腦筋的傢伙。有任何打鬥的跡象嗎?」
布恩打個岔。「這是從胃裡的殘留物驗出來的。」
狄雷尼呼口大氣。盯牢了布恩。「這事有搞頭了。」
「那倒不一定。試試看吧。」
狄雷尼瞪著他,小啜一口威士忌蘇打。
「小隊長,」狄雷尼鄭重道:「我對你深表同情。」
「你沒有犯錯。不必道歉。」
「很可能,」狄雷尼說。
https://read.99csw.com「一個有腦筋的傢伙。」「鎖外面沒有觸摸過的跡象,」布恩繼續。「現場勘察組把鎖身拆開,發條上沒有刮痕,沒有油漬,沒有蠟。所以很可能這個鎖根本沒有動過手腳;是卜喬治請兇手進房的。」
「這不必你操心,小隊長,」他板著聲音說:「你的職責是抓兇手。」
「這事我看到了,」狄雷尼點頭道。「還留著一部份特勤人員吧?」
「兩個都是男人。同時,都是五十開外。」
小隊長布恩以快速刻板的腔調陳述事實。就像在向上級做報告。顯然對這項調查下的工夫不少:述詞毫無結巴含混的地方。
狄雷尼抬頭。
「勘察組採到不少指紋,多半是模糊不全的。他們為這些不清不楚的指紋一直忙到現在。天亮后,組長,那間出事的房間在發現屍體之後,進進出出過多少人,飯店的員工,外加卜喬治住宿之前的那些客人。不過大家還是盡心儘力在查。」
「非常。法醫數過起碼二十刀,只好稱之謂『多道』。全是用足了力刺入。鼠蹊部還有瘀傷,這是說兇手的拳骨因用力而擊中周圍的皮膚所致。」
「不會不會。再說,不談這些,我們就得去幫蒙妮卡她們處理善後。你願意嗎?」
兩個男人至此緘默,只是茫然的對視。最後——
「不管怎麼說,組長,他們給了我人手,大家卯足了勁在干。外地來的人士在紐約參加商務會議。竟在旅館里被人開了刀。你可以想象到一位副市長遭受旅業公會和觀光局的非議之後,加諸我們局長的壓力。」
「我就說,『不要』。」
「毛巾又失蹤了?」
「清潔女工敲了門進房打掃,她是個老婦人,眼力不太好。等到靠近床沿,站在血泊里,才看見他。她連聲尖叫,昏倒。有個茶房奔進來。在他後面跟著兩名客人。茶房用了房間里的電話,召安全組的人來,同時破壞了所有的印跡。安全人員帶了助手趕來,他們又再請來了經理和經理的助手。終於迸出個有腦筋的人,撥了九一一。第一批警員到的時候,房裡擠了大約有十來個人。歇斯底里的亂。我和現場勘察組的人差不多同時到達。難怪他們光火。就是第七騎兵隊衝過,都不曾這麼亂。」
「是嗎?」狄雷尼暗自得意,說著兩人便走進起居室享用咖啡與蛋糕。
「濕的毛巾呢?」
「我太知情了,」組長語氣軟和。「我知情了整整三十年。」
「也許。同樣的手法?」
「扯得上。」
「沒有。」
「沒有沒有,」狄雷尼誠心的說。他指著亂七八糟的書桌。「搞這些退稅單。一個晚上夠我受的了。來,說說看,對新任的主管感想如何?」
狄雷尼仔細的觀察他。留心到他細長的手指微微發抖。這絕不是酒精作怪。蕾貝嘉在他發誓今後永遠酒不沾唇之後才答應嫁給他。狄雷尼不相信布恩甘冒婚姻破裂的危險。
「當然願意!」布恩接得熱切。「或許你能探出一些我們忽略的蛛絲馬跡。」
「就是他。」
兩人隨著默然,眼望著地,各想心事。他們聽見蕾貝嘉在廚房裡的笑聲,鍋碗瓢盤的撞擊聲。溫馨適意的、家的聲音。
「可以說完全相同。死者的姓名是胡歐瑞。白種男子。五十六歲。刺死在皮耶士大飯店三零一五室,皮耶士是第六街上一座新建的豪華旅館。死者全身赤|裸。喉頭割裂,下體多道刀傷。這一次是第一刀就致命。兇手切斷了頸動脈、頸靜脈。血啊!可怕!整一罈子。那個——」
「餌,」狄雷尼開口。「假如他們不准你通告各旅館,就放餌出去。就在晚上七點和午夜之間好了九-九-藏-書。叫他們穿戴得要像外地來的生意人。五十開外。有錢的肥佬。囑咐他們專門在酒吧和雞尾酒廊里打轉。很可能只是浪費時間,難講啦。」
「排水口沒有毛髮?不屬於死者的毛髮?」
「兩次雷同的兇案?」狄雷尼不免懷疑。「可能是巧合吧。」
「不明的指紋采不到。浴室倒是徹底查過。這次死者的血跡是留在洗臉槽的排水口,所以我猜想兇手一定是不需要衝洗身體,只用了洗臉槽。」
「我跟性犯罪分析組小隊長談過,他也是這麼說。不過他並不排斥兇手是男性的可能。」
布恩從煙盒裡再取一支煙。前任刑事組組長為他點了火之後,就著這根火柴燃著了自己的雪茄。
「又碰上同樣形式的案子,」他說。「兇殺。」
布恩把空杯置在椅子邊的地毯上。身體朝前拱,兩臂環著膝蓋,細長的手指有一拍沒一拍的拍著。他望著狄雷尼。
布恩卻不罷休。
「有搞頭?」布恩叫起來。「僵住了。」
「你方才提到他太太,」狄雷尼說。「有孩子?」
艾德華·狄雷尼組長面無表情的注視他。
「噢,對不起,組長,」布恩赧然。「這一次一切都很順利。我是說,兇殺現場的維護做得很好。胡福瑞原定第二天上午在一次電器廠商會議中演說。到時間不見他露面,主辦人便到他的房間去看他。那位主辦人找清潔婦開了門。他們看過一眼,便碰上門,通知安全組。安全人員上來看了一眼,也碰上門,立刻通知我們。勘察小組出現的時候,現場仍保持原狀。那名安全人員守衛在房門外面。」
「或者飯店裡的客人,」布恩疲累的接下去。「還是飯店的職員。雞尾酒廊里的酒保。餐廳的侍者。太多的『也許……』『可能……』。全是虛話。就因為珠寶展覽的關係,那晚上飯店特別擠。他最後一段可以肯定的行蹤,是跟另外兩名同行在珠寶會場。時間大概是晚上七點。之後他們三個就分了手。卜喬治對那兩個人說他要到處逛逛。找一家入味牛排館吃一頓,早點回房睡覺。那以後他們就再沒有見著他。
「太說不通,」他憤憤的說。「照理,一個妓|女絕對會這麼做。為了討回一些代價。從她臨走前還衝個澡來看,她根本不驚慌。那憑什麼她不順手牽羊?」
「說了也難相信,他患有嚴重的打嗝症,吃舒樂妊壓得住。總之,那絕對是他的血。只是他絕不可能自己起床去浴室沖個澡,再回床上流血不止的死掉。所以那一定是兇手留下的——對不對?做案之後,沾了血,沖乾淨了走路。」
「混賬東西!」狄雷尼咬牙切齒。「太沒有道理。問出了什麼關係嗎?」
布恩懊喪的點一點頭。
「完全相同,」他說,「刀身短的刀子——是女人的防身武器。姓卜的死時,兇手一定是光著身子,否則何必要衝水,毛巾怎麼會失蹤?我們順的就是這個方向。放消息給妓|女戶里的網民,抽查曼哈頓中區每一家酒吧,亮出卜喬治的相片。結果是零。我這才懷疑起我們是不是白費了力氣。因為還有幾件事我還沒有告訴你。這幾件事我一直到屍體發現三天之後才敢確定。」
「姓卜的財物沒有被劫走。房間里有個沒上鎖的箱子,裏面是價值約計兩萬塊錢的白銀和土耳其玉。原封未動。他皮夾里裝足了現金和信用卡。全都在。我們於是從他離開丹佛市的行蹤展開查訪。他太太和合伙人都清楚他帶的財物。我們推斷他一天兩夜在紐約的花費。沒錯。硬是沒有劫財。」
「什麼也沒有。」布恩喪氣的自嘲,「我們真叫運氣!」
「很不錯的安全系統。」他向狄雷九_九_藏_書尼說明。「旅客遷出之後忘記歸還卡片也無所謂,因為磁卡的密碼在客人離開之後,便全部換新。不必擔心仿造。」
「布恩,」他終於開口,「我老實說一句:你看起來已經半死不活了。怎麼回事?」
這位前任組長並以箭步衝進忙碌的廚房,為客人帶著了一桶冰塊、一瓶蘇打水。布恩本來是個酒鬼,竟有兩年滴酒未沾。狄雷尼為自己調了一杯淡的威士忌蘇打。
狄雷尼向前一傾身。
「她們走了,」她說,「不過還得花一個小時收拾殘局。」
「他東晃西晃,」狄雷尼繼續。「進了一些低三下四的場所,帶了一個妓|女回旅館。也許價錢談不攏,也許他要求太過份。那個女的就從皮包里掏出刀子。妓|女多半隨身帶著這玩意。他既然不上路,她就宰了他。我是會朝這個方向追下去,你呢?」
「清潔女工進去的時候,」布恩說,「彈簧鎖鎖著,插梢沒搭。好像兇手出去只是隨手把門帶上而已。」
「等一等,」狄雷尼岔入。「下體的刀傷——刀刀狠毒?」
艾德華·狄雷尼看見眼前這人憂急的面容。由施馬提來任小隊長接掌發令,布恩有理由發急。
「我懂得什麼叫瘀傷,」狄雷尼介面道。
「撥電話給伊伐,」狄雷尼忠告他。「他對你一定有求必應。再奉勸一句,我要是你的話,放餌的事在施馬提上任之前就先辦好。總要教人人知道這是你的構想。」
「唔,」狄雷尼頗不以為然的說:「聽起來是不壞。不過遲早總有個聰明人會想得出辦法的。這是題外話,最重要的,兇手必然也要用那張出入卡才出得了姓胡的房門。我說得對不對?」
「三個。」
「沒有,」狄雷尼說:「不過很有趣。勘察小組有沒有任何一點斬獲?」
布恩吐了口長氣。
「目前只兩個,」他說,「手法完全一樣;這是絕無疑問的。現在當然只能算是觀測,等正式報告出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死相,」她啐著走開了。
「我辦過同性戀的凶殺案,都是把下面整個割了。」
「正在查證當中。情形不樂觀。就目前所知,他們兩個根本彼此都不認識,連面都未曾見過!讀書的學校不同。服役部隊不同。兩個人連邊都扯不上。」
「對,」布恩點頭。「卡片很明顯是用過了,扔在近門的一個柜子上。卡片是白色的塑料片,應該採得到最清楚的指印,可是上面擦得一乾二凈。」
「你要我猜?我也只能夠——猜。我猜這是一連串濫殺的開端。眼前兇殺動機不明。我愈想,愈覺得你假設是男性這點很有道理。我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濫狠的女性殺手。」
「不是『每一個』男人,」狄雷尼道:「專對那些到紐約開會,住在城中旅館里的外來客。」
「假使我說『要』呢?」
「組長,這件兇案頭幾天的資料我差不多全都說了。要是照這些線索,你會怎麼處理?我問這句話的原因是怕我把事情弄砸了。也許不是砸,而是耗了太多時間追錯了方向。你的意思是?……」
艾德華·狄雷尼組長思忖半晌,蹙著眉望著空酒杯。
「就在我來府上之前,」他忿然說道:「我接到伊伐·索森副局長的電話,他……」話說到此,接不下去。
這是頭一次,布恩失笑。
「這的確沒有選擇的餘地,」狄雷尼說得冷峻。
「毫無,」布恩據實以告。「法醫說胡福瑞幾乎是死於瞬間。就是喉管切斷的那一兩秒鐘。組長,我看見他的頭都快掉下來了。」
布恩兩手握空。
他們聽見起居室那邊,客人正在散去:談笑道別和關門的聲音,不時傳來。蒙妮卡推開書房門,探進頭來。
他解read.99csw.com釋九一四房設置分隔式門鎖——半彈簧、半插梢。門一關上。便自動落鎖,但是插梢只有出門之後用鑰匙搭上,或者在房內撳上。
「呃……二十七天。這要緊嗎?」
「我會怎麼做?」他自問自答。「大概路線都跟你一樣。照常理推。一個來紐約開會或是參展的生意人。一個人逛街。吃一頓牛排。喝一杯酒,也許灌了一整瓶。」
「要是我犯了什麼錯處,組長,請原諒。」
「好啦,兩位,」她說:「話家常,『想當年』談得足夠啦。咖啡和蛋糕都備好了擺在起居室里。快請吧。」
「是。我就這麼做。呢,組長,假使那傢伙真如你說的再出來做案,你願不願意到現場去一趟?只是去看看而已。我一直認為我們有所疏漏。」
「這就是第一椿兇案,」布恩說。「組長,你真不覺得我煩嗎?我不希望拿自己的這些難題來困擾你。」
狄雷尼曾經在維多·麥蘭凶殺案與他共事過,知道他不灌老酒的時候,是個極好的刑警。布恩心思細密。對於公事任勞任怨。遇上需要要狠的時候,他就是頭猛虎。
「案情相信你都分析過了,」狄雷尼說。「朋友?同行?私仇?爭執引起?生意上的問題?合伙人下的毒手?」
布恩點點頭。
「他結過婚?」
「施馬提。你認識他?」
「一頭霧水,」他苦澀的說。「我就是想它不通。另外還有一件大不合理的事:毫無掙扎的跡象。一點都沒有。姓卜的指甲縫裡什麼也沒發現。床上只有他一個人的毛髮。這傢伙五十四歲,可是身強體壯。如果他跟個婊子打架,她握著刀追殺,他一定會有所行動——對不對?滾下床啦、揍她、摔檯燈啦——。可是絲毫看不出他有任何反抗的證據。只是開心的躺在那兒,讓她一刀割開了喉嚨。你怎麼說?」
艾德華·狄雷尼瞠視片刻,大頭腦搖了搖。
艾德華·狄雷尼組長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卻仍視而不見。他內心升起熟悉的刺痛感,一種激動、一種挑戰。更厲害的,是一股憤怒和不服輸的決心。
「對。還有一件事:勘察組把浴室全部翻過。在浴盆排水口發現血跡。量很少,不過化驗組以為那就是死者的血。血型相同,而且,死者服過舒樂妊,化驗出來的。」
狄雷尼沉思了一會。「這兩個人之間相不相關——姓卜的和姓胡的?」
「我是來接蕾貝嘉的,」布恩解釋著,「她們還沒吃完。我這一來希望沒有打擾你,組長。」
狄雷尼想一會。
布恩重新專心、嚴肅的傾身向前。
「矮矮瘦瘦?」他問:「一張苦瓜臉?像只白鼬的那個?」
「我就這麼做,」布恩接得飛快。「明天就請派人手。」
「少了什麼沒有?」他問。
「他們又把警力調回這邊來了,」他告訴狄雷尼。「特勤組起不了作用。」
狄雷尼深呼吸,吞一口酒。他想象得出死者的模樣;他遇過相似的案子。想要目睹現場,而不作嘔是需要一番功夫的。
這位前任刑事組長大為驚訝,只是盡量不表露出來。他好奇心重的注視著布恩。眼前這人似乎精疲力竭,眼圈泛黃,身體佝僂無神。看上去目前最好能讓他睡足二十四小時的覺,再吃上一頓熱呼呼的飯。
「怎麼弄?」布恩十分的無奈。「出動軍隊?要是我們向各旅館的安全組發出通告,那紐約市又出現新變態狂的消息立刻會傳開。觀光和業務集會就此泡湯。」
狄雷尼冷笑。
「可以想象。」
「說實話,我太需要援手了。」
「組長,」他降低聲音,「可有什麼高見?指點我一些該做未做的事?」
在門口,布恩停住腳步。
「伊伐?」他問。「他也軋進一腳?」